第329章 紙上談兵就是更容易些
第329章 紙上談兵就是更容易些
「主公,您看這……罵得也太難聽了。要不要……」張老五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季達翻看著那些文章,有的文採斐然,罵人不帶髒字;有的直白粗魯,問候祖宗十八代。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呵呵那個呵呵。」季達把稿件丟在桌上,「他們這些腐儒除了罵人也沒什麼別的能耐了,也間接說明他們是真急了。怕他們的聖賢書以後沒人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讓他們罵。報紙嘛,就是讓人說話的地方。只要不造謠煽動造反,不人身攻擊具體官員,不洩露國家機密,其他的,隨便他們說。道理越辯越明。」
張老五遲疑道:「可是……有些話說得太過了,而且除了罵就是罵,也沒別的態度和想法,這恐影響主公聲譽,動搖民心啊。」
「民心?」季達轉過身,笑了笑,「老五,你覺得老百姓關心的是孩子能不能讀得起書、學點有用的本事將來養家餬口,還是關心孔子孟子到底說了什麼?是關心地裡的收成、市集的物價、當兵的親人能不能打勝仗,還是關心我季達尊不尊儒?」
張老五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去,透露給各家報社。」季達吩咐道,「設立一個專門辯論的專欄,刊登關於教育改革的爭論文章。支援的和反對的,都登。但是,有兩條紅線:第一,不得人身攻擊、汙言穢語;第二,不得煽動對抗、破壞安定。誰越線,就罰誰的款,嚴重者吊銷辦報許可。咱們依法辦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找些支援咱們的人多寫點文章。不要光講大道理,多寫點實際的。比如,學了新算學,能更快算清帳目,避免被奸商坑騙。學了新農學,糧食畝產提高兩成,一家老小能吃飽飯。學了律法,知道怎麼籤契約打官司,保護自家田產……老百姓看得懂這些。」
張老五眼睛一亮:「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於是,報紙上的論戰更加熱鬧了。但很快,人們發現,那些支援新學的文章,越來越「接地氣」,說的都是百姓能聽得懂,而且關心的事。而反對的文章,翻來覆去就是「聖人之道」、「祖宗成法」、「禮崩樂壞」,……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更妙的是,就在論戰最激烈的時候,《沂州新報》頭版刊登了一條不起眼的訊息:「郯城國民初級學堂首批學子完成學業,其中六百九十餘人透過考核,進入郯城中級學院繼續深造。其家長受訪時表示:『孩子學了新算學,現在能幫家裡記帳了,也能給家裡出主意,甚至還能修理農具!』」
沒有大道理,只有實實在在的改變。
這條新聞,比一萬篇雄文都有說服力。
外面的口水戰打得熱鬧,政務院內部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院長許柳忠,出身儒學世家,雖然被季達的理念說服了大半,但內心深處的儒家情懷讓他在這場爭論中保持了沉默。教育部長顧炎之更是壓力山大,他是直接執行者,也是傳統士人攻擊的靶子之一,但他本身卻是個儒家學子,只能埋頭做事,儘量不表態。
張秋仰、王仁等人,雖然因各種原因追隨季達,但在這件事上,情感上更偏向王元邕等,只是礙於身份,不好公開反對,但卻默默的選擇了支援儒家。
政務院的高層會議上,關於教育改革的議題,常常出現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季達在說,許柳忠等人聽著,偶爾附和幾句,但缺乏之前討論其他政務時的那種熱烈。
季達心裡門兒清。他知道,這是理念之爭,不是簡單的利益衝突。強迫他們表態支援,反而可能適得其反。他需要的是時間和事實。
幸好,並非所有人都沉默。
眾議院議長吳謹,一直在旗幟鮮明地支援季達:「諸位,我早年也是耕讀傳家,讀過不少聖賢書。但這些年跟著主公做事,我算是看明白了。空談誤國,實幹興邦!沒有杜衡先生精打細算,國庫早就空了。沒有李泰他們搗鼓出新式農具、改良種子,糧食產量能上去?沒有公孫大娘帶著工匠日夜鑽研,咱們那有機會用三縣之地這麼快的徵服這偌大的九州之地?沒有明確的律法和規則,在拿下四州時,在拿下十三州時能如此順利平穩過渡?這些,哪一樣是靠讀《論語》讀出來的?」
他越說越激動:「咱們現在是什麼時候?是亂世!是刀槍說話的時候!主公說得對,道德很重要,但不能當飯吃,不能當刀槍使!先把國家搞強了,把百姓搞富了,把敵人打趴下了,咱們再坐下來慢慢談仁義道德,不行嗎?」
檢察院院長張承也附和道:「吳議長說得在理。我老張沒讀過多少書,但我知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檢察院辦案,靠的是律條文,是證據,不是靠犯人的良心發現!而且古往今來那些個貪腐的官員,那個沒有度過聖賢之書?還不是該貪的貪,該徇私的徇私!主公要推廣法學,培養懂法的官吏,我舉雙手贊成!這比那些滿口仁義、背地裡貪贓枉法的偽君子強一萬倍!」
更讓季達欣慰的是,一大批從雲蒙山書院、郯城職業技術學院畢業的年輕官員,成為了新學的堅定支持者。他們大多出身寒微,沒有受過系統的儒家教育,是在季達的新式學堂裡學會了識字、算數、格物、律法基礎,然後透過考核進入各級衙門。他們是新學制的直接受益者,也是新理念的實踐者。
這些年輕官員分散在稅務、工坊、農政、基層管理等各個崗位,或許職位不高,但充滿幹勁。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用實實在在的成績為新學背書。也為新學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