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第10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凱特晃進廚房。她氣喘盱吁,而且還因為嗑藥有點茫,她希望其他人不會注意到她的異狀。 她坐在高腳椅上面,盯著拉娜與艾嘉西準備晚餐。拉娜正在做沙拉,材料是遍佈全島的茂盛辣味芝麻葉。艾嘉西端出一盤她清理好的鯛魚,拿給拉娜看。 「我想三條就夠了,妳覺得呢?」 拉娜點頭,「三條綽綽有餘。」 凱特拿了一瓶酒,為她自己與拉娜各倒了一杯。 過沒多久之後,剛洗完澡的里奥也加入她們的行列。他滿臉通紅,一頭濕髮,水珠不斷滴落在他的T恤。 里奥現在十七歲,快十八了。他就像是拉娜的年輕男版,宛若某個年輕希臘男神。他的名字叫什麼來著,阿芙籮黛蒂的十幾歲兒子──厄洛斯。想必他跟厄洛斯有一樣的外貌,金髮,藍眼,身材健美削瘦,而且個性也很溫和,就像他母親一樣。 拉娜看了他一眼,「親愛的,吹乾頭髮,不然你會著涼。」 「一下就乾了,外頭的濕度是零。需要幫忙嗎?」 「可以請你佈置餐桌嗎?」 「我們要在哪裡用餐?裡面還是外面?」 「外面好嗎?謝謝了。」 凱特一臉讚嘆望著里奥,「里奧長得真好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帥?要不要喝點紅酒?」 里奥忙著拿餐墊與餐巾,他搖頭以對,「我不喝酒。」 「好,那坐下來,跟我講秘密,」凱特拍了拍她身邊的高腳椅,示意叫他過來, 「這個幸運女孩是誰?她叫什麼名字?」 「誰?」 「你女友。」 「我沒有女朋友。」 「但你一定有跟誰在約會吧。好啦……告訴我們吧,她叫什麼名字?」 里奥一臉尷尬,含糊講出一些大家都聽不清楚的話,匆匆離開廚房。 「怎麼一回事?」凱特一臉狐疑面向拉娜,「別跟我說他還是單身,不可能,明明這麼帥。」 「那是妳這麼覺得。」 「好,他真的是帥哥,在他這年紀,一定是在瘋狂打砲啊。他是怎麼了?妳會不會擔心他有點……」凱特聲音越來越小,瞄了拉娜一眼,意味深長,「妳也知道……」 「不知道,」拉娜對她露出好奇微笑,「是什麼?」 「不知道該怎麼說……很依附……」 「依附?依附誰?」 「依附誰?」凱特哈哈大笑,「親愛的,就是妳啊。」 「我?」拉娜看起來是真的嚇一大跳,「我不覺得里奥特別依附我。」 凱特翻白眼,「拉娜,里奧很黏妳,一直就是這樣。」 拉娜不想多談,「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總是會長大,跟我變得疏遠,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覺得遺憾。」 「妳覺得他會不會是同志?」 拉娜聳肩,「凱特,我不知道,如果他是呢?」 「也許我該問問他,」凱特微笑,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繼續興奮討論這話題,「妳知道嗎?我可以用某種『大姐姐』的姿態,替妳與他談心。」 拉娜搖頭,「拜託不要。」 「為什麼不要?」 「我不覺得妳是大姐姐類型的人。」 凱特思索了一會兒,「對,我也這麼覺得。」 她們兩人哈哈大笑。 我走入廚房,開口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沒事……」凱特依然笑個不停,她朝拉娜舉杯,「乾杯。」 那天晚上笑聲不斷,我們這一群人很開心,你絕對猜不到此情此景是我們的最後一次。 你可能會想要問,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到底是出了什麼嚴重差錯,導致最後會發生謀殺案?這真的很難說,有誰可以準確指出由愛生恨的那一刻?一切都會劃下句點,我知道,尤其是幸福,尤其是愛。 請原諒我,我居然變得這麼憤世嫉俗。當我年輕的時候充滿了理想,甚至還很浪漫。我以前相信愛會恆久,現在,我不信了,現在的我只確定一件事──我的前半生是百分百的自私,而後半生,百分百的悲痛。 如果你首肯的話,請讓我繼續沉醉在那個當下──讓我在那裡多待一會兒,享受這段最後的幸福回憶。 我們在露天星光之下吃晚餐,坐在藤架下方,有燭光照映,周邊散發爬藤茉莉花的香氣。 我們一開始吃的是由艾嘉西剛準備好的鹹味海膽。生吃搭配現擠檸檬汁,一直讓我覺得不對味──不過,要是能夠閉上雙眼,迅速吞下,那麼就可以把它們偽裝成牡蠣。接下來是烤鯛魚、切片牛排、綜合沙拉、佐蒜蔬菜──以及這一餐的主菜,艾嘉西的油炸馬鈴薯。 凱特沒什麼胃口,所以我吃了兩人份,空盤在我面前疊得老高。我讚揚艾嘉西的廚藝,也小心翼翼展現禮數表揚拉娜的努力。不過,她的養身沙拉,實在無法與生長在奥拉本地紅土、炸成金黃色還泛油的馬鈴薯相提並論。這是完美的一餐,最後的晚餐。 之後,我們坐在戶外火坑旁邊,我與拉娜聊天,而里奥與傑森在下雙陸棋。 凱特突然向艾嘉西討水晶,艾嘉西進屋把它拿出來。 我必須要告訴你水晶的事,它在這家人當中具有近乎神話的地位。某種粗陋的算命用具,本來是艾嘉西祖母的東西,據說具有神力。 那是一塊吊飾,不透光的白色水晶,宛若幼嫩小松果的形狀,扣附在某條銀鍊。 你以右手抓住鍊子,將水晶懸於張開的左手掌心上方。你詢問的時候要選擇適當的措辭。這樣一來,水晶才能夠以是非題的方式回答你的疑問。 水晶會開始擺動作為回應。如果它像鐘擺一樣直線晃動,那麼它所給的答案就是否定。如果它繞圈圈,那麼答案就是肯定。簡單到不行──但預測結果卻準到令人頭皮發麻。大家會向它徵詢自己的計畫與目標──我應該接受這份工作嗎?我應該搬到紐約嗎?我該嫁給這男人嗎?幾乎所有人都會回報結果──幾個月之後,有時候是幾年之後──水晶的預測一直正確無誤。 凱特超信水晶的魔力,而且流露的是她有時會出現的那種天真姿態,帶著孩童式的信仰。她堅信這是真品,是某種希臘的神諭。 那個晚上,我們大家輪流發問──向它詢問我們的秘密疑問──只有傑森除外,他完全不感興趣。他並沒有待多久,他跟里奥玩雙陸棋,輸了之後就立刻發飆,一臉怒容衝入屋內。 等到只剩下我們四個人之後,氣氛就變得更開心了。我捲了一管大麻菸,拉娜從來不抽大麻,但她今晚破戒,抽了一口,凱特也一樣。 里奧拿出自己的吉他,開始演奏自己所寫的歌曲,拉娜與他的二重唱。那是一首優美之歌,這對母子具有映襯彼此的優美聲線。但拉娜已經茫了,老是忘記歌詞。然後她咯咯笑個不停,逗得凱特和我超開心,害里奧氣得要命。 對於這個性格嚴肅的十七歳男孩來說,我們一定超煩,這些嗑藥嗑到茫的愚蠢成年人的行為,就跟青少年一模一樣。我們三人緊緊抱在一起,笑得直不起腰,一直停不下來。 我很慶幸我擁有那段回憶。我們三人,哈哈大笑,幸好有這麼一段完全不受玷污的過往。 很難相信,在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我們當中有某人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