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第12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砰，砰，砰。
我被嚇醒了，到底是什麼聲音？
聽起來像是槍響。現在幾點了？我看了一下手錶，早上十點。
又一聲槍響。
我起身坐在床上，驚慌不安。然後，我聽到傑森在外頭惱怒罵髒話，因為他開槍打鳥又落空了。
只是傑森在打獵而已。
我發出哀號，又躺回床上。我心想，天，這種起床方式還真特別。
好，我們回到謀殺案的那天。
我該怎麼說那可怕的一日？老實說，要是我早知道會有那樣的結局，還有後續的驚悚感，我絕對不會起床。
其實，我必須承認我睡得很好，完全沒有任何惡夢驚擾，對於即將發生的事，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不祥之兆。
我在奥拉島一直睡得很好，這裡如許靜謐平和，沒有醉鬼或垃圾車會打斷你的睡夢。沒有，必須要傑森開槍才會讓我醒來。
我下了床，地面的冰冷石板讓我瞬間清醒。我走到窗前，拉開了布簾，陽光流瀉而入。我眺望清朗的藍色天空，一排排整齊的高大翠綠松樹，還有藍灰色的橄欖樹、粉紅色的春花，以及一群群的黃色蝴蝶。我專心聆聽蟬聲與鳥囀和鳴了好一會兒，深吸含有泥土、砂礫，以及海水的濃重空氣。真美好，我忍不住面露微笑。
既然起得早，我決定先工作一下再下樓。每當我待在島上的時候，總是覺得文思泉湧。所以我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
之後，我迅速沖了個澡，下樓。咖啡的強烈香氣召喚我進入廚房，爐子上有一壺剛煮好的咖啡，我為自己倒了杯咖啡。
看不到其他人的蹤跡，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然後，我望向窗外，發現里奥與拉娜待在外頭，兩人正在花園裡辛勤勞動。
在尼可斯的協助之下，里奥在某處舊花壇挖了一小塊耕地。其實大部分都是尼可斯在處理，他卯足全力，背心全被汗水所浸濕。拉娜蹲在附近，採摘聖女小番茄、放入柳編籃。
我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去找他們。
我從凹凸不平的石階往下走，前往低地。經過圍牆果園的時候，我朝裡面張望，看到一排排桃子樹與蘋果樹，枝頭綻放白色與粉紅色的花朵，樹根附近還冒出了黃色小花。
看來，春天還未抵達英格蘭，卻已經在奥拉島帶來了盛開繁花。
我到了他們身邊，開口問好，「早安！」
「艾略特，親愛的，來嚐嚐這個……」拉娜把一顆聖女小番茄塞入我的口中，「以甜滋滋的食物開啟嶄新的一天。」
我嘴裡塞滿食物，咯咯笑問：「難道我這個人還不夠甜嗎？」
「勉強吧，還不算。」
「嗯……」這番茄的確甜美可口，我又從拉娜的籃子裡拿了一顆，「現在你們是要？」
「我們打算要弄一個新菜園，我們的新計畫。」
「舊的那一個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專屬於里奥的地方，他需要自己的菜園。」拉娜對我微笑，流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神情，「你也知道，他現在吃素。」
「啊，」我回笑，「對，妳提過。」
里奧熱情洋溢，指向被挖開的那一塊泥地，「不管是什麼，我們全都要種就是了。」
拉娜微笑，「只能說幾乎全部。」
「羽衣甘藍、白色花椰菜、綠色花椰菜、菠菜、蘿蔔、小蘿蔔……還有什麼呢？」
「馬鈴薯，」拉娜接口，「這樣一來，我們就不需要再偷尼可斯的收成。對了，昨晚的馬鈴薯真是美味，謝謝你。」
她面帶微笑，對尼可斯說出這段稱讃的話。他揮手以對，一臉尷尬。
我問道：「有空間種一點大麻嗎？」
「沒有，」里奧搖頭，「我覺得不行。」
拉娜對我眨眨眼，「我們就等著看吧。」
我瞄了一下夏屋的方向，「那位女士呢？」
「還在睡。」
「傑森呢？」
拉娜還沒來得及開口，答案已經出現──巨大的槍響。然後，又一聲──直接從主屋後面傳來。
我嚇了一大跳，「天……」
「抱歉，」拉娜說道，「是傑森。」
「他在殺人嗎？」
「目前只有鴿子。」
「這是謀殺，」里奥板著一張臉，「是暴力行為，噁心又討厭，惡劣。」
拉娜的聲音聽得出耐心，但也有一股緊繃感，讓我覺得他們以前討論過這話題。「好，親愛的，我知道，但這是他的樂趣。而且他射殺的一切，我們都會吃下肚，所以這樣完全不會造成任何浪費。」
「我才不吃，我寧可餓死。」
拉娜識趣轉換話題，她碰觸里奥的手臂，對他露出祈求目光。「里奥，可否請你施展魔法，讓死者復生？去提醒凱特一下，當初都是她出主意要去野餐，艾嘉西花了好多心力準備，為了這件事忙了一整個早上。」
里奥嘆氣，把鏟子插在泥巴裡。對於這樣的任務，他看起來是興趣缺缺。「尼可斯，等一下我們再把它搞定，好嗎？」
尼可斯點點頭。
拉娜告訴我準備要在哪裡種球莖，我趁機瞄了一下她背後的尼可斯。他暫時停下挖掘工作，屏氣擦拭額頭。
我很好奇。尼可斯幾歳了？想必他是四十八、九歲，但原本烏黑髮絲如今已經轉白，面容曬得黝黑，還有明顯的皺紋。
我看著他的時候，發現了詭異之處。他盯著拉娜的那種表情超級詭異，相當專注，而且他自己渾然不覺。
他一臉崇拜癡迷望著他，而且還露出了淺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起來更年輕了，簡直像大男孩一樣。
我觀察他凝望她的那種目光，我心想，天，他愛上她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意外，事後回想合理至極。站在他的角度──想像一整年都被困在某座小島之中，完全沒有任何人相伴，男的女的都沒有，唯一到訪的是每隔幾個月、就會隨浪踏入你的海岸的女神。他會愛上她，理所當然。
大家都一樣，我們每一個人──奥托、艾嘉西、我、傑森，半個地球的人口。就連凱特也一度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現在，尼可斯也一樣。面對拉娜的魅惑，他毫無招架的，他著迷不已，就跟我們其他人一樣。
不過，你也知道，咒語無法永遠持續下去，總有一天，它會失靈，魅力劃下句點，幻象告終。
除了稀薄的空氣之外，什麼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