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第7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凱特與我越來越靠近那座島嶼,就在此時,有另一艘快艇正準備離開那裡。開船的是巴比斯──個頭矮小、曬得黝黑的光頭男,六十多歲的年紀,一身光鮮打扮。他是米克諾斯島雅洛斯餐廳的老闆,根據奥托與他訂下的數十年長約內容,艾嘉西會先打電話給他、告知雜貨採買清單,然後巴比斯就會送貨過來,並且確保屋子通風良好,乾乾淨淨。與他錯身而過,讓我覺得很慶幸,我覺得他這個人超無聊,而且是個勢利眼。 當巴比斯經過我們旁邊的時候,他還刻意放慢船速,對凱特刻意擺出隆重的深深一鞠躬。有三名清潔阿姨坐在他船艇的後面,旁邊放了一堆空空的雜貨籃。當他鞠躬的時候,在他背後的那些阿姨互看彼此,眼神冷硬。 我心想,她們一定很恨他。我正打算要把這番話告訴凱特,但我看了她一眼,我馬上就知道該乖乖閉嘴。她根本沒注意到巴比斯,只是凝望前方,盯著那座島嶼,臉上冒出了深紋。我們不斷前行,她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陰沉,顯然她有心事,我很好奇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 到了奥拉島之後,我們疲憊無語,帶著行李,沿著長長的車道往上走。 路的盡頭就是主屋了,燈光全亮,在一片漆黑之中,它成了燈塔。 拉娜與里奥熱情歡迎我們,他們開了香檳,除了里奥之外,我們每個人都喝了一杯。拉娜問我們要不要在晚餐前先打開行李梳洗一下? 我要的是我固定的那一個房間──位於主屋,在拉娜旁邊的那一間。凱特要的是夏屋,因為去年夏天她在那裡睡得很好。 拉娜朝里奧點點頭,「親愛的,幫凱特拿行李好嗎?」 一向有紳士風度的里奧立刻站起來。 不過凱特卻拒絕了,「沒關係,親愛的,我不需要人幫忙。我是身強力壯的老鳥,自己來不成問題,讓我喝完酒就是了。」 就在那個時候,傑森晃入屋內,他一臉怒氣盯著手機。他正打算要對拉娜講話的時候看到了凱特,立刻閉上嘴巴,他沒有看到我。 「哦,是妳啊,」傑森對凱特擠出似乎有點勉強的笑容,「我不知道妳會來。」 「驚喜吧。」 「親愛的,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找了凱特,」拉娜說道,「只是你忘了。」 「還有誰啊?」傑森嘆氣,「天,拉娜,我告訴過妳了,我得要工作。」 「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 「只要妳沒有邀請艾略特那個混蛋就好。」 「嗨,傑森,」我在他背後開口,「你見到我很開心是吧,我也是。」 傑森嚇了一大跳,幸好他還知羞恥要面露愧色,凱特哈哈大笑,拉娜也是,艾嘉西同樣笑得開心。 大家都笑了,只有傑森除外。 好,那我來講傑森了。 其實我還是老實承認吧,要叫我擠出分毫客觀性來描繪這個人,辦不到。當然,我會努力,但真的很難。無須多說,反正傑森非我所好,這是非常英國風格的表達方式,我沒有辦法忍受這傢伙。 傑森這傢伙很搞笑,別誤會,我指的完全不是風趣的意思,他長得帥──體格健壯、堅實的下巴、湛藍色的眼眸,還有深色頭髮。不過,他的個人舉止對我來說一直是個謎。我一直無法判斷他是不是刻意粗魯──這樣說都算客氣了──而且對於自己的粗魯態度也毫不在乎。或者,他純粹就是對他人感受渾然不覺,很遺憾,我懷疑是前者。 艾嘉西特別討厭傑森對她講話的態度。他老是對她擺出倨傲姿態,宛若在跟僕人講話一樣,當然,她的地位遠遠不僅止於此。她會怒氣沖沖瞪他,雙眼在大吼大叫,我比你先來,而且我會撐得比你久。 不過,艾嘉西從來不曾亂說話,一直不曾在拉娜面前批評過傑森──她對於他出包總是視而不見。拉娜有個老毛病,總是看到每個人最好的一面,就連噁爛至極的人也不例外。 「好,」凱特說道,「我準備要打開行李整理衣物,晚餐見嘍。」 她一口喝光剩下的香檳,然後拎起包包甩到肩後,離開了廚房。 ❀ 凱特揹著行李袋,從狭窄的石階樓梯走下去,到達了一樓。 夏屋的位置在游泳池的另一頭。游泳池材質是綠色大理石,周邊種滿了柏樹,奥托當初的設計就是要讓它與主屋的原始結構融為一體。 凱特喜歡待在這裡──遠離主屋,彷彿給了她隱私,遠離眾人,讓她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 她進了夏屋,把包包扔在地上。她本想要打開行李,但實在太累了,她突然無法呼吸。 在那一瞬間,她好想哭,一整天情緒都在激烈波動,而就在剛剛看到了拉娜與里奧在一起──因為彼此的陪伴而開心得不得了,如此輕鬆又親密的情感──害她突然一陣哀傷,還混雜了嫉妒的情緒,出奇催涙。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當里奥握住她母親的手,或是撫摸她肩膀、熱情親吻她臉頰的時候,會讓凱特想哭?因為她覺得異常寂寞,形單影隻? 不是,真是鬼扯。有更令人憂煩的事,她很清楚這一點。 是因為待在這座小島,讓她深感不安──待在這裡,知道自己接下來得要做出什麼舉動。這是不是錯誤決定?邪惡的提議?可能……也許吧。 她心想,現在想這些都太遲了,好,凱特,振作一下。 她需要來點什麼鎮定心緒。她帶了什麼?利福全?還是贊安諾?她突然想起她之前留給自己的小禮物,上次入島時留下的東西,還在嗎? 凱特匆匆走向書櫃,手指沿著書脊一路滑過去,看到了她在尋索的那本破爛泛黃的書。 赫胥黎的《眾妙之門》。 她取出那本書,它掉下來,展開的正好是正確的那一頁──露出了壓扁的古柯鹼小袋,她眼睛一亮,太好了。 凱特自顧自微笑,把古柯鹼倒在床邊桌,然後拿出信用卡,把它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