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盲點
第18章-盲點
志剛和吳常在客房部許家馨經理的帶領下，正與飯店地下停車場管理員碰面。
管理員不能擅自離開崗位，索性就遞給兩位各一張臨時通行證，方便他們自行出入停車場。
「請你調查的事有結果了嗎？」吳常雙手把玩著銅板，跟著志剛的腳步走到金沙飯店的工作人員停車場。
「當然！我辦事你放心！」志剛以一貫戲謔的口吻回應。
「所以？」
「渡假村給觀光團和散客的停車場設在園區外圍一棟立體停車場。只有員工登記車和貨車可以進出渡假村，遊園車則是限園內行駛。園區內路線相當單純，就像葉脈一樣，從主幹道分散到各個設施的路只有一條雙向道。」
「飯店自己的停車場呢？」
「車輛進出也有管制。進出停車場前都要刷卡。依照所有入口的監視器畫面比對，案發前晚到案發時刻這中間，的確是只有貨車進出過飯店。渡假村內的其他支線雖然有錄到其他貨車和員工車，但路線都離飯店很遠，初步排除涉案可能。」
「那飯店的員工下班要怎麼回家？」
「渡假村裡設有不少員工宿舍。這間飯店的員工宿舍就在這棟的右翼低樓層。所以這段時間沒有員工車出入停車場也很正常。」
「這麼說來，兇手的確是利用貨車載屍體去老梅槽。」
「看來是如此。喂，兇手會不會就是貨車司機或是飯店員工？」
「還很難說。」吳常環顧著停車場。
左翼樓梯間旁的燈光吸引他的注意，他往光的方向走去。
「那是飯店的廚房、倉庫還有垃圾回收區。貨車就是停在倉庫口外的停車格裝、卸貨的。」志剛跟上他的腳步。
「右翼樓梯間旁的房間呢？」
「媽的你問題很多耶！鍋爐室啦！一樓游泳池專用的。」
廚房裡的廚師和倉庫的員工們既防備又好奇地盯著他們。
吳常無視他人的目光和警告，擅自走進廚房。
一位廚師將他擋下，志剛連忙出示證件，告知身份。但卻還是只對飯店員工表示是來查失蹤陸客的線索。
員工們聞言皆面面相覷。雖然已是案發第三天，但在飯店高層的刻意隱瞞下，根本沒有太多人知道陸客失蹤一事，更別提這起事件的真實案發經過了。
就在志剛與工作人員解釋的過程中，吳常早已迅速將週遭的環境掃過一圈，此時又往一旁的樓梯間走去。
見狀的志剛，只好又急忙跟上。
「喂！糯米腸！」
吳常聽到呼喚也沒回頭，只是抬頭四處張望，不過至少停下了腳步。
「你要走是不會先講一聲喔！」
「講什麼？」吳常看了志剛一眼，確認他跟上後，又再度邁開步伐。
志剛握緊拳頭，簡直快被這個自我中心的魔術師氣死。
「這樓梯間沒有出入管制，每層樓的逃生門都沒有鎖。」
「廢話！就叫逃生門了還鎖個屁！」志剛不耐煩地回應。
「樓梯間都設有紅外線感應器來自動開關照明，但都沒有監視器。」
「你不知道樓梯間不能裝監視器嗎，名偵探？」
「你聽不出來我在錄音嗎，小隊長？」吳常指了指自己耳上的藍芽耳機，輕蔑地說。
志剛頓時感到尷尬，只好若無其事地轉移視線，將雙手擺在背後，佯裝也在觀察環境。
沒想到，吳常竟然就這麼一路往上走到11樓，差點沒把志剛給累死。
「喂，糯米腸，夠了吧？不能休息一下嗎？這麼拚幹嘛？」
吳常像是發現了什麼線索，來回在窗戶和樓梯扶手杆看了許久。
志剛則是趁機坐在樓梯上喘氣。
「怎樣？有什麼新發現嗎？」
「還很難說。」
「婆婆媽媽的！透露一下會死喔！」
「你自己來看吧，可以請鑑識組來了。」
楊隊長不情願地扶著欄杆站起來，往吳常剛才看的幾個方向打量了一下，卻瞧不出什麼端倪。
他眼角瞥到沙灘，便向前將上鎖的窗戶打開，探出去欣賞了一下窗外的無敵海景。此時，他突然靈光一閃，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打開email信箱中，飯店工務部提供的大樓設計圖PDF檔一看，這才恍然大悟。
「但這又是怎麼…？」
「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我還以為要再等十年。」吳常雙手插著西裝褲口袋，無奈地說。
要不是因為魔術師的眼神太真誠，志剛真的有可能會用一顆子彈把他變不見。
志剛自認是個聰明人，過去的灰暗經歷帶給他許多超乎常人的手段，平常辦案總是如有神助。才30出頭的年紀，就已晉升刑事組第九偵查小隊隊長。自己底下的隊員縱使再怎麼討厭他，都還是不得不佩服他的辦案技巧。
但自從這個天才魔術師出現之後，自己瞬間就矮了一截，降級成福爾摩斯身旁的跟班—華生。奇怪的是，縱使他蓋過了自身的光芒，志剛卻不怎麼討厭他，反倒常有惺惺相惜之感。
「喂，我已經是天才等級了好不好！你他媽給的是什麼線索！我能理解到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啦！」他邊說邊甩手。剛才手抓著窗框都濕了。
三天前下的雨，此刻仍積聚在窗框的溝槽裡。
「等等。」吳常表情僵硬地看著他。
「幹嘛？我背後有鬼喔！北七！哈哈！」
「有趣，太有趣了。」魔術師露出詭異的微笑。
「靠，該不會真的有吧！」志剛立刻轉一圈查看四週。
即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隊長還是全身起雞皮疙瘩。吳常的笑容比鬼還可怕，一笑全世界都不舉了。
「笑什麼啊！」
「盲點。再帶我進一次1012房。」
「蛤？又有什麼線索嗎？」
「還很難說。」
「幹！」
1012房內，仍舊維持案發現場的環境。
飯店已答應全力配合警方調查，在偵辦結束前，客房部皆不再對非偵調人士開放。
話雖如此，志剛仍留了個心眼，要求底下組員繼續監控此樓層的監視器。目前除了他們自己人以外，的確還沒有其他人進出過這房間。
而為了辦案方便，志剛已先跟客房部許經理借用此房的客用磁卡。備用磁卡則繼續由許經理保管。
「受害者的觀光團那邊有問到什麼了嗎？」吳常一邊細心觀察著落地窗，一邊問楊隊長。
「你是說案發前晚，葉先生堅持去夜市的動機嗎？」
「嗯。」
「團員們當中，只有范小姐的說詞與案情直接相關。但可靠性就難說了。」志剛回憶了一下。「跟我們當初猜的差不多。她在與林先生交往的過程中，間接得知他在季青島也有個情人，但她不知道是誰。當晚葉先生突然堅持要去夜市。她就猜想葉先生可能是想支開林先生，不讓他跟情人有碰面的機會，所以她才順水推舟在旁幫腔，想一同說服潔弟帶他們去夜市。」
「間接得知？」
「女人的直覺。」志剛聳聳肩。「她查過林先生手機裡的通訊紀錄，也比對過他的行程，從中發現事有蹊蹺。」
「這麼麻煩？」
「唉…女人都很麻煩！」志剛不耐煩地揮揮手。「不過，我看你這麼悶騷，應該沒交過女朋友吧？」
「嗯。」吳常玩起了窗簾拉繩，落地窗簾隨之順著軌道來回漫舞。
「該不會還是處男吧？」
吳常不語，轉過來斜眼瞥了他一眼。
「我不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說完，再轉回去繼續打量著陽台。
「這樣啊。」志剛暗笑在心裡。
吳常拉回正題。
「就算是身高200公分的人，單手臂長也只約90公分。這飯店陽台都被四面弧形的牆框住，牆面都比陽台還要再延伸出去一米，牆本身又厚達半米。不但無法徒手攀越，站在這裡根本無法看到上、下、左、右的陽台。」
「所以？」
「這麼一來，就與范小姐的說法吻合了。」
「你的意思是？」
「兇手就算想從樓梯間的窗戶把繩索拋到陽台上，也沒辦法獨立一人完成，陽台這邊必須要有人接應。也就是說，至少有一位房客認識兇手，並且在陽台上等他來。」
「所以兇手有可能就是范小姐口中的情人？」
吳常點頭。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忽略了。」說完，他走進房間內的浴廁。
「什麼？」志剛跟在他身後。
「這個。」
吳常一拉開竹籐製的洗衣籃，背後上鎖的小門隨之出現。
「垃圾管道間？」
「沒錯。兇手可能是利用這個管道將兩個裝屍體的行李箱往下拋。自己再利用原本陽台的繩索滑回樓梯間的9樓，並割斷繩索帶走證據。之後再順著樓梯間下到地下室，取走垃圾子車內的行李箱。」
「那兇手又是怎麼將行李箱搬到老梅槽呢？」
「你還記得《梅案》案發當天，報案人和在場其他人的說詞嗎？」
「大概記得。」
「報案的是一群從淡水區騎車來看日出的大學生。原本警方以為他們是最早在場的人。但一問之下，才得知有比他們更早到的人。」
「對，據他們猜測，應該是個玩攝影的人，才會這麼早出發。」志剛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真是會趕在日出兩小時前到現場準備拍攝角度，怎麼會不知道6月老梅槽已經見不到綠藻景觀了呢？而且學生們在看到他，到停好車之間只隔不到幾分鐘，為什麼這個人就不見了？當時濱海公路上雖有零星的車輛經過，但馬路邊根本沒有停車啊。不過，這跟兇手搬運屍體的方法有什麼關係？」
「不是。我是想問，為什麼後來他們發現屍體，卻不會直接想到就是比他們早到的人？」
「因為體型不一樣。比他們早到的人明顯骨架比較纖細，而且有穿外套和綁馬尾。你問的我答了，該你了。」志剛挑釁地挑挑眉。
「這就是兇手搬運屍體的方法了。」
「願聞其詳。」志剛又以嘲諷的口吻說。
「兇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開車來的，而是搭順風車。」
「你是說…」志剛立刻就聽懂了。
「沒錯，他搭第一班的貨車來棄屍，搭第二班的回去飯店。」
「但是第二班的貨車不會在這裡停車啊，她要怎麼…」志剛環顧四週，突然明白吳常的意思，「加油站。」
「你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
「照你這麼說，犯案的手法都已經破解了，那兇手到底是誰？」他不耐煩地說。
「我昨晚跟你提的特徵查的怎麼樣了？」
「飯店女性員工裡，身高超過170公分的共有17個人。雖然案情已經有些眉目了，但也只剩下四天，查得完嗎？」
「如果要土法煉鋼地一個一個搜查就太麻煩了。」
「要不然咧？」
「接下來，就靠潔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