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三個人
第20章-第三個人
她很後悔。
她不應該自作主張地跑來北京,以為可以給他一個驚喜。
她隔著窗戶凝視著餐廳裡的一桌家人。媽媽正拍著手,幫壽星唱生日快樂歌。爸爸則是笑著幫家人錄影。壽星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開心地又叫又跳,跟他的弟弟一起搶著吹蛋糕上的蠟燭。
多麼幸福美滿的家庭。
她怎麼可以拆散他們?他又怎麼會選擇離開這個家呢?
這麼多年的等待,難道只是空歡喜一場?
爸爸吃沒幾口蛋糕,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便站起身。
她趕緊轉過頭,跑到馬路斜對面。背對著他,假裝在看服飾店裡的衣服,其實是透過櫥窗看他的倒影。果然如她所料,他走出店門外講電話。
沒多久,他講完電話後,又再度回到位子,回到家人身邊。
當她想再度跑回去偷看他時,才注意到隔壁家餐廳門口的一個女人,正是他的商界朋友—范小姐。她原本也是在人群之後,背對著他,在隔壁門口一邊看菜單一邊講電話。等到他掛電話,她也跟著掛斷。他一進店裡,她就立刻湊到落地窗前,往餐廳裡窺看。顯得可悲又心酸。
如果不是偷看過他的手機,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他跟范小姐也有一腿。
葉先生曾經不只一次警告過她,跟他在一起只會受傷。但她不信。
當她發現他跟妻子以外的女人也會傳些曖昧,甚至露骨的訊息時,她還是不信。
可是此時此刻,她不得不信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嗎?原來那些情話都是虛情假意,那些承諾都是逢場作戲。
整整十年,她的青春、她的付出、她的委屈、她的信任,現在看起來是多麼的荒謬可笑。
下雨了。
雨滴打溼了她精心挑選的洋裝,模糊了仔細梳化的妝髮,砸碎了深切期待的真心。
燃起的,則是滿腔的怒火與憤恨。
越想越不甘心,哭紅雙眼的她,心裡想著:他不配得到這一切!她要替所有被他辜負的人,連本帶利的討回來!她會要他付出代價!
「你怎麼知道她今天晚上會再回到這房?」小智邊調整畫面角度,邊問道。
他們才剛佈建完1012房的紅外線針孔攝影機。除了房間內各個角度,陽台也沒少佈。此時小智正在吳常的房間內,遠端微調各監視器的拍攝角度。
「雨。」即將上台表演的魔術師,一邊扣著襯衫,一邊回答。
「這確實是盲點啊。」楊隊長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
「蛤?」雖然已經知道不少案情,但這句話還是對我完全沒意義。
「從案發當天到現在都是晴天。但是犯案當晚其實是下著雨。」隊長給了提示。
「所以?」我還是聽不懂。
「妳以為當晚下大雨是巧合嗎?」隊長問。
「你的意思是…喔!兇手就是故意選在下雨當晚行兇的?」小智推測。
「為什麼啊?她不是從樓梯間滑到外面陽台嗎?怎麼會刻意選雨天啊?感覺很容易打滑或出什麼意外耶。」我說。
「正是如此!雖然這飯店外觀的防窺、防攀爬設計,沒辦法讓房客看到上、下、左、右的陽台,但是陽台這邊底下的一樓是連接著海的無邊際游泳池,一般無雨的狀況下,雖然深夜已對外關閉,但工作人員還是有可能在這走動清理。兇手若選在這時從戶外來回樓梯間和1012房陽台,難保不會剛好被看到。但若遇到下雨,工作人員就會等雨停後,再一次進行清理。所以,保險起見,兇手若選在雨天移動,就可以大幅降低被看見的機率。」志剛說。
「但那是犯案時啊!為什麼她現在還要再回來啊?」我還是不懂。
「因為她做了多餘的事。」
「什麼啊?」我跟小智同時問。
「等著看吧。」吳常惜字如金的說。
「等等,說到這飯店的外觀設計,讓兇手沒辦法獨立靠自己從樓梯間和1012房往返。所以當時你的推論是至少有一位受害者認識兇手,而且知道兇手會來,並且在陽台等著接應。所以兇手才能順利進出。但是現在房間已經對外封鎖,沒有檢調單位以外的人可以進來,那兇手這次又要怎麼滑進陽台?」小智又問。
「你現在是在為兇手煩惱嗎?」志剛笑著糗他。
「當然不是啊!只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有很多地方沒想通啊!」小智百思不得其解。
「耐心點,等兇手現身的時候,所有的答案都會水落石出。」吳常再次確認領帶和袖扣,這兩處可是他藏有最多機關的地方,必須萬無一失。
總算下雨了。
這五天以來,她沒有一晚可以睡得安穩。醒著的時候,又總是坐立難安。事情從頭到尾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到底還有多少證據沒湮滅?她做的夠乾淨了嗎?
飛行傘廣告試鏡很明顯就是幌子,一個小型素人試鏡會需要動員到警察嗎?導演和現場的工作人員會不會也是便衣警察假扮的?目的是要試探大家嗎?她有露出什麼馬腳嗎?當天被安排試鏡的員工素質參差不齊,如果都是要找高個的,為什麼要找潔弟來?她連160都不到。還是說,這個多事的導遊知道什麼了?
為了以防萬一,原本想找機會殺了這個王亦潔,沒想到,她居然還是被救了!而且還剛好是被那個魔術師!可惡!Lumiere到底是什麼來歷?警察又到底找到了什麼線索?已經開始懷疑她了嗎?
滿心疑問的她,雖然這些天來都急著想修正錯誤,但仍很有耐心的等待最佳的時機,不敢輕舉妄動。
而現在,機會總算來了。
平常的嗜好派上用場,遙控飛機在她的控制下,徐徐地由樓梯間的11樓窗戶往1012房陽台飛去。透過手機的影像畫面,她在9樓樓梯間遠距操縱著飛機,順利讓飛機上的繩索繞過陽台上的緩降梯後,鬆開爪子,繩索便應聲掉落到地板上。接著飛機上的L型鐵勾再將繩頭的鋼圈推出雕花欄杆外。飛機再飛到欄杆外頭,用爪子再夾住鐵圈,飛回9樓樓梯間的窗戶內。她再向上次一樣,將繩索另一頭的掛勾掛上鋼圈並鎖牢,完成了一個跨11樓樓梯間、10樓房間陽台和9樓樓梯間的三角形迴路。
她再走上11樓,將胸前和腰間的兩個掛勾鎖上繩索。她再次鼓起勇氣,小心地蹲上濕漉漉的窗框,抬頭瞪著烏雲密佈的天空,深吸一口氣,便手推外牆,從窗戶滑進陽台。
幸好,這房間從案發之後,就一直保持原樣。不然落地窗鎖上了,她根本進不去,這趟就白來了。
她脫下溼答答的鞋,推開紗窗,踏入房間內。
在毫無月光的夜晚,裡面很暗,想速戰速決的她,不得不慢下來讓眼睛適應黑暗。她反身摸著落地窗,墊著腳尖一步一步往窗邊移動,直到摸到窗框與牆壁中間那編織如麥穗的窗簾繩才停。
她拿下掛在肩上的一捆細繩,將它再次緩緩插入窗簾繩內。她不禁微微一笑,事情比想像得順利許多,看來這次連老天爺都要幫她。
完事後,當她正打算穿上放在陽台的鞋時,背後突然出現了聲音。
「這麼辛苦翻牆過來,不打算喝杯酒再走嗎?」低沉的聲音戲謔道。
她驚訝地轉過頭來。
瞬間,滿室燈火通明。這兩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背後的?
當1012房的燈亮,看到監視器中的女子那瞬間,我倒抽了一口氣。
真的是妳。
我難過的摀住雙眼,不願相信眼前所見。
「妳要去嗎?」小智沒注意到我的反應,邊走邊問我。
我點點頭,站起身跟上他的步伐,走出1013房。說來可笑,但我還是想親眼確認在現場的人是她。
「你們…」雖然赤著腳,她仍直覺想逃走。
「省省吧,妳掛的繩子早就從9樓收走,緩降梯的繩子從事發之後就被當成證物帶回警局了。拜託妳不要浪費大家時間,乖乖配合吧。」話說的志剛看透她的意圖,又酸了她幾句。
「配合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兇手防備的說。
「唉…都說了不要浪費時間…」吳常無奈地說。他可是很討厭熬夜的啊。
「明明就是妳殺了1012房的觀光客,妳還裝!」剛與我一起進來的小智,忍不住插話。
「真的是妳!」我沮喪地看著她,「依依…」
也許是想掩飾焦躁不安,吳依樺看來相當不耐煩。
「我頂多也只是闖空門,跟這兩人的死有什麼關係?」
「妳怎麼會知道有兩個人?第二個失蹤者的死訊可是對外封鎖消息的喔。」志剛說。
「我猜的,不行嗎?」她仍嘴硬。
「那妳闖空門的目的又是什麼?修窗簾繩?」志剛緩緩走到她身邊,細看著窗簾繩,並用帶上手套的右手拉出一股不屬於這繩子的合金鋼索。
「對啊,不行嗎?」
「一個餐飲部經理居然說出這麼不經大腦的話。我真不明白人類在想什麼。」吳常嘆道。
「沒什麼好不明白的啊,臉皮厚一點就行了。」志剛繼續嘲諷著,「你不用一直提醒我們你不是人類,我們都知道你是畜牲啦!」
「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兩手分別扯著他們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志剛慘叫。
「你們說我殺人,證據在哪裡?闖空門不算證據吧!」依樺繼續辯解。
吳常冷哼一聲,表情頗為不屑。
「糯米腸,上!」志剛拍拍吳常的背,彷彿是要使喚他上前咬人一般。
「多的是。」吳常瞪了他一眼,接著說,「這世上沒有完美的犯案手法,只有不被發覺的蛛絲馬跡。每樁犯罪至少都會留下上百筆的線索,有直接的,也有間接的。但往往只需要關鍵的那幾條就足夠破案了。而妳,這麼粗糙的犯罪手法,自然是破綻百出。」
「什麼…」依樺喃喃道。
「不如,我就從頭開始說起吧。」吳常一手拿著杯碟,一手端起瓷杯,輕啜了一口杯中飲來潤潤喉。似乎很享受咖啡香的樣子。
太誇張了吧,那不知道哪來的熱咖啡還飄著白煙耶!我暗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