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雷斯崔德的勝利 (第三部 綁架)
第二十二章 雷斯崔德的勝利 (第三部 綁架)
當然，夏洛克無意通知那些壞人。事實上，他急著想要警察過來，而且很擔心他們會遲到。他望著窗外，一心想叫他們跨越沼地到格林伍德樓來。他會在這房間裡待到他們抵達。屆時一切都會真相大白，而他會是解說人，同時還有《泰晤士報》的記者在旁邊看。❖該得到的讚賞總算來了！❖
他繼續尋找他們。幾分鐘過去了。❖他們在哪裡？❖然後他的心一跳。
遠方，他們離開市鎮，像一小隊軍人，跑上了結凍的田野。夏洛克不是很確定，但看樣子那隊人由雷斯崔德帶頭，他身邊還有個稍微矮些的人。警方帶了警犬來，每隻都加快腳步，拉著主人往前，這些不知是獵犬還是牛頭犬，但很可能都被上了口罩，免得狗兒吠叫。
夏洛克之前從窗口邊退開了些，現在卻把臉貼上窗戶，看著園地和外面的周邊地區。那裡有很多樹，凹凹凸凸的籬笆迷宮和黑色的花崗岩牆，牆上還有欄杆。沒有睡著的猛獸。
警察持續前進。
夏洛克發現窗外最左邊有動靜。他把頭緊貼著冰冷的窗玻璃，看到車道上有兩輛半運輸型馬車，看到一個男人提著箱子從屋裡走過去。然後另一個男人一跛一跛地上前，肩上扛了個大袋子。
❖要是壞人發現警察了怎麼辦？他們會從小路逃走嗎？❖
少年再次瞥眼望著沼地，這時卻注意到前方有動靜──一頂大禮帽從生滿青苔的牆上露出來，消失，然後又出現。這一次另外兩顆頭也探出來了。第一個抬頭往窗戶看一眼，拿拐杖對準了夏洛克。
「福爾摩斯，你決定了沒？」薇多莉雅著急地問。她想像自己的財寶快要消失。
他轉向她時，巨大的「碰！」聲響起，窗戶被震碎，有個東西飛進房間，卡在牆上。
薇多莉雅尖叫，冷風灌進房間。困惑的夏洛克想起惡大昨天晚上拿著的粗拐杖。現在他忽然想到那拐杖跟他平常用的很不一樣。夏洛克在倫敦看過那種模樣的粗鋼杖……裡面有時候含有隱藏的武器……紳士會在鋼杖裡夾帶空氣槍。
惡大已經攤了牌。毫無疑問，他想殺掉夏洛克。
從表面上看，樓上房間裡的少年很鎮靜，但其實他心裡驚慌之極。「躺在地板上。」他用平靜的語調對薇多莉雅說。她用不著別人多說──頭和上半身立刻趴上松木板地，深紅色的硬布裙子在身邊散了一圈。
窗外，一切都加快速度了。那頂大禮帽和兩個共犯已經逃走，車道上的兩個小偷氣窗外，急敗壞。夏洛克聽到他們在被震碎的窗外喊叫。
「剛才那聲音好像是槍──就在附近！」
「快去找伊萊莎！」
「伊萊莎！我們得走了！現在就出發！」
夏洛克再次看著車道。他看到一個小偷衝進莊園，另一個坐上馬車，手拿馬鞭。一個問題閃過少年腦海。
❖惡大是想開槍射我……還是在警告他們？❖
夏洛克再次找起那個年輕的罪犯首領。三個人影正往園地另一頭的森林跑去，林子邊上沒人等他們。惡大一定讓艾琳離這些事情遠遠地，他絕對不會讓她看到他在格林伍德樓的行動。
警察接近了，雷斯崔德像隻賽馬那樣狂奔，領先手下好大一段距離。他從發皺的棕色外套裡抽出手槍。
※※※
就在那時，瑞特克里夫濟貧院上了鎖的大門上有人敲了敲。敲門的是個老人，老人有一頭稀疏的白髮、山羊鬍子、戴著眼鏡，身穿綠色的燕尾服，頭戴一頂紅氈帽。他還帶了個裝有東西的袋子。一個骯髒的門房正在濟貧院內的小辦公室裡喝蕪菁湯。那難聞的湯汁濺上他發黃的鬍子，他站起身時，幾滴湯汁還沾在鬍子上。「來了！稍微等一等啊！」老人搖搖晃晃地出來，轉向大門，把門打開。
※※※
雷斯崔德做了一件事，夏洛克從不知道這個貂臉男有這種能耐，他一跳跳上花崗岩牆，抓住牆上兩根鐵欄杆的桿子，一甩身上了牆頭。屋子的另一邊，伊萊莎．蕭匆匆忙忙出門，穿著「薇多莉雅．洛斯本」的旅行服裝。疤臉壞人打手勢要她爬上馬車。由跛腳男駕駛的另一輛馬車正準備駛出去。
雷斯崔德看到他們。
「站住！」他喊。「否則我就開槍！」
兩輛馬車開始移動。
警探開槍，自己也嚇了一跳。子彈完全照著他想要的方向射出，從第一群馬和馬車當中穿過。那輛馬車立刻停止，第二輛從後方撞上第一輛。
「這邊！」雷斯崔德大喊，招手要氣喘吁吁的手下跑到屋子的一側，攔截壞人。警犬的口罩被拿掉了，開始吠叫、咆哮。「托比！」一個警官喊。「抓住他們！」夏洛克看到小雷斯崔德也來了，正一臉驕傲地仰望父親。遠方，《泰晤士報》記者霍布斯氣喘吁吁的身影正奮力朝他們過來。
※※※
斯戴尼區，濟貧院的門打開了。
「我是來這裡看一個叫做保羅．瓦勒的小孩，」駝背的老人對一身臭味的門房說。
「你是說眼花保羅啊。」
「不，保羅．瓦勒。快帶我去看他。」
「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西格森．貝爾，上帝派我過來辦一件事。」
※※※
夏洛克蹲在窗邊，招手要薇多莉雅別出聲。他不想讓雷斯崔德知道自己在這裡，至少現在還不要。他盤算的計畫還有更戲劇化的高潮。
屋外，警察只花了幾分鐘就把壞人趕到了大門。夏洛克可以清楚聽到每一個字。
「你們載了不少有意思的貨嘛，」雷斯崔德說。「把這兩個人帶走。」
夏洛克探頭過窗臺往外看。他看到霍布斯在遠遠的後方，剛抵達園地，正努力爬上牆。窗戶下方，雷斯崔德轉向伊萊莎，臉上是諂媚的笑。
「洛斯本小姐，你呢，」他柔聲說。「很榮幸再次見到你。你將立即回到你父親身邊。」
兩個壞人被帶走時，都沒有說話。也許真有盜亦有道這回事，夏洛克想。
「他們準備把我帶走，」伊萊莎用發顫的聲音說。「遠走高飛！」她的捲舌音發得很標準。「我覺得我現在可以自己回家了。」
「這怎麼可以，」雷斯崔德堅持。「我會親自送你回去。」
「那送我到倫敦就可以了。我想單獨出現，讓我父母親驚喜一下。」
夏洛克看到她肩上有個大皮包，裡面很可能裝了全部的涉案筆記。
「我可以安排，」雷斯崔德說，拿下圓頂帽對她致敬。這時他聽見樓上有聲悶響，發自三樓的窗。
「那是什麼聲音？樓上還有別人嗎？」雷斯崔德問。
「噢，是個幽靈啦。」伊萊莎緊張地大笑。「格林伍德樓的無頭女鬼。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有人提到幽靈嗎？」小霍布斯發問，他終於氣喘吁吁地到了，一面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枝筆和一本筆記簿。
「請容我這麼說，洛斯本小姐，你本人看起來年紀大多了。」小雷斯崔德插嘴。「我是指比較成熟。」
警探翻了個白眼，對他兒子皺眉。
樓上又是一聲悶響。
「父親，上面有人。」
「胡說，」伊萊莎說。「警探，請你帶我去聖尼次車站好嗎？我實在太興奮了……而且你辦案的效率讓我好佩服哦。要是不快點離開，我說不定會暈倒的。我實在等不及要告訴我父親了。」
又是一聲悶響，這一次很大聲。
「洛斯本小姐，我必須親自偵辦這個案子，沒有我陪同，你也不能離開。」
「我可以！」
「什麼？」
「我命令你立刻陪我去聖尼次火車站！」她邊喊邊跺腳。
「唉。」小雷斯崔德低聲說。「畢竟還是十四歲的。」
「幾位警官會陪你，不必害怕。我兒子和我現在要上去。」
「不行！」
他轉向兩個手下，輕聲說話。
「兩位，她在鬧脾氣，女人就是這樣。管不動的時候就綁住她好了。我很快就下來。上面很可能什麼事都沒有，那扇窗戶好像被打碎了，所以可能只是風……不然就是幽靈。」
雷斯崔德對警官眨眨眼，兩個警官粗聲大笑起來。雷斯崔德和他兒子走向前門。他雖然對現況很滿意，仍有一點擔心，目光不斷看著園地。那個夏洛克．福爾摩斯在哪裡？霍布斯立刻跟在他們旁邊。
※※※
樓上，夏洛克正準備迎接他的光榮時刻。名氣即將跟他的名字連在一起，全倫敦不僅會知道是他解開了這起聳動又驚人的案子，還會知道他就是解開白教堂謀殺案和布里斯頓幫案的推手。他會說出一切。未來像個美夢出現在他眼前。
他聽到大門關起、腳步聲走上門廳、走廊，然後來到第一段樓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