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護法


第十二章 護法 哈利知道妙麗是一番好意,但他還是很生她的氣。他曾在那短短幾個鐘頭裡,擁有過全世界最棒的飛天掃帚,但是現在卻因爲她的多管閒事,他根本不曉得這輩子還能不能再看到它。他確信火閃電現在根本一點兒問題也沒有,但在經過一連串的防惡咒測驗後,天曉得它會被整成什麼樣的慘狀? 榮恩也被妙麗氣得半死。對他來說,拆開一根全新的火閃電,不啻於犯下惡行重大的毀損罪。妙麗仍然深信自己做得沒錯,但卻也開始刻意避開交誼廳。哈利和榮恩猜想她八成是躲到圖書館去避難,但他們卻一點兒也不想去把她給勸回來。因此大致說來,當其他學生在新年過後立刻返回學校,而葛來分多塔又重新變得喧囂擁擠時,他們心裡其實都感到相當高興。 在開學的前一天晚上,木透跑過來找哈利。 ﹃聖誕節過得還不錯吧?﹄他說,然後他並沒有等哈利回答。就逕自坐下來,壓低聲音說:﹃上次比賽過後,我在聖誕節假期裡仔細考慮了一下,哈利。要是下場比賽催狂魔又突然跑過來的話︙︙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再讓你︱︱呃,這個︱︱﹄ 木透停下來,神情顯得十分爲難。 ﹃這我正在想辦法解決,﹄哈利連忙接口說,﹃路平教授說他可以教我如何抵擋催狂魔。我們這個禮拜應該就可以開始進行了:他說他在聖誕節以後就會有空來教我。﹄ ﹃啊,﹄木透的臉色立刻爲之一亮,﹃嗯,既然這樣的話︱︱︱說實在我也不想失去你這位搜捕手,哈利。你訂了新飛天掃帚了吧?﹄ ﹃還沒有。﹄哈利說。 ﹃什麼?你最好動作快一點哪,知道吧︱︱你可不能騎流星號跟雷文克勞比賽呀!﹄ ﹃他聖誕節的時候得到了一根火閃電。﹄榮恩說。 ﹃一根火閃電?不!你是說眞的?一根︱︱一根眞正的火閃電?﹄ ﹃不要太興奮,奧利佛,﹄哈利悶悶不樂地說,﹃現在已經沒有了。它被沒收了。﹄接著他就把火閃電現在正在接受惡咒檢驗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木透。 ﹃被下惡咒?它怎麼可能會被下惡咒?﹄ ﹃是因爲天狼星・布萊克啦,﹄哈利疲倦地說,﹃他好像要來對付我。所以麥教授認爲火閃電可能是他送的。﹄ 木透完全不理會有個著名殺人犯就要來對付他隊上搜捕手的消息,只是一個勁地喊道:﹃可是布萊克不可能買得到火閃電啊!他是在逃亡欸!全國的人都在注意他!他怎麼可能就這樣大剌剌地走進﹁優質魁地奇用品商店﹂,去買一根火閃電呢?﹄ ﹃這我知道,﹄哈利說,﹃但麥教授還是想要把它拆開來︱︱﹄ 木透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去跟她說,哈利,﹄他對哈利保證,﹃我會讓她看清事實︙︙一根火閃電︙︙我們隊上有一根眞正的火閃電︙︙她跟我們一樣希望葛來分多能贏得冠軍︙︙我會讓她理智一點︙︙一根火閃電欸︙︙﹄ 課程於第二天正式展開。大家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在這陰溼的一月天早上,跑到校園裡一連待上兩個鐘頭。但海格生起一堆滿是火蜥蜴的烽火供大家享用,而他們四處蒐集乾燥的木柴和樹葉,爲火添加燃料,望著那些生性愛火的蜥蜴,在炙熱碎裂的原木上跑來跑去,上了出奇精彩的一堂奇獸飼育學課。相較之下,第一堂占卜課就顯得無趣多了;崔老妮教授開始教他們看手相,而她一點兒也不肯浪費時間,立刻告訴哈利,她這輩子從來沒看過像他這麼短的生命線。 哈利眞正最想上的是黑魔法防禦術;在跟木透談過話之後,他恨不得馬上就能開始上他的催狂魔防禦課程。 ﹃啊,是的,﹄路平在聽到哈利於下課時提醒他別忘了承諾時答道,﹃讓我看看︙︙星期四晚上八點怎麼樣?魔法史教室應該夠大︙︙我會好好想一下要怎樣進行︙︙我們可不能把一個眞的催狂魔帶到城堡裡來做練習︙︙﹄ ﹃他看起來還是病懨懨的,沒錯吧?﹄榮恩說,他們正沿著通道走去吃晚餐,﹃你覺得他到底是怎麼啦?﹄ 他們背後傳來一聲響亮而不耐煩的嘖嘖聲。那是妙麗,她坐在一副盔甲腳邊,忙著重新整理她的包包,但那裡面塞了太多書,根本就關不起來。 ﹃妳幹嘛要嘖我們啊?﹄榮恩暴躁地質問。 ﹃我沒有啊。﹄妙麗用一種傲慢的語氣答道,把包包重新扛到肩上。 ﹃妳明明就有,﹄榮恩說,﹃我剛才說,我奇怪路平到底是怎麼了,而妳就︱︱﹄ ﹃這個呀,事情不是很明顯嗎?﹄妙麗臉上露出一副令人氣結的優越感。 ﹃妳要是不想告訴我們的話,那就別說好了。﹄榮恩厲聲吼道。 ﹃好。﹄妙麗高傲地表示,接著就大步離去。 ﹃她根本什麼都不曉得,﹄榮恩憎恨地瞪著妙麗的背影,﹃她只不過是故意想激我們再跟她說話罷了。﹄ 在星期四晚上八點,哈利走出葛來分多塔,前往魔法史教室。他到達時教室裡黑暗無人,但他用魔杖點亮燈,只等了五分鐘,路平教授就帶著一個大貨箱走進來,把箱子搬到丙斯教授的講桌上。 ﹃那是什麼?﹄哈利問道。 ﹃另一隻幻形怪,﹄路平脫下他的斗篷說,﹃在星期二之後,我搜遍了整座城堡,非常幸運地在飛七先生的檔案櫃裡找到了這一隻。這是我們所能找到最接近眞正催狂魔的代替品。幻形怪一看到你就會變成催狂魔,所以我們就可以拿牠來做練習。平常不用的時候,我可以讓牠住在我的辦公室裡面;我書桌底下有個牠會喜歡的碗櫥。﹄ ﹃好啊。﹄哈利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希望能藏住心中的不安,讓路平教授聽起來以爲他是在爲找到這麼棒的催狂魔代替品而感到高興。 ﹃那麼。︙︙﹄路平教授掏出他的魔杖,並示意哈利跟著他照做,﹃我現在要使用的是一種非常高深的魔法,哈利︱︱遠超過普通巫術等級的水準。這種魔法叫做護法咒。﹄ ﹃它有什麼作用?﹄哈利緊張地問道。 ﹃嗯,在它被正確施展時,可以召喚出一名護法,﹄路平說,﹃這是一種對抗催狂魔的防禦術︱︱一名可以在你和催狂魔之間,形成一道屏障的保護者。﹄ 哈利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自己蹲著躲在一個手持大棍、魁梧如海格的高大人影背後。路平教授繼續說下去:﹃護法是一種正面的能量,是催狂魔所有食物來源︱︱希望、幸福與生存的渴望︱︱的一種投影,但它跟人類不一樣的是,它無法感到絶望,所以催狂魔傷不到它。但我必須警告你,哈利,這個符咒對你來說或許太深奧了,許多合格的巫師都沒辦法施展它。﹄ ﹃護法長得什麼樣子?﹄哈利好奇地問道。 ﹃每一名巫師所召喚出的護法都是獨一無二的。﹄ ﹃那你要怎樣召喚它呢?﹄ ﹃用一句咒語,但只有在你全神貫注地想著一個非常快樂的記憶時,它才能發揮作用。﹄ 哈利努力搜尋一個快樂的記憶。他在德思禮家時的一切自然全都不管用。最後他終於決定採用他第一次騎飛天掃帚的那一刻。 ﹃好了,﹄他說,盡可能精確地回想,當時他胃中那種無比美妙的飛翔感。 ﹃咒文是這樣唸的︱︱﹄路平清清喉嚨,﹃疾疾,護法現身!﹄ ﹃疾疾,護法現身,﹄哈利低聲默唸,﹃疾疾,護法現身。﹄ ﹃你有在專心想著你的快樂回憶嗎?﹄ ﹃喔︱︱有啊︱︱﹄哈利回答道,並趕緊強迫自己專心想著他的第一次飛行經驗,﹃擠擠︱︱不對,是疾疾︱︱對不起︱︱疾疾,護法現身,疾疾,護法現身︱︱﹄ 有某個東西忽然嘶嘶響地從他魔杖頂端冒了出來;看起來就像是一縷銀色的氣體。 ﹃你看到那個了嗎?﹄哈利興奮地說,﹃眞的有東西出現了欸!﹄ ﹃非常好,﹄路平微笑著說,﹃那麼︱︱準備好要用它來對付催狂魔了嗎?﹄ ﹃是的,﹄哈利答道,他緊緊握住魔杖,走到空教室的正中央。他努力專心想著飛翔,但卻老是有其他念頭冒出來打斷他︙︙現在他隨時都可能會再聽到他母親的聲音︙︙但他實在不應該分心的,要是他再這樣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他就一定會再聽到她的尖叫,可是他根本就不想再聽到︙︙難道他心裡其實很渴望能聽到母親的聲音嗎? 路平抓住貨箱蓋,把它掀開。 一個催狂魔緩緩從箱子裡站起來,牠那張被帽子掩蓋的臉龐轉過來望著哈利,一隻微微發光,佈滿斑點的手緊揪著牠自己的斗篷。教室四周的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一會兒,然後就完全熄滅。催狂魔從箱子裡跨出來,開始發出嘎嘎響的吸氣聲,靜悄悄地朝哈利飄過去。一陣刺骨的寒意朝他襲來︱︱ ﹃疾疾,護法現身!﹄哈利喊道,﹃疾疾,護法現身!疾疾︱︱﹄ 但教室和催狂魔全都在模糊消退︙哈利又再度墜入濃厚的白霧,而他母親的尖叫在他腦海中隆隆迴盪,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響亮︱︱﹃不要殺哈利!不要殺哈利!求求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滾到旁邊去︱︱滚到旁邊去,小妞︱︱﹄ ﹃哈利!﹄ 哈利驚醒過來。他平躺在地板上。教室的燈又重新亮起。他不用問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他喃喃地說,他坐起來,感到冷汗淌落到他的眼鏡後方。 ﹃你沒事吧?﹄路平問道。 ﹃沒事︱︱﹄哈利抓住旁邊的桌子,撑著站起來,靠在桌邊。 ﹃這給你︱︱﹄路平遞給他一個巧克力蛙,﹃先把這吃下去,我們再開始練習。我本來就不期待你第一次就能成功。說實話,要是你眞的成功的話,我一定會大吃一驚。﹄ ﹃情況越來越糟了,﹄哈利喃喃地說,一口咬掉巧克力蛙的頭,﹃這次她的尖叫變得比以前更大聲︱︱還有他︱︱佛地魔︱︱﹄ 路平的臉色顯得比平常更加蒼白。 ﹃哈利,要是你不想再繼續下去的話,我絕對可以理解︱︱﹄ ﹃可是我想啊!﹄哈利激動地說,一古腦兒把剩下的巧克力蛙全都塞進嘴裡,﹃我不能不練習呀!要是催狂魔在我們和雷文克勞比賽時,突然又跑過來怎麼辦?我絶對不能再摔下來了。我們要是再輸掉這場比賽,就休想拿到魁地奇冠軍盃了!﹄ ﹃好吧︙︙﹄路平說,﹃但你好像必須再另外選一段記憶,我是說,再選一段可以讓你專心去想的快樂記憶︙︙剛才那個好像還不夠強︙︙﹄ 哈利努力思索,最後終於決定,去年葛來分多贏得學院盃時他心裡的感覺,絕對可算是非常非常快樂。他再度緊握著魔杖,走到教室正中央站好。 ﹃準備好了嗎?﹄路平抓著廂蓋問道。 ﹃準備好了。﹄哈利說,努力讓腦袋裡充滿葛來分多獲勝的快樂念頭,並儘量不去想箱蓋打開後會發生什麼事。 ﹃來吧!﹄路平掀開蓋子。房中又再度變得冰冷黑暗。催狂魔嘎嘎響地吸氣,並輕飄飄地滑過來;一隻腐爛的手緩緩伸向哈利︱︱ ﹃疾疾,護法現身!﹄哈利喊道,﹃疾疾,護法現身!疾疾︱︱﹄ 白霧模糊了他的意識︙︙巨大朦朧的影子在他四周晃動︙︙接著又響起另一個新的嗓音,一個在驚惶喊叫的男人嗓音︱︱ ﹃莉莉,抱哈利先走!是他!走啊!快跑!我來拖住他︱︱﹄ 然後是某個人跌跌撞撞從房間跑出來的聲音、一扇門被推開、一陣高亢的咯咯笑聲︱︱ ﹃哈利!哈利︙︙醒醒︙︙﹄ 路平在用力拍打哈利的面頰。這次哈利整整過了一分鐘才完全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是躺在灰塵密佈的教室地板上。 ﹃我聽到我爸的聲音,﹄哈利囁嚅地表示。﹃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他想要獨自對付佛地魔,好讓我媽有時間逃走︙︙﹄ 哈利忽然察覺到自己臉上淌下幾滴混雜了汗水的眼淚。他垂下頭來假裝繫鞋帶,並偷偷用長袍抹乾眼淚,以免讓路平發現。 ﹃你聽到詹姆的聲音?﹄路平用一種古怪的語氣問道。 ﹃沒錯︙︙﹄哈利抹乾淚抬起頭來,﹃怎麼︙︙難道你認識我爸嗎?﹄ ﹃我︱︱我是認識他沒錯,事實上,﹄路平說,﹃他是我在霍格華茲唸書時的朋友。聽我說,哈利︱︱也許我們今天晚上最好到此結束。這個符咒實在是太深了︙︙我根本就不該建議做這樣的練習︙︙﹄ ﹃不!﹄哈利說,他再度站起來,﹃我還要再練習一次!我剛才想的事還不夠快樂,所以才會出錯︙︙等一下︙︙﹄ 他絞盡腦汁苦苦思索。一個眞正非常快樂的記憶︙︙ 一個讓他可以變出高強護法的記憶︙︙ 他剛發現自己是一名巫師,並且可以離開德思禮家,前往霍格華茲上學的那一刻。要是這還不能算是一個快樂記憶的話,他就實在不曉得還能想出什麼來了︙︙哈利全神貫注地想著當他知道自己就要離開水蠟樹街時的感覺,站起來再度面對那個貨箱。 ﹃準備好了嗎?﹄路平露出一副很不情願的勉強表情,﹃夠專心了嗎?好︱︱︱︱那就來吧!﹄ 他第三次掀開箱蓋,接著催狂魔就從裡面冒出來;房中變得又黑又冷︱︱﹃疾疾,護 法現身!﹄哈利吼道,﹃疾疾,護法現身!疾疾,護法現身!﹄ 哈利腦袋裡又再度響起尖叫聲︱︱但這次聽起來就好像是從一架調頻不準的收音機裡播出來似的。聲音忽大忽小︙︙但他仍然可以看到催狂魔︙︙也停了下來︙︙然後哈利的魔杖頂端爆出一團巨大的銀影,飄浮在他和催狂魔之間,而哈利雖感到雙腿發軟,卻依然穩穩站住腳步︙︙但他不曉得自己還能撑上多久︙︙ ﹃叱叱,荒唐!﹄路平跳上前來吼道。 接著響起一陣響亮的劈啪聲,而哈利那位模糊的護法也隨著催狂魔一同消失;他倒在椅子上,感到筋疲力竭,雙腿打顫,就好像剛跑完一里路似的,他從眼角瞥見路平教授正在用魔杖將幻形怪逼進貨箱;牠又再度變成了一個銀色球體。 ﹃太棒了!﹄路平說,大步走向哈利的座位,﹃太棒了,哈利!你確實已經開始摸到一點兒訣竅了!﹄ ﹃我們可不可以再練習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好了?﹄ ﹃現在不行,﹄路平堅決地表示,﹃一個晚上練習到這樣已經算夠多了。這給你︱︱﹄ 他遞給哈利一大片﹃蜂蜜公爵﹄最高級的巧克力。 ﹃快把這吃下去,要不然龐芮夫人就要來找我算帳啦。你可以在下禮拜這個時間再過來練習嗎?﹄ ﹃沒問題。﹄哈利說。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望著路平熄掉那些在催狂魔消失時又再度燃起的燈。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路平教授?﹄他說,﹃你要是認識我爸,那你一定也認識天狼星・布萊克囉。﹄ 路平立刻轉過身來。 ﹃你怎麼會想到這樣的念頭?﹄他厲聲問道。 ﹃沒什麼︙︙我是說,我只知道,他們在霍格華茲的時候也是朋友︙︙﹄ 路平的表情鬆懈下來。 ﹃沒錯,我是認識他,﹄他簡短地答道,﹃或者應該說是,我自以爲我認識他。你最好趕快回去,哈利,現在已經很晚了。﹄ 哈利離開教室,沿著走廊向前走去,繞過一個轉角,然後再彎到一副盔甲背後,坐在盔甲底座上啃他的巧克力。他心中暗暗希望自己剛才沒提起布萊克,因爲路平顯然不太喜歡這個話題,然後他的思緒又再度飄向他的父母親︙︙ 哈利雖然肚子裡塞滿了巧克力,但他卻感到全身虛脫,整個人空盪盪的。聽到自己父母親臨死前的情景在腦海中重演的感覺,雖然非常可怕,但卻也是他在襁褓之後,唯一能聽到他們聲音的機會。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總是下意識地期待能再聽到父母的聲音,那他就永遠也沒辦法變出一名像樣的護法︙︙ ﹃他們死了,﹄他嚴厲地告誡自己,﹃他們已經死了,就算你去聽他們生前留下來的回音,也不可能讓他們再活過來。你要是眞想贏得魁地奇冠軍盃的話,你就最好自制一點。﹄ 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開始走向葛來分多塔。 雷文克勞與史萊哲林的對抗賽,於開學後第二個星期展開。史萊哲林以些微差距獲勝。木透認爲,這對葛來分多來說算是個好消息,要是他們能再打敗雷文克勞,積分排名就可以晉升到全校第二。因此他索性把球隊練習時間增加到一個星期五次。這表示哈利要是再把那堂累人程度足足抵得上六次魁地奇練習的催狂魔防禦術課程加上去的話,他一個禮拜就等於只剩下一天晚上可以寫功課了。但即使如此,他看起來卻遠不及妙麗那麼緊張,她那超重的工作量似乎終於對她造成了影響。大家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妙麗窩在交誼廳的一個角落,面前攤滿了好幾張餐桌的書本,算命學圖表、古代神祕文字字典、麻瓜舉重過程圖解,和一疊又一疊的厚重筆記;她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而且每次受到干擾時就會發脾氣怒吼。 ﹃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榮恩有天晚上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此時哈利正坐在他旁邊寫在石内卜交代的作業:一篇關於無色無味毒藥的麻煩文章。哈利抬起頭來。妙麗整個人都快被一大堆搖搖欲墜的書本給完全遮住了。 ﹃辦到什麼?﹄ ﹃去上她所有的課啊!﹄榮恩說,﹃我聽到她今天早上跟薇朵教授,就是那個教算命學的女巫說話。她們是在討論昨天的上課內容,可是妙麗根本就不可能去上那堂課啊,因爲她那時候是在跟我們一起上奇獸飼育學!而且阿尼・麥米蘭告訴我,說她從來沒錯過一堂麻瓜研究課,可是那堂課有一半時間是跟占卜學重疊,而她也從來沒錯過一堂占卜學!﹄ 哈利現在沒時間去深思,妙麗詭異的課程表究竟藏了什麼樣的祕密,他必須快點把石內卜的作文趕完 但才過兩秒,他卻又再度被打斷,這次攪局的人換成了木透。 ﹃壞消息,哈利,我剛才去找麥教授談火閃電的事。她︱︱呃︱︱有點兒生我的氣。罵我分不清事情的輕重。她好像是覺得,我把贏球看得比你的命還要重要。而這只不過是因爲我告訴她 只要你能騎火閃電先把金探子抓到,我才懶得管你會不會被掃帚甩下來呢。﹄木透不敢相信地搖搖頭, ﹃說眞的,你要是聽到她對我大吼大叫那副德行︙︙你會以爲我眞說了什麼該死的話哩。然後我又問她,火閃電到底還要在她那邊留多久︙︙﹄他皺起臉,模仿麥教授嚴厲的語氣,﹃﹁該留多久就留多久,木透﹂︙︙我看你現在是真的該去訂一根新的飛天掃帚了,哈利。︽飛天掃帚型錄︾後面有附上一張訂購單︙︙你可以買一根光輪兩千零一號,就像馬份那根一樣。﹄ ﹃只要是馬份認爲好的東西,我全都不會去買。﹄哈利斷然表示。 一月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二月,但酷寒的天氣卻絲毫不曾改變。跟雷文克勞比賽的日期逐漸逼近,但哈利還是沒有去訂購新的飛天掃帚。現在他在每堂變形課下課後,都會跑去向麥教授探聽火閃電的近況,這時榮恩就會滿懷希望湊到他的背後,而妙麗則是故意別過臉去,快步衝過他們身邊。 ﹃不,波特,你還不能把它拿回去,﹄到了第十二次,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張開嘴,麥教授就主動表示,﹃我們已經試過了大部分的詛咒,但孚立維教授認爲這根飛天掃帚可能被下了抛丟蠱。等我們檢査完以後,我就會立刻通知你。現在拜託你就別再來煩我了。﹄ 而更糟糕的是,哈利的催狂魔防禦術課程,並沒有他原先希望的那麼順利。哈利在上幾堂課之後,每當幻形怪變成的催狂魔走向他時,他都可以變出一團模糊的銀影,但他的護法卻弱得沒辦法驅退催狂魔。它只是像朵半透明雲彩似地浮在中間,把拚命撐著不讓它消失的哈利耗得精疲力竭。哈利很氣自己,而他那想再聽到父母聲音的祕密渴望,更是讓他感到格外心虛。 ﹃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路平教授在他們練習到第四個禮拜時正色表示,﹃對一個十三歲的巫師來說,能召喚出一個模糊的護法,已經算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你現在已經不會再昏倒了,是不是?﹄ ﹃我本來還以爲護法可以︱︱把催狂魔打倒或是什麼的,﹄哈利喪氣地表示,﹃可以讓牠們完全消失︱︱﹄ ﹃眞正的護法的確可以做到這點,﹄路平說,﹃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的表現眞的算是很不錯了。要是在你下一場魁地奇比賽時,催狂魔再出現的話,你已經可以暫時阻止牠們接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飛回地面。﹄ ﹃但你說過,牠們人越多就越難對付。﹄哈利說。 ﹃我對你有十足的信心,﹄路平微笑著說,﹃這給你︱︱犒賞你一瓶飲料。這是我從﹁三根掃帚﹂帶回來的,你應該還沒嚐過!﹄ 他從公事包裡掏出兩個瓶子。 ﹃奶油啤酒!﹄哈利不假思索地喊道,﹃太棒了,我好喜歡這種飲料!﹄ 路平抬起一邊眉毛。 ﹃喔︱榮恩和妙麗從活米村帶了些回來給我喝過。﹄哈利連忙撒謊。 ﹃我懂了,﹄路平說,但他看起來還是有些懷疑,﹃好吧︱︱讓我們祝葛來分多打敗雷文克勞,贏得勝利!哎呀,身爲老師,我眞不該偏袒任何一方︙︙﹄他趕緊加上一句。 他們默默啜飲奶油啤酒,然後哈利忍不住問了一個他思索許久的問題。 ﹃催狂魔的帽子下究竟藏了什麼東西?﹄ 路平教授沈吟地放下酒瓶。 ﹃這個嘛!我們這麼說吧,唯一眞正曉得下面藏了些什麼東西的人,全都已經沒辦法再告訴我們了。你懂了吧,催狂魔只有在施展牠最可怕的終極武器時,才會脫下牠的帽子。﹄ ﹃是什麼武器?﹄ ﹃他們稱之爲﹁催狂魔之吻﹂,﹄路平臉上的笑容微微扭曲,﹃這是催狂魔想徹底毀滅一個人時所採用的手段。我想帽子下必然是有某種像嘴巴的東西,因爲他們會咬住犧牲者的嘴,然後︱︱︱吸出他的靈魂。﹄ 哈利不小心噴出了一點兒奶油啤酒。 ﹃什麼︱︱牠們殺人︱︱?﹄ ﹃喔,不是這樣的,﹄路平說,﹃比殺人還要糟糕。只要你的大腦和心臟還在維持運作,你沒有靈魂照樣也可以活下去。但你卻不再有任何自我意識、不再有任何記憶︙︙一切全都沒有了。而且這永遠都不可能復原。你將會只是︱︱只是活著而已。就像是一具空殼。但你的靈魂卻已經永遠消失︙︙毀滅了。﹄ 路平再喝了一些奶油啤酒,然後說:﹃這就是天狼星︱布萊克即將面臨的下場。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上刊登了這則消息。魔法部已允許催狂魔在找到他時,用這個絶招將他就地正法。﹄ 哈利呆坐了一會兒,催狂魔竟然可以把人的靈魂從嘴巴裡吸出去,這件事讓他不禁嚇得發愣。但接著他就想到了布萊克。 ﹃他是罪有應得。﹄他突然開口說。 ﹃你是這麼想的嗎?﹄路平溫和地說,﹃你眞的認爲,有人該遭受到這種待遇嗎?﹄ ﹃沒錯,﹄哈利挑戰似地表示,﹃因爲︙︙因爲他做了一些︙︙﹄ 他很想把他在﹃三根掃帚﹄偷聽到那些關於布萊克的談話告訴路平,說布萊克出賣了他的父母,但這樣他就不得不透露出,自己未經許可就偷偷跑到活米村玩的事,而他曉得路平聽了自然會不太高興。於是他只是喝完他的奶油啤酒,向路平道了聲謝,就踏出魔法史教室。 哈利眞希望自己剛才沒問路平催狂魔帽子下面藏了什麼東西,因爲答案實在是太恐怖了。他深深沈溺於這些不快的念頭,專心思索靈魂被吸掉是什麼樣的感覺,以至於在樓梯爬到一半時,不小心一頭撞上了麥教授。 ﹃注意看路,波特!﹄ ﹃對不起,教授︱︱﹄ ﹃我剛剛才到葛來分多交誼廳去找你。好了,這交給你吧,我們已經把能想到的所有測驗全都做過了一遍,它好像一點兒問題也沒有︱︱你有位不知名的好友呢,波特︙︙﹄ 哈利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她把火閃電遞到他面前,而它看起來就像以前一般華麗耀眼。 ﹃我可以把它拿回去了?﹄哈利虛弱地問道,﹃這是眞的嗎?﹄ ﹃是眞的,﹂麥教授露出清晰的笑容說,﹃我想你在星期六的比賽以前,必須先花點兒時間去適應它,對不對?還有,波特︙︙請盡力贏得這場比賽,否則我們就眞的會被石內卜教授給說中,他昨晚特別好心提醒我,說我們已經連續當了八年的輸家了︙︙﹄ 哈利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帶著火閃電繼續爬上樓梯,走向葛來分多塔。他才剛繞過一個轉角,就看到榮恩朝他迎面衝過來,笑得嘴巴都快要裂開了。 ﹃她把它還給你了?太棒了!聽我說,你借我騎一下好嗎?明天可不可以?﹄ ﹃好啊︙︙什麼都可以︙︙﹄哈利說,他的心情已經有整整一個月沒這麼輕鬆過了。﹃你知道我想到什麼嗎︱︱我們應該去跟妙麗和好。她只是好意想要幫忙︙︙﹄ ﹃沒錯,好吧,﹄榮恩說,﹃她現在就在交誼廳裡︙︙雖換了個環境,但還是老樣子,在用功哪。﹄ 他們轉進通往葛來分多塔的走廊,看到奈威・隆巴頓正在苦苦哀求卡多甘爵士,他似乎不肯放奈威進去。 ﹃我把它們全都記在紙上,﹄奈威淚汪汪地說,﹃可是我不曉得把它掉到哪裡去了!﹄ ﹃滿口胡言!﹄卡多甘爵士怒吼,然後他瞥見了哈利和榮恩,﹃來得正好,我的好僕兒!快上呀,把這笨雜種銬起來,這傢伙膽大包天,竟想強行闖入內室!﹄ ﹃喔,閉嘴。﹄榮恩說,他和榮恩走到奈威身邊。 ﹃我把通關密語弄丟了!﹄奈威傷心地告訴他們,﹃我要他先把這禮拜的所有通關密語全都告訴我,因爲他老是變來變去,可是我現在根本就不記得放在哪裡!﹄ ﹃怪粗釘。﹄哈利對卡多甘爵士說,而他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敞開入口,放他們進入交誼廳。大家紛紛轉過頭來,室內立刻響起一陣興奮的嗡嗡耳語,在下一刻,哈利身邊就圍了一大群人,全都在爲他的火閃電讚嘆不已。 ﹃你這是在哪兒弄來的,哈利?﹄ ﹃你可不可以讓我騎騎看?﹄ ﹃你騎過了嗎,哈利?﹄ ﹃雷文克勞這次是輸定了,他們騎的全都是狂風七號!﹄ ﹃可不可以讓我拿一下,哈利?﹄ 過了大約十分鐘,等火閃電被整個傳過一圈,並從各種角度欣賞過之後,人潮終於逐漸散去,而哈利和榮恩這才看到了妙麗,她是這兒唯一沒有衝到他們身邊的人。她俯身做她的功課,而且還刻意避開他們的視線。哈利和榮恩走到她桌邊,於是她終於抬起頭來。 ﹃我把它拿回來了,﹄哈利說,咧嘴笑著把火閃電遞到她面前。 ﹃看到了吧,妙麗?它根本一點問題也沒有!﹄榮恩說。 ﹃嗯︱ 但本來可能會有啊!﹄妙麗說,﹃我的意思是,至少你現在可以確定它沒有危險了!﹄ ﹃沒錯,我想也是,﹄哈利說,﹃我最好先把它拿到樓上︱︱﹄ ﹃我幫你拿上去!﹄榮恩熱心地說,﹃我得上樓去餵斑斑吃鼠克補。﹄ 他接過火閃電,像捧玻璃似地將它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走上通往男生寢室的樓梯。 ﹃我可以坐在這兒嗎?﹄哈利問妙麗。 ﹃可以啊。﹄妙麗說,順手把椅子上的一大疊書搬開。 哈利低頭打量那張凌亂不堪的餐桌,望著那份墨水仍在閃閃發亮的長篇算命學作文,另一篇更長的麻瓜研究作文︵﹃試論麻瓜爲何需要電力﹄︶,和妙麗正在仔細推敲的古代神祕文字翻譯作業。 ﹃妳怎麼有辦法應付這麼多功課?﹄哈利問她。 ﹃喔,這個呀︱︱你也曉得︱︱就是多多用功囉,﹄妙麗答道。靠近一瞧,哈利發現她看起來簡直就跟路平一樣疲憊憔悴。 ﹃妳幹嘛不乾脆放棄一、兩門科目算了?﹄哈利問道,望著她手忙腳亂地翻撿書本,尋找她的古代神祕文字字典。 ﹃我怎麼能做這種事!﹄妙麗露出駭異的表情。 ﹃算命學看起來眞恐怖。﹄哈利說,撿起一份看起來非常複雜的數字圖表。 ﹃喔,不,它棒極了!﹄妙麗認眞地表示,﹃它是我最喜歡的一門科目!它︱︱﹄ 但哈利終究還是沒聽到算命學到底棒在哪裡。因爲就在那一刻,男生寢室樓梯上方響起一聲如窒息般的喊叫聲。整間交誼廳立刻安靜下來,大家全都嚇呆似地望著樓梯口發愣。接著又傳來一陣越來越響亮的急促腳步聲︱然後就看到榮恩拖著一張床單從樓梯上跳下來。 ﹃妳看!﹂他厲聲怒吼,大步踏到妙麗桌前。﹃妳看啊!﹄他喊道,並把床單抖到她的面前。 ﹃榮恩,什麼︱︱ ? ﹄ ﹃斑斑!妳看!斑斑!﹄ 妙麗挪動身子避開榮恩,露出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哈利低頭望著榮恩手中的床單。上面有一些紅色的東西。一些看起來非常像是︱︱ ﹃血!﹄榮恩在驚駭的沈默中吼道,﹃牠不見了!而妳曉得地板上有什麼東西嗎?﹄ ﹃不︱︱不曉得。﹄妙麗用顫抖的嗓音答道。 榮恩把某個東西扔到妙麗的翻譯作業上。妙麗和哈利俯身向前。在那些多尖刺的怪誕圖案上面,躺著幾根長長的薑黃色貓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