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獸爪與茶葉


第六章  獸爪與茶葉 第二天早上,當哈利、榮恩和妙麗進餐廳去吃早餐時,他們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跩哥・馬份,他似乎正在對一大群史萊哲林學生述說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在他們經過的時候,馬份突然做出一副昏厥過去的滑稽相,把他的聽眾們逗得呵呵大笑。 ﹃別理他,﹄妙麗說,她就跟在哈科身後,﹃不要理他就行了,不值得爲他這種︙︙﹄ ﹃嘿,波特!﹄一個臉長得像哈巴狗的史萊哲林女生潘姬・帕金森尖聲叫道,﹃波特︱︱催狂魔就要來囉,波特!哇哇哇哇哇!﹄ 哈利走到葛來分多餐桌前,重重跌坐到喬治・衛斯理身邊。 ﹃這是三年級生的新課程表,﹄喬治把課程表傳過來,﹃你怎麼啦,哈利?﹄ ﹃是馬份啦。﹄榮恩坐到喬治的另一邊,怒目瞪視馬份。 喬治抬起頭來,正好看到馬份又再表演了一次嚇昏的怪相。 ﹃那個小雜種,﹄他平靜地表示,﹃昨天晚上,在催狂魔走到我們這邊車廂的時候,他可不敢像現在這麼囂張。他甚至還嚇得逃到了我們的廂座,你說是不是啊,弗雷?﹄ ﹃他差點兒就尿溼了褲子,﹄弗雷說,並滿臉不屑地瞄了馬份一眼。 ﹃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太舒服,﹄喬治說,﹃牠們還眞是一群恐怖的傢伙。這些催狂魔︙︙﹄ ﹃牠們簡直就讓你覺得肚子都快凍成冰塊了,對不對?﹄弗雷說。 ﹃可是你並沒有昏倒,是吧?﹄哈利用一種消沈的語氣說。 ﹃好了啦,哈利,﹂喬治鼓勵地說,﹃我爸有次得去阿茲卡班出差,你該記得這回事吧,弗雷?結果他說那兒是他這輩子去過最恐怖的地方。他回來的時候人變得非常虛弱,而且還一直發抖︙︙這些催狂魔會把一個地方的快樂全都吸光。大部分囚犯都在那兒被逼瘋了。﹄ ﹃不管怎樣,我們等著看吧,在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以後,看馬份還高不高興得起來,﹄弗雷說,﹃葛來分多對史萊哲林,這一季的第一場球賽,沒忘吧?﹄ 在哈利和馬份唯一 一場正面交鋒的魁地奇球賽中,馬份明顯地落於下風。哈利覺得心情稍稍好了些,開始動手拿了一點香腸和烤番茄來吃。 妙麗正在檢查她的新課程表。 ﹃喔,太好了,我們今天就可以開始上好幾堂新課了欸。﹄她高興地說。 ﹃妙麗,﹄榮恩湊到她肩膀後,一看之下忍不住皺眉問道,﹃他們把妳的課程表給排錯了。妳看︱︱他們要妳在一天中上十幾堂課呢。妳哪來這麼多時間?﹄ ﹃快來看看這個,﹄榮恩大笑著說,﹃看到今天早上的課了嗎?九點,占卜學。而下面又寫著,九點,麻瓜研究。還有︱︱﹄榮恩又湊近了一些,不敢相信地望著那張課程表,﹃妳看!還沒完呢,下面又是算命學,九點。我要說的是,我知道妳是很厲害,妙麗,但沒人可以厲害到那種程度。妳要怎樣同時上三堂課呀?﹄ ﹃別傻了,﹄妙麗不耐煩地說,﹃我當然不會同時上三堂課,﹄ ﹃好吧,那麼︱︱︱﹄ ﹃把果醬拿給我,﹄妙麗說。 ﹃可是︱︱﹄ ﹃喔,榮恩,就算我的課程表排得有點緊,那又關你什麼事啊?﹄妙麗吼道,﹃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早就跟麥教授把這些全都安排好了。﹄ 海格正好在此時走進餐廳。他穿著他的鼴鼠皮長外套,大手裡拎著一頭死臭鼬,心不在焉地甩動。 ﹃還好吧?﹄他在走向教職員餐桌途中停下來,熱切地表示,﹃你們就要上我的第一堂課囉!就在午餐以後!我早上五點鐘就爬下床,把所有東西全都準備好︙︙希望還可以啦︙︙我居然是老師︙︙說眞的︙︙﹄ 他咧嘴對他們笑笑,就往教職員餐桌走去,手裡仍在甩動那頭臭鼬。 ﹃天曉得他究竟準備了些什麼東西?﹄榮恩說,他的語氣透出一絲不安。 大家紛紛離去上第一堂課,餐廳漸漸空了下來。榮恩看看他的課程表。 ﹃我們最好快點走,你看,占卜學要在北塔頂端上課呢。我們得花上十分鐘才能走到那裡︙︙﹄ 他們匆匆吃完早餐,跟弗雷和喬治道別,就往回穿越餐廳走向門口。在他們經過史萊哲林餐桌時,馬份又做了一次昏倒的怪樣。哈利在踏進入口大廳後,仍然聽得見他們的哄笑聲。 穿越城堡前往北塔,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旅程。在霍格華茲度過的短短兩年歲月,並不能讓他們對城堡的一切瞭若指掌,而且他們從來沒去過北塔。 ﹃ 一定︙︙有︙︙ 一條︙︙捷︙︙徑。﹄榮恩喘著氣說,此時他們已爬上第七道長梯,踏上一個陌生的樓梯台,這兒除了石牆上掛了一幅畫著大片空草地的大畫像之外,其他什麼也沒有。 ﹃我想應該是往這邊走。﹄妙麗望著右手邊的空曠通道說。 ﹃不可能。﹄榮恩說,﹃那邊是往南,妳看,妳可以從窗口瞄到一片湖水︙︙﹄ 哈利望著那幅畫。一頭渾身灰點的胖小馬緩緩踏上草地,漫不經心地低頭嚼青草。哈利知道霍格華茲的畫中物老是動來動去,而且還常常離開畫框,跑到別家畫像中去串門子,他對這一切雖然早就習以爲常,但他還是一直都很喜歡看。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全副盔甲的矮胖騎士,鏗啷鏗啷地跟著他的小馬走進畫中。根據他金屬膝蓋上沾的草屑判斷,他顯然才剛從馬上摔了下來。 ﹃啊哈!﹄他一看到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就大聲吼道,﹃何方狂徒,竟敢闖入我的私人領土?抑或是見我跌落,前來譏嘲於我?迎戰吧,大膽豎子,無恥畜生!﹄ 他們驚訝地望著這位小騎士用力把劍拔出劍鞘,開始兇猛地揮舞,一面還憤怒地跳上跳下。但這把劍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長了些;在特別用力的一揮之後,他一不小心失去平衡,倒在草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你還好吧?﹄哈利說,往畫像走近了一步。 ﹃退下,卑鄙惡徒!快退,下賤雜種!﹄騎士又抓住他的劍,把它當拐杖撑著站了起來,但劍鋒卻被他壓得深深陷入草地,而他雖然用盡全身力氣又拔又拉,就是沒辦法再把劍給拔出來。最後他只好猛然朝後一仰,跌落到草地上,推開面甲擦拭臉上的汗水。 ﹃聽我說,﹄哈利趕緊趁騎士筋疲力竭的時候說,﹃我們在找北塔。你知道路嗎?﹄ ﹃原來是有任務在身!﹄騎士的怒氣似乎立刻消失。他鏗啷鏗啷地站起來喊道,﹃隨我來吧,吾等必能達成任務,否則就捐軀沙場,誓死方休!﹄ 他又徒勞無功地試拔了一次劍,想要上馬卻被小胖馬給甩開,於是他又喊道:﹃也罷,步行亦可,善良的先生與溫柔的姑娘!衝啊!衝啊!﹄ 接著他就拔足狂奔,鏗啷鏗瑯地跑進左邊的相框,完全失去蹤影。 他們連忙跟著盔甲的鏗啷聲,隨著他沿著走廊往前跑去。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瞥見他在前面的畫像中奔跑。 ﹃鼓起勇氣,前方有奇險逼近!﹄騎士喊道,而他們看到他又重新出現在前方一大群穿著襯架裙,滿臉驚恐的女人當中,她們的畫像旁邊有著一道狹窄的螺旋梯。 哈利,榮恩和妙麗氣喘咻咻地爬上不停繞圈子打轉的螺旋梯,覺得越來越頭昏眼花,直到他們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嗡嗡的談話聲,才終於確定自己已走到了教室。 ﹃告辭!﹄騎士喊道,一頭撞進一幅長相邪惡的僧侶群畫像中,﹃告辭了,戰友們!日後汝等若是需要高貴心靈與強壯體魄,請勿客氣,再次呼喚卡多甘爵士!﹄ ﹃沒錯,我們是會再來找你,﹄榮恩等騎士消失後才低聲說,﹃如果我們需要找神經病的話。﹄ 他們爬上最後幾級階梯,踏上一個狹窄的樓梯台,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已聚集在這裡。這個樓梯台附近完全看不到一扇門;榮恩用手肘頂了哈利一下,然後指著天花板,那兒有一扇鑲著黃銅名牌的圓形天窗。 ﹃西碧・崔老妮,占卜學教師,﹄哈利唸道,﹃我們要怎樣才能上去?﹄ 天窗彷彿是在回答他問題似地忽然敞開, 一列銀梯降落到哈利前方。大家開始安靜地爬上去。 ﹃你先走。﹄榮恩咧嘴笑道,於是哈利先爬上銀梯。 他踏進了一個他這輩子見過最奇怪的一間教室。事實上,它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教室,反倒像是住家閣樓與老式茶館的混合體。房中擺滿了至少二十來張小圓桌,桌邊全都環繞著一圈印花布扶手椅和鼓鼓的小矮墊。這裡的一切全都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深紅色光暈:窗簾全都拉了下來,許多燈上也都罩著一層深紅色的布。房間裡又悶又熱,在擁擠的壁爐架飾品下,一個大銅壺擱在爐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濃郁香味。環繞在圓形牆邊的架子上擠滿了灰灰的羽毛、短短的蠟燭頭、好幾副破爛紙牌,數不盡的銀水晶球和一大堆茶杯。 榮恩走到哈利旁邊,班上同學環繞在他們身邊,全都在嘰嘰咕咕地輕聲交談。 ﹃她在哪兒呀?﹄榮恩說。 暗影中突然響起一個嗓音,一種朦朧柔和的嗓音。 ﹃歡迎,﹄那個嗓音說,﹃終於能在物質世界中見到你們,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 哈利第一眼看到她時,覺得她活像是一隻金光閃閃的大昆蟲。崔老妮教授走到火光下,他們發現她瘦得要命;她的大眼鏡把她的眼睛放大了好幾倍,她披著一襲釘滿亮片的薄紗披肩,瘦削的脖子上掛著數不清的鍊子和珠串,手臂和手指上戴滿了手鐲和戒指。 ﹃歡迎來到占卜學教室,﹄崔老妮教授說,她現在已安坐在爐火邊的一張翼背扶手椅中,﹃我是崔老妮教授。你們以前可能沒看過我。因爲我發現,要是太常降落到學校主區那種忙碌喧鬧的俗世,會蒙蔽了我的﹁心靈之眼﹂。﹄ 聽到這麼離奇的宣言,大家全都不知道該如何答話。崔老妮教授優雅地調整她的披肩,再繼續說下去,﹃所以呢,你們大家都已經選擇要學習占卜學,這是所有魔法技藝中最困難的一門科目。我必須在一開始就先警告你們,如果你們本身不具備一份﹁靈性﹂的話,說實在我也沒法子教你們多少。在這個領域中,書本只會帶你越行越遠︙︙﹄ 一聽到這些話,哈利和榮恩兩人都笑著瞥了妙麗一眼,她看起來滿臉驚恐,似乎是被書本居然對這門科目沒用的消息給嚇壞了。 ﹃有許多的女巫與巫師,雖然在那些砰砰響啦,發出味道啦和突然不見之類的領域中表現傑出,但偏偏就是沒辦法參透未來的神祕謎團,﹄崔老妮教授繼續說下去,閃亮的大眼睛掃過一張張緊張的面龐,﹃這是一種只有少數人才具有的﹁天分﹂,孩子,﹄她突然對奈威說,嚇得他差點兒從矮墊上翻下來,﹃你奶奶好嗎?﹄ ﹃我想還不錯吧,﹄奈威聲音抖抖地答道。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不會這麼確定了,親愛的。﹄崔老妮教授說,火光把她的翡翠長耳環照得閃閃發亮。奈威倒抽了一口氣。崔老妮教授平靜地繼續說下去:﹃我們要在這一年中學習占卜學的基本技巧。第一學期主要是學習如何觀看茶葉。下學期再進一步研究手相。對了,我親愛的孩子,﹄她突然對芭蒂喊道,﹃妳要當心一名紅髮男子。﹄ 芭蒂驚恐地望了正好坐在她後面的榮恩一眼;並趕緊挪動椅子,離他越遠越好。 ﹃在夏季時,﹄崔老妮教授繼續說下去,﹃我們會進展到水晶球︱︱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已經把火兆全都學完的話。不幸的是,課程將會在二月時被難纏的嚴重流行性感冒所打斷。我自己會沙啞失聲。在復活節前後,這兒將會有一個人永遠離開我們。﹄ 在這段宣言之後,全班陷入一陣極端緊張的沈默,但崔老妮教授卻好像完全沒察覺到他們的異樣。 ﹃我想知道,親愛的,﹄她對離她最近的文妲・布朗說,嚇得文妲縮進了扶手椅,﹃妳能不能把最大的銀茶壺拿過來給我?﹄ 文妲露出如獲大赦的表情,她站起來,從架子上取下一個超大茶壺,放到崔老妮教授前面的桌子上。 ﹃謝謝妳,親愛的。順便告訴妳一聲,妳最害怕的那件事,將會在十月十六日星期五發生。﹄ 文妲嚇得發抖。 ﹃現在聽我說,我希望大家分成兩人一組。每人到架子上拿一個茶杯,到我這兒來,讓我替你們倒茶。然後大家再坐下來,把茶喝光,只剩下最後一點兒渣滓。用你的左手將渣滓往茶杯內緣抹上三圈,再把杯子倒扣在茶碟上;等到茶渣全都乾了以後,就把杯子交給你的同組夥伴觀看。請你們參照︽撥開未來的迷霧︾第五至六頁的說明,來詮釋你們所看到的圖案。我會在教室裡四處走動,隨時爲你們提供必要的協助與指示。喔,親愛的︱︱﹄她一把捉住剛站起來的奈威,﹃在你打破第一個茶杯以後,能不能請你好心選一個藍色的?我很喜歡那些粉紅色茶杯呢。﹄ 果然沒錯,奈威才剛走到茶杯架前,就響起一陣瓷器摔碎的叮噹聲。崔老妮教授拿著畚箕掃帚趕到他身邊說:﹃親愛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就請你再拿個藍色的吧︙︙謝謝你︙︙﹄ 哈利和榮恩把茶杯裝滿之後,就回到桌邊坐下,努力把熱得燙嘴的茶盡快喝光。他們依照崔老妮教授的指示,把渣滓抹了三圈,然後瀝乾杯子,再互相交換。 ﹃好吧,﹄榮恩說,他們兩人都已經把課本翻到第五至六頁,﹃你在我的杯子裡看到了什麼?﹄ ﹃一堆溼溼的咖啡色玩意兒。﹄哈利說。房中濃郁的香味,讓他感到腦筋遲鈍、昏昏欲睡。 ﹃敞開你們的心胸,我親愛的孩子們,讓你們的目光穿透俗世的迷障!﹄崔老妮教授的聲音在昏暗中喊道。 哈利努力打起精神。 ﹃好吧,你這兒有一個歪七扭八的十字︙︙﹄他低頭參閱︽撥開未來的迷霧︾,﹃那表示你會遇到﹃考驗和痛苦﹂︱︱眞對不起呀︱︱不過這兒有一個勉強可以算是太陽的東西︙︙那代表﹁巨大的幸福﹂︙︙所以你會遭受到痛苦,可是又非常幸福︙︙﹄ ﹃眞是的,我看你最好把你的﹁心靈之眼﹂送去檢查一下。﹄榮恩說,崔老妮的目光隨即轉向他們,因此他們只好努力忍住笑聲。 ﹃換我了︙︙﹄榮恩凝神望著哈利的茶杯,看得眉頭都皺了起來,﹃那兒有一塊小斑點,看起來有些像是一頂圓頂禮帽,﹄他說,﹃說不定你以後會去魔法部上班︙︙﹄ 他把茶杯轉了一個方向。 ﹃可是從這個角度看來,它又比較像是一個橡實,︙︙那又代表什麼?﹄他查閱︽撥開未來的迷霧︾, ﹃﹃一筆意外之財﹂,太好了,你可以借我一點錢用。這兒還有一個東西,﹄他又把杯子轉了一下,﹃那看起來像是一隻動物。沒錯,如果這兒是頭的話︙︙那看起來像是一隻河馬︙︙不對,是一頭羊︙︙﹄ 哈利噗嗤一聲笑出來,而崔老妮教授急忙轉身。 ﹃那個給我看看,親愛的。﹄她帶有譴責意味地吩咐榮恩,並快步趕到他身邊,一把搶過哈利的茶杯。大家全都安靜下來望著他們。 崔老妮教授望著杯子內緣,並把杯子往反時鐘方向轉動。 ﹃獵鷹︙︙親愛的,你有一個可怕的敵人。﹄ ﹃這大家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妙麗用一種清晰的耳語說。崔老妮教授緊盯著她。 ﹃怎麼,我說的是實話呀,﹄妙麗說,﹃全世界都曉得哈利和﹁那個人﹂的事嘛。﹄ 哈利和榮恩用一種既驚訝又崇拜的目光望著妙麗。他們以前從來沒聽過妙麗用這種口氣跟老師說話。崔老妮教授決定不做任何回應。她垂下她的大眼睛望著哈利的茶杯,並繼續轉動杯子。 ﹃棍子︙︙ 一次攻擊。天哪,天哪,這可眞是個不愉快的杯子啊︙﹄ ﹃我本來還以爲那是一頂圓頂禮帽呢,﹄榮恩不好意思地說。 ﹃骷髏頭︙︙你會遇到危險,親愛的︙︙﹄ 所有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崔老妮教授,她把杯子轉了最後一下,接著就倒抽了一口氣,放聲尖叫。 然後又響起另一陣瓷署摔碎的聲音;奈威打破了第二個茶杯。崔老妮教授跌坐到一張空扶手椅上,用一隻金光閃閃的手揪住胸口,眼睛閉了起來。 ﹃我親愛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呀︱︱不︱︱還是別說的好︱︱不要問我︙︙﹄ ﹃怎麼啦,教授?﹄丁・湯馬斯立刻問道。大家早就全都站起來,圍到哈利和榮恩桌邊,爭先恐後地往翠老妮教授的椅子擠過去,想要看清楚哈利的茶杯。 ﹃親愛的,﹄崔老妮教授的大眼戲劇化地猛然一張,﹃你杯子裡有狗靈。﹄ ﹃那是什麼?﹄哈利問道。 他看得出自己並不是在場唯一聽不懂的人;丁・湯馬斯朝他聳聳肩,文妲・布朗也是一臉迷惑,但幾乎其他所有人全都嚇得用手摀住嘴巴。 ﹃狗靈,親愛的,狗靈!﹄崔老妮教授喊道,哈利的無知顯然讓她大爲震驚,﹃在教堂墓園中作祟的巨狗怪!我親愛的孩子,這是一個預兆哪!最糟的一種︱︱死亡預兆!﹄ 哈利感到胃部一陣痙攣,﹃華麗與污痕﹄書店中那隻印在︽死亡預兆︾封面上的狗︱︱ 那隻躲在蘭月街暗影中的狗︙︙文妲・布朗現在同樣也用手摀住了嘴巴。所有人全都在看著哈利;所有人,但卻不包括妙麗,她站起來,繞到崔老妮教授的椅子後面。 ﹃我覺得那看起來根本就不像狗靈。﹄她斷然表示。 崔老妮教授仔細打量妙麗,目光中的厭惡變得越來越強烈。 ﹃請原諒我這麼說,親愛的,不過我感覺到妳的氣場弱得很。難怪妳沒法子感應到未來的波動。﹄ 西莫・斐尼干一直把頭歪來歪去。 ﹃你要是這樣看的話,它看起來就很像是一個狗靈,﹄他說,眼睛瞇得幾乎全閉,﹃可是從這個角度看的話,它又比較像是一頭驢子。﹄他說,又把頭歪到了左邊。 ﹃你們夠了沒,我可不用你們來判決我會不會死,﹄哈利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甚至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現在好像根本沒人敢看他了。 ﹃我想我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崔老妮教授用她最朦朧的語氣說,﹃是的︙︙請把你們的東西帶走︙︙﹄ 全班同學默默將茶杯拿去還給崔老妮教授,把書本收好,再繫上背包。甚至連榮恩都刻意避免跟哈利視線相接。 ﹃在我們下次碰面以前,﹄崔老妮教授虛弱地說,﹃但願大家鴻運高漲。喔,對了,親愛的︱︱﹄她指著奈威說,﹃你下次會遲到,所以請你多用功一點,才能趕上進度。﹄ 哈利、榮恩和妙麗一言不發地爬下崔老妮教授的梯子,走下蜿蜒的螺旋梯,接著再走去上麥教授的變形課。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找到教室,因此占卜學雖然提早下課,這堂課他們也還是剛好趕上,並未早到。 哈利刻意坐到最後一排,感到自己頭上似乎有一盞光線強烈的聚光燈;其他同學有事沒事就偷偷瞄他一眼,就好像他隨時都會突然倒下來死掉似的。他幾乎完全沒聽麥教授解釋﹃化獸師﹄︵可以隨心所欲變成動物的巫師︾的種種情形,而當她在大家面前變成一頭眼睛周圍有鏡框般花紋的虎斑貓時,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真是的,你們大家今天是怎麼啦?﹄麥教授說,並輕輕砰地一聲變回原形,瞪大眼睛環視全班同學,﹃我並不是很在意啦,不過這可是我的變形表演,第一次沒在班上得到任何掌聲。﹄ 大家的頭全都再次轉向哈利,但卻沒有人開口說話。然後妙麗舉起手來。 ﹃請聽我說,教授,我們剛上完我們的第一堂占卜課,我們學的是觀看茶葉,而︱︱﹄ ﹃啊,原來如此,﹄麥教授說,並立刻皺起眉頭,﹃妳不用再說下去了,格蘭傑小姐,告訴我,今年你們哪一個會死啊?﹄ 大家全都望著哈利。 ﹃我。﹄最後哈利終於開口答道。 ﹃我懂了,﹄麥教授說,並用她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哈利,﹃那麼你應該知道,波特,西碧・崔老妮打從到我們學校任教開始,每年都預言會有一個學生死掉。他們到現在全都還活得好好的。看到死亡預兆,是她最喜歡用來歡迎一班新同學的方法。如果我不是從來都不願說我同事一句壞話︱︱﹄麥教授停了下來,他們看到她的鼻翼朝外擴張。然後她用較爲平靜的語氣繼續說下去:﹃占卜學是最不精確的魔法技術之一。我並不隱瞞我個人對它沒什麼耐心。眞正的先知少之又少,而崔老妮教授︙︙﹄ 她再度停下來,然後用一種實事求是的口吻說:﹃在我看來你健康得很,波特,所以請你原諒我今天不能讓你免寫功課。我向你保證,你要是死掉的話,自然就不用再交什麼作業了。﹄ 妙麗大笑。哈利心裡覺得好過了些。在離開崔老妮教授教室中的朦朧紅光和令人頭昏腦脹的香氣之後,實在很難再想像出一堆茶渣究竟有什麼好怕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麥教授說的話。榮恩仍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文妲小聲說:﹃那奈威的杯子又怎麼說呢?﹄ 在變形課結束之後,他們隨著人潮湧到餐廳去吃午餐。 ﹃榮恩,高興一點嘛,﹄妙麗說,把一盤燉菜推到他面前,﹃你自己也聽到麥教授說的話啦。﹄ 榮恩舀了一匙燉菜放進他的盤子裡,拿起叉子,但卻遲遲不肯開動。 ﹃哈利,﹄他用一種低沈嚴肅的口吻說,﹃你以前應該沒在任何地方看過一頭大黑狗吧,有沒有?﹄ ﹃有啊,我看過,﹄哈利說,﹃我在離開德思禮家那天晚上看到過一隻。﹄ 榮恩的叉子喀噠一聲掉到桌上。 ﹃大概是一隻流浪狗吧。﹄妙麗鎭定地說。 榮恩望著妙麗 .似乎是覺得她瘋了。 ﹃妙麗,要是哈利看到一個狗靈,那眞的是︱︱那眞的是很糟糕,﹄他說,﹃我的︱︱我的畢流思叔叔看到過一隻,結果︱︱結果他在二十四小時以後就死了!﹄ ﹃巧合罷了。﹄妙麗不當一回事地說,順手替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 ﹃妳根本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榮恩開始生氣了,﹃狗靈可以把大部分巫師給活活嚇死!﹄ ﹃這不就對了,﹄妙麗用一種充滿優越感的語氣說,﹃他們看到一個狗靈,結果自己就嚇死了。狗靈根本就不是一個預兆,而是致死的原因︱哈利之所以還能跟我們在一起,是因爲他還沒笨到一看到狗靈,心裡就想,好吧,我乾脆自我了斷算了!﹄ 榮恩張大嘴巴望著妙麗,完全說不出話來,妙麗打開包包,取出她的新算命學課本把它靠在南瓜汁罐子上。 ﹃我覺得占卜學好像很不清不楚,﹄她翻開書頁,﹃根本大部分都是用猜的。﹄ ﹃那個杯子裡的狗靈可清楚得很!﹄榮恩暴躁地說。 ﹃可是在你告訴哈利那是一頭羊的時候,你好像沒這麼有把握嘛。﹄妙麗冷冷地說。 ﹃崔老妮教授說妳的氣場不好!妳只是不高興有人說妳差勁罷了!﹄ 這下他戳到了痛處。妙麗把算命學課本用力摔到桌上,震得肉末和胡蘿蔔塊四處亂飛。 ﹃如果要把占卜學學好,就表示我必須假裝在一堆茶渣裡面看到死亡預兆的話,那我實在不曉得我是不是該繼續唸下去!跟我的算命學課一比,那種課完全是胡說八道!﹄ 她一把抓起她的包包,揚起頭大步離去。 榮恩皺眉望著她的背影。 ﹃她到底在說什麼呀?﹄他對哈利說,﹃她根本就還沒上過一堂算命學課。﹄ 哈利很高興能在午餐後到城堡外面去透透氣。昨天的陰雨現在已經轉晴了;在他們出發前去上生平第一堂奇獸飼育學時,天空是一片清澄的淺灰,腳下的青草溼潤而柔韌。 榮恩和妙麗兩人誰也不跟誰說話。哈利默默跟在他倆身邊,一同走下草坪斜坡,前往位於禁忌森林邊緣的海格小木屋。他一直到瞥見前方那三個化成灰他也不會認錯的背影時,才曉得今天他們一定又是得跟史萊哲林學生一起上課了。馬份正在比手畫腳地跟克拉和高爾說話,這兩人則在不住口地咯咯輕笑。哈利相當確定自己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海格站在木屋前面等他的學生。他穿著鼴鼠皮長外套站在門前,獵豬犬牙牙蹲在他的腳邊,而他臉上露出一副等不及想要快點兒上課的表情。 ﹃過來呀,還杵在那兒幹嘛,快動啊!﹄他在學生們逐漸走近時喊道,﹃今天有好東西給你們看唷!就要上一堂很棒的課囉!大家都到齊了嗎?好,跟我來!﹄ 在那令人提心弔膽的一刻,哈利還以爲海格要帶他們走進森林呢;哈利前幾次在那裡的不快經驗,就已經夠讓他回味一輩子了。但海格卻帶著大家慢慢繞過森林邊緣,在五分鐘之後,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類似小牧場的地方。但柵欄中卻什麼也沒有。 ﹃大家全都圍到柵欄這兒來!﹄他喊道,﹃這就對了!大家都看得到了吧。現在聽我說,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呢,就是把課本給打開︱︱﹄ ﹃怎麼打開?﹄馬份用他那冷漠的慢吞吞嗓音問道。 ﹃嗄?﹄海格說。 ﹃我們要怎樣才能把課本打開?﹄馬份又重複了一次。他掏出他的︽怪獸的怪獸書︾,上面綁了一段繩子 其他人也拿出他們的課本;有些人跟哈利一樣,用帶子把它捆緊;其他人不是把它塞進一個很緊的袋子,就是用大夾子把它給夾住。 ﹃難道︱難道沒有一個人有辦法把書打開嗎?﹄海格說,他看起來相當氣餒。 大家全都搖搖頭。 ﹃你得去撫摸它呀,﹄海格說,就好像這是件再明顯不過的事,﹃你們看︙︙﹄ 他拿起妙麗的課本,撕下黏在上面的魔術膠帶。那本書張口就咬,但海格卻伸出一根粗大的食指,輕輕滑過它的書脊,而書本一陣顫抖,然後就倒下來攤開,乖乖地躺在他的手上。 ﹃喔,我們大家怎麼都這麼笨哪!﹄馬份冷笑地說,﹃我們應該撫摸它們才對嘛!我們怎麼都沒想到呢!﹄ ﹃我: .。。我覺得它們很好玩。﹄海格不太有把握地告訴妙麗。 ﹃喔,好玩透了!﹄馬份說,﹃眞是太幽默了,開給我們一本會把手咬掉的書。﹄ ﹃住口,馬份。﹄哈利平靜地說。海格露出一副垂頭喪氣的表情,哈利非常希望海格的第一堂課能夠事事順利。 ﹃那麼,好吧,﹄海格說,他好像已亂了頭緒,完全想不起剛才說到哪裡,﹃所以︙︙所以你們都有課本了,那麼︙︙那麼︙︙現在你們還得有奇獸才行。沒錯。我這就去把牠們帶過來。等一下︙︙﹄ 他離開他們,大步跑進森林。不一會兒就失去蹤影。 ﹃我的天哪,這地方眞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馬份大聲說,﹃叫那個白癡來教課,父親要是聽到一定會昏倒︙︙﹄ ﹃住口,馬份。﹄哈利又重複了一遍。 ﹃小心呀,波特,你背後站了個催狂魔唷︙︙﹄ ﹃哇哇哇哇哇!﹄文妲・布朗大聲尖叫,伸手指著小牧場的另一邊。 從那兒跑過來十二頭哈利這輩子看過最怪異的生物。牠們有著馬的身體、前腿和尾巴,但牠們的後腿,翅膀和頭顱卻活像是一隻大老鷹,有著兇殘的鋼青色鳥喙和大而明亮的橘色眼睛,牠們前腿上的爪子大約有半呎長,看起來具有非常強的殺傷力。每一頭怪獸的脖子上都戴著一個粗粗的皮項圈,並附上長長的鍊子,而鍊子的另一端全都握在海格的大手裡,他正跟在怪獸後面用小跑步跑進小牧場。 ﹃快進去。去那兒!﹄他吼道,並抖動鍊子,把怪獸趕向學生面前的柵欄。在海格跑到牠們附近,把那群怪獸拴到柵欄上時,大家全都微微倒退一步。 ﹃鷹馬!﹄海格高興地朝牠們揮手喊道,﹃牠們很漂亮吧,對不對?﹄ 哈利大概可以理解海格的意思。在你從第一眼看到半馬半鳥怪物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之後,你就可以開始欣賞鷹馬那身從羽毛柔順地轉爲毛髮的光亮毛皮,而且每一隻的毛色都不一樣:暴風雨般的濃灰,青銅,帶有淡紅色的雜褐,閃亮的栗色和如墨的漆黑。 ﹃好了,﹄海格搓搓手,笑吟吟地望著大家說,﹃你們可以再靠近點兒看呀︙︙﹄ 但好像沒有人想這麼做。不過,哈利、榮恩妙麗三人卻開始小心翼翼地走向柵欄。 ﹃現在聽著,碰到鷹馬,你們得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牠們驕傲得很。﹄海格說,﹃鷹馬是很愛生氣的。千萬不能對牠們沒禮貌,因爲這樣倒楣的可是你們自己。﹄ 馬份、克拉和高爾根本沒在聽;他們在低聲交談,哈利有一種很不快的預感,總覺得他們好像正在陰謀計畫要毀了這堂課。 ﹃你們總是得先讓鷹馬採取行動,﹄海格繼續說下去,﹃這就是禮貌,懂了吧?你們朝牠走過去,先鞠個躬,再靜靜等著。要是牠也跟你鞠躬的話,你就可以去摸摸牠。牠要是沒鞠躬,那你就趕快離牠遠一點兒,被那對爪子抓到可痛得很呢。 ﹃好了︱︱誰要先去試試呀?﹄ 大部分學生的回答都是再往後退了一步。甚至連哈利、榮恩和妙麗心裡也有些疑懼。鷹馬現在昂起牠們兇猛的頭顱,鼓起強而有力的翅膀;牠們好像不喜歡被綁住。 ﹃沒人嗎?﹄海格說。 ﹃我來好了。﹄哈利說。 他背後響起一陣吸氣聲,文妲和芭蒂輕聲喊道,﹃喔喔,不要去,哈利,別忘了你的茶渣啊!﹄ 哈利不理她們。他爬過小牧場的柵欄。 ﹃好漢子,哈利!﹄海格吼道,﹃那就開始吧︱︱︱讓我們看看你跟巴嘴能不能合得來!﹄ 海格解開一條鍊子,把一頭灰色鷹馬從同伴中推出來,再鬆開牠的皮項圈。站在小牧場另一端的學生們似乎全都屏住氣息。馬份的雙眼滿懷惡意地瞇了起來。 ﹃現在放輕鬆點兒,哈利,﹄海格鎮定地說,﹃你眼睛已經跟牠盯上了,現在得忍著別眨眼︱︱你要是太常眨眼,鷹馬是不會信任你的︙︙﹄ 哈利的雙眼立刻開始湧出淚水,但他並沒有閉上眼睛。巴嘴歪著牠那靈活的大頭,用一隻兇惡的橘眼瞪著他。 ﹃就是這樣,﹄海格說,﹃就是這樣,哈利︙︙現在,鞠躬吧︙︙﹄ 哈利不太想對巴嘴暴露出他的後頸,但他還是乖乖照做。他飛快地鞠了一個躬,然後抬起頭來。 鷹馬仍在傲慢地瞪著他。牠並沒有動。 ﹃啊,﹄海格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擔心,﹃好吧︱︱現在後退,哈利,動作放輕鬆一點兒!﹄ 但接下來,哈利就震驚地發現,鷹馬突然彎下他那佈滿鱗片的膝蓋,垂下頭來鞠了一個非常明顯的躬。 ﹃幹得好,哈利!﹄海格忘形地喊道,﹃好︱︱你可以摸牠了!拍拍牠的嘴,快呀!﹄ 哈利雖然恨不得能趕快溜走,但他還是慢慢走到鷹馬面前,伸出一隻手。他在鳥嘴上輕拍了好幾下,而鷹馬慵懶地閉上眼睛,好像很享受似的。 同學們全都鼓掌叫好,只有馬份、克拉和高爾三人沒有加入,他們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 ﹃好,接下來呢?哈利,﹄海格說,﹃我想牠說不定會願意讓你騎呢!﹄ 這可是哈利連想都沒想到的事。他是常常騎飛天掃帚沒錯;但他不曉得鷹馬究竟跟飛天掃帚差多少。 ﹃你從那兒爬上去,就在翅膀根後面一點兒,﹄海格說,﹃我得先告訴你一聲,千萬別扯掉牠的羽毛,牠會不高興的︙︙﹄ 哈利把一隻腳跨到巴嘴的翅膀上,奮力爬到牠背上。巴嘴站了起來。哈利不曉得該抓哪裡才好;他眼前的部位全都覆蓋著羽毛。 ﹃要走囉!﹄海格吼道,往鷹馬的後腿上拍了一下。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哈利的兩旁各展開一隻十二呎寬的大翅膀;他才剛抱住鷹馬的脖子,牠就已經騰空飛起。這跟飛天掃帚完全兩樣,哈利非常確定自己偏愛的是哪一項;哈利兩旁的大翅膀拍得他很不舒服,還一直在他大腿下頂來頂去,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就快要被甩掉了;滑不溜丟的羽毛害他老是抓不牢,而且他根本就不敢用力去抓;鷹馬的飛行實在不像光輪兩千那麼平穩順暢,巴嘴的後腿隨著翅膀的拍擊起起落落,哈利也跟著不停地前後晃動。 巴嘴載著他繞小牧場飛了一圈,然後就飛回地面:這是哈利最害怕的部分;在那柔滑的脖子垂下時,他就盡可能地把身子往後仰,生怕自己像溜滑梯似地從鳥嘴滑了下去;然後,當那四隻不搭調的腿重重落到地上時,他感到腿下猛然一震,好不容易才努力穩住身軀,撐著坐直。 ﹃幹得好,哈利!﹄海格喊道,而除了馬份、克拉和高爾之外,所有同學全都在熱烈喝采,﹃好,還有誰想去試試?﹄ 在哈利成功壯舉的鼓舞之下,其他同學紛紛小心翼翼地爬過柵欄。海格一隻接一隻地解開鷹馬的鍊子,沒過多久,大家全都在小牧場各處緊張地鞠起躬來。奈威老是不斷從鷹馬面前逃走,因爲他分到的那隻好像一點也不想彎下膝蓋。榮恩和妙麗分到的是一頭栗色鷹馬,而哈利站在一旁看他們練習。 馬份、克拉和高爾三人接收了巴嘴。牠已經對馬份鞠了躬,而馬份正帶著一臉鄙夷的神情拍著牠的鳥嘴。 ﹃這眞是簡單得要命,﹄馬份慢呑呑地說,聲音大得剛好可以讓哈利聽見,﹃我就曉得,要是連波特都做得到的話,那一定是非常簡單︙︙我看你根本一點也不危險,是吧?﹄他對鷹馬說,﹃是不是啊,你這醜陋的大畜生?﹄ 他們只看到鋼青色的鳥爪一閃而過,而事情就已經發生了;馬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在下一刻,海格就抱住正掙扎著想要撲向馬份的巴嘴,替牠重新套上皮項圈,馬份躺在草地上,鮮血染溼了他的長袍。 ﹃我就要死了!﹄馬份喊道,而其他學生全都驚惶失措,﹃我就要死了!大家快看我呀!是牠殺了我!﹄ ﹃你不會死的!﹄海格說,他的臉色變得慘白,﹃誰來幫幫我︱︱我得把他扛出來︱︱﹄ 妙麗跑過去拉開柵門 海格毫不費力地把馬份扛了起來。在他們經過哈利身邊時,哈利看到馬份手臂上有著一道又長又深的傷痕;鮮血滴落到草地上,海格開始扛著他跑上通往城堡的斜坡。 嚇得發抖的奇獸飼育學課學生們,跟在他們後面慢慢向前走去。史萊哲林學生全都在高聲咒罵海格。 ﹃他們應該立刻把他解雇!﹄潘姬・帕金森哭著說。 ﹃那根本就是馬份自找的!﹄丁・湯馬斯厲聲吼道。克拉和高爾鼓起肌肉,擺出恐嚇的架式。 他們全都爬上石階,踏進空曠的入口大廳。 ﹃我要去看他是不是眞的沒事!﹄潘姬說,而他們全都目送她跑上大理石階梯。史萊哲林學生們開始往他們地牢交誼廳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仍在低聲數落海格的不是;哈利、榮恩和妙麗爬上樓梯,走向葛來分多塔。 ﹃你們覺得他會不會好?﹄妙麗緊張地說。 ﹃他當然會好啦,這種小傷龐芮夫人只要花一秒就治好了。﹄哈利說,他以前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但全都在龐芮夫人的治療下奇蹟似地痊癒。 ﹃海格在第一堂課就發生這種事,眞的是非常糟糕,﹄榮恩擔心地說,﹃馬份一定會利用這機會來整他︙︙﹄ 當天吃晚餐時他們特地提早走進餐廳,希望能在那裡看到海格,但他並沒有出現。 ﹃他們應該不會解雇他吧,對不對?﹄妙麗擔心地說,她的牛肉腰子醬連碰都沒碰一下。 ﹃他們最好是別這麼做。﹄榮恩說,他同樣也吃不下。 哈利望著史萊哲林餐桌。那兒圍了一大群人,克拉和高爾也夾在裡面,顯然正在進行熱烈的討論。哈利知道他們現在一定是在滿口胡言,替馬份受傷的經過捏造另一套說辭。 ﹃眞是的,你們不能否認,我們這開學的第一天還眞是精采呢。﹄榮恩悶悶不樂地說。 晚餐過後,他們爬到擁擠的葛來分多交誼廳,試著靜下心來寫麥教授開給他們的作業,但他們三人有事沒事就暫時擱下筆來,朝塔樓窗外瞥上一眼。 ﹃海格家的窗口亮起來了。﹄哈利突然開口說。 榮恩低頭看看錶。 ﹃我們要是動作快一點的話,就可以先趕到那兒去看看他,現在應該還算滿早的吧︙︙﹄ ﹃我不知道,﹄妙麗遲疑地表示,哈利看到她偷瞄了他一眼。 ﹃我總可以在校園裡面散散步吧,﹄他乾脆挑明了講,﹃天狼星・布萊克又還沒通過催狂魔的看守闖進來,妳說是不是?﹄ 於是他們收拾好東西,爬出畫像洞口,走到城堡大門,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任何人,這讓他們覺得很高興,因爲他們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任意外出。 草地依然相當潮溼,在黃昏的薄暮中看起來幾近全黑。他們走到海格的小木屋前,敲敲門,接著就聽到一個聲音吼道:﹃進來。﹄ 海格坐在他的粗木桌上,上衣已經脫掉,身上只剩下一件襯衫;他的獵豬犬牙牙把頭擱在他的腿上。他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海格已經喝了很多酒:他的面前擺了個桶子般大的白蠟大啤酒杯,而且他好像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臉。 ﹃我大概是破紀錄了,﹄他一認出他們,就啞著嗓子說,﹃我想這兒以前可從來沒出過只教一天就被解雇的老師。﹄ ﹃你又還沒有被解雇,海格!﹄妙麗屏息說。 ﹃是還沒有,﹄海格難過地說,又舉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但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是吧,在馬份︙︙﹄ ﹃他怎麼樣?﹄榮恩問道,現在他們已找位子坐了下來,﹃那應該不嚴重吧,對不對?﹄ ﹃龐芮夫人已經盡力替他治病了,﹄海格無精打采地說,﹃但他還是說他痛得要命︙︙他裹滿了繃帶︙︙一直呻吟︙︙﹄ ﹃他是裝的,﹄哈利立刻表示,﹃龐芮夫人不管什麼病都可以治得好。她去年還讓我重新長出了一堆骨頭呢。馬份一定是故意小題大作,希望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學校的理事全都已經知道了,這是當然的,﹄海格難過地說,﹃他們覺得我一開始就玩得太過火了。應該把鷹馬放到後面再教︙︙先弄些黏巴蟲或是其他什麼的︙︙但我只想到鷹馬可以讓我第一堂課變得很棒︙︙這全都是我的錯︙︙﹄ ﹃這全都是馬份的錯,海格!﹄妙麗誠懇地表示。 ﹃我們大家都可以替你作證。﹄哈利說,﹃你在我們開始練習前明明講過,要是我們對鷹馬不禮貌的話,就會受到攻擊。馬份沒聽到是他自己的問題。我們會把眞正的情形告訴鄧不利多。﹄ ﹃沒錯,不用擔心,海格,我們全都會支持你的。﹄榮恩說。 淚水從海格甲蟲般的黑亮眼睛滲出來,滑過佈滿魚尾紋的眼角。他把哈利和榮恩兩人抓過來,緊緊擁抱他們,害他們覺得骨頭都要被壓斷了。 ﹃你喝得夠多了,海格,﹄妙麗堅定地表示。她把桌上的大啤酒杯拿起來,帶到外面去倒掉。 ﹃呃,我想她說得沒錯。﹄海格說,並鬆手放開哈利和榮恩,而他們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旁,伸手揉他們的肋骨。海格撐起身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跟著妙麗走到屋外。他們聽到一陣響亮的潑水聲。 ﹃他在幹嘛?﹄哈利︱看到帶著空杯回到屋裡的妙麗,就立刻緊張地問道。 ﹃把他的頭浸到水桶裡面。﹄妙麗答道,並把大啤酒杯給收起來放好。 海格走進來,他的長髮和鬍鬚都浸得溼透,他伸手拭去沾到眼睛上的水。 ﹃舒服多了,﹄他像狗兒似地甩甩頭,把他們全都被水淋溼了,﹃聽著,你們人眞好,還特地跑到這兒來看我,我眞的是︱︱︱﹄ 海格突然停下來,瞪大眼睛望著哈利,就好像才剛發現他在這裡似的。 ﹃你以爲你這是在幹嘛,嗄?﹄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大吼,把他們三人全都嚇得跳到了半空中,﹃你不能在天黑後跑出來亂晃啊,哈利!還有你們兩個!怎麼也不盯著他點兒!﹄ 海格大步踏到哈利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到門口。 ﹃走啊!﹄海格生氣地說,﹃我要帶你們回學校去,以後別再讓我逮到你在天黑後溜出來看我。我可不值得你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