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胖女士的逃亡
第八章 胖女士的逃亡
沒過多久,黑魔法防禦術就變成大多數人最喜歡的一門科目。現在只有跩哥・馬份和他的史萊哲林黨羽們,才會去挑路平教授的毛病。
﹃看看他穿長袍的那副德行,﹄每當路平教授經過時,馬份就會用一種清晰的耳語說,﹃他穿得活像是我們家以前的家庭小精靈。﹄
但其他人並不在乎路平教授的長袍有多舊多破。在幻形怪之後,他們又研究了紅軟帽,這是一種長得像妖精的難纏小生物,只要是有流血的地方,就可以發現到牠們的蹤跡,牠們通常是潛伏在城堡的地牢和戰場遺跡的壕溝中,等著偷襲那些迷路的人。在紅軟帽之後,他們又進一步地研究河童,一種住在水中的恐怖生物,長得活像是渾身佈滿鱗片的猴子,一雙有蹼的手,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不小心涉入他們池塘的倒楣鬼,全都給活活勒死。
哈利只希望他的其他科目也能上得這麼令人愉快。所有課程中最糟糕的就是魔藥學。
石內卜近來的報復它特別強烈,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這是爲了什麼。幻形怪變成石內卜,而奈威又給牠穿上他奶奶衣服的故事,早就像野火般傳遍了整個校園。石內卜似乎並不覺得有趣。每當有人提到路平教授的名字,他的雙眼就閃出危險的光芒,他現在欺負奈威欺負得比以前更兇了。
哈利同樣也越來越害怕去上崔老妮教授的課。坐在那間悶熱的高塔房間裡,絞盡腦汁地去解讀那些不對稱的形狀和怪里怪氣的圖案,而且還得努力不去理會崔老妮教授那對一看到他就熱淚盈眶的大眼睛。雖然崔老妮教授已贏得多數同學幾近崇拜的敬意,但哈利就是沒辦法喜歡她。芭蒂和文妲・布朗已經養成了每天午餐時跑去崔老妮教授塔樓教室的習慣,而且回來時總是帶著滿臉惹人厭的優越感,好像自以爲知道的比別人都多似的。同時她們還開始有樣學樣,每當在跟哈利說話時,就刻意換上一副輕聲細語的溫柔語氣,讓他感到自己活像是快嚥氣的病人。
沒有人眞的喜歡奇獸飼育學,在高潮迭起的第一堂課之後,這門科目就變得無聊透頂。海格似乎已經失去了信心。他們現在每堂課都在學習如何照顧黏巴蟲,而牠顯然是現今世上最乏味的一種奇獸。
﹃怎麼會有人無聊到想去照顧牠們?﹄榮恩在又花了一整個鐘頭,把碎生菜戳進黏巴蟲黏答答的喉嚨後,忍不住出聲埋怨。
不過,到了十月初,哈利就又多了另一件事情要忙,而這件事有趣到足以彌補他所有不盡滿意的科目。魁地奇球季就要來臨了,葛來分多代表隊的隊長奧利佛・木透,在星期四晚上召開了一場討論新一季戰術的會議。
魁地奇球隊總共有七名成員:三名追蹤手,他們的任務是把快浮︵一種跟足球差不多大的紅球︶扔進球場兩端五十呎高的籃框中射門得分;兩名打擊手,負責用沈重的棒子來驅退搏格︵兩個在球場中飛來飛去、想要把球員撞下掃帚的沈重黑球︶;一名看守手,他的工作就是守住球門柱;另外還有一位搜捕手,負責執行全隊最困難的任務:抓住金探子,只要能抓住這個長著翅膀、跟胡桃一樣大的小金球,就可以結束這場比賽,並爲該名搜捕手的球隊額外贏得一百五十分。
奧利佛・木透是一個健壯結實的十七歲男孩,現在他已升上七年級,因此這是他待在霍格華茲的最後一年。當他在天色漸暗的球場邊那間冷風颼颼的更衣室裡,對他的六名球員發表宣言時,他的語氣透出一絲冷靜的拚命決心。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我個人最後一次︱︱贏得魁地奇冠軍盃的機會,﹄他告訴他們,並邁開步伐來回踱步,﹃我在今年底就會離開學校。所以我再也不會有另一次機會了。
﹃葛來分多到目前爲止已經有七年沒獲得冠軍了。沒錯,我們的運氣實在是太背了︱︱先是有人受傷︱︱然後去年的比賽又全部取消︙︙﹄木透嚥了一口口水,似乎只要一想到這些事他就忍不住喉頭發酸,﹃但我們也知道,我們擁有全︱︱校︱︱最棒︱︱最厲害︱︱的︱︱球︱︱隊,﹄他說,一拳擊向自己的另一隻手掌,雙眼又閃耀出他舊有的狂熱光芒。
﹃我們有三個第一流的追蹤手。﹄
木透伸手指著西亞、莉娜和凱娣。
﹃我們有兩位無人能及的打擊手。﹄
﹃好了啦,奧利佛,這樣我們會不好意思的。﹄弗雷和喬治一起答道,而且還装出一副羞答答的表情。
﹃而且我們還有一位從來沒讓我們輸過一場比賽的搜捕手!﹄木透沈聲喝道,並用一種帶有怒意的驕傲目光瞪著哈利,﹃對了,還有我。﹄他似乎才剛想起自己,趕緊又加上一句。
﹃我們覺得你也是非常厲害啊,奧利佛,﹄喬治說。
﹃超強的看守手。﹄弗雷說。
﹃重點是,﹄木透繼續說下去,又重新開始踱步,﹃前兩年的魁地奇冠軍盃上,根本就應該刻上我們的名字。自從哈利加入球隊以後,我就認爲我們一定能夠穩操勝算。但我們並沒有成功,要想看到獎盃刻上我們的名字,今年眞的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木透的語氣是這麼的消沈灰心,甚至連喬治和弗雷都不禁露出同情的表情。
﹃奧利佛,今年就看我們的了。﹄弗雷說。
﹃我們一定可以辦到的,奧利佛!﹄莉娜說。
﹃沒錯,就是這樣!﹄哈利說。
這支球隊懷著堅定的決心,開始他們每星期三個夜晚的訓練課程。天氣越來越寒冷潮溼,夜晚也變得更加黑暗,但不論是泥濘或是風雨,都無法毀損哈利心中那幅終於贏得魁地奇銀色大冠軍盃的美麗幻像。
一天晚上,哈利在練完球之後,身體雖凍得又冷又僵,但心情卻因剛才精采的練習而感到愉快舒暢,他爬上樓回到葛來分多交誼廳,卻發現大家全都擠在那裡興奮地熱烈交談。
﹃發生什麼事啦?﹄他問榮恩和妙麗,他們兩人坐在爐火邊最舒服的兩張椅子上,正在寫天文學老師交代的星雲圖作業。
﹃第一個活米村週末假期,﹄榮恩指著剛貼到破舊佈告欄上的一張通知說,﹃十月底,剛好是萬聖節。﹄
﹃太好了,﹄弗雷說,他跟在哈利後面爬出了畫像洞口,﹃我正好得去一趟﹁桑科的店﹂補貨,我的小臭丸快要用光了。﹄
哈利頹然坐到榮恩旁邊的椅子上,他的心沈了下來。妙麗似乎看出他的心意。
﹃哈利 我相信你下次一定就可以去了,﹄她說,﹃他們很快就會抓到布萊克,他都已經被人看到過一次了。﹄
﹃布萊克可沒那麼笨,他才不敢在活米村作怪呢,﹄榮恩說,﹃快去找麥教授,問她你這次可不可以去,哈利,下次要等好幾百年呢︱︱﹄
﹃榮恩!﹄妙麗說。﹃哈利應該待在學校裡︱︱﹄
﹃三年級學生全都會去,難道妳忍心讓他落單嗎?﹄榮恩說,﹃去問麥教授吧,快去啊,哈利︱︱﹄
﹃好,我會去問問看。﹄哈利下定決心。
妙麗張開嘴準備反駁,但歪腿就在那一刻輕輕跳到她的腿上。牠嘴裡銜了一隻晃來盪去的大死蜘蛛。
﹃牠就非得在我們面前吃那個玩意兒嗎?﹄榮恩很不高興地說。
﹃歪腿好聰明呦,那是你自己抓到的呀?﹄妙麗說。
歪腿慢條斯理地嚼著蜘蛛,黃眼睛傲慢地緊盯著榮恩。
﹃叫牠乖乖待在那兒別亂動,這樣總可以吧,﹄榮恩氣沖沖地說,回過頭去做他的星雲圖,﹃斑斑現在正躺在我背包裡睡覺。﹄
哈利打了一個呵欠。他好想上床睡覺喔,可是他還是得先把他的星雲圖給做完。他把包包拉到面前,取出羊皮紙、墨水和羽毛筆,開始寫功課。
﹃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借你抄。﹄榮恩說,用誇張的姿勢加上最後一個星星,再把星雲圖推給哈利。
妙麗最討厭他們抄功課了,她噘著嘴,但卻什麼也沒說。歪腿仍在目不轉睛地望著榮恩,一面還輕輕搖動牠那毛茸茸的尾巴。接著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歪腿突然撲向前方。
﹃哎喲!﹄榮恩吼道,一把抓起他的包包,但歪腿卻用四隻爪子緊抱著包包,並開始粗暴地撕扯,﹃滾開,你這笨畜生!﹄
榮恩試著把包包從歪腿懷中搶過來,但歪腿卻緊纏住包包不放,一面還嘶嘶怒吼地窮抓猛扯。
﹃榮恩,你不要傷到牠!﹄妙麗尖叫。整間交誼廳的人全都在看著他們;榮恩抓起包包,死命地往空中兜圈子,歪腿仍然抓著它不放,但斑斑卻從書包口飛了出來。
﹃抓住那隻貓!﹄榮恩喊道,歪腿早已放開面目全非的書包,躍過餐桌,跑去追趕嚇得魂飛魄散的斑斑。
喬治・衛斯理縱身撲向歪腿,但卻沒抓住;斑斑飛快地一連繞過二十雙腿,一溜煙衝到一個舊五斗櫃下躲起來。歪腿衝到櫃前,彎下牠的外八字腿,蹲在縫隙邊,開始用前爪朝櫃子底下發動猛烈的攻擊。
榮恩和妙麗連忙趕過去;妙麗把歪腿攔腰抱起,走到別的地方;榮恩趴到地上,費了好大的工夫,才好不容易抓住斑斑的尾巴,硬把牠給拖了出來。
﹃妳看牠!﹄他氣沖沖地對妙麗說,並把斑斑拎到她的面前,﹃牠只剩下一堆皮包骨!妳最好讓那隻鬼貓離牠遠一點!﹄
﹃歪腿又不曉得這麼做是錯的!﹄妙麗說,她的聲音在顫抖,﹃所有的貓都會追老鼠,榮恩!﹄
﹃那個畜生邪門得很!﹄榮恩說,忙著把拚命掙扎的斑斑塞進他的口袋,﹃牠顯然是聽到我說斑斑就在我的書包裡!﹄
﹃喔,眞是胡說八道,﹄妙麗不耐煩地說,﹃歪腿可以聞出牠的味道啊,榮恩,難道你還以爲︱﹄
﹃那隻貓根本就是爲了要對付斑斑,才故意混進我們這裡來的!﹄榮恩說,毫不理會身邊那些開始吃吃竊笑的觀眾,﹃可是斑斑比牠先來呀,而且斑斑現在又在生病!﹄
榮恩大步越過交誼廳,爬上通往男生寢室的樓梯,一下就不見了。
榮恩一直到第二天還在生妙麗的氣。雖然在上藥草學的時候,他和哈利及妙麗三人共同照料一株膨豆莢,但他整堂課幾乎沒跟她說過幾句話。
﹃斑斑還好吧?﹄妙麗怯怯地問道,他們正忙著把肥鼓鼓的粉紅豆莢摘下來,把發亮的豆子剝出來放進木桶。
﹃他現在正躲在我的床底下發抖呢。﹄榮恩氣沖沖地說,一不小心沒對準木桶,把豆子撒到了溫室地板上。
﹃小心點,衛斯理,小心點!﹄芽菜教授喊道,地上的豆子在他們眼前迅速開花綻放。
他們下一堂課是變形學。哈利已經下定決心,要在下課後去找麥教授,問她可不可以讓他跟大家一起去活米村,他排進教室外的長龍隊伍,心裡盤算該用什麼樣的說詞來打動麥教授,但沒過多久,他的思緒就被隊伍前面的一陣騷動所打斷。
文妲・布朗好像在哭。芭蒂攬住她的肩膀,正在對西莫・斐尼干和丁・湯馬斯解釋某件事 ,他們兩人的表情都相當凝重。
﹃妳怎麼了,文妲?﹄妙麗擔心地問道,哈利和榮恩兩人快步趕到前面。
﹃她今天早上收到家裡寄來的信,﹄芭蒂輕聲說,﹃她的兔子冰奇被狐狸咬死了。﹄
﹃喔,﹄妙麗說,﹃眞叫人難過,文妲。﹄
﹃我早該曉得的!﹄文妲悲痛地說,﹃妳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呃︱︱﹄
﹃十月十六日!﹁妳最害怕的那件事,將會在十月十六日發生。﹂記得嗎?被她說中了,眞的被她說中了!﹄
現在全班同學都環繞在文妲身邊。西莫面色凝重地搖搖頭。妙麗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說:﹃妳︱妳一直都在擔心冰奇會被狐狸咬死嗎?﹄
﹃嗯,不一定是狐狸,﹄文妲淚眼迷濛地望著妙麗,﹃但我顯然是很怕牠會死掉,不是嗎?﹄
﹃喔。﹄妙麗說。她又遲疑了一會兒。然後︱︱
﹃冰奇年紀很大了嗎?﹄
﹃不!不!﹄文妲哭著說,﹃牠︱︱牠還只是一個小貝比!﹄
芭蒂攬緊文妲的肩頭。
﹃那麼,妳爲什麼會怕牠死掉呢?﹄妙麗說。
芭蒂憤怒地瞪著妙麗。
﹃好吧,讓我們用比較邏輯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妙麗轉過頭來對其他人說,﹃我的意思是,冰奇其實根本就不是今天死的,對不對,文妲只是今天才得到消息︱︱﹄文妲大聲哭泣,﹃︱︱而且她以前根本就不可能會害怕這件事,因爲這對她來說簡直是青天霹靂︱︱﹄
﹃不要理妙麗,文妲,﹄榮恩大聲說,﹃她向來就不把別人的寵物當做一回事。﹄
麥教授正好就在此時拉開教室大門,這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件好事;榮恩和妙麗當時正劍拔弩張地怒目相向,而在走進教室以後,他們分別坐到哈利兩邊,整堂課沒跟對方說過一句話。
在下課鈴聲響起時,哈利還沒想好要跟麥教授怎麼說,她卻自己先提到活米村這個話題。
﹃請大家先等一下!﹄她在學生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喊道,﹃你們都是我學院的學生,所以請大家在萬聖節以前,把同意書交到我這裡來。沒有同意書,就不准去村子裡玩,所以千萬別忘記這回事!﹄
奈威舉起手來。
﹃請聽我說,教授,我︱我好像把它弄丟了︱︱﹄
﹃你祖母已經把你的同意書直接寄給我了,隆巴頓,﹄麥教授說,﹃她似乎是認爲這樣比較保險。好了,就是這樣,你們可以走了。﹄
﹃現在去問她。﹄榮恩低聲對哈利說。
﹃喔,可是︱﹄妙麗準備出言阻止 。
﹃快去啊,哈利。﹄榮恩執拗地說。
哈利等到其他同學都走光以後,才忐忑不安地走到麥教授的講桌前。
﹃有事嗎,波特?﹄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氣。
﹃教授,我的阿姨和姨丈︱︱呃︱︱忘了替我簽同意書。﹄他說。
麥教授抬起眼睛,從方框眼鏡上面望著他,但卻什麼也沒說。
﹃所以︱呃︱︱妳覺得我可不可以︱︱我是說,我可不可能︱去活米村玩?﹄
麥教授垂下眼睛,翻撿講桌上的紙張。
﹃恐怕不行,波特,﹄她說,﹃你剛才也聽到我說的話了。沒有同意書,就不能去村子裡玩。規定就是這樣。﹄
﹃可是︱︱教授,我的阿姨和姨丈︱︱妳也曉得,他們是麻瓜呀,他們其實搞不太懂︱︱搞不太懂霍格華茲的這些表格,﹄哈利說,而榮恩在一旁猛點頭,慫恿他繼續說下去,﹃只要妳同意讓我去的話!﹄
﹃但我並不同意,﹄麥教授說,站起來把紙張整整齊齊地收進抽屜裡放好,﹃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必須得到父母或是監護人的許可,﹄她轉過頭來望著他,臉上出現一種古怪的神情。那是憐憫嗎?﹃我很抱歉,波特,但這就是我的決定。你最好動作快一點,要不然你下堂課就要遲到了。﹄
現在眞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榮恩用了很多難聽的字眼來罵麥教授,惹得妙麗非常不高興;但妙麗臉上那副﹃幸好如此﹄的表情,也讓榮恩看了更加火冒三丈,而哈利還得去忍受其他同學的熱絡交談,大家全都在興高采烈地討論,他們到了活米村以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反正還有一場宴會啦,﹄榮恩說,努力想讓哈利的心情變得好一點,﹃對不對,你晚上還可以參加萬聖節宴會啊。﹄
﹃是啊,﹄哈利悶悶不樂地說,﹃太棒了。﹄
萬聖節宴會向來都非常精采,但如果能先跟大家到活米村玩一整天,晚上再回來享用宴會大餐,那滋味一定會好上百倍。其他人不論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對這種孤零零被抛下的淒慘處境感到好過一些。善於模仿他人筆跡的丁・湯馬斯,主動表示要替哈利在單子上假造威農姨丈的簽名,但哈利已經告訴過麥教授沒人替他簽名,所以這麼做自然沒什麼用處。榮恩半開玩笑地建議他用隱形斗篷,但卻遭到妙麗的極力反對,提醒榮恩別忘了鄧不利多說過,隱形斗篷絶對瞞不過催狂魔的眼睛。派西也跑過來說了一堆適得其反的安慰話。
﹃大家一提到活米村,總是喜歡這麼大驚小怪的,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哈利,它絕對沒有他們說的那麼棒,﹄他認眞地說,﹃好吧,那兒的糖果店的確是很不錯,但﹁桑科的惡作劇商店﹂卻太危險了,對了,尖叫屋倒是很値得去看看,但說眞的,哈利,除了這些地方以外,你其實也沒眞正錯過什麼。﹄
在萬聖節早上,哈利和其他人一起起床,到樓下去吃早餐,他的心情糟透了,但表面上卻努力表現得很正常。
﹃我們會到﹃蜂蜜公爵﹂買很多糖果帶回來給你,﹄妙麗說,她顯然替哈利感到非常難過。
﹃沒錯,帶一大堆。﹄榮恩說。他和妙麗看到哈利這麼失望,兩人不禁把昨天因歪腿而引起的口角給忘光了。
﹃別替我擔心了,﹄哈利裝出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晚上我會在宴會中跟你們碰面。好好玩吧。﹄
他跟著他們走到入口大廳,管理員飛七站在大門前,拿著一張長名單一一核對姓名,並用懷疑的目光緊盯著每一張面孔,免得讓哪個不該外出的人偷偷混出去。
﹃你得留下來呀,波特?﹄馬份喊道,他和克拉及高爾一起站在隊伍中,﹃這是不是因爲你不敢從催狂魔面前經過啊?﹄
哈利沒理他,自己一個人踏上大理石階梯,經過空無一人的走廊,回到葛來分多塔。
﹃通關密語?﹄突然驚醒過來的胖女士問道。
﹃最年長的幸運女神,﹄哈利有氣無力地說。
畫像敞開,而他爬入洞口,踏進交誼廳。房中擠滿了正在談天說地的一 、二年級學生,另外還有幾名高年級學生,他們顯然是常常去活米村玩,現在那兒對他們來說已經喪失了新鮮感。
﹃哈利!哈利!嗨,哈利!﹄
那是柯林・克利維,一個非常崇拜哈利的二年級生,他從不放過任何可以跟哈利說話的機會。
﹃你沒去活米村玩啊,哈利?爲什麼不去呢?嘿︱︱﹄柯林滿臉發光地環視他的朋友們,﹃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過來跟我們一起坐坐呀,哈利!﹄
﹃呃︱︱不用了,謝謝,柯林,﹄哈利說,他現在可沒心情讓一大堆人緊盯著他額上的疤痕猛瞧,﹃我︱︱我要上圖書館,去趕一些功課。﹄
說完之後,他就別無選擇,只好再回過頭來,重新爬出畫像洞口。
﹃那你幹嘛要把我給叫醒呀?﹄胖女士老大不高興地朝著他的背影喊道。
哈利無精打采地往圖書館晃過去,但走到一半卻又突然改變心意: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想寫功課。他回過頭來,卻跟迎面而來的飛七撞個正著,他顯然剛把要去活米村的人都送走。
﹃你在做什麼?﹄飛七懷疑地吼道。
﹃沒什麼。﹄哈利坦白地說。
﹃沒什麼!﹄飛七啐了一聲,下巴上的肥肉難看地抖動,﹃說得跟眞的似的!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跑到這兒來,你幹嘛不跟那些討厭的小鬼一起上活米村去買什麼小臭丸、打嗝粉,還有咻咻蟲啊?﹄
哈利聳聳肩。
﹃好了,快回到你的交誼廳去!﹄飛七喝道,還站在那裡怒目瞪著哈利,直到他失去蹤影才肯罷休。
但哈利並不想回交誼廳;他又爬上一道樓梯,不在焉地盤算是不是要到貓頭鷹屋去看看嘿美,而就在他沿著另一條通道往前走去時,旁邊的一個房間中突然傳出一聲:﹃是哈利嗎。﹄
哈利連忙回過頭來看是誰在說話,而他看到了正從辦公室大門探出頭來四處張望的路平教授。
﹃你在做什麼?﹄路平說,但他的語氣跟飛七可說是有天壤之別,﹃妙麗和榮恩呢?﹄
﹃在活米村。﹄哈利用一種自以爲無所謂的語氣說。
﹃啊,﹄路平說。他打量著哈利,沈吟了一會兒,﹃你怎麼不進來坐坐呢?我剛收到我們下堂課要用到的一隻滾帶落。﹄
﹃一隻什麼?﹄哈利說。
他跟著路平教授走進辦公室。牆角放了一個非常大的水槽。一隻長著小尖角的慘綠色生物把臉貼在玻璃上,細長的手指呈爪狀張開,正在朝他們扮鬼臉。
﹃一種水鬼,﹄路平說,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滾帶落,﹃在上過河童以後,要對付牠應該不會太難才對。訣竅是去折斷牠用來抓握的手指。你注意到牠那長得驚人的手指嗎? 很有力,但也非常易碎。﹄
滾帶落咧嘴露出牠綠森森的牙齒,然後就竄進角落一團糾結的水草。
﹃喝杯茶好嗎?﹄路平說,開始尋找他的水壺,﹃我正想泡壺茶喝。﹄
﹃好啊。﹄哈利不好意思地說。
路平用魔杖輕敲水壺 壺嘴立刻冒出一道蒸汽。
﹃坐吧,﹄路平說,打開一個鏽鐵罐的蓋子,﹃對不起,我只有茶包︱但我想你大概已經受夠茶葉了吧?﹄
哈利望著他。路平的雙眼閃閃發光。
﹃你怎麼會曉得這件事?﹄哈利問道。
﹃是麥教授告訴我的,﹄路平說,順手遞給哈利一個缺口的馬克杯,﹃你應該不會爲這種事擔心吧?﹄
﹃不會。﹄哈利說。
他考慮要把他在蘭月街遇到狗的事情告該路平,但他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放棄。他不希望讓路平覺得他是個懦夫,況且路平好像已經開始認爲,他根本沒辦法去應付幻形怪了。
哈利的表情似乎多少透露出他心裡的想法,因爲路平忽然問道:﹃你有什麼心事嗎,哈利?﹄
﹃沒有。﹄哈利撒謊。他喝了一點茶,望著朝他揮舞拳頭的滾帶落,﹃有,﹄他突然開口說,並把茶杯擱在路平的書桌上。﹃你還記得我們對付幻形怪那天的事吧?﹄
﹃記得。﹄路平緩緩答道。
﹃你爲什麼不讓我去對付牠?﹄哈利猝然問道。
路平抬起眉毛。
﹃我還以爲事情很明顯呢,哈利。﹄他的語氣顯得相當驚訝。
原本以爲路平會一口否認的哈利,此時不禁感到有些遲疑。
﹃為什麼?﹄他再次問到。
﹃這個嘛,﹄路平微皺著眉頭說,﹃我以爲幻形怪在面對你的時候,就會變成佛地魔的形貌。﹄
哈利瞪大眼睛。讓他驚訝的不只是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同時也是因爲路平竟然直呼佛地魔的名字。哈利過去唯一聽過敢大聲說出這名字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 ,就只有鄧不利多。
﹃我顯然是想錯了,﹄路平依然蹙眉望著哈利,﹃不過,我當時是覺得,在教職員休息室裡,讓佛地魔變成實體現身,好像並不是很妥當。我想那會把大家給嚇壞的。﹄
﹃我一開始是想到了佛地魔,﹄哈利誠實地說,﹃可是接下來我就︱︱我就回想起那些催狂魔。﹄
﹃我懂了,﹄路平若有所思地說,﹃很好,很好︙︙我很感動。﹄他看到哈利臉上的驚訝表情,微微一笑地說,﹃這表示你最恐懼的事物就是︱︱恐懼本身。非常有智慧,哈利。﹄
哈利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所以他又再喝了幾口茶。
﹃所以說你一直以爲,我不相信你有能力對付幻形怪囉?﹄路平狡黠地問道。
﹃嗯,是啊,﹄哈利說。他的心情立刻變得好多了,﹃路平教授,你曉不曉得那些催狂魔︱︱﹄
他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所打斷。
﹃請進。﹄路平喊道。
房門敞開,石內卜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微微冒煙的高腳杯,而他一看到哈利就停下腳步,並瞇起他的黑眼睛。
﹃啊,賽佛勒斯,﹄路平微笑著說,﹃眞是太感謝你了。請你替我把它放在桌子上好嗎?﹄
石內卜放下冒煙的杯子,目光往哈利和路平身上來回梭巡。
﹃我正在對哈利展示我的滾帶落呢,﹄路平指著水槽愉快地說。
﹃真迷人,﹄石內卜連看都沒看牠一眼就隨口答道,﹃你最好趕快把它喝下去,路平。﹄
﹃是,是,我會的,﹄路平說。
﹃我熬了一整釜,﹄石內卜繼續說下去,﹃有需要的話儘管跟我說。﹄
﹃我明天應該還需要再喝一些。非常感謝你,賽佛勒斯。﹄
﹃沒什麼。﹄石內卜說,但他的眼神卻讓哈利感到不太舒服。他退出房間,臉上帶著警戒的神情,完全看不到一絲笑容。
哈利好奇地望著那個杯子 路平微微一笑。
﹃石內卜教授非常好心地替我調製了一劑魔藥,﹄他說,﹃我對熬煮魔藥一直都很不在行,而這帖藥卻又特別複雜。﹄他抓起杯子,聞了一下,﹃眞可惜,要是加糖藥就會失效了,﹄他再加上一句,輕啜了一口,接著就打了一個寒顫。
﹃爲什麼︱︱ ? ﹄哈利欲言又止。路平望著他,主動回答了這個未問完的問題。
﹃我身體有點兒小毛病,﹄他說,﹃只有這種魔藥才能治得好。我能跟石內卜教授一起工作,實在是非常幸運;會調製這種魔藥的巫師並不太多。﹄
路平教授又啜了一口,而哈利突然有一種瘋狂的衝動,想伸手把他的杯子給打掉。
﹃石內卜教授對黑魔法非常感興趣。﹄他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
﹃眞的嗎?﹄路平說,他又喝了一大口魔藥,顯然對這件事沒多大興趣。
﹃有些人認爲︱︱﹄哈利遲疑了一會兒,接著就不顧一切地坦率直言,﹃有些人認爲,他爲了當上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不管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路平喝光魔藥,並扮了一個鬼臉。
﹃眞難喝,﹄他說,﹃好了,哈利,我得開始工作了。待會兒宴會時再見囉。﹄
﹃好的。﹄哈利說,把空茶杯放到桌上。
那個空高腳杯仍在冒煙。
﹃這全給你,﹄榮恩說,﹃我們能帶的全都帶過來了。﹄
一陣鮮豔的糖果雨落到哈利的大腿上。現在是傍晚時分,榮恩和妙麗剛回到交誼廳,他們的雙頰被冷風吹得紅冬冬的,露出一副這輩子從來沒玩這麼開心過似的快樂神情。
﹃謝了,﹄哈利說,抓起一包迷你型黑色胡椒鬼,﹃活米村是什麼樣子?你們去了哪些地方?﹄
結果聽起來像是︱︱他們所有地方都去了。魔法用品商店﹃德維與班吉﹄、﹃桑柯的惡作劇商店﹄,到﹃三根掃帚﹄去喝了幾杯滿是泡沫的熱奶油啤酒,還有其他許多許多地方。
﹃郵局,哈利!大約兩百隻貓頭鷹,全都坐在架子上,而且全都用不同顏色來區分送信的速度喔!﹄
﹃﹃蜂蜜公爵﹂進了一批新的巧克力醬,而且還贈送免費樣品,這兒有一些,你看︱︱﹄
﹃我們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食人魔,是眞的呦,﹁三根掃帚﹂裡面什麼怪物都有︱︱﹄
﹃真希望我們能帶點兒奶油啤酒回來給你,那可以讓你的身體整個暖起來︱︱﹄
﹃那你都在幹嘛?﹄妙麗露出擔心的表情,﹃你有做好一些功課嗎?﹄
﹃沒有,﹂哈利說, ﹃路平請我到他辦公室裡去喝茶。然後石內卜就走進來︙︙﹄
他把那個高腳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榮恩的嘴巴大大張開。
﹃路平真把它給喝下去了?﹄他喘著氣說,﹃他瘋了嗎?﹄
妙麗低頭看看錶。
﹃我們最好快點下樓去,宴會再過五分鐘就要開始了︙︙﹄他們匆匆爬出畫像洞口,加入蜂擁的人潮,一路上仍在繼續討論石內卜的事。
﹃但要是他︱︱你們懂吧︱︱﹄妙麗壓低聲音,緊張地往四周瞥了一眼,﹃要是他眞的想︱︱毒死路平的話︱︱他是不會當著哈利的面這麼做的。﹄
﹃沒錯,應該是這樣,﹄哈利說,他們走到入口大廳,再越過廳堂走進對面的餐廳。這裏已精心裝飾了成千上百個點著蠟燭的南瓜燈,一大群振翅飛舞的活蝙蝠,還有無數火般豔麗的橘色飄帶,如斑斕水蛇般懶洋洋地游過雲雨密佈的天花板。
宴會的餐點美味至極;甚至連肚子快被﹃蜂蜜公爵﹄糖果撑破的榮恩和妙麗,也忍不住把每樣東西都嚐了兩次。哈利的目光老是繞著教職員餐桌打轉。路平教授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愉快活潑,正在神采奕奕地跟矮小的符咒學教師孚立維教授聊天。哈利的目光再沿著餐桌望過去,落到石內卜坐的地方。不知道這是不是他自己的想像,但他總覺得石內卜老是在鬼鬼祟祟地偷瞄路平。
宴會在霍格華茲幽靈們提供的娛樂節目中宣告結束。他們接二連三地從牆壁和餐桌冒出來,做了一小段美妙的空中滑翔表演;葛來分多幽靈差點沒頭的尼克,還特別重新搬演他當年不夠完美的斬首過程,獲得了大家的熱烈喝采。
這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夜晚,甚至連馬份也不能破壞哈利的好心情,在大家離開餐廳時,馬份越過人群對他喊道:﹃催狂魔向你問好呢,波特!﹄
哈利、榮恩和妙麗隨著其他的葛來分多學生,循著平常慣走的路線走向葛來分多塔,但當他們踏上那條通往胖女士畫像的走廊時,卻發現這裏擠滿了學生。
﹃爲什麼大家都不進去?﹄榮恩好奇地問道。
哈利從前方的頭頂上望過去。畫像洞口好像並未敞開。
﹃我過去看看,請讓一下,﹄這是派西的聲音,而他擺出一副神氣的派頭,急匆匆地穿越人潮,﹃爲什麼全都堵在這兒?不可能所有人都忘了通關密語呀︱︱︱對不起,我是男學生主席︱︱﹄
接著前方的群眾迅速安靜下來,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似乎立刻竄遍了整條走廊。他們聽到派西突然用一種高亢尖銳的聲音喊道:﹃派人去找鄧不利多教授。快點。﹄
大家紛紛轉頭望去;站在後面的人踮起腳來。
﹃怎麼回事?﹄金妮問道,她才剛走到這裏。在下一刻,鄧不利多教授就出現了,他大步走向畫像,葛來分多學生們擠到一旁,空出路來讓他通過,哈利、榮恩和妙麗往前挪近了一些,想看清楚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
﹃喔,我的︱︱︱﹄妙麗失聲驚呼,並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
畫像中的胖女士已經不見了,畫面上佈滿嚴重的劈砍裂痕,地板上散落著一條條細碎的帆布;一大片畫布被整個撕裂下來。
鄧不利多飛快地望了毀壞的畫像一眼,接著就轉過頭來,用陰鬱的眼神望著迎面趕來的麥教授、路平和石內卜。
﹃我們必須找到她。﹄鄧不利多說,﹃麥教授,請立刻去找飛七先生,叫他檢查整個城堡的每一幅畫像,把胖女士給找出來。﹄
﹃你找得到才怪!﹄一個咯咯怪笑的聲音說。
那是愛吵鬧的鬼魂皮皮鬼,他在人潮上方不停地上下擺動,神情顯得十分愉快,每當他看到遭受破壞或是引人憂心的景象時,心情總是特別的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皮皮鬼?﹄鄧不利多平靜地問道,而皮皮鬼臉上的笑容立刻黯淡下來。他可沒膽子去嘲弄鄧不利多。因此他換上一副比咯咯奸笑好不到哪兒去的諂媚嗓音。
﹃丟人哪,校長大人,先生。她沒臉見人囉。她被整得好慘,看起來怪嚇人的。我看到她在四樓的風景畫裡沒命地狂奔,先生,還在樹林中閃來躲去的。哭得好慘唷,﹄他快樂地說,﹃可憐的東西。﹄他又加上一句,但語氣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她有說出是誰下的手嗎?﹄鄧不利多沈著地問道。
﹃喔,有啊,教授頭子,﹄皮皮鬼說,立刻端起架子,就好像他懷裡揣了個大炸彈似的,﹃她不讓他進去的時候,可眞是把他給氣壞囉,懂了吧,﹄皮皮鬼猝然倒轉過來,臉夾在雙腿間朝鄧不利多咧嘴而笑,﹃他的脾氣還眞是壞呢,那個天狼星・布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