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劫盜地圖
第十章 劫盜地圖
龐芮夫人堅持要哈利待在醫院廂房裡度週末。他並沒有抗議或是抱怨,但卻死也不肯讓她把光輪兩千碎裂的殘骸給扔掉。哈利也曉得自己這樣很蠢,也曉得光輪兩千已經不可能修得好了,但他就是拿自己沒有辦法;他覺得他好像是失去了一位摯友。
他的病房中訪客川流不息,而大家全都打定主意要逗他開心。海格送給他一束看起來像是黃色包心菜的蠼搜花,金妮・衛斯理滿臉通紅地走進來,遞給他一張她自製的﹃早日康復﹄卡,但這張卡片老是尖起嗓子唱個不停,最後哈利只好拿了個果盤把它給壓住。
葛來分多球隊在星期天早上又過來探望他,而這次木透也跟著來了。木透用一種彷彿萬念俱灰的空洞語氣,告訴哈利說自己並不怪他。榮恩和妙麗索性成天都待在哈利床邊,直到晚上才回去睡覺。但不論任何人說了任何話,或做了任何事,都不能讓哈利的心情略微好轉,因爲他心裡的煩惱,他們事實上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沒把狗靈的事告訴任何人,甚至連榮恩和妙麗都不知道,因爲他曉得榮恩只會驚惶失措,而妙麗則會加以嘲笑。但事實擺在眼前,狗靈到目前爲止已經出現過兩次,而每次出現後,都會發生幾乎致命的意外;第一次出現時,他差點就被騎士公車撞到;第二次出現時,他又在離地五十呎的空中從掃帚上摔下來。難道那個狗靈會不斷纏著他作祟,直到他眞的死掉才肯罷休嗎?難道他這輩子以後不論走到哪裡,都得時時提心弔膽地回頭張望,看看那頭野獸是不是也跟在後面嗎?
另外還有催狂魔。哈利每次一想到牠們,就會覺得很不舒服,並感到顏面無光。大家都說催狂魔很恐怖,但卻沒人會一靠近牠們就不支昏倒︙︙也沒有任何人會在腦袋裡聽到自己父母臨死前的哀號。
哈利現在已知道尖叫的人是誰了。他聽到了她的說話聲。每當他在深夜清醒地躺在醫院廂房中,望著天花板上的一束束月光時,他就會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聽到同樣的聲音。在催狂魔朝他逼近時,他聽到了他母親臨死前所經歷的一切,聽到她企圖保護他逃脫佛地魔的魔掌,還有佛地魔在動手殺她前的尖聲狂笑︙︙哈利睡睡醒醒,陷入一些充滿黏爛手掌和驚恐哀求的夢境,然而,當他在猛然驚醒之後,卻又將再度開始深深思念他母親的聲音。
對哈利來說,能在星期一返回喧囂忙碌的主校區,實在可算是一種莫大的解脫,這樣他就可以被環境逼得分心,快點去想些其他事情了。就算這必須以忍受跩哥・馬份的嘲弄來作爲交換,他也覺得無所謂。葛來分多的落敗讓馬份快要樂歪了。他現在解開繃帶,並生動地模仿哈利從掃帚上掉下來的慘狀,來慶祝他的雙手功能恢復正常。在上下一堂魔藥學時,馬份有大半時間都在搬演催狂魔橫越地窖的鬧劇;最後榮恩終於忍無可忍,抓起一個滑不溜丟的大鱷魚心丟馬份,結果不偏不倚地砸到他的臉上,讓石內卜狠狠扣了葛來分多五十分。
﹃要是這堂黑魔法防禦術還是石內卜代課,我就要請病假,﹄榮恩在他們吃完午餐後,走向路平教室時表示,﹃先檢查一下裡面是誰,妙麗。﹄
妙麗把頭探到門邊凝神細看。
﹃進去吧,沒問題了!﹄
路平教授已經回來上課了。他看起來果然是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他的舊長袍顯得比往常更加空盪盪,他的雙眼下有著深深的黑影;但他依然微笑望著正在找座位坐下的學生,而他們憋了許久的怨氣立刻爆發,開始七嘴八舌地數落石內卜在路平生病時的種種惡行。
﹃那眞是太不公平了,他只不過是暫時代課,他怎麼可以給我們開作業?﹄
﹃我們根本就還沒學過狼人︙︙﹄
﹃︱︱兩捲羊皮紙欸!﹄
﹃你們有告訴石內卜教授,說我們還沒上到那裡嗎?﹄路平微皺眉問道。
接著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的數落聲。
﹃有啊,可是他說我們進度落後太多︱︱﹄
﹃︱︱他根本就不肯聽我們說︱︱﹄
﹃兩捲羊皮紙卷欸!﹄
路平教授微笑望著他們憤慨的面龐。
﹃別擔心。我會去跟石內卜教授談談。那篇文章你們不用寫了。﹄
﹃喔,不,﹄妙麗顯然非常失望,﹃我已經寫完了!﹄
他們上了一堂非常有趣的課。路平教授帶來了一個玻璃盒,裡面裝著一隻哼即砰,這是一種彷彿是煙霧凝成的單腿生物,外表上看來相當脆弱而無害。
﹃牠會引誘旅人陷入泥淖,﹄路平教授說,大家紛紛忙著記筆記,﹃大家注意到牠手上掛的燈籠了嗎?到前面來看︱︱人們會跟著燈光走︱︱然後就︱︱﹄
哼即砰在玻璃上劃出一陣恐怖的咯吱聲。
在下課鈴聲響起時,大家收拾東西,走向門口,哈利也跟著大家一起走,但是︱︱
﹃等一下,哈利,﹄路平喊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哈利折回來,望著路平教授用一塊布把哼即砰的盒子罩起來。
﹃我聽說了比賽時的情形,﹄路平說,他回到講桌前,開始把書本疊好放進他的公事包,﹃我真的很替你飛天掃帚的事感到難過,有機會修得好嗎?﹄
﹃沒有,﹄哈利說,﹃那棵樹把它摔成了一堆碎片。﹄
路平嘆了一口氣。
﹃這棵渾拚柳,正好是在我進霍格華茲唸書的那一年種下的。當時大家常玩一種遊戲,看誰有膽量走近去摸它的樹幹。到了最後,一個叫做達維・古金的男孩差點兒被它弄瞎了一隻眼睛,在這以後學校就禁止我們靠近那棵樹了。飛天掃帚碰到它,眞是一點兒機會也沒有。﹄
﹃那你也聽說催狂魔的事了嗎?﹄哈利費了好大的勁才問出口。
路平立刻抬頭望著他。
﹃是的,我聽說了。我想大家從來沒看到鄧不利多這麼生氣過。這陣子牠們變得越來越心浮氣躁︙︙氣他硬是不肯讓牠們進入校園︙︙我想,你就是因爲牠們才摔下來的吧?﹄
﹃沒錯。﹄哈利答道。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在他還來不及管住自己之前,他想要問的問題就自動衝口而出,﹃爲什麼?爲什麼牠們會讓我變成那副德行?難道我只是一個︱︱?﹄
﹃這跟軟弱沒什麼關係,﹄路平教授立刻接口說道,他似乎已看出哈利心裡在想些什麼,﹃你會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到催狂魔的影響,只不過是因爲,你過去曾經歷過他們所不曾有過的恐怖遭遇。﹄
一道冬陽射入教室,照亮了路平的灰髮和他年輕臉龐上的皺紋。
﹃催狂魔是世界上最邪惡的生物之一。牠們橫行於最黑暗齷齪的地方,生性喜愛腐敗與絶望,牠們會把周遭空氣中一切的和平、希望與幸福全都消耗殆盡。雖然麻瓜看不見牠們,但甚至連他們都可以感覺到催狂魔的存在。若是跟催狂魔太過接近,牠就會把你所有美好的情感,所有快樂的記憶全都吸得一乾二淨。如果可能的話,催狂魔會長期以你爲食,到了最後,你就會變得跟牠們一樣可怕︱︱無情而邪惡。你將會變得一無所有,只記得你一生中最糟糕的經歷。而你過去所遇到的可怕遭遇,哈利,足以讓任何人從掃帚上掉下來。你用不著爲自己感到丟臉。﹄
﹃在牠們靠近我的時候︱︱﹄哈利望著路平的講桌,感到喉頭一哽,﹃我可以聽到佛地魔殺死我母親的經過。﹄
路平的手突然動了一下,似乎是想握住哈利的肩頭,但最後他還是打消念頭。接下來是一段相當長的沈默;然後︱︱
﹃牠們爲什麼非得挑在比賽的時候走進來?﹄哈利忿忿地說。
﹃牠們餓了,﹄路平冷靜地說,啪的一聲關上他的公事包,﹃鄧不利多不准牠們踏進校園,所以牠們的人類獵物貨源斷了︙︙︙我想牠們是沒辦法抗拒環繞在魁地奇球場邊的大批人潮。那裡所有的興奮與激動︙︙升到最高點的情緒︙︙對牠們來說等於是一場豪華的盛宴。﹄
﹃阿茲卡班想必是非常恐怖的地方。﹄哈利低聲說。路平神情凝重地點點頭。
﹃阿茲卡班堡壘位於一個小島上,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海洋,但牠們不需要用城牆或是海水來關住囚犯,因爲犯人全都被困在自己的腦海裡,完全無法想到任何愉快的念頭,大部分人在短短幾個禮拜中就瘋了。﹄
﹃但天狼星・布萊克卻逃了出來,﹄哈利緩緩地說,﹃他離開了︙︙﹄
路平的公事包從桌上滑下來;他連忙彎下腰來把它接住。
﹃沒錯,﹄他再度挺起身來,﹃布萊克必然是發現到一種對抗催狂魔的方法。但我自己是認爲不太可能︙︙只要待在那兒的時間夠久,催狂魔照理是會把巫師的法力給完全廢掉︙︙﹄
﹃但你自己就把火車上的催狂魔給打敗啦。﹄哈利突然開口說。
﹃是有︱︱是有一些可以用的防禦術,﹄路平說,﹃但火車上就只有一名催狂魔。牠們數目越多,就越難對付。﹄
﹃是什麼樣的防禦術?﹄哈利立刻問道,﹃你可不可以教我?﹄
﹃我可不敢假冒是打敗催狂魔的專家,哈利︱︱事實正好相反︙︙﹄
﹃但要是催狂魔又在下一場比賽跑進來,我必須有辦法抵擋牠們呀︱︱﹄
路平深深望著哈利堅決的面龐,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這個嘛︙︙好吧。我會想辦法幫忙的。不過你恐怕得等到下個學期。我在假期前有很多事情要忙。我選在這個時候生病還眞是不巧。﹄
在路平教授答應教他對抗催狂魔的方法之後,哈利知道自己以後或許再也不會聽到母親致死的過程,而雷文克勞又在十一月底的比賽中把赫夫帕夫打得慘敗,因此哈利現在的心情著實大爲好轉。葛來分多依然有獲勝的機會,但此後他們再也不能輸掉任何一場比賽了。木透重新恢復他狂熱的旺盛精力,驅策他的球員們在直到十二月依然下不停的冰寒雨霧中,進行跟以往一樣嚴格的訓練。哈利再也沒有在校園中瞥見催狂魔的身影。鄧不利多的怒火似乎已讓牠們不敢再輕舉妄動,只好乖乖地待在入口站崗。
在學期結束的前兩個禮拜,天空突然放晴,變成一片如蛋白石般的燦爛瑩白,而泥濘的地面也在某天早上覆蓋上一層閃爍的白霜。城堡裡開始瀰漫著一股濃厚的聖誕節氣氛。符咒學老師孚立維教授,已動手在他的教室中裝飾了一團團閃亮的光影,仔細看才知道那居然是一群振翅飛舞的小仙女。學生們全都在快樂地討論他們的度假計畫。榮恩和妙麗已決定留在霍格華茲過節,雖然榮恩說這完全是因爲他受不了跟派西共住兩個禮拜,妙麗則是不斷強調她必須用到圖書館,但哈利才沒那麼容易上當;他們這麼做完全是爲了跟他作伴,他心裡眞的是非常感動。
除了哈利之外,大家全都欣喜地發現,在學期結束的最後一個週末,他們還可以再到活米村去玩一趟。
﹃我們可以在那兒把聖誕節禮物全都買齊!﹄妙麗說,﹃我爸媽一定會愛死﹁蜂蜜公爵﹂的薄荷潔牙線!﹄
哈利知道自己會是唯一留在城堡的三年級生,但他認命地接受這個事實,向木透借了一本︽飛天掃帚型錄︾,決定花上一天來好好研究不同的掃帚型號。他在球隊練習時騎過一根學校的掃帚,一根慢得要命又非常不穩的古董流星號;他非得買一根自己的飛天掃帚不可。
在大家前往活米村旅行的週六早晨,哈利跟罩著斗篷並裹上圍巾的榮恩及妙麗道別,然後轉身獨自踏上大理石階梯,準備回到葛來分多塔。窗外開始飄雪,城堡顯得異常寧靜安詳。
﹃嘘︱︱哈利!﹄
他在三樓走廊中間轉過身來,看到弗雷和喬治躲在一個駝背獨眼女巫雕像後面,微微探出頭來望著他。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哈利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麼沒去活米村呢?﹄
﹃我們是想在出發前,先過來想辦法逗你高興一點兒,﹄喬治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先進去再說︙︙﹄
他用下巴朝獨眼雕像左邊的空教室點了一下。哈利跟著弗雷和喬治走進去。喬治輕輕帶上房門,然後就轉過身來,笑吟吟地望著哈利。
﹃提前送你一份聖誕禮物,哈利。﹄他說。
弗雷耍了一個華麗的姿勢,從斗篷中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書桌上。那是一張非常破爛的大片方形羊皮紙,上面什麼也沒有。哈利瞪大眼睛望著它,忍不住懷疑弗雷和喬治又在跟他開玩笑了。
﹃那是什麼東西?﹄
﹃這個嘛,哈利呀,就是我們成功的祕訣呢。﹄喬治說,並憐愛地拍拍那張羊皮紙。
﹃要把它送給你,說實話還眞是有點兒捨不得,﹄弗雷說,﹃不過我們昨天晚上已經決定好了,你比我們更需要它。﹄
﹃再說,反正我們早就把它背得滾瓜爛熟,﹄喬治說,﹃我們把它送給你了。反正我們也不需要再用到它了。﹄
﹃但我要一張舊羊皮紙做什麼?﹄哈利問道。
﹃一張舊羊皮紙!﹄弗雷說,閉上眼睛做出一臉苦相,活像快被哈利氣炸似的,﹃跟他解釋吧,喬治。﹄
﹃這個嘛︙︙在我們一年級的時候,哈利︱︱當時我們青春洋溢、無憂無慮又天眞無邪︱︱﹄
哈利哼了一聲。他懷疑弗雷和喬治這輩子從來沒天眞無邪過。
﹃︱︱好吧,至少是比現在天眞無邪一點兒︱︱我們不小心惹毛了飛七。﹄
﹃我們在走廊上發射了一枚屎炸彈,這不曉得爲什麼讓他非常不高興︙︙﹄
﹃所以呢,他就把我們拖進他的辦公室,開始威脅說要罰我們那稀鬆平常的︱︱﹄
﹃︱︱勞動服務︱︱﹄
﹃︱︱開腸剖肚︱︱﹄
﹃︱︱而我們立刻注意到,他的檔案櫃有一個標上﹁沒收充公與極端危險﹂的抽屜。﹄
﹃別告訴我︱︱﹄哈利開始咧嘴微笑。
﹃好吧,要是你會怎麼做呢?﹄弗雷說,﹃喬治故意扔了另一枚屎炸彈,用來轉移飛七的注意力,而我迅速拉開抽屜,從裡面抓出了︱︱這個東西。﹄
﹃其實事情沒有聽起來那麼嚴重,知道吧,﹄喬治說,﹃我們覺得飛七根本從來就沒搞懂它的使用方法。不過,他大概是猜到了它的用途,否則他也不會去沒收它。﹄
﹃那你曉得該怎麼用嗎?﹄
﹃喔,是的,﹂弗雷露出得意的微笑,﹃這個小寶貝教會我們的東西,可比學校所有老師加起來都要多呢。﹄
﹃你們別再吊我胃口了,﹄哈利說,並低頭望著那片破爛的舊羊皮紙。
﹃我們有嗎?﹄喬治說。
他掏出魔杖,往羊皮紙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說:﹃我在此鄭重發誓,我絕對不懷好意。﹄
在頃刻間,細細的墨水線開始如蛛網般從喬治魔杖碰觸的地方開始朝外擴散。它們迅速連結合一,縱橫交錯,並以扇形蔓延至羊皮紙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在紙張上方開始出現一行字跡、大而華麗的綠色花體字跡顯示出
魔法惡作劇玩家器材供應商
月影、蟲尾、獸足與鹿角眾位先生
在此榮譽推出
劫盜地圖
這是一份呈現出霍格華茲城堡與校園所有細節的完整地圖。但它眞正驚人的特點,卻是那些在上面四處移動的小墨水點,而每一個小黑點旁邊,還附著一個用超小字體寫的名字。哈利震驚地俯身細看。左上角一個附上名字的小黑點顯示出,鄧不利多正在他的書房中來回踱步;管理員的貓拿樂絲太太在二樓走廊上信步閒晃,而皮皮鬼目前是在紀念盃室裡四處蹦蹦跳跳。當哈利的目光循著那些熟悉的通道四處移走時,他忽然發現到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份地圖顯示出一組他從來沒走過的通道。而其中有許多條似乎都是通向︱︱
﹃直接通往活米村,﹄弗雷用手指畫過其中一條通道表示,﹃總共有七條這樣的通道。現在仔細聽我說,飛七知道這四條通道!﹄他把它們一一指出來,﹃︱︱不過我們可以確定,其他這幾條通道,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任何人曉得。別走那條藏在四樓鏡子後的通道。在去年冬天以前我們還常常用到它,但後來它就突然塌毀︱︱現在已經完全堵住了。而且我們認爲,大概從來沒人走過這一條,因爲渾拚柳正好就種在它的出口上。不過這邊這一條呢,它是直接通往﹁蜂蜜公爵﹂的地窖。我們走過好多次了。而且你大概也已經注意到,它的入口就在這間教室外面,從那個獨眼醜老巫婆的駝背爬進去。﹄
﹃月影、蟲尾,獸足和鹿角,﹄喬治嘆了一口氣,拍拍地圖上的標題說,﹃我們實在欠牠們太多了。﹄
﹃了不起的男人,這樣孜孜不倦地勤奮工作,來幫助新一代的犯規者。﹄弗雷一本正經地表示。
﹃好了,﹄喬治輕快地說,﹃你用完以後別忘了把它給擦乾淨︱︱﹄
﹃︱︱要不然大家全都可以看得到囉,﹄弗雷提出警告。
﹃你只要再敲它一下,然後說﹁惡作劇完成!﹂它就會變成一片空白。﹄
﹃所以呢,小哈利呀,﹄弗雷怪腔怪調地模仿派西,﹃但願你能好自爲之。﹄
﹃那就在﹁蜂蜜公爵﹂見囉。﹄喬治眨眨眼說。
他們走出房間,兩人臉上都露出既滿足又得意的笑容。
哈利站在那兒,望著那幅神奇的地圖。他看到拿樂絲太太的小黑點轉向左方,停下來嗅嗅地上的某個東西。如果飛七眞的不知道︙︙而且他又完全不用經過催狂魔的崗哨的話︙︙
但就在哈利站在那裡,心中感到無比興奮時。他的腦海中卻浮現出衛斯理先生過去說過的一句話。
永遠不要相信任何會自己思考,但你卻看不出它把腦袋藏在哪裡的東西。
這份地圖無疑就是衛斯理口中那類的危險魔法物品︙︙魔法惡作劇玩家器材︙︙但接著哈利又找理由說服自己,他只不過是想借用它到活米村去玩而已,他又不是要用它去偷東西或是攻擊別人︙︙何況弗雷和喬治都已經用了好多年,也從來沒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
哈利用手指畫過通往﹃蜂蜜公爵﹄的祕密通道。
然後就像接到命令似的,他突然捲起地圖,塞進長袍,快步走向教室門前。他把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外面看不到一個人影。他小心翼翼地側身走出房間,溜到獨眼女巫雕像後面。
接下來他該怎麼做?他再掏出地圖,驚訝地發現上面新出現了一個旁邊標著﹃哈利波特﹄的墨水人影。這個人影就站在眞正的哈利目前所在的地方,大約是在三樓走廊的中間位置。哈利凝神細看。地圖上的他顯然正在用他的迷你魔杖輕敲巫婆雕像。哈利連忙掏出他眞正的魔杖,往雕像上輕敲了一下。什麼也沒發生。他再看看地圖。他的人影邊出現了一個迷你的對話框。裡面寫著:﹃咻咻降。﹄
﹃咻咻降!﹄哈利輕聲唸道,再往巫婆石像上敲了一下。
在轉眼間,雕像的駝背就大大敞開,露出一個足以讓瘦子通過的入口。哈利往走廊上飛快地瞄了一眼,然後再把地圖塞回長袍,把頭探進洞口,撑起身子往上爬,再奮力鑽進去。
他沿著一條感覺好像是石頭溜滑梯的坡道,往下滑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然後跌落到一片又冷又溼的土地上。他站起來打量身邊的景象。四周一片漆黑。他舉起魔杖,低聲唸道:﹃路摸思!﹄接著他就看清楚,原來自己是站在一條非常狹窄低矮的泥巴通道上。他拿起地圖,用魔杖頂端輕敲了一下,低聲說:﹃惡作劇完成!﹄地圖立刻變成一片空白。他小心翼翼地把地圖捲好,塞進長袍,然後,他就帶著急促的心跳,和既興奮又不安的心情,開始往前出發。
通道蜿蜒曲折,感覺上很像是巨兔的洞穴。哈利將魔杖舉向前方,沿著通道匆匆往前趕路,不時還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絆上一跤。
哈利走了好久好久,但他只要一想到﹃蜂蜜公爵﹄,體內就湧出一股支撑他繼續前進的力量。他感覺上大約走了一個鐘頭之後,通道開始往上攀升。哈利氣喘吁吁地加快速度,感到臉上發熱,但雙腳卻異常冰冷。
十分鐘之後,他走到了一列磨損石梯的底部,梯子往上延伸,長得看不見盡頭。哈利盡可能放輕腳步,開始往上爬。一百級,兩百級,他望著自己的雙腳,爬著爬著就忘了數到了哪裡︙︙然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他的頭撞到了某個堅硬的東西。
那似乎是一扇活板門 哈利站在那兒,揉著頭頂靜靜傾聽。他聽不到上面的任何聲音。他非常緩慢地推開活板門,透過縫隙望著上方的景象。
他現在是在一個堆滿木箱木盒的地窖裡面。哈利爬出活板門,再把它重新關好︱︱它天衣無疑地典灰塵密佈的地面融合爲一,完全看不上出它的存在。哈利躡手躡腳地慢慢爬通往樓上的木梯。現在他已經可以清楚聽到說話的聲音,更別說是那些叮叮咚咚的鈴聲、和乒乒乓乓的開門關門聲了。
就在他還拿不定主意該怎麼做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近處響起一陣開門聲;有人就要走下樓來了。
﹃另外再拿一盒果凍蛞蝓,親愛的,他們簡直就快要把我們這兒給搬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一雙腿正沿著樓梯走下來。哈利連忙跳到一個大箱子後面,靜靜等著腳步聲從他面前經過。他聽到有人在搬動對面牆壁邊的木盒。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哈利彎下身來,靜悄悄但十分迅速地走出藏身處,再爬上樓梯;他回頭瞥了一眼,看到一個非常魁梧的背影,和一顆埋進盒子裡的閃亮禿頭。哈利走到樓梯上的大門前,輕輕溜了出去,隨即發現自己就站在﹃蜂蜜公爵﹄的櫃台後面︱︱他連忙彎下身來,悄悄地往旁邊挪去,然後再挺起身軀。 ﹃蜂蜜公爵﹄裡擠滿了霍格華茲的學生,根本沒人會多看哈利一眼。他側身擠進人潮,東張西望地四處打量。而他一想到達力要是能看到眼前的景象,那張肥豬臉上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怪相時,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沒笑出聲來。
這裡有著一櫃又一櫃你所能想像出最引人垂涎的糖果點心。乳香四溢的大塊牛軋糖、閃爍發亮的四方形粉紅椰子糖霜,和蜂蜜色的太妃糖;數百種各式各樣的巧克力,排成整齊的隊伍擺在一起;還有一大桶全口味豆,和另一大桶嘶嘶咻咻蜂,也就是榮恩提到過的那種可以讓人浮起來的雪寶球;另外也有一整牆的﹃特效﹄糖果;吹神超好吹口香糖︵它可以讓整個房間充滿風信子藍色的泡泡,而且持續好幾天都不會爆破︶、怪異而且容易碎裂的薄荷潔牙線、細小的黑色胡椒鬼︵﹃替你的朋友吹火取暖!﹄︶、冰鼠︵﹃聽你自己的牙齒吱吱怪叫和嘎嘎打顫!﹄︶、形狀像蟾蜍的薄荷奶油︵﹃像眞的一樣在胃裡面活蹦亂跳!﹄︶,以及脆弱的糖絲羽毛筆和會爆炸的夾心糖。
哈利從一群六年級生中間擠過去,看到在店裡最遠的一個角落上方,掛著一面寫著﹃異常風味﹄的牌子。榮恩和妙麗就站在牌子下面,正在翻撿一盤鮮血口味的棒棒糖。哈利悄悄溜到他們背後。
﹃那這個怎麼樣啊?﹄榮恩說,把一罐蟑螂串遞到妙麗的鼻子下面。
﹃噁,不要啦,哈利才不會喜歡這種東西呢,我想這應該是給吸血鬼吃的。﹄妙麗正在說。
﹃絕對不要。﹄哈利說。
榮恩差點兒就把罐子給摔到地上。
﹃哈利!﹄妙麗尖叫,﹃你在這兒做什麼?你是︱︱你是怎麼︱︱ ? ﹄
﹃哇噢!﹄榮恩露出大爲感動的表情說,﹃你學會了現影術!﹄
﹃這我哪會呀。﹄哈利說。他壓低聲音不讓那些六年級生聽到,開始一五一十地把劫盜地圖的事告訴他們。
﹃弗雷和喬治怎麼從來都沒把它給過我呢!﹄榮恩憤慨地說,﹃我可是他們的親弟弟欸!﹄
﹃但哈利又不會眞的把它留在身邊!﹄妙麗說,就好像這是個非常可笑的念頭似的,﹃他會把它交給麥教授的,你說是不是,哈利?﹄
﹃當然不是,我才不會把它交出去呢!﹄哈利說。
﹃妳瘋了嗎?﹄榮恩吃驚地瞪著妙麗,﹃居然把這麼棒的東西交出去?﹄
﹃你忘了天狼星・布萊克了嗎?﹄妙麗噓聲說,﹃他可以利用那張地圖上的密道潛進城堡!這件事一定要報告老師!﹄
﹃他是不可能從密道潛進來的,﹄哈利立刻答道,﹃地圖上總共有七條祕密隧道,是吧?弗雷和喬治認爲,飛七知道其中四條密道。至於另外三條呢︱︱其中一條已經塌毁了,所以沒人能從那裡走進來。另一條的入口上面剛好種著渾拚柳,你根本沒辦法從那兒走出來。而我剛剛走的這一條︱︱嗯︱︱要在地窖裡找到入口眞的是非常困難︱︱所以呢,除非他早就知道入口在那兒!﹄
哈利遲疑了一會兒。要是布萊克確實曉得那裡有一條密道呢?但榮恩卻煞有介事地清清喉嚨,指著貼在糖果店大門上的一張公告。
奉魔法部命令
在此提醒消費者注意,在新的公告發佈之前,催狂魔將會於每天日落後,開始巡邏活米村街道。這項措施是爲了維護活米村居民們的安全,並將於重新捕獲天狼星・布莱克之後宣告解除。因此我們在此恭請各位於天黑前採購完畢。
聖誕快樂!
﹃懂了吧?﹄榮恩平靜地說,﹃我倒想看看,在村子裡到處都是催狂魔的情況下,布萊克要用什麼方法闖進﹁蜂蜜公爵﹂?再說呢,妙麗,要是眞有人闖進來的話,﹁蜂蜜 公爵﹂的老闆總該聽得到吧,對不對?他們就住在樓上欸!﹄
﹃話是沒錯,可是︱可是︱﹄妙麗似乎正努力想要抓住另一個漏洞,﹃哈利現在根本就不應該到活米村來,他根本沒拿到同意書!要是被人發現的話,他就會惹上天大的麻煩!而且現在又還沒有天黑︱︱要是天狼星・布萊克突然挑在今天出現呢?要是他現在就闖進來呢?﹄
﹃那他得費很大的工夫,才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找到他,﹄榮恩說,頭往窗外飛舞的厚片雪花點了一下,﹃好了啦,妙麗,這可是聖誕節耶,哈利總該可以休息一下散散心吧。﹄
妙麗咬著嘴唇,露出非常擔心的表情。
﹃妳打算去告我的狀嗎?﹄哈利咧嘴笑著問她。
﹃喔︱︱當然不會啦︱︱但說眞的,哈利︱︱﹄
﹃看到嘶嘶咻咻蜂了嗎,哈利?﹄榮恩一把抓住哈利,拉著他走向裝著嘶嘶咻咻蜂的大桶,﹃這裡還有果凍蛞蝓呢?酷酸果?我七歲的時候弗雷給了我一個︱︱結果它把我的舌頭燒穿了一個洞,我還記得我媽拿掃帚把他痛打了一頓。﹄榮恩若有所思地凝視盒子裡的酷酸果,﹃你覺得要是我告訴弗雷裡面裝的是花生,他會不會上當去嚐一口蟑螂串?﹄
等榮恩和妙麗付錢買好糖果後,他們三人就離開﹃蜂蜜公爵﹄,踏入戶外的暴風雪中。
活米村看起來就像是一張聖誕卡;那些小茅屋和商店上全都覆蓋著一層鬆軟的雪花;家家戶戶門前懸掛著冬青花環,樹上也環繞著一圈圈的魔法蠟燭。
哈利打了一個寒顫:他不像其他兩人一樣穿著斗篷。他們低頭頂著狂風,沿著街道往前走去,臉上裹著圍巾的榮恩和妙麗一路上不停地喊叫。
﹃那是郵局︱︱﹄
﹃﹁桑科的店﹂就在那兒!﹄
﹃我們可以從這兒走到尖叫屋︱︱﹄
﹃你們聽我說,﹄榮恩說,他的牙關喀噠喀噠地打顫,﹃我們先到﹁三根掃帚﹂去喝杯奶油啤酒怎麼樣?﹄
這對哈利來說是求之不得;街上寒風刺骨,而他的手又凍得發僵,於是他們穿越街道,而在短短幾分鐘之後,他們就踏入了那家小酒店。
這裡極端擁擠,既吵鬧又溫暖,並瀰漫著一層煙霧。一名身段玲瓏、面目姣好的女子,正忙著侍候吧台前一大群粗暴的魔法師。
﹃那是羅梅塔夫人,﹄榮恩說,﹃我去點飲料,可以吧?﹄他臉色微紅地加上一句。
哈利和妙麗往房間後面走去,在那兒的窗戶和爐火邊一株漂亮聖誕樹中間,有著一張小小的空桌。榮恩在五分鐘之後,端著三大杯冒泡的奶油啤酒走過來。
﹃聖誕快樂!﹄他舉起杯子快樂地說 哈利喝了一大口。這是他這輩子嚐過最美味的東西,而且它好像可以讓他的身體從裡到外地整個暖起來。
一陣突來的微風吹動他的頭髮。﹃三根掃帚﹄的大門再度敞開。哈利從杯緣上方往門前瞥了一眼,接著立刻就被酒給嗆到了。
麥教授和孚立維教授在一陣雪花中踏進酒吧,海格緊跟在他們身後,正在專心地跟一名頭戴檸檬綠高頂禮帽,身穿細紋斗篷的矮胖男人熱烈交談,而這名男子正就是魔法部長康尼留斯・夫子。
在轉眼間,榮恩和妙麗兩人就不約而同地把手放到哈利頭頂上,硬把他推下凳子,按到餐桌底下。哈利潑了一身的奶油啤酒,手握著空啤酒杯。蹲伏著躲到看不見的地方,眼睜睜望著老師們和夫子的腳移向吧台,暫時停下,然後再倒轉方向,朝著他走過來。
在他上方某處的妙麗輕聲唸道:﹃呼呼移!﹄
他們餐桌旁邊的聖誕樹微微浮起,往旁邊飄過去,不偏不倚地輕輕降落在他們桌子前方,正好把他們給完全遮住。哈利透過聖誕樹根部的茂密枝椏望過去,看到有四組椅腿從他旁邊的餐桌下移出來,接著就聽到部長和老師們紛紛咕噥輕嘆著坐了下來。
然後他又看到另一雙穿著閃亮藍綠高跟鞋的腳,並聽到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一小杯紫羅蘭水︱︱﹄
﹃我的。﹄麥教授的聲音說。
﹃四品脫加上香料的蜂蜜酒︱︱﹄
﹃謝啦,羅梅塔。﹄海格說。
﹃一份樱桃糖漿蘇打水,裡面再加上冰淇淋和小雨傘︱︱﹄
﹃呣!﹄孚立維教授咂咂嘴。
﹃而你要的是紅醋栗甜酒,部長。﹄
﹃謝謝妳,羅梅塔,親愛的,﹄夫子的聲音說,﹃眞高興能再見到妳。妳自己也來一杯吧,好嗎?過來跟我們坐坐吧︙︙﹄
﹃好的,多謝了,部長。﹄
哈利看到那對耀眼的鞋跟先匆匆離開,然後再重新走回來。他的心臟跳得異常激烈,簡直就快要從喉嚨迸出來了,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他爲什麼沒早點想到,現在同樣也是老師們這學期最後一個週末假期呢?他們到底還要在這兒坐多久?如果他想要在今天晚上回到學校的話,他必須花上一點兒時間,才能重新溜回﹃蜂蜜公爵﹄啊︙︙妙麗的腿在他旁邊緊張地抽動了一下。
﹃現在告訴我,究竟是什麼風把你給吹到我們這鄉下小地方來的呢,部長?﹄羅梅塔夫人的聲音說。
哈利看到夫子肥胖的下半身在椅子裡扭動了幾下,似乎是在檢查四周是否有人偷聽。然後他壓低聲音說:﹃除了天狼星・布萊克之外,還會有什麼其他事兒呢?妳想必已經 聽說學校在萬聖節發生的事了吧?﹄
﹃我是聽到了一些傳聞。﹄羅梅塔夫人坦白承認。
﹃你是不是把這件事告訴酒吧裡的所有人啦,海格?﹄麥教授憤怒地說。
﹃你認爲布萊克目前還留在這個區域嗎,部長?﹄羅梅塔夫人輕聲問道。
﹃這點我很確定。﹄夫子簡短地答道。
﹃你知道催狂魔已經到我的酒吧裡來搜過兩次了嗎?﹄羅梅塔夫人的聲音稍稍變尖了一些,﹃把我的顧客全都嚇跑了。︙︙這對生意有很壞的影響呢,部長。﹄
﹃羅梅塔,親愛的,我自己也跟妳一樣,非常不喜歡牠們,﹄夫子不安地說,﹃但這是必要的防備措施呀︙︙不過話說回來,妳的遭遇的確令人感到遺憾︙︙我自己也碰到過幾個催狂魔,牠們很氣鄧不利多︱︱他嚴令禁止牠們走進城堡校區。﹄
﹃本來就不應該讓牠們進來,﹄麥教授厲聲說,﹃有那些討厭鬼在附近飄來飄去的,那叫我們要怎麼教課啊?﹄
﹃說的好,說的真是太好了!﹄孚立維教授尖聲喊道,雙腳在離地一呎處的半空中晃來盪去。
﹃但事情還是一樣,﹄夫子出言辯駁,﹃牠們會到這兒來,完全是爲了保護大家免於受到更嚴重的傷害︙︙我們都曉得布萊克可以做出︙︙﹄
﹃你知道嗎?我直到現在還是沒辦法相信,﹄羅梅塔夫人沈吟地表示,﹃在所有去投靠黑暗勢力的人當中,最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就是天狼星・布萊克︙︙我要說的是,我還記得他當年在霍格華茲唸書時候的模樣。如果你在那時候告訴我,他將來會變成現在這副德行,我一定會認爲你是蜂蜜酒喝太多了。﹄
﹃妳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羅梅塔,﹄夫子啞聲說,﹃他做過最糟糕的那件事,其實知道的人並不太多。﹄
﹃最糟糕的事?﹄羅梅塔夫人說,她的語氣充滿了好奇,﹃你是說,甚至比殺死那麼多可憐人還要糟糕嗎?﹄
﹃確實如此。﹄夫子說。
﹃我實在沒辦法相信。怎麼會有比這還要糟糕的事?﹄
﹃妳剛才說,妳還記得他在霍格華茲唸書時的模樣,羅梅塔,﹄麥教授低聲說,﹃妳應該沒忘記他最好的朋友是誰吧?﹄
﹃當然不會忘記啦,﹄羅梅塔夫人說,並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他們兩個可說是形影不離,對吧?我在這兒見過他們好多次︱︱喔,他們過去老是逗得我呵呵大笑。眞是一對活寶,天狼星・布萊克和詹姆・波特!﹄
哈利的大啤酒杯噹啷一聲摔到地上。榮恩踢了他一腳。
﹃完全正確,﹄麥教授說,﹃布萊克和波特,是他們那個小集團的領袖人物。兩人都非常聰明︱︱事實上可說是聰明絕頂︱但我想我們學校也從來沒出過像他倆這麼難纏的一對搗蛋鬼!﹄
﹃我可不這麼想,﹄海格咯咯輕笑,﹃弗雷和喬治・衛斯理兩兄弟,絕對比他們還要難纏。﹄
﹃你甚至會以爲布萊克和波特是親兄弟哩!﹄孚立維教授插嘴附和道,﹃他們兩個簡直整天都黏在一塊兒!﹄
﹃他們的確是這樣,﹄夫子說,﹃波特在他所有的朋友裡,最信任的就是布萊克。在他們離開學校之後,情況也沒有任何改變。布萊克是詹姆和莉莉結婚時的男儐相。然後他們又指定要他做小哈利的教父。哈利自然不曉得這回事。你可以想像這會帶給他多大的痛苦。﹄
﹃就因爲布萊克後來變成﹁那個人﹂的黨羽嗎?﹄羅梅塔夫人輕聲問道。
﹃甚至比那還要糟糕呢,親愛的︙︙ .。。﹄夫子的聲音沈了下來,用模糊的低沈耳語繼續說下去,﹃知道﹁那個人﹂打算去對付波特夫婦的人並不多。鄧不利多當時自然是努力不懈地對抗﹁那個人﹂,並且還培養了幾名非常有用的間諜。其中一個間諜替他探聽到這個消息,於是他立刻去跟詹姆和莉莉示警。他建議他們快點躲起來。當然啦,要躲開﹁那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鄧不利多告訴他們,目前最大的勝算就是使用忠實咒。﹄
﹃那有什麼作用?﹄羅梅塔夫人滿懷興趣地屏息問道 孚立維教授清清喉嚨。
﹃這是一種極端複雜的符咒,﹄他尖聲說,﹃主要是用魔法將一個祕密隱藏到一個活人心裡。這個訊息會藏在這個被選擇的人,也就是守密人的心裡,而在這之後,除非守密人自己選擇去洩漏祕密,否則這個祕密就永遠都不可能會被人發現。只要守密人拒絶吐露實情,﹁那個人﹂就算在莉莉和詹姆住的村子裡搜上好幾年,也永遠沒辦法找到他們,甚至連把鼻子貼到他家客廳窗戶上,也是一樣找不到!﹄
﹃所以布萊克就是波特的守密人囉?﹄羅梅塔夫人輕聲問道。
﹃自然是這樣,﹄麥教授說,﹃詹姆・波特告訴鄧不利多,說布萊克寧死也不會洩露他們的行蹤,而且布萊克自己也打算要躲起來︙︙不過,鄧不利多還是覺得不放心。我記得他還自告奮勇要當波特的守密人。﹄
﹃他懷疑布萊克?﹄羅梅塔夫人倒抽了一口氣。
﹃他確定有某個跟波特家很親近的人,一直在暗地裡向﹁那個人﹂報告他們的去向,﹄麥教授沈著臉說,﹃事實上,他早就懷疑我們這邊有某個人變成了叛徒,不斷在向﹁那個人﹂通風報信。﹄
﹃但詹姆・波特還是堅持要找布萊克?﹄
﹃沒錯!夫子沈重地說,﹃然後,忠實咒才施展了一個禮拜︱︱︱︱﹄
﹃布萊克就背叛了他們?﹄羅梅塔夫人低聲問道。
﹃他的確是如此。布萊克已經厭倦再扮演雙面間諜的角色,他準備公開宣告他支持﹁那個人﹂,而且他原先好像是計畫在波特夫婦死亡的那一刻宣佈。不過呢,大家都知道,﹁那個人﹂結果卻在面對小波特時嚐到失敗的滋味。他法力全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然後就這樣逃匿消失。這確實讓布萊克陷入艱難的窘境。他的主人偏偏就選在他布萊克露出叛徒眞面目的時候敗亡。因此他別無選擇,只好立刻逃亡!﹄
﹃卑鄙、下流的叛徒!﹄海格喝道,聲音大得讓半個吧台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噓!﹄麥教授說。
﹃我有碰到他!﹄海格吼道,﹃我想必是在他殺死那些人以前,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在莉莉和詹姆被殺死以後,是我把哈利從他們的屋子裡給救了出來!我才剛把他從 瓦礫堆裡抱出來,可憐的小東西,額頭上有好大一條傷口,又死了爹娘︙︙接著天狼星・布萊克就騎著他常開的那輛飛天摩托 車突然出現。我死都沒想到他是在那兒做什麼。我並不曉得他是莉莉和詹姆的守密人。我以爲他只是聽到﹁那個人﹂下手殺人,所以跑過來看看能幫上什麼忙。他那時臉色慘白,而且還在發抖。你們知道我做了啥蠢事嗎?我還去安慰那個殺人的叛徒!﹄海格狂吼。
﹃海格,拜託你!﹄麥教授說,﹃聲音小一點!﹄
﹃我怎麼會曉得,他根本就不是在爲莉莉和詹姆感到難過?他在乎的是﹁那個人﹂! 接著他就說:﹁把哈利交給我吧,海格,我是他的教父,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哈!但我那時是奉了鄧不利多的命令,所以我跟布萊克說不成,鄧不利多交代要讓哈利去跟他的阿姨姨丈住到一塊兒。布萊克自然跟我吵,可是到最後他也就死心了。叫我騎他的摩托車把哈利送到那兒去。他還說了一句:﹁我以後再也不需要用到它了。﹄
﹃我那時早該看出事情有點兒邪門。他愛死那輛摩托車了,他幹嘛沒事要把它送給我呢?他爲什麼再也不需要用到它了呢?眞相就是,因爲那太容易被找到了。鄧不利多曉得他是波特夫婦倆的守密人。布萊克心裡清楚得很,他當天晚上就得趕快逃走,魔法部頂多再過幾個鐘頭就會來抓他了。
﹃要是我那時眞蠢到把哈利交給他會怎樣呢,嗄?我敢打包票,他鐵定是飛到大海上,把哈利從摩托車上抛到海裡了事。那可是他最好朋友的兒子呢!但話說回來,一個巫師去投靠黑暗勢力以後,不管是任何人任何事,他全都不會再放在心上了︙︙﹄
海格的故事說完後,有好長一段時間大家全都沈默不語。然後羅梅塔夫人用略帶滿意的語氣表示:﹃不過他最後還是沒能逃掉,對不對?魔法部在第二天就逮到了他!﹄
﹃哎呀,要是我們眞有這麼行就好了,﹄夫子忿忿地說,﹃他不是被我們找到的。找到他的人是小彼得・佩迪魯︱︱波特的另一個朋友。他那時悲傷得快要發狂,這是當然的,而且他也知道布萊克是波特夫婦的守密人,所以他乾脆自己去找布萊克。﹄
﹃佩迪魯︙︙就是他們在霍格華茲唸書的時候,老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那個肥嘟嘟的小男孩?﹄羅梅塔夫人問道。
﹃他把布萊克和波特當做英雄一樣崇拜,﹄麥教授說,﹃他在聰明才智上跟他們差了一大截,我那時經常對他非常嚴厲。你們可以想像我現在有多︱現在有多麼後悔︙︙﹄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是鼻子突然塞住似的。
﹃好了,麥教授,﹄夫子體貼地說,﹃佩迪魯死得像位英雄。目擊證人們︱︱︱全都是麻瓜,而我們自然也在事後消除了他們的記憶︱︱告訴我們當時佩迪魯困住布萊克的經過。他們說他在低聲哭泣:﹁莉莉和詹姆,天狼星!你怎麼下得了手!﹂然後他就伸手掏他的魔杖。不過呢,布萊克的動作自然比他更快。當場就把佩迪魯炸得粉身碎骨︙︙﹄
麥教授擤了一下鼻涕,聲音啞啞地說:﹃傻孩子︙︙笨孩子︙︙他向來就不善於決門︙︙他應該把事情交給魔法部去︙︙﹄
﹃我告訴你,要是我趕在小佩迪魯之前找到布萊克,我才不會浪費時間去耍什麼勞什子的魔杖哩︱︱我要活生生把他的手腳一根︱︱一根的扯下來。﹄海格吼道。
﹃你根本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海格,﹄夫子說,﹃除了魔法執法部隊那些受過訓練的霹靂巫師之外,不論是任何人遇到被困住的布萊克,都可說是毫無勝算。我那時還是魔法災難部門的下級長官,同時我也是在布萊克殺了一大堆人之後,第一批趕到現場的少數人之一。我︱我這輩子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的情形。我現在有時候還會夢到那時的景象。馬路正中央有一個大彈坑,深得把下面的下水道都震裂了。路上到處都是屍體。麻瓜們在高聲尖叫。而布萊克就站在那裡大聲狂笑,前面躺著佩迪魯僅存的殘骸︙︙一堆血跡斑斑的長袍和一點點︱︱一點點碎片︱︱﹄
夫子的聲音突然打住。接著就響起五個人擤鼻涕的聲音。
﹃是的,妳說的沒錯,羅梅塔,﹄夫子啞著聲音說,﹃布萊克被二十名魔法執法隊員帶走,而佩迪魯得到了第一級梅林勳章,我想這至少可以帶給他可憐的母親一點安慰。布萊克在那之後,就一直被關在阿茲卡班。﹄
羅梅塔夫人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眞的瘋了嗎,部長?﹄
﹃我眞希望我能說他是真的瘋了,﹄夫子緩緩答道,﹃我是相信,他主人的敗亡,確實讓他頭腦錯亂了好一陣子。謀殺佩迪魯和其他所有麻瓜,看來的確是一個走投無路、自暴自棄的男人才會做得出的舉動︱︱殘酷︙︙毫無道理可言。不過呢,我在上次去阿茲卡班考察時遇到了布萊克。你們也知道,那兒大多數囚犯全都是坐在黑暗中喃喃自語,他們已經完全瘋了︙︙但布萊克看起來卻似乎是那麼的﹁正常﹂,這讓我大吃一驚。他用相當理性的態度跟我說話。我當時感到很不自在。你會覺得他好像只是感到有點兒無聊︱︱他問我報紙看完了沒,態度冷靜得不得了,說他很想玩填字遊戲。是的,催狂魔竟然沒對他造成多大影響,這情形實在是讓我大爲震驚︱︱而且他還是那裡受到最嚴密監視的重刑犯呢。他的牢房不論日夜都會有催狂魔守在門口。﹄
﹃但他逃出來究竟有什麼目的?﹄羅梅塔夫人問道,﹃天哪,部長,他該不會是想要去跟﹁那個人﹂重新會合吧?﹄
﹃我想那應該就是他︱︱呃︱︱最後的目的吧,﹄夫子言辭閃爍地答道,﹃但我們希望能在那之前逮到布萊克。我必須坦白說,一個孤孤單單、身邊沒有任何朋友的﹁那個人﹂,就已經夠讓人頭痛的了︙︙要是再把他最忠貞的僕人送回到他身邊,我眞不敢想他有多快就可以東山再起︙︙﹄
接著響起玻璃輕撞木桌的叮噹聲。有人放下了玻璃杯。
﹃好了,康尼留斯,你要是想跟校長一起吃晚餐的話,我們最好現在就動身趕回城堡。﹄麥教授說。
哈利面前的好幾雙腿,又紛紛再度撐起它們主人的身軀;斗篷的衣襬出現在哈利眼前,隨後羅梅塔夫人閃亮的鞋跟也消失在吧台後方。﹃三根掃帚﹄的大門再度敞開,在另一陣風雪吹過之後。老師們就完全失去了蹤影。
﹃哈利?﹄
榮恩和妙麗的面孔出現在餐桌底下。他們兩人都怔怔地望著他,完全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