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任務
第二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任務
﹃波特︱衛斯理!你們專心一點好嗎?﹄
麥教授氣沖沖的嗓音,如鞭響般劃過星期四的變形學教室,嚇得哈利和榮恩立刻抬起頭來。
就快要下課了,該做的練習也都做完了;那隻被他們變成天竺鼠的珠雞,現在已關進麥教授講桌上的大籠子裡︵奈威變的天竺鼠身上仍帶著羽毛︶;而且他們也已經把黑板上的作業題目抄了下來︵﹃請舉例說明,在施行﹁跨種變形互換﹂時,變形咒該進行什麼樣的調整﹄︶。下課鈴聲即將響起,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哈利和榮恩,剛才正忙著用兩根弗雷和喬治發明的假魔杖玩比劍遊戲,你來我往殺得不亦樂乎,但他們才一抬起頭來,榮恩手中的魔杖就忽然變成了一隻錫鸚鵡,而哈利手裡則抓了一個橡膠黑線鱈。
﹃現在波特和衛斯理已大發慈悲不再胡鬧,表現出他們這個年齡該有的規矩。﹄麥教授說,生氣地瞪了他們兩人一眼,哈利那隻黑線鱈的頭正好在此時垂下來,無聲地掉到地上︱︱︱剛才在打鬥中被榮恩那隻鸚鵡的鳥喙切斷了頭︱︱︱
﹃我這兒有件事要跟大家宣佈。耶誕舞會就快要到了︱︱這是﹁三巫鬥法大賽﹂傳統的一部分,同時也是讓我們跟那些外國賓客進行社交的大好機會。現在大家注意聽好,這場舞會,只有四年級以上的學生能夠參加︱︱不過,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也可以邀請低年級同學做舞伴︱︱︱﹄
文妲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芭蒂朝她肋骨用力頂了一下,她自己也在努力憋笑,憋得她臉上肌肉不停激烈抽動。她們兩人都回頭望著哈利。麥教授沒理她們,哈利覺得這實在是超級不公平,剛才麥教授可是凶巴巴地罵了他和榮恩一頓呢。
﹃大家必須穿上禮袍,﹄麥教授繼續說下去,﹃舞會將於聖誕節當天晚上八點鐘,開始於餐廳舉行,直到午夜才宣告結束。還有呢︱︱﹄
麥教授故意賣關子似地掃視了一下全班同學。
﹃耶誕舞會當然是讓我們大家可以有機會︱︱呃︱︱︱把我們的頭髮放下來,﹄她用一種不以爲然的語氣說。
文妲笑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她用雙手緊摀住嘴巴,免得笑出聲來。哈利這次倒是可以看出她發笑的原因:梳著嚴整髮髻的麥教授,露出一臉誰也休想要她把頭髮放下來的堅毅神情。
﹃但這並不表示,﹄麥教授繼續說下去,﹃我們會放鬆對霍格華茲學生行爲的要求。若是有任何葛來分多的學生,做出有辱校風的舉動,我必然會感到非常非常痛心。﹄
下課鈴聲響起,大家全都忙著收拾書包,再將它甩到肩上,教室中就跟往常一樣陷入一片混亂。
麥教授在吵鬧聲中喊道:﹃波特︱︱我有話要跟你說,請你過來吧!﹄
哈利暗自忖度,這大概是跟他那隻無頭橡膠黑線鱈有關,於是他悶悶不樂地走向講桌。
麥教授一直等到其他同學全都走光以後,才開口說:﹃波特,鬥士和他們的同伴︱︱︱︱﹄
﹃什麼同伴?﹄哈利問道。
麥教授狐疑地打量著他,似乎以爲他是故意在耍寶。
﹃你耶誕舞會的同伴,波特,﹄她冷冷地說,﹃你的舞伴。﹄
哈利感到他的腸子突然全都揪到一起。﹃舞伴?﹄
他覺得他的臉變紅了。﹃我不跳舞的。﹄他立刻表示。
﹃喔,是嗎,那我告訴你,﹄麥教 授被激怒了,﹃這次你非跳不可。依照﹁三巫鬥法大賽﹂的傳統,舞會向來都是由鬥士和他的舞伴負責開舞。﹄
哈利心中突然出現一幅畫面:他自己戴著高帽、穿著燕尾服,而他身邊的女伴則穿著一種綴滿蕾絲花邊的禮服,他記得,佩妮阿姨每次要參加威農姨丈公司宴會的時候,都是這麼穿的。
﹃我不要跳舞!﹄他說。
﹃這是傳統,﹄麥教授堅決地表示,﹃你是霍格華茲的鬥士,你就必須盡身爲學校代表的義務。所以趕快去替自己找個舞伴吧,波特。﹄
﹃可是︱︱我不︱︱﹄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麥教授用一種沒得商量的語氣,斷然結束了這段談話。
在一個禮拜之前,哈利一定會說,找舞伴跟對付匈牙利角尾龍比起來,實在是簡單多了。既然他已經成功對付過角尾龍,而邀請女伴參加舞會的壓力又迫在眉睫,因此他現在寧願再去跟角尾龍大戰一回合。
今年有非常多的學生,登記要留在霍格華茲過聖誕節;哈利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形,當然啦,他自己每年都會留下來,因爲他若是不這麼做的話,他就得回到水蠟樹街,不過呢,以前像他這樣自願留校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但在今年,所有四年級以上的學生,似乎全都準備留下來過節,在哈利看來,他們好像全都爲那場即將來臨的舞會興奮得神魂顚倒︱︱︱或者應該說,至少所有的女生都是如此。令人訝異的是,他突然發現,霍格華茲好像到處都是女生,而他以前竟然沒注意到。女生在走廊上說悄悄話並吃吃傻笑,女生在男生經過時尖叫大笑,女生興奮地互相交換情報,討論她們在聖誕節晚上要穿什麼樣的衣服︙︙
﹃她們爲什麼老是要成群結隊一起行動?﹄哈利問榮恩,此時大約十來個暗暗竊笑,並緊盯著哈利不放的女生,從他們面前經過,﹃這樣我們怎麼可能有辦法,趁她們落單的時候去邀她們呀?﹄
﹃乾脆拿套索套一個過來怎麼樣呀?﹄榮恩建議,﹃你想到要邀請誰了嗎?﹄
哈利沒有回答。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想邀的是誰,但他就是沒辦法鼓起勇氣展開行動︙︙張秋比他高一個年級;她長得非常漂亮:她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魁地奇球員,而且也非常受男孩子歡迎。
榮恩好像知道哈利心裡在想些什麼。
﹃聽我說,你不會碰到困難的啦。你可是鬥士欸。而且你剛打敗了一頭匈牙利角尾龍!我敢打包票,一定會有一大堆女生,在排隊等著你邀她們做舞伴哩。﹄
榮恩爲了維護他倆最近才好不容易恢復的友誼,已盡量把話中的諷刺意味降到最低。哈利大感驚訝的是,他的話居然還眞有幾分道理。
就在第二天,一個哈利這輩子從來沒跟她說過話的赫夫帕夫三年級鬈髮女生,突然走過來找哈利,問說她可不可以跟他一起參加舞會。哈利實在是太過震驚,他連想都沒想,就立刻斷然拒絕。那個女孩一副備受傷害的樣子,轉身黯然離開,害哈利在接下來的魔法史課堂中,遭受到丁、西莫 和榮恩等人的無情訕笑。隔天,又有兩個女孩過來問他,其中一個是二年級,另一個則是五年級︵這把哈利給嚇得半死︶,看起來像是哈利要是膽敢拒絕的話,她就會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她其實長得還滿不錯的。﹄榮恩在好不容易止住笑聲後,相當公允地表示。
﹃她整整比我高一個頭欸,﹄哈利心有餘悸地說,﹃想想看,我要是跟她一起跳舞,那會是什麼可怕的蠢德行。﹄
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起妙麗對喀浪的評語:﹃她們根本就是因爲他很有名才會喜歡他!﹄哈利心裡非常懷疑,如果他不是學校鬥士的話,那幾個毛遂自薦要做他舞伴的女孩,還會不會想要跟他一起參加舞會。接著他又想,要是張秋主動問他的話,那他還會不會在乎這個問題?
大致說來,哈利現在雖然得面對開舞的窘境,但在通過第一項任務之後,他的日子確實是比以前好過多了。在經過走廊時,已不再像以前一樣,老是遇到令人不快的事情,而他懷疑這主要是拜西追所賜︱︱他總覺得,西追爲了報答他提供龍的情報,很可能特地囑咐過赫夫帕夫的同學們,別再去煩哈利。同時那些﹃支持西追・迪哥里﹄的徽章,也不再像以前那麼無所不在了。當然啦,跩哥・馬份仍然是一逮到機會,就當著哈利的面大聲引述麗塔・史譏的文章,但他所引起的笑聲卻變得越來越少︱︱最棒的是,﹃預言家日報﹄竟然沒刊登海格的專訪,這讓哈利的幸福感達到了最高點。
﹃說眞的,她好像對奇獸並不是很感興趣。﹄海格說。現在他們正在上這學期的最後一堂奇獸飼育學,哈利、榮恩和妙麗立刻逮住機會,詢問他接受麗塔・史譏採訪時的情形。海格現在終於不再堅持一定要學生跟那些爆尾釘蝦直接接觸了,這讓他們大大鬆了一口氣。他們今天只需要平平安安地待在海格的小木屋後面,坐在一張大桌子旁邊,挖空心思準備一堆以前沒試過的食物,設法引誘釘蝦吃下去就行了。
﹃她只想聽我談你的事,哈利,﹄海格壓低聲音繼續說下去,﹃嗯,我告訴她,打從我去德思禮家接你那時開始,我們倆就變成了好朋友。﹁那這四年來你有沒有罵過他呀?﹂她問我,﹁他在課堂上是不是常跟你搗蛋?﹂我跟她說沒有,可是她好像一點也不高興。你會以爲她是希望我說你壞 話里,哈利。﹄
﹃她當然是希望這樣啦,﹄哈利說,順手把切好的龍肝塊,扔進一個大鐵碗裡面,再抓起刀子繼續往下切,﹃她總不能老是把我寫成一個悲劇小英雄,這多無聊呀。﹄
﹃她是想換一個全新的角度來描寫哈利呀,海格,﹄榮恩一面剝火蜥蜴蛋,一面睿智地表示,﹃你應該把哈利說成是一個犯罪狂!﹄
﹃他才不是呢!﹄海格說,看來他是眞的嚇壞了。
﹃她應該去訪問石內卜的,﹄哈利冷冷地說,﹃他隨時都可以爲她提供一堆情報。﹁波特這傢伙ㄧ進學校,就一天到晚爲非作歹︙︙﹂﹄
﹃他眞的這麼說嗎?﹄海格在榮恩和妙麗的大笑聲中問道,﹃這個嘛,你有時候是會鑽點兒小漏洞,哈利,但其實你還算挺乖的啦,對不對?﹄
﹃多謝啦,海格。﹄哈利咧嘴笑道。
﹃你聖誕節那天會去參加舞會嗎,海格?﹄榮恩問道。
﹃會呀,我大概會過去看看,﹄海格粗聲粗氣地說,﹃我想那應該不錯吧。你得負責開舞是吧,哈利?你要帶誰去呀?﹄
﹃還沒找到人。﹄哈利說,他感到自己的臉又開始變紅了。海格並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學期的最後一個禮拜,學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歡樂喧鬧。校園中到處都可以聽到關於耶誕宴會的謠言,但有一半以上哈利全都不相信︱︱︱比方說:鄧不利多大手筆地向羅梅塔夫買了八百桶加香料的熱酒。不過呢,他邀請﹃怪姊妹﹄到學校來表演的事,似乎就不是空穴來風。哈利從來就沒 有聽巫師廣播節目的習慣,因此他根本就不曉得這個﹃怪姊妹﹄究竟是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但那些從小聽WWN︵巫師無線廣播網︶長大的人,全都露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因此他猜﹃怪姊妹﹄大概是一個非常有名的樂團吧。
有些老師知道學生現在根本就無心上課,所以乾脆就省點兒力氣,不再費神去教新的課程,瘦小的孚立維教授就是其中一位;他放縱學生在星期三的課堂上玩遊戲,並花了大半堂課滔滔不絕地告訴哈利,說哈利在﹃三巫鬥法大賽﹄的第一項任務中所施展出的召喚咒,實在是表現得太出色、太完美了。其他老師就沒有這麼慷慨了,舉個例子來說,當丙斯教授在吃力地吟哦出妖精叛亂事件的摘要筆記時,就絕對沒有任何事情能引他分心︱︱︱既然連自己的死亡都無法阻止丙斯教授繼續教課,他們哪還敢奢望,像聖誕節這樣的小事能讓他停止上課呢!但話又說回來,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能夠將殘暴血腥的妖精叛亂,講得跟派西的大釜厚度報告一樣枯燥沈悶。麥教授和穆敵教授兩人,同樣也是扎扎實實地上到最後一秒,才大發慈悲放他們下課。石內卜自然也是如此,他寧願收養哈利,也不願讓學生在課堂上玩遊戲。他不懷好意地環顧他們,然後宣佈說,他將會在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測驗他們的解毒劑。
﹃他實在是太差勁了,﹄當天晚上,榮恩在葛來分多交誼廳中怨恨地說,﹃突然說要在最後一天考試,眞是大大破壞了我們在學期結束前的好心情。﹄
﹃呣︙︙但我看你好像並不怎麼緊張嘛,對不對?﹄妙麗從她的魔藥學筆記上方露出兩隻眼睛打量著榮恩說。榮恩正忙著用他的﹃爆炸牌﹄豎一座紙牌城堡︱︱︱這可比麻瓜紙牌好玩多了,因爲這些牌隨時都有可能會突然全部爆炸。
﹃現在是聖誕節嘛,妙麗,﹄哈利懶洋洋地表示;他坐在爐火邊的扶手椅上,第十次閱讀︽與砲彈隊一同飛翔︾。
妙麗同樣也用嚴厲的目光打量著他。﹃哈利,我本來以爲,就算你不想研究解毒劑,至少還會去做一些比較有建設性的事情!﹄
﹃例如什麼呀?﹄哈利一面問道,一面仍忙著閱讀﹃查德利砲彈隊﹄的喬伊・傑金,奮力將搏格打向一名﹃貝利堡蝙蝠隊﹄追蹤手的精彩片段。
﹃那個蛋呀!﹄妙麗嘶聲說。
﹃好了啦,妙麗,第二項任務要一直等到二月二十四日,才會開始舉行欸。﹄哈利說。
在第一項任務的慶功宴之後,哈利就把那枚金蛋鎖進樓上的行李箱裡,再也沒去看過它一眼。反正他還要再過兩個半月,才必須去搞清楚,那個淒厲的哭嚎聲到底是代表什麼意思。
﹃但你說不定得花上好幾個禮拜的時間,才有辦法解開這個線索呀!﹄妙麗說,﹃要是其他人全都已經曉得第二項任務的內容,卻只有你一個人還被蒙在鼓裡,那你不就成了天字第一號大白癡!﹄
﹃妳少來煩他了,妙麗,他總可以暫時喘口氣吧!﹄榮恩說,他將最後兩張紙牌疊到城堡上方,所有的紙牌突然在瞬間爆炸,把他的眉毛都燒焦了。
﹃挺好看的,榮恩︙︙這顏色跟你的禮袍還滿配的嘛。﹄
喬治和弗雷走過來。他們在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的餐桌旁坐下來,而榮恩伸手摸摸自己的眉毛,想知道那究竟燒得有多焦。
﹃榮恩,可以把豬水鳧借我們用一下嗎?﹄喬治問道。
﹃不行,我已經派他出去送信了,﹄榮恩說,﹃幹嘛?﹄
﹃因爲喬治想要邀請他參加舞會呀!﹄弗雷諷刺地說。
﹃當然是因爲我們想要寄信嘛,你這個超級大笨蛋。﹄喬治說。
﹃你們兩個到底一直在寫信給誰啊?﹄榮恩問道。
﹃少管閒事了,榮恩,否則我就把你的鼻子也燒成焦炭,﹄弗雷揮著魔杖恐嚇道,﹃所以說︙︙你們都已經找好舞伴了嗎?﹄
﹃還沒。﹄榮恩說。
﹃嗯,那你們動作最好快一點,老兄,要不然出色的女生就全都被別人給邀走囉!﹄弗雷說。
﹃那你自己是要跟誰一起去參加舞會?﹄榮恩說。
﹃莉娜呀!﹄弗雷毫不害羞地立刻答道。
﹃什麼?﹄榮恩吃驚地問道,﹃你已經開口邀她了?﹄
﹃問得好,﹄弗雷說。他轉過頭去,朝著整個交誼廳喊道,﹃喂!莉娜!﹄
正坐在爐火附近跟西亞閒聊的莉娜,轉過頭來望著他。
﹃什麼事?﹄她回喊道。
﹃要不要跟我一起參加舞會呀?﹄
莉娜用一種打量的眼光,看了看弗雷。
﹃好吧。﹄她說,然後她就回過頭去繼續跟西亞聊天,並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一絲微笑。
﹃看到了吧,﹄弗雷對哈利和榮恩說,﹃這實在太容易了。﹄
他站起來,打了個呵欠說:﹃那我們就只好去用學校的貓頭鷹囉,走吧,喬治︙︙﹄
他們兩人離開。榮恩已不再摸他的眉毛,他的目光穿過紙牌城堡焦黑的殘骸,定定地望著哈利。
﹃我們眞的應該展開行動了,你說是不是︙︙趕快去邀個人來做舞伴。他說的沒錯。我們再不積 極一點,說不定就眞的沒人可邀,只好跟兩個醜山怪一起去參加舞會囉。﹄
妙麗聽了大爲憤慨,結結巴巴地急急問道:﹃兩個︙︙什麼,對不起?﹄
﹃呃︱︱︱妳知道的嘛,﹄榮恩聳聳肩說,﹃我寧可一個人去,也不要跟︱︱︱艾蘿・米金那種女生一起參加舞會。﹄
﹃她的青春痘最近少多了︱︱而且她人眞的很好!﹄
﹃她的鼻子是歪的,﹄榮恩說。
﹃喔,我懂了,﹄妙麗發怒道,﹃所以基本上,你是打算在那些願意理你的女生裡面,挑一個長得最漂亮的做你的舞伴,就算她的個性再差勁也無所謂是不是?﹄
﹃呃︱︱︱︱︱是呀,差不多就是這樣。﹄榮恩說。
﹃我要去睡覺了。﹄妙麗沒好氣地說,接著她沒再多說一句話,就快步地朝女生寢室的樓梯走去。
這段期間,霍格華茲的教職員不斷顯露出強烈的企圖心,急著想要給波巴洞和德姆蘭的訪客們留下最好的印象,他們現在似乎已打定主意要在聖誕節時,讓城堡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迷人風姿。在他們佈置完成後,哈利立刻注意到,今年城堡的華麗裝飾,的確是他入學以來最令人驚艷的一次。 大理石階梯的扶手,裝上了持久不化的冰柱;那十二棵每年都會固定出現在餐廳中的聖誕樹,掛滿了琳琅滿目的吊飾物,從會發光的冬青果實,到嗚嗚啼叫的金色貓頭鷹,可說是包羅萬象、無奇不有;盔甲全都被施了魔法,每當有人經過時,就會吟唱出耶誕頌歌。聽到一副連歌詞都搞不太懂的空頭盔,唱出﹃喔,來吧,所有忠實的信徒﹄,實在是令人感到挺震撼的。有好幾次,管理員飛七都不得不把皮皮鬼從盔甲裡面硬拖出來,因爲他老是喜歡躲在裡面,趁歌曲中間停頓時,唱出他自己編的歌詞,而且全都粗鄙污穢得不堪入耳。
哈利依然沒有邀請張秋參加舞會。他和榮恩現在變得非常緊張,但就像哈利自己所說的,榮恩就算沒有舞伴,看起來也不至於像他那麼蠢,因爲哈利得跟其他鬥士一起開舞。
﹃我看我最後只好去邀愛哭鬼麥朵了,﹄他悲觀地說,愛哭鬼麥朵是在︱︱樓女生廁所中作祟的幽靈。
﹃哈利︱︱我們只要咬緊牙關,放膽去做就行了,﹄榮恩在禮拜五早上表示,聽他的語氣,活像是他們兩人正計畫去突襲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似的。﹃我們兩個一定要在今晚回到交誼廳以前,替自己找到一個舞伴︱︱︱可以嗎?﹄
﹃呃︙︙好吧。﹄哈利說。
但那天他每次瞥見張秋時︱︱分別是在下課時間、午餐時,還有前去上魔法史的路途中︱︱︱她的身邊總是圍著一大群朋友。難道她從來不獨自一個人行動嗎?難道他得埋伏在一旁,趁她去上廁所的時候,突然跑出去攔住她不成?但就算這樣也行不通︱︱她好像甚至連去上廁所的時候,都會有四、五個女孩陪在她身邊。但他若是再不快點開口的話,她鐵定會被其他人邀走了。
在考石內卜的解毒劑測驗時,哈利根本就沒辦法專心,結果居然忘了把最重要的材料︱︱一個毛糞石︱︱加進去,這表示他會拿到一個大鴨蛋。但他並不在乎,他正忙著努力擠出所有的勇氣,好用來應付他待會所要面對的艱難任務。下課鈴聲一響,他就抓起包包,快步走向地牢大門。
﹃我們晚餐時再碰面吧。﹄他對榮恩和妙麗抛下一句話,就急忙衝上樓梯。
他只要請張秋跟他私下說句話就行了,這沒什麼︙︙他匆匆忙忙地穿越擁擠的走廊,到處搜尋她的蹤影,然後就︵比他原先預期的快多了︶看到她正好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走出來。
﹃呃︱︱︱張秋?我可以跟妳說句話嗎?﹄
他們眞應該把竊笑定爲非法行爲才對,哈利憤怒地想著,因爲那群圍在張秋身邊的女生,現在全都在吃吃竊笑。但張秋並沒有笑,她說了聲:﹃好啊,﹄就跟著他一起走到她同學們聽不到的地方。
哈利轉身望著她,他突然感到胃部出現一陣詭異的痙攣,就跟下樓梯時不小心一腳踏空時的感覺差不多。
﹃呃。﹄他說。
他沒辦法開口邀她。他說不出口,但他非說不可。張秋站在那裡,滿臉迷惑地望著他。
哈利的舌頭還來不及運轉自如,就衝口說出了一句口齒不清的話。
﹃要果取餐揪會嗎?﹄
﹃對不起?﹄張秋問道。
﹃妳︱︱妳要跟我一起去參加舞會嗎?﹄哈利說。他現在爲什麼要臉紅呢?爲什麼?
﹃喔!﹄張秋說,她的臉也變紅了,﹃喔,哈利,我眞的非常抱歉,﹄她看起來確實是非常抱歉,﹃我已經答應跟別人一起去了。﹄
﹃喔。﹄哈利說。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奇怪,不久之前,他肚子裡的內臟,就像群蛇亂舞似地拚命扭動,但在轉眼間,他卻又感到肚子裡空空洞洞的,好像裡面的內臟全都不見了似的。
﹃喔,好吧,﹄他說,﹃沒關係。﹄
﹃我眞的很抱歉,﹄她又說了一次。
﹃沒什麼,﹄哈利說。
他們站在原地互相對望,然後張秋開口說:﹃那麼︱︱﹄
﹃好啊!﹄哈利說。
﹃那就再見了。﹄張秋說,她的臉依然脹得通紅。她轉身離開。
他還來不及阻止自己,就朝著她的背影喊道。
﹃妳要跟誰一起去?﹄
﹃喔︱︱︱西追,﹄她說,﹃西追・迪哥里。﹄
﹃喔,很好。﹄哈利說。
他的內臟又重新回到腹中。但那感覺就好像是,它們趁剛才離開的時候,偷偷在自己裡面填滿鉛塊似的。
他完全忘了要吃晚餐,失魂落魄地慢慢走回葛來分多塔,他每往前走一步,張秋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嗡嗡迴響:﹃西追︱︱西追・迪哥里。﹄他本來已經開始有點兒喜歡西追了︱︱本來他已準備心胸寬大地容忍西追的種種不是:西追曾在魁地奇球賽中打敗過他,人不僅長得帥,廣受女孩子歡迎,而且還是大家最偏愛的鬥士等等。但現在哈利在刹那間清醒過來,看清一個事實:西追其實只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漂亮男孩,他的腦容量大概還沒一只蛋杯大哩。
﹃仙子光暈。﹄他呆呆地對胖女士說︱︱︱︱昨天晚上剛換了新的通關密語。
﹃是的,完全正確,親愛的!﹄她顫聲唱道,而她在往前敞開放哈利進去時,還不忘伸手調整她那新的金銀線髮帶。
哈利爬進交誼廳,朝四周望了一圈,驚訝地發現,榮恩正面如死灰地坐在遠方的一個角落。金妮坐在他身邊,好像正在用低柔安慰的語氣跟他說話。
﹃怎麼啦,榮恩?﹄哈利走過去坐到他們身邊問道。
榮恩抬頭望著哈利,臉上流露出一種盲目的驚恐神情。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他狂亂地說,﹃我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什麼事?﹄哈利問道。
﹃ 他︱︱呃︱︱︱他剛才邀請花兒,戴樂古做他的舞伴。﹄金妮說。她雖然露出一臉拚命憋笑的表情,卻仍同情地輕拍榮恩的手臂。
﹃你做了什麼?﹄哈利問道。
﹃我不曉得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榮恩又開始急得喘氣,﹃我到底以爲自己是誰呀?那邊有一大堆人︱︱︱到處都是人︱︱我眞是瘋了︱︱大家全都在看!我本來只是在入口大廳剛好經過她身邊︱︱她正站在那兒跟迪哥里講話︱︱︱然後我就像著了魔似的︱︱跑過去邀她參加舞會!﹄
榮恩發出一聲呻吟,把臉埋到手裡。他繼續說下去,但聲音卻模糊得幾乎讓人聽不清,﹃她看著我的那種眼神,就好像我是隻噁心海蛞蝓似的。她連答都懶得回答一聲。然後︱︱︱我也搞不清楚︱︱我好像就突然恢復理智,趕緊落荒而逃。﹄
﹃她有迷拉的血統,﹄哈利說,﹃眞的讓你猜中了︱︱她的外婆是迷拉。這並不是你的錯,我敢說,剛才在你經過她身邊時,她一定是正在對西追施展迷拉的魅惑魔法,所以你才會不小心中了她的魔法︱︱︱但她這麼做純粹只是浪費時間。西追會跟張秋一起去參加舞會。﹄
榮恩抬起頭來。
﹃我剛才邀請她參加舞會,﹄哈利無精打采地說,﹃是她告訴我的。﹄
金妮臉上的笑意立刻消失。
﹃這眞是瘋了,﹄榮恩說,﹃現在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還沒找到舞伴︱︱對了,還有奈威。嘿︱︱你猜他邀請誰去參加舞會?妙麗!﹄
﹃什麼?﹄哈利說,這個驚人的消息,完全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沒錯,千眞萬確!﹄榮恩說,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臉上終於稍稍恢復了一點血色,﹃這是他在魔藥學下課後自己跟我說的!他說妙麗一直都對他非常好,常常幫忙他寫功課什麼的︱︱︱︱但她卻告訴他,她已經答應要跟別人一起去了。哈!說的跟眞的似的。她只是不想跟奈威一起去罷了︙︙有誰會想要跟他一起參加舞會呢?﹄
﹃別說了!﹄金妮不高興地說,﹃不要笑︱︱︱﹄
然後妙麗就從畫像洞口爬了進來。
﹃你們兩個怎麼沒去吃晚餐?﹄她坐到他們身邊問道。
﹃因爲︱︱︱喔,你們兩個不要再笑了︱︱爲他們剛才去邀請女生做他們的舞伴,結果兩個人都被拒絕了!﹄金妮說。
這句話讓哈利和榮恩的笑聲頓時停止。
﹃眞是太感謝妳了,金妮。﹄榮恩沒好氣地說。
﹃所有的漂亮女生都被邀走了嗎,榮恩?﹄妙麗用高傲的態度問道,﹃現在看來,艾羅・米金也開始變得算是滿漂亮的了,對不對?好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在某個地方,找到一個願意理你的女生。﹄
但榮恩卻突然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妙麗。﹃妙麗,奈威說得沒錯︱︱妳眞的是一個女生欸︙︙﹄
﹃喔,你眼睛可眞利呀!﹄她譏諷地說。
﹃所以︱︱︱妳可以做我們其中一個人的舞伴啊!﹄
﹃不,我不可以。﹄妙麗厲聲說道。
﹃喔,好了啦,﹄他性急地說,﹃我們需要舞伴哪,要是大家全都有舞伴,只有我們兩個人落單,那我們不是糗斃了︙︙﹄
﹃我不能做你們的舞伴,﹄妙麗說,她臉上出現了紅暈,﹃因爲我已經答應要跟別人一起去了。﹄
﹃算了吧,妳才沒有呢!﹄榮恩說,﹃妳會這麼說,只是爲了要擺脫奈威!﹄
﹃喔,是這樣的嗎?﹄妙麗說,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就因爲你自己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發現到我是個女的,榮恩,你就以爲別人也全都瞎了眼嗎?﹄
榮恩盯著妙麗。然後又開始咧嘴微笑。
﹃好,好,我們知道妳是一個女生,﹄他說,﹃可以了吧?那妳現在總願意跟我們一起去了吧?﹄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妙麗非常生氣地說,﹃我要跟別人一起去!﹄
接著她就又乒乒乓乓地快步衝回女生寢室。
﹃她說謊。﹄榮恩望著她的背影斷然表示。
﹃她沒有說謊。﹄金妮平靜地說。
﹃那她要跟誰一起去?﹄榮恩急急追問。
﹃我不會告訴你的,這是她的私事。﹄金妮說。
﹃好吧,﹄榮恩說,他顯得非常洩氣,﹃這眞是越來越蠢了。金妮,現在,妳可以做哈利的舞伴,而我︱︱﹄
﹃我不能,﹄金妮說,現在她的臉也漲紅了,﹃我要跟︱︱︱跟奈威一起參加舞會。他在被妙麗拒絕以後,就來邀我做舞伴,而我想︙︙:嗯︙︙反正他不邀我的話,我也沒辦法去參加舞會。我還不到四年級。﹄她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我現在要去吃晚餐了,﹄她說,接著她就站起來,低著頭走向畫像洞口。
榮恩瞪大眼睛望著哈利。
﹃怎麼搞的,他們全都昏頭啦?﹄他問道。
就在此時,哈利看到芭蒂和文妲從畫像洞口爬了進來。現在他們已經到必須採用非常手段的最後關頭了。
﹃你在這兒等一下,﹄他告訴榮恩,接著就站起來,直接走到芭蒂面前說:﹃芭蒂,妳可以跟我一起參加舞會嗎?﹄
芭蒂聽了又是一陣吃吃竊笑。哈利耐著性子,慢慢等笑聲平息下來,手指暗暗在長袍口袋中做出一個祈禱的手勢。
﹃可以。那就這樣吧。﹄她最後終於滿臉通紅地答道。
﹃謝了,﹄哈利說,心裡鬆了一口氣,﹃文妲︱︱︱那妳可以跟榮恩一起去嗎?﹄
﹃她要跟西莫一起去,﹄芭蒂說,這兩個女孩又開始吃吃竊笑,而且笑得比先前更加厲害。
哈利嘆了一口氣。
﹃那妳可不可以想想看,還有誰可以跟榮恩一起參加舞會?﹄他壓低聲音問道,免得讓榮恩聽見。
﹃他不是可以去邀妙麗・格蘭傑嗎?﹄芭蒂說。
﹃她要跟別人一起去。﹄
芭蒂顯然非常吃驚。
﹃喔喔喔︱︱︱跟誰?﹄她熱切地追問。
哈利聳聳肩。﹃不曉得,﹄他說,﹃那榮恩要怎麼辦?﹄
﹃嗯︙︙﹄芭蒂緩緩表示,﹃我想我妹妹說不定可以︙︙就是芭瑪,你知道吧︙︙她在雷文克勞。你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看。﹄
﹃好呀,那就麻煩妳了,﹄哈利說,﹃確定了就通知我一聲,好嗎?﹄
接著他就走回榮恩身邊,心裡不禁感到,爲這場舞會花費這麼大的力氣,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並在心裡暗暗祈禱,拜託那個芭瑪千萬別長了個歪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