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夢境


第二十九章  夢境 ﹃這樣看來,﹄妙麗揉著額頭說,﹃不是柯羅奇先生攻擊維克多,就是有某個人趁維克多沒注意的時候,同時攻擊他們兩個人。﹄ ﹃一定是柯羅奇幹的,﹄榮恩立刻表示,﹃所以在哈利和鄧不利多趕到的時候,他才會不在現場,他已經開溜了嘛。﹄ ﹃我可不這麼想,﹄哈利搖著頭說,﹃他看起來好像真的很虛弱︱︱我想他是沒辦法施展﹁消影術﹂的。﹄ ﹃你根本不能在霍格華茲校園裡施展﹁消影術﹂,你到底要我跟你說多少次啊?﹄妙麗說。 ﹃好吧︙︙那你們聽聽看這有沒有可能,﹄榮恩興奮地說,﹃事實上是喀浪攻擊柯羅奇︱︱不,等等︱︱接著他再對自己施昏擊咒!﹄ ﹃然後柯羅奇先生就跟空氣一樣消失了,對不對?﹄妙麗冷冷地說。 ﹃喔,對喔︙︙﹄ 天剛破曉。哈利、榮恩和妙麗一大早就偷偷溜出寢室,一起匆匆趕到貓頭鷹屋去寄信給天狼星。現在他們站在窗邊,眺望霧濛濛的校園。他們三人全都雙眼浮腫,臉色蒼白,因爲他們昨晚談柯羅奇先生的事情談得忘了時間,直到深夜才上床休息。 ﹃我們再來重新整理一次吧,哈利,﹄妙麗說,﹃柯羅奇先生到底說了什麼?﹄ ﹃我不是告訴過妳,他說的話其實沒什麼意義,﹄哈利說,﹃他說他想要去警告鄧不利多某件事情。他有清楚提到柏莎・喬金,而且他好像認爲她已經死了。他一直說事情都是他的錯︙︙他還提到了他的兒子。﹄ ﹃嗯,那的確是他的錯呀,﹄妙麗脾氣暴躁地說。 ﹃他瘋了,﹄哈利說,﹃他大概有一半的時間,好像以爲他的太太和兒子都還活著,而且還一直嘮嘮叨叨地跟派西說工作的事,吩咐派西做這個做那個的。﹄ ﹃還有︙︙再跟我說一遍,他究竟是怎麼說﹁那個人﹂的?﹄榮恩遲疑地問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哈利無精打采地重複一遍,﹃說他變得越來越強了。﹄ 接下來大家都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榮恩硬裝出一副信心十足的口吻說:﹃但就像你說的,他已經瘋了,所以我看這八成是在胡說八道︙︙﹄ ﹃佛地魔的事情是他在神智最清醒的時候提到的,﹄哈利不理會榮恩嚇得畏縮的動作,逕自說下去,﹃他說話結結巴巴的,好像很難把兩個字連在一起,但他好像只有在那時候,才眞正知道自己人在哪裡,知道他想要做什麼事。他一直不停地說他必須去見鄧不利多。﹄ 哈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抬頭凝視上方的屋椽。這裡的眾多棲木有一半是空著的;每隔不久,就會有一隻貓頭鷹嘴裡叼著一隻老鼠,完成夜間狩獵歸來,振翅從其中一個窗口飛進屋中。 ﹃要不是被石內卜攔住的話,﹄哈利怨恨地說,﹃我們說不定可以及時趕到那裡。﹁校長忙得很呢,波特︙︙這是什麼鬼話,波特?﹂他爲什麼不能乖乖走開別擋路呢?﹄ ﹃說不定他就是不想讓你們趕到那裡!﹄榮恩立刻表示,﹃說不定︱︱︱慢著︱︱︱你想他走到森林要花多少時間?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在你和鄧不利多之前趕到那裡?﹄ ﹃除非他把自己變成蝙蝠。﹄哈利說。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榮恩喃喃地說。 ﹃我們必須去找穆敵教授,﹄妙麗說,﹃我們必須搞清楚,他到底有沒有找到柯羅奇。﹄ ﹃他要是把劫盗地圖帶在身上,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哈利說。 ﹃除非柯羅奇已經走出校園,﹄榮恩說,﹃地圖只能顯現出校園範圍之內的人,不是嗎︱︱﹄ ﹃噓,﹄妙麗突然噓了一聲。 有人正在爬樓梯走向貓頭鷹屋。哈利可以聽到有兩個人在爭論不休,聲音越靠越近。 ﹃︱︱︱那分明就是勒索,我們可能會因爲這惹上天大麻煩哪︱︱﹄ ﹃︱︱我們本來也是想維持君子風度呀,但現在已經逼不得已,非得跟他一樣耍手段不可了。他一定不希望讓魔法部知道他以前︱︱﹄ ﹃我告訴你,你要是把這用白紙黑字寫下來,那就叫勒索!﹄ ﹃好,但如果這可以讓我們好好大撈一筆,你應該也會覺得不錯吧?﹄ 貓頭鷹屋的大門砰地一聲敞開。弗雷和喬治踏過門檻走進來,他們一看到哈利和榮恩,妙麗就驚得停下腳步。 ﹃你們到這兒來做什麼?﹄榮恩和弗雷同時開口問道。 ﹃來寄封信,﹄哈利和喬治異口同聲地答道。 ﹃什麼,在這種時間來寄信?﹄妙麗和弗雷齊聲說。 弗雷咧嘴微笑。﹃好吧︱︱︱︱那我們乾脆誰也不要問誰,這樣總可以吧!﹄他說。他手裡抓著一個封上的信封。哈利朝它瞥了一眼,但弗雷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動了一下手,正好把上面的名字遮住。 ﹃嗯,那就別讓我們耽擱你們的寶貴時間了,﹄他戲謔地鞠了一個躬,並伸手指向大門。 榮恩並沒有移動。﹃你們要勒索誰?﹄他問道。 弗雷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哈利看到喬治先偷偷跟弗雷使了個眼色,然後對榮恩露出笑容。 ﹃別傻了,我只是在開玩笑。﹄他輕鬆地表示。 ﹃聽起來不像。﹄榮恩說。 弗雷和喬治互相對望。 然後弗雷突然開口說:﹃我以前就告訴過你,榮恩,如果你想明哲保身的話,最好還是別多管閒事。我看不出你有什麼理由多事,不過︱︱﹄ ﹃要是你眞的去勒索別人,那我就不是在管閒事,這也等於跟我有關呀!︱﹄榮恩說,﹃喬治說得沒錯,你這麼做很可能會替自己惹上非常大的麻煩。﹄ ﹃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只是在開玩笑,﹄喬治說。他走到弗雷身邊,抽出弗雷手中的信,開始將信綁到離他最近的一隻貓頭鷹腿上,﹃你說話的口氣,跟我們那位親愛的老哥眞是越來越像囉,榮恩。你只要再這樣繼續維持下去,有朝一日一定可以當上級長的。﹄ ﹃胡說,我才不像他呢!﹄榮恩發怒道。 喬治把那隻草鴞帶到窗口,牠立刻展翅飛去。 他轉過頭來對榮恩咧嘴一笑說:﹃好了,這下你就不用再嘮嘮叨叨地管教別人啦。待會兒見囉。﹄ 他和弗雷一起走出貓頭鷹屋。哈利、榮恩和妙麗面面相覷。 ﹃你們想,他們會不會是知道一些和最近這些怪事有關的內幕?﹄妙麗悄聲問道,﹃知道某些跟柯羅奇有關的事?﹄ ﹃不可能,﹄哈利說,﹃他們要是知道這麼嚴重的事,一定會去找人報告,他們會去告訴鄧不利多的。﹄ 榮恩卻露出不安的表情。 ﹃怎麼啦?﹄妙麗問他。 ﹃嗯︙︙﹄榮恩緩緩表示,﹃我可不敢確定他們會不會這麼做。他們︙︙他們最近簡直是想賺錢想瘋了,我早就注意到了,前陣子我常跟他們混在一起︱︱︱就是在︱︱︱你也知道︱︱﹄ ﹃就是在我們兩個不講話的時候,﹄哈利替他把話說完,﹃沒錯,但勒索信︙︙﹄ ﹃我指的是他們想開惡作劇商店的事,﹄榮恩說,﹃我本來還以爲,他們是說說罷了,只是故意想要去惹媽生氣,但他們這次好像是玩眞的,他們是眞的想開一家店。再過一年他們就從霍格華茲畢業了,他們一天到晚都在說,他們現在必須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但爸根本就沒辦法幫他們 忙,所以他們需要一大堆金子,才有辦法創業。﹄ 現在連妙麗也露出不安的表情。﹃喔,可是︙︙他們就算想要弄到錢,也不至於去做什麼犯法的事呀,他們應該不會吧?﹄ ﹃他們不會?﹄榮恩懷疑地表示,﹃我不曉得︙︙他們向來就把犯規當成家常便飯,不是嗎?﹄ ﹃話是沒錯,但這是法律欸,﹄妙麗帶著害怕的神情說,﹃這又不是什麼愚蠢的校規︙︙他們要是眞的勒索被抓到,受到的懲罰一定比勞動服務嚴重百倍!榮恩︙︙也許你最好是去把這件事告訴派西︙︙﹄ ﹃妳瘋了嗎?﹄榮恩說,﹃告訴派西?他很可能會效法鐵面無私的柯羅奇先生,立刻把他們兩個送交法辦。﹄他凝視窗口,剛才弗雷和喬治的貓頭鷹就是從這兒振翅飛去,然後他開口說,﹃走啦,我們去吃早餐吧。﹄ ﹃你們覺得現在去找穆敵教授,會不會太早了點?﹄妙麗在他們走下螺旋梯時問道。 ﹃會,﹄哈利說,﹃要是我們一大早就摸黑去把他吵醒的話,他大概會直接把我們轟出門外,他會以爲我們是想趁他睡覺的時候去攻擊他。我們等天亮再去吧。﹄ 魔法史課以前從來沒過得這麼慢過。哈利不停低頭去看榮恩的錶,因爲他終於下定決心,把他那支壞錶給扔了。但榮恩的錶卻走得奇慢無比,害他差點以爲這支錶也失靈了呢。他們三人全都累得要命,恨不得趴到桌上大睡一場;甚至連妙麗都沒像往常一樣孜孜不倦地做筆記,而是用手托著頭,瞪著一雙無神的眼睛,茫然地凝視丙斯教授。 等到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時,他們立刻踏進走廊,匆匆走向黑魔法防禦術教室,穆敵正好從裡面走出來。他看起來跟他們一樣滿臉倦容。他那隻正常眼睛的眼瞼垂了下來,讓他的臉看起來比平常更不對稱。 ﹃穆敵教授?﹄哈利在他們擠過人群朝他走去時喊道。 ﹃哈囉,波特,﹄穆敵嘶吼道。他那隻魔眼緊盯著兩名正從他旁邊經過的一年級生,嚇得他們緊張兮兮地連忙加快腳步;接著這隻魔眼又朝後一翻望著腦後,繼續盯著他們,目送他們繞過轉角消失,然後他才開口說:﹃進來吧。﹄ 他退到一旁,讓他們走進空蕩蕩的教室,然後再一跛一跛地跟著走進來,帶上房門。 ﹃你有找到他嗎?﹄哈利直接了當地問道,﹃有找到柯羅奇先生嗎?﹄ ﹃沒有。﹄穆敵說。他走到他的講桌邊坐下,輕哼一聲伸直他的木腿,掏出他的小酒瓶。 ﹃你有用劫盜地圖嗎?﹄哈利問道。 ﹃當然有啦,﹄穆敵說,仰頭痛飲了一大口。﹃我是學你的方法,波特。用召喚咒把它從我的辦公室召到森林。地圖上找不到他。﹄ ﹃所以他眞的是施展﹁消影術﹂囉?﹄榮恩說。 ﹃你根本就不能在校園裡施展﹁消影術﹂,榮恩!﹄妙麗說,﹃另外還有一些別的方法,可以讓他消失不見啊,是不是,教授?﹄ 穆敵的魔眼微微顫動地停駐在妙麗身上。 ﹃妳可以考慮將來做個正氣師,﹄他告訴她,﹃妳的頭腦很清楚,格蘭傑。﹄ 妙麗開心得漲紅了臉。 ﹃嗯,他也沒有隱形,﹄哈利說,﹃劫盗地圖可以顯現出隱形的人。那麼他一定是已經離開校園了。﹄ ﹃但他究竟是單憑自己的力量?﹄妙麗急切地問道,﹃還是有同黨幫忙?﹄ ﹃對呀,可能是有人︱︱有人把他拉上飛天掃帚,帶著他一起飛走啊,對不對?﹄榮恩立刻說,滿懷希望地望著穆敵,似乎是也想聽穆敵稱讚他具有正氣師的特質。 ﹃我們是不能把綁架排除在外。﹄穆敵嘶吼道。 ﹃所以說,﹄榮恩說,﹃你認爲他有可能是在活米村嗎?﹄ ﹃他可能是在任何地方,﹄穆敵搖著頭說,﹃我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不在這裡。﹄ 他打了一個大呵欠,臉上的疤痕往兩邊伸展,歪斜的嘴巴咧開來,露出一口缺了好幾顆的爛牙。 然後他開口說:﹃現在聽好,鄧不利多告訴過我,說你們三個很喜歡當偵探,但柯羅奇這件事,你們可是完全使不上力。現在魔法部會開始找他,鄧不利多已經通知他們了。波特,你只要專心管你的第三項任務就行了。﹄ ﹃什麼?﹄哈利說,﹃喔,沒錯︙︙﹄ 自從昨晚他跟喀浪一起離開之後,他就再也沒想到過那座迷宮。 ﹃這項任務應該是正好符合你的專長,﹄穆敵說,他抬頭望著哈利,搔搔他那佈滿疤痕和鬍渣的下巴,﹃我從鄧不利多那兒聽說,你對這類的任務有相當豐富的經驗。你在一年級的時候,就成功地衝破一連串守護魔法石的關卡,沒錯吧?﹄ ﹃那時候我們幫了一些忙,﹄榮恩立刻表示,﹃我和妙麗幫了一些忙。﹄ 穆敵咧嘴一笑。﹃嗯,那你們就再幫忙他爲這項任務進行準備吧,在我看來他這次是贏定了,﹄他說,﹃不過呢,目前這段時間︙︙你得隨時提高警覺,波特。隨時提高警覺。﹄他又拿起小酒瓶喝了一大口,他的魔眼滴溜溜地轉向窗戶。透過窗口可以看到德姆蘭校船最高處的船帆。 ﹃你們兩個﹄︱︱他的正常眼睛盯著榮恩和妙麗︱︱︱︱﹃你們兩個千萬別讓波特一個人落單,好嗎?我自己是一直在監視這一切,但事情還是一樣︙︙監視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第二天早上,天狼星就讓他們派去的貓頭鷹送信回來。牠振翅飛落到哈利面前,而在同一時間,一隻嘴裡叼著一份﹃預言家日報﹄的灰林鴞,也正好降落在妙麗前方。她取下報紙,匆匆翻閱了前幾頁,說:﹃哈!柯羅奇的事她根本沒聽到半點風聲!﹄然後就湊過去跟榮恩和哈利一起讀天狼星 的回信,看看他對於昨晚發生的神祕事件有什麼看法。 哈利︱︱︱︱︱你到底是在搞什麼鬼,竟然跟維克多・喀浪一起走進森林?我要你在下封信裡對我保證,說你絕對不會再在晚上跑出去跟任何人散步!有某個非常危險的人物正潛伏在霍格華茲。照我看來事情很明顯,他們是不想讓柯羅奇跟鄧不利多碰面,當時他們說不定就躲在你附近的暗處,你很有可能會被謀殺。 你的名字會進入火盃絕對不是偶然。要是有人想要攻擊你的話,現在他就只剩下最後一次的下手機會了。盡量跟榮恩和妙麗待在一塊兒,不要在天黑後離開葛來分多塔,並且開始爲第三項任務進行準備工作。練習昏擊咒和繳械咒。另外再多學一些魔法,總是可以派得上用場。柯羅奇的事你完全無能爲力,別再去管這件事,只要專心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等你回信對我保證,說你絕不會再不守規矩跑出去亂晃。 天狼星 ﹃他倒訓起我來啦,他好意思罵我不守規矩出去亂晃?﹄哈利把天狼星的信折好,放進口袋,不太服氣地說,﹃他也不想想看,他自己在學校的時候是什麼德行!﹄ ﹃他是擔心你呀!﹄妙麗厲聲說,﹃穆敵和海格也是一樣!所以你就聽聽他們的話吧!﹄ ﹃在這一整年裡,根本就從來沒人企圖攻擊過我呀,﹄哈利說,﹃完全沒人對我做過任何事︱︱︱﹄ ﹃只不過是把你的名字扔進了火盃,﹄妙麗說,﹃而他們會這麼做,一定是有理由的,哈利。塞鼻子說得沒錯。也許他們是在等待適當的時機。也許他們是準備在你執行任務的時候下手。﹄ ﹃聽著,﹄哈利不耐煩地說,﹃就算塞鼻子說得對,的確是有某個人爲了綁走柯羅奇,而對喀浪施了昏擊咒。好吧,那他們在森林裡應該就躲在我們附近,對不對?但他們卻一直等到我走開才採取行動,沒錯吧?所以照這看來,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我,你們說是不是啊?﹄ ﹃要是他們在森林裡謀殺你,那他們就沒辦法把這裝成是意外事件!﹄妙麗說,﹃但要是你在執行任務時死掉的話︱︱︱﹄ ﹃但他們還是毫無顧忌地對喀浪下手啦,對不對?﹄哈利說,﹃他們爲什麼不乾脆在那時候把我殺掉呢?他們可以動些手腳,讓事情看起來像是我和喀浪決鬥,結果兩敗俱傷呀。﹄ ﹃哈利,這我也想不通,﹄妙麗洩氣地說,﹃我只曉得最近發生了許多怪事,那讓我覺得很不對勁︙︙穆敵說得沒錯!︱︱塞鼻子說得也沒錯!︱︱你必須立刻開始爲第三項任務進行準備了。而且你還得寫封信給塞鼻子,對他保證說你絕不會再一個人偷偷溜出去了。﹄ 當哈利只能待在室內不能出去時,霍格華茲校園竟變得比以前誘人百倍。接下來的幾天,他的閒暇時間不是用來跟妙麗和榮恩一起上圖書館去査魔法資料,就是偷偷溜進一間空教室去練習符咒。哈利現在集中心力學習他從來沒施展過的昏擊咒。但問題是,他要練習這種符咒,榮恩和妙麗兩人就不得不捨命陪君子,被整得慘兮兮。 ﹃我們爲什麼不乾脆把拿樂絲太太抓過來?﹄榮恩在星期一午餐休息時間提出建議,此時他正四肢攤平地躺在符咒教室正中央,這已經是他連續第五次被昏擊咒擊中,然後再被救醒過來,﹃我們可以用她來練練昏擊咒啊。要不然你也可以去找多比嘛,哈利,我可以跟你打包票,只要是能幫得 上你的忙,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鍋他全都會願意去做。我並不是在抱怨︙︙﹄他揉著屁股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但我全身都痛得要命︙︙﹄ ﹃哼,誰叫你不對準墊子!﹄妙麗不耐煩地說,伸手理理那堆他們上﹃驅逐咒﹄時用過的軟墊,孚立維教授把它們放在櫃子裡沒帶走,﹃你只要往後一倒就行啦!﹄ ﹃妳要是中了昏擊咒,根本就不可能對得準,妙麗!﹄榮恩生氣地說,﹃咦,不是該輪到妳了嗎?﹄ ﹃嗯,這個嘛,反正哈利現在已經抓到訣竅了,﹄妙麗慌忙表示,﹃而且我們也不用擔心繳械咒,他好幾百年前就已經會了︙︙我想我們今天傍晚,應該開始來練練這些魔法了。﹄ 她低頭望著他們在圖書館擬出的單子。 ﹃我覺得這看起來很不錯,﹄她說,﹃這個障礙惡咒。不管別人是用什麼方法攻擊你,這個惡咒都可以讓它速度變慢,哈利,我們就從這個惡咒開始練習吧。﹄ 上課鈴聲響起。他們匆匆把墊子塞回孚立維教授的櫃子,偷偷溜出教室。 ﹃那就晚餐時再見囉!﹄妙麗說,接著她就出發前去上命算學,哈麗和榮恩則走向北塔去上占卜學。眩目的金色陽光透過高窗流瀉而入,在走廊上灑落下一道道寬闊的光影,窗外的天空明亮鮮豔得彷彿上了一層瓷釉。 ﹃崔老妮的教室一定熱得要命,她從來都不肯把爐火熄掉。﹄榮恩說,此時他們已開始爬上那道通往銀梯與活板門的階梯。 他說得沒錯。這間燈光昏暗的房間的確是酷熱逼人。爐火湧出的芳香煙霧比以前更加濃厚。哈利越過房間,走到一扇簾幕低垂的窗戶旁邊坐下,不禁感到頭微微發暈。他趁崔老妮教授目光望著別處,忙著解開她那被燈勾住的披肩時,偷偷把窗戶打開了大約一吋寬的細縫,然後靠坐在他的印 花布扶手椅上,讓微風吹進來輕拂他的面龐,這實在是舒服得不得了。 ﹃親愛的,﹄崔老妮教授說,坐到全班同學正前方的翼形扶手椅上,用她那對被鏡片放大的怪眼環視大家,﹃我們的運星占卜課程幾乎已經全都上完了。不過,今天恰好是觀察火星種種影響的絕佳機會,因爲它目前正好走到一個最最有趣的位置。請大家全都看這裡,我來把燈光熄掉︙︙﹄ 她揮揮魔杖,室內的燈光立刻全數熄滅。現在爐火變成房中唯一的光源。崔老妮教授彎下腰,然後再挺起身來,從椅子底下取出一個罩著圓頂玻璃罩的迷你太陽系星球模型。這是個非常美麗的東西;在玻璃罩下方,浮著九個行星和一輪炙熱的太陽,而在每個行星周圍,各自圍著一圈閃爍發 光的小衛星。崔老妮教授開始指出火星與海王星形成的迷人角度,哈利無精打采地望著她。帶著香氣的濃煙湧過來吞沒他的全身,窗口透進的微風輕拂過他的面龐。他可以聽到有隻昆蟲在窗簾後面某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他的眼皮垂了下來︙︙ 他現在正騎在一隻雕鴞背上,越過澄藍的天空,飛向山坡高處一棟爬滿常春藤的老屋。他們越飛越低,哈利感到舒爽的涼風迎面吹來,最後他們穿越樓上一扇黑暗的破窗,飛進屋中。現在他們沿著一條陰暗的走廊,飛向盡頭處的一個房間︙︙他們從門口飛進去,來到一個窗戶釘上木條的黑暗房間︙︙ 哈利從雕鴞的背上爬了下來︙︙他現在正望著牠振翅越過房間,降落到一張背對著他的椅子上︙︙椅子旁邊的地板上有兩個黑影︙︙兩個黑影都在移動︙ 其中一個黑影是一條巨蛇︙︙另一個則是一個男人︙︙ 一個禿頭的矮男人,一個有著尖鼻子和水粼粼雙眼的男 人︙︙他正躺在爐前的地板上,不停地哮喘啜泣︙︙ ﹃算你走運,蟲尾,﹄在雕鴞剛才降落的椅子深處,響起一個冰冷高亢的嗓音,﹃你的確是非常幸運。你犯下的愚蠢大錯,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害。他死了。﹄ ﹃我的主人!﹄躺在地上的男人喘著氣說,﹃我的主人,我眞是︙︙我眞是太高興︙︙太抱歉 了︙︙﹄ ﹃娜吉妮,﹄冰冷的嗓音說,﹃妳的運氣不好。我不會拿蟲尾來餵妳了︙︙但這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還有哈利波特︙︙﹄ 巨蛇發出一陣嘶嘶聲,哈利可以看到牠的舌頭在竄動。 ﹃聽著,蟲尾,﹄冰冷的嗓音說,﹃也許我該再提醒你一下,讓你好好記住,我絕不會再容忍你犯下另一次大錯︙︙﹄ ﹃我的主人︙︙不︙︙我求求你︙︙﹄ 一根魔杖的尖端從椅子裡冒出來,指向蟲尾。﹃咒咒虐。﹄冰冷的嗓音唸道。 蟲尾厲聲尖叫,淒厲得彷彿他身上的每根神經都著了火似的,尖叫聲在哈利耳邊轟隆隆地迴響,他的額頭感到一陣燒灼般的痛楚,他同樣也開始放聲大叫︙︙佛地魔會聽到他的聲音,會知道他躲在那裡︙︙ ﹃哈利!哈利!﹄ 哈利睜開眼睛。他正用雙手蒙住臉,躺在崔老妮教授的房間裡。他的疤仍然痛得要命,他眼中忍不住盈滿淚水。這不是做夢,他是眞的在痛。全班同學全都圍在他四周,榮恩蹲在他身邊,露出一臉嚇壞的神情。 ﹃你還好吧?﹄榮恩問道。 ﹃他當然不好啦!﹄崔老妮教授說,她看起來興奮得不得了,那對大眼睛猛然逼向哈利,緊盯著他說:﹃是怎麼回事,波特?是預感?還是幽靈?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沒什麼,﹄哈利撒謊。他坐起來,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他忍不住回過頭去,望著他背後的暗處,佛地魔的嗓音聽起來是如此接近︙︙ ﹃你剛才按住你的疤!﹄崔老妮教授說,﹃你按著你的疤在地上打滾!快說吧,波特,這類事我見得多囉!﹄ 哈利抬頭望著她。 ﹃我想我必須去醫院廂房,﹄他說,﹃頭痛得很。﹄ ﹃親愛的,你顯然是受到我房中那股特殊千里眼波動的刺激!﹄崔老妮教授說,﹃你要是現在離開的話,也許會錯過一個能讓你看到更深更遠的難得機會呀︱︱﹄ ﹃我現在什麼也不想看,只想快點把我的頭痛治好。﹄哈利說。 他站起來,班上同學退向後方,他們看起來都顯得相當緊張。 ﹃待會兒見。﹄哈利輕輕跟榮恩說了一聲,接著就逕自抓起包包,走向活板門,完全不理會崔老妮教授的反應,她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彷彿是有件天大的樂事突然被硬生生取消似的。 哈利在走下銀梯之後,並沒有往醫院廂房的方向走去。他根本就無意要到那兒去。天狼星曾告訴過他,他的疤要是再痛的話,應該怎麼做,他決定聽從天狼星的建議:他要直接去鄧不利多的辦公室。他沿著走廊往前走去,一路上仍在想著他夢中看到的一切︙︙這個夢就跟那場在水蠟樹街時把他嚇醒的夢, 一樣地栩栩如生︙︙他在心裡重新回想夢中的細節,努力把它們牢牢記住︙︙他聽到佛地魔指責蟲尾犯下一件愚蠢大錯︙︙但那隻鴞帶來了好消息,犯下的錯誤已設法彌補過來,有某個人死了︙︙所以蟲尾就不用成爲巨蛇的食物︙︙而他哈利呢,就得代替蟲尾葬身蛇腹。 哈利走到那座守護鄧不利多辦公室入口的石像鬼前方時,因爲想得太過專心,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它,仍然繼續往前走去。接著他眨了眨眼,轉過頭來,才發現自己走過了頭,連忙往回走到它正前方。然後他才想到,他根本就不曉得這裡的通關密語。 ﹃檸檬雪寶?﹄他不太有把握地說。 石像鬼並沒有移動。 ﹃好吧,﹄哈利凝視著它說,﹃梨子糖。呃︙︙甘草魔杖。嘶嘶咻咻蜂。吹寶超級泡泡糖。柏蒂全口味豆︙︙喔,不,這也不愛吃,對吧?︙︙喔,拜託你打開好不好?﹄他生氣地說,﹃我眞的非見他不可,我有急事。﹄ 石像鬼依然不動如山 哈利朝它踢了一腳,但這根本毫無用處,反而讓他自己的大腳趾痛得死去活來。 ﹃巧克力蛙!﹄他用單腳站立,氣沖沖地喊道,﹃糖絲羽毛筆!蟑螂串!﹄ 石像鬼立刻活過來,並跳到一旁。哈利眨眨眼。 ﹃蟑螂串?﹄他吃驚地說,﹃我只是開玩笑︙︙﹄ 他連忙竄進牆上的裂縫,踏上一道螺旋石梯,他背後的入口一關上,石梯就開始緩緩往上移動,將他帶到一扇光澤閃亮,上面有著黃銅敲門鐵的橡木門前。 他可以聽到辦公室裡的交談聲。他從移動的石梯上踏出來,遲疑不決地站在那裡靜靜傾聽。 ﹃鄧不利多,我看不出這到底有什麼關連,完全看不出來!﹄這是魔法部長康尼留斯・夫子的聲音,﹃魯多說柏莎這個人很容易迷路,我也同樣認爲,照理說我們現在也應該找到她了,但情況還是一樣,我們並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跟犯罪有關呀,鄧不利多,根本就找不出證據嘛!而且硬要把 她失蹤的事,去跟巴堤・柯羅奇扯上關連,同樣也是空穴來風!﹄ ﹃那麼你認爲巴堤・柯羅奇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部長?﹄穆敵嘶吼的嗓音問道。 ﹃我認爲這有兩種可能,阿拉特,﹄夫子說,﹃首先呢,柯羅奇可能是終於精神崩潰了︱︱看看他過去的歷史,我想大家都會同意,這實在是大有可能︱︱他發瘋了,所以就走失了,亂晃到某個地方︱︱﹄ ﹃如果眞是這樣的話,那他亂晃的速度實在是快得驚人。﹄鄧不利多沈著地表示。 ﹃要不然就是︱︱嗯︙︙﹄夫子的語氣顯得有些尷尬,﹃嗯,好吧,這點我等看到他被人發現的地方再做評斷,但你剛才說,那就在波巴洞馬車附近?鄧不利多,你該知道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吧?﹄ ﹃我認爲她是一位非常能幹的女校長︱︱而且她舞也跳得很棒。﹄鄧不利多平靜地說。 ﹃鄧不利多,拜託!﹄夫子生氣地說,﹃你覺不覺得,你是因爲海格的關係,所以才對她懷有好感,這也許會讓你造成偏見呢!他們可不是全都那麼溫和無害︱︱但說眞的,我可不敢確定,海格能不能稱得上是溫和無害,看看他那種像怪獸似的眼神︱︱︱﹄ ﹃我對美心夫人,就跟我對海格一樣信任。﹄鄧不利多說,他的語氣跟先前一樣平靜,﹃而我認爲有偏見的可能是你自己,康尼留斯。﹄ ﹃我們暫時擱下這個話題好嗎?﹄穆敵嘶吼道。 ﹃好,好,那我們到校園去吧。﹄夫子不耐煩地表示。 ﹃不,我不是指這個,﹄穆敵說,﹃是波特有話要跟你說,鄧不利多,他現在就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