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吐真劑


第三十五章  吐真劑 哈利感覺自己砰地一聲,就直挺挺地倒落在地上,他的面孔貼著草地,青草的氣味竄進他的鼻孔。剛才在港口鑰帶著他移動時,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他現在依然緊閉雙眼不肯張開。他完全無法移動,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分精力,似乎都已消耗殆盡;他的頭暈得要命,感到身下的土地彷彿就像是船甲板似地,正在不停地搖晃。 哈利爲了穩住自己的身軀,將他仍握在手裡的兩樣東西握得更緊了一些︱︱﹃三巫大賽獎盃﹄那光滑冰冷的把手,以及西追的屍體。他覺得他只要放開其中任何一樣,他就會輕飄飄地滑走,陷入那片逐漸在他頭腦邊緣聚集成形的黑暗世界。他剛才驚嚇過度,並且累得筋疲力竭,因此他只是賴在地上不動,聞著青草的氣味,靜靜等待︙︙等待某個人做出某件事︙︙等待某件事情發生︙︙而在這段時間中,他額上的疤痕一直在隱隱作痛︙︙ 一陣喧譁的聲音朝他湧過來,震得他耳膜發疼,他感到困惑不已。到處都是說話聲、腳步聲與 尖叫聲︙︙他依然躺在那裡,皺起臉想要抵擋住那些聲音,彷彿那只是一場即將消失的夢魘︙︙ 然後有一雙手粗魯地抓住他,把他翻過來。 ﹃哈利!哈利!﹄ 他張開眼睛。 他正在仰望繁星點點的夜空,阿不思・鄧不利多就蹲在他的身邊。一片黑壓壓的人潮環繞在他們四周,推擠著越靠越近,哈利可以感覺到他頭下的土地,正在轟隆隆地迴響出他們腳步聲。 他已回到迷宮邊緣,他可以看到上方的看台,朝他們走來的人影,還有天上的星星。 哈利放開獎盃,卻把西追抓得更緊了一些。他抬起他空出來的手,抓住鄧不利多的手腕,鄧不利多的面孔在他眼前忽隱忽現。 ﹃他重生了,﹄哈利悄聲說,﹃他重生了,佛地魔重生了。﹄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哈利上方出現康尼留斯・夫子上下顚倒的面孔;那張臉一片慘白,露出驚駭至極的神情。 ﹃我的天哪︱︱︱迪哥里!﹄那張臉低聲說,﹃鄧不利多︱︱︱他死了!﹄ 這句話開始被不斷地重複述說,那些靠近他們的模糊人影,屏息對他們周圍的人說出這句話︙︙接著就有其他人放聲大喊︱︱淒厲尖叫︱︱對著夜空吼出︱︱︱﹃他死了!﹄﹃他死了!﹄﹃西追・迪哥里!死了!﹄ ﹃哈利,放開他。﹄他聽到夫子的聲音說,他感到有人想要將他的手從西追癱軟無力的屍體上掰開,但哈利卻死都不肯鬆手。 然後鄧不利多那張依然模糊不清的面孔,突然貼近他的眼前。﹃哈利,你現在也無法再幫助他了。事情已經結束了,放手吧!﹄ ﹃他要我把他帶回來。﹄哈利喃喃地說︱︱︱對他來說,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似乎非常重要,﹃他要我把他帶回他父母身邊︙︙﹄ ﹃是的,哈利︙︙放手吧,現在︙︙﹄ 鄧不利多彎下腰來,用一種像他這種又老又瘦的男人極爲罕見的驚人力氣,把哈利從地上拉起來,扶著讓哈利站好。哈利全身搖搖晃晃,他的頭陣陣劇痛,他的傷腿已無法再支撑住他身體的重量。他們周圍的人潮互相推擠,爭先恐後地想要再走近一些,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朝他逼過來︱︱︱﹃發生什麼事了?﹄﹃他怎麼了?﹄﹃迪哥里死了!﹄ ﹃我們得把他送到醫院廂房!﹄夫子正在大聲說,﹃他病了,他受傷了︱︱鄧不利多,迪哥里的父母,他們就在這兒,他們就在看台上︙︙﹄ ﹃我帶哈利去,鄧不利多,我帶他去︱︱﹄ ﹃不,我看最好還是︱︱︱﹄ ﹃鄧不利多,阿默・迪哥里正在往這兒跑過來︙︙他就快要到了︙︙你是不是應該先跟他說一聲︱︱免得他一眼就看到︱︱︱﹄ ﹃哈利,待在這兒別動︱︱﹄ 女生尖聲大叫,並在歇斯底里地哭泣︙︙這幅景象在哈利眼前詭異地忽閃忽現︙︙ ﹃沒事了,孩子,我帶你去︙︙走吧︙︙去醫院廂房︙︙﹄ ﹃鄧不利多叫我待在這兒,﹄哈利啞聲說,他的疤痕陣陣劇痛,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就快要吐出了,他的視線變得比先前更加模糊。 ﹃你得躺下來︙︙走吧,快︙︙﹄ 某個比哈利高大強壯的人,半拉半扛地帶著他穿越驚恐的人群,當那個男人扶著哈利,開始在人潮中擠出一條通路走向城堡時,哈利聽到群眾在不停地驚呼、尖叫與大喊。他們穿越草坪,經過湖泊與德姆蘭校船;一路上哈利除了那個扶他的男人所發出的重濁呼吸聲之外,什麼也聽不見。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那個男人在把哈利拉上前門石階時,終於開口問道。咚。咚。咚。他 是瘋眼穆敵。 ﹃獎盃是一個港口鑰,﹄哈利在他們穿越入口大廳時答道,﹃它把我和西追帶到一個墓園︙︙而佛地魔就在那兒︙︙佛地魔王︙︙﹄ 咚。咚。咚。他們爬上了大理石階梯︙︙ ﹃黑魔王在那兒?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殺了西追︙︙他們殺了西追︙︙﹄ ﹃然後呢?﹄ 咚。咚。咚。他們沿著走廊往前走︙︙ ﹃調配一種魔藥︙︙讓他身體長回來︙︙﹄ ﹃黑魔王的身體長回來了?他重生了?﹄ ﹃那些食死人來了︙︙然後我們決鬥︙︙﹄ ﹃你跟黑魔王決鬥?﹄ ﹃我逃過了︙︙我的魔杖︙︙做了些古怪的事情︙︙我看到我的爸媽︙︙他們從他的魔杖冒出來︙︙﹄ ﹃過來,哈利︙︙到這兒來,坐下吧︙︙你現在沒事了︙︙把這喝下去︙︙﹄ 哈利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摩擦聲,並感到有人往他手裡塞了個杯子。 ﹃喝下去︙︙這樣你會覺得舒服一些︙︙好了,哈利,現在我想聽聽事情的詳細經過︙︙﹄ 穆敵幫忙哈利把杯子裡的東西倒入喉嚨,他喉中感到一股辛辣灼熱的胡椒味兒,嗆得他連連咳嗽。穆敵的辦公室現在變得清晰了一些,而穆敵自己也是一樣︙︙他看起來就跟夫子一樣慘白,他的兩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哈利的面龐。 ﹃你說佛地魔重生了,哈利?你確定他已經重生了?他是怎麼辦到的?﹄ ﹃他從他父親的墳墓裡,還有蟲尾和我自己身上,各取了一些東西︙︙﹄哈利說。他感到他的頭腦變得清醒了一些,他額上的疤痕也沒痛得那麼厲害了;雖然辦公室裡十分陰暗,但他現在已可以清楚看到穆敵的面孔。他仍然可以聽到從遠方魁地奇球池飄送過來的大喊與尖叫聲。 ﹃黑魔王從你身上取了什麼東西?﹄穆敵問道。 ﹃血,﹄哈利說,並舉起他的手臂。他的袖子被蟲尾的匕首割破了。 穆敵非常緩慢地長長吁了一口氣。﹃那食死人呢?他們出現了嗎?﹄ ﹃是的,﹄哈利說,﹃有一大堆人︙︙﹄ ﹃那他是怎麼對待他們的?﹄穆敵平靜地問道,﹃他原諒他們了嗎?﹄ 哈利突然全都記起來了。他剛才就應該告訴鄧不利多,他應該一回來就馬上說的︱︱︱︱︱﹃有一個食死人潛伏在霍格華茲,有一個食死人就躲在這裡!他把我的名字扔進了﹁火盃﹂,他設法讓我順利贏得比賽︱︱﹄ 哈利想要站起來,但卻被穆敵推回椅子上。 ﹃我知道那個食死人是誰。﹄他平靜地說。 ﹃是卡卡夫嗎?﹄哈利狂亂地問道,﹃他在哪裡?你抓到他了嗎?你把他關起來了嗎?﹄ ﹃卡卡夫?﹄穆敵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卡卡夫在今天晚上,一感覺到他手臂上的﹁黑魔標記﹂開始灼痛,就嚇得立刻落荒而逃了。他出賣了許多黑魔王的忠貞支持者,他根本就不敢去見他們︙︙但我想他是逃不了多久的,黑魔王向來就非常善於追捕敵人。﹄ ﹃卡卡夫走了?他逃跑了?可是︱︱︱難道不是他把我的名字扔進﹁火盃﹂嗎?﹄ ﹃不是,﹄穆敵緩緩答道,﹃不,並不是他。把你的名字扔進﹁火盃﹂的人是我。﹄ 哈利雖然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但他卻死都不肯相信。 ﹃不,那不會是你,﹄他說,﹃你不會做這種事︙︙你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我保證那絕對是我做的,﹄穆敵說,他的魔眼滴溜溜地轉動,然後定定地盯著門口,哈利知道,他這是在檢查是否有人站在門外偷聽。而就在同一時間,穆敵已抽出魔杖,指向哈利。 ﹃所以他是原諒他們了?﹄他說,﹃原諒那些逍遙法外的食死人?原諒那些設法逃過阿茲卡班的叛徒?﹄ ﹃什麼?﹄哈利說。 他望著穆敵手中那根指著他的魔杖,這只是一個差勁的玩笑,這一定就是。 ﹃我在問你,﹄穆敵平靜地說,﹃他究竟有沒有原諒那些從來沒設法去找過他的人渣。那些靠不住的狡猾懦夫,甚至沒膽量爲了他而進入阿茲卡班服刑。那些叛逆不忠、一無是處的下流東西,他們有膽子在魁地奇世界盃時戴上面具,蹦蹦跳跳地到處招搖,但他們一看到我發射到天空的﹁黑魔標記﹂,就全都嚇得抱頭鼠竄。﹄ ﹃你發射︙︙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我告訴過你,哈利︙︙我告訴過你的。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逍遙法外的食死人。他們在我主人最需要他們時,無情地背棄了他。我希望他會嚴厲地懲罰他們。我希望他會用酷刑折磨他們。你快告訴我,說他出手傷害了他們呀,哈利︙︙︙﹄穆敵的面孔突然亮了起來,露出一個瘋狂的微笑,﹃你快告訴我,說他對他們表示,只有我,就只有我一個人對他忠心不渝︙︙甘願冒一切風險,設法將他最想要的東西送到他面前︙︙那就是你。﹄ ﹃你不會︙︙ .。。這︱︱︱這不可能會是你︙︙﹄ ﹃是誰把你的名字列在其他學校名下,扔進了﹁火盃﹂?是我。是誰把所有可能會傷害到你,或是妨礙你贏得﹁三巫鬥法大賽﹂的人全都嚇跑?是我。是誰慫恿海格帶你去看龍?是我。是誰幫助你看清唯一能讓你打敗龍的方法?是我。﹄ 穆敵的魔眼此時已不再望著大門,而是定定地注視著哈利。他斜睨著眼,嘴歪得比平常更加厲害。﹃要指引你順利通過這些任務,並且不引起任何人懷疑,哈利,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必須運用我的每一分機智狡獪,這樣才能不著痕跡地協助你獲勝,免得讓人懷疑到我頭上。要是讓你贏 得太容易的話,鄧不利多一定會大大起疑。最好是讓你一開頭就有不錯的表現,只要你一踏進那個迷宮︱︱︱那時我就會有機會除掉其他鬥士和種種障礙,讓你的路途變得暢行無阻。但你的愚昧無知也同樣讓我大傷腦筋。第二項任務︙︙那是我最擔心的時候,害怕我們會就此一敗塗地。我一直在 盯著你,波特。我知道你並沒有解開金蛋的線索,所以我必須再給你另一個暗示︱︱﹄ ﹃你才沒有呢,﹄哈利啞聲說,﹃那個線索是西追告訴我的︱︱︱﹄ ﹃是誰先叫西追把金蛋放在水裡打開的?是我。我相信他一定會把這個情報傳給你。你們這些正派人可真是容易操縱呢,波特。你告訴西追關於龍的情報,而我確定他必然是一心想要回報你這份人情,他果眞如此。但即使在你知道以後,波特,即使在你知道以後,你看起來好像也很可能會把事情給搞砸。 ﹃你在圖書館的時候︙︙我一直在盯著你。難道你不曉得,你需要的那本書,其實就擱在你的寢室裡面嗎?我早就把它放在那兒了,我把它交給那個做叫做隆巴頓的男孩,你還記得吧?︽神奇的地中海水生植物及其特性︾。它可以告訴你所有你需要的魚鰓草資料。我原本以爲你會逢人就問,儘可能找人幫你的忙,隆巴頓就會馬上告訴你。但你並沒有︙︙你並沒有這麼做︙︙你那驕傲獨立的脾氣,差點兒就壞了大事。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設法去找另一個不會引人疑竇的管道,把這情報傳給你。你在耶誕舞會時告訴過我,說有一個叫多比的家庭小精靈,送了你一件聖誕禮物。我把那個小精靈叫到教職員辦公室,要他拿髒長袍去洗。我故意在他面前,提高嗓門跟麥教授談起那些會被帶去的人質,並大聲猜測波特會不會想到要使用魚鰓草。而你的小精靈朋友一聽之下,就立刻跑到石內卜的儲藏櫃去偷東西,再匆匆趕去找你︙︙﹄ 穆敵的魔杖依然不偏不倚地指向哈利的心臟,而在他背後那面掛在牆上的仇敵鏡中,有許多模糊的影子正在移動。﹃你在湖中實在待得太久了,波特,我還以爲你已經淹死了呢!但幸好鄧不利多錯把你的愚蠢當做高貴,並爲這一點讓你高分過關,我這才放下心來。 ﹃當然,你今晚在迷宮中本來是不應該那麼輕鬆的,﹄穆敵說,﹃那是因爲我當時正好在迷宮周圍巡邏,所以我可以透過外面的籬笆看清裡面的情形,好施咒語把你前方的眾多阻礙清除掉。我在花兒・戴樂古經過時用昏擊咒對付她。我對喀浪施展蠻橫咒,這樣他就可以替我把西追解決掉,並 且替你清除阻礙,讓你在走向獎盃時一路上暢行無阻。﹄ 哈利凝視穆敵,他實在搞不懂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鄧不利多的朋友,名聞遐邇的正氣師︙︙他曾經親手逮捕過這麼多食死人︙︙這根本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仇敵鏡中的模糊人影漸漸變得越來越鮮明清晰,哈利可以越過穆敵的肩膀,看到鏡中有三個人影正在逐漸往前逼近。但穆敵並沒有看到他們,他的魔眼定定地望著哈利。 ﹃黑魔王沒辦法殺死你,波特,而他是多麼想要你的命啊!﹄穆敵悄聲說,﹃想想看,他要是發現我爲他做的事,他會給我多大的獎賞啊!我把你送到他面前︱︱把他重生過程中最需要的東西交給了他︱︱︱然後我又替他結束了你的性命。我將會獲得遠超過其他任何食死人的至高榮寵,我將會 變成他最珍貴、最親密的心腹︙︙甚至比兒子還要親密許多︙︙﹄ 穆敵正常的眼睛暴凸出來,魔眼定定地望著哈利。大門是拴著的,哈利知道自己根本來不及掏出魔杖︙ ﹃黑魔王和我,﹄穆敵說,他現在已逼近哈利身邊,低頭斜睨著哈利,看起來簡直就是個十足的瘋子,﹃有很多的共同點。舉個例子來說,我們兩人都有一個非常令人失望的父親︙︙簡直就是令人失望透頂。我們兩個都是以父親的名字命名,哈利,並因此而感到莫大的屈辱。而且我們兩個都很樂意︙︙非常非常樂意地︙︙去殺死我們的父親,來確保黑暗秩序萬世長存!﹄ ﹃你瘋了,﹄哈利說︱︱︱他無法控制自己︱︱﹃你瘋了!﹄ ﹃你說我瘋了?﹄穆敵說,他不由自主地提高嗓門,﹃那我們等著瞧吧!現在黑魔王已經獲得重生,還有我在旁邊支持著他,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誰瘋了!他重生了,哈利波特,你並沒有擊敗他︱︱而現在是我擊敗了你!﹄ 穆敵舉起魔杖,他張開嘴巴,哈利連忙將手伸進長袍︱︱ ﹃咄咄失!﹄他眼前閃過一道炫目的紅光,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碎裂碰撞聲,穆敵的辦公室大門轟然爆開︱︱︱ 穆敵朝後摔倒在辦公室地板上。哈利的目光仍然注視著剛才穆敵面龐所在的位置,他看到阿不思・鄧不利多、石內卜教授和麥教授三人在仇敵鏡裡回望著他。他轉過頭去,看到他們三人就站在門口,鄧不利多站在最前面,舉起魔杖指向前方。 在那一刻,哈利才第一次完全了解到,爲什麼人們會說,鄧不利多是唯一一位能讓佛地魔感到畏懼的巫師。在鄧不利多低頭望著瘋眼穆敵那失去意識的軀體時,他的臉上出現一種遠超過哈利任何想像的恐怖神情。 鄧不利多的面孔上完全看不到一絲慈祥的微笑,而他鏡片後的雙眼也不再閃閃發亮。那張衰老面孔上的每一根線條,全都充滿了冰冷的憤怒,鄧不利多渾身散發出一種威風凜凜的強者神采,彷彿他整個人都在發光發熱。 鄧不利多踏進辦公室,將一隻腳伸進穆敵失去意識的身體下,把他踢得翻轉過來,露出他的面孔。石內卜跟著走了進來,凝視著牆上的仇敵鏡,鏡中依然可以看到他那張正在怒目瞪視房間的面孔。 麥教授直接走向哈利。 ﹃來吧,波特,﹄她悄聲說。她唇邊的細紋在陣陣抽搐,看來就好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來吧︙︙去醫院廂房︙︙﹄ ﹃不。﹄鄧不利多厲聲說。 ﹃鄧不利多,他必須去︱︱︱你看看他︱︱他今天晚上已經受夠了︱︱﹄ ﹃他要留下來,米奈娃,因爲他必須了解,﹄鄧不利多斷然表示,﹃了解是接受的第一步,而唯有先接受,才有可能痊癒。他必須知道今晚是誰讓他遭受到如此嚴酷的試煉,以及背後的原因。﹄ ﹃穆敵,﹄哈利說。他直到現在還是完全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會是穆敵?﹄ ﹃這並不是阿拉特・穆敵,﹄鄧不利多平靜地說,﹃你根本不認識阿拉特・穆敵。眞正的穆敵,絶不會在今晚發生這種事情之後,把你從我眼前帶走。他一把你帶走,我就曉得了︱︱︱所以我就跟了過來。﹄ 鄧不利多彎身俯向穆敵癱軟的身體,把手探進他的長袍。他從裡面掏出了穆敵的扁平小酒瓶和一組串在圓環上的鑰匙,然後他轉身望著麥教授和石內卜。 ﹃賽佛勒斯,請你去把你藥效最強的吐眞魔藥取出來,然後再到廚房,把那個叫做眨眨的家庭小精靈一起帶到這兒來。米奈娃,麻煩妳到海格的小木屋,妳會在那兒看到,有頭大黑狗坐在南瓜田裡。把那頭狗帶到我的辦公室,跟他說我馬上就會去找他,然後再請妳回到這裡。﹄ 石內卜或是麥教授即使覺得這些指示相當奇怪,但他們完全沒露出一絲困惑的神情,兩人都立即轉身離開辦公室。鄧不利多走向那個有著七個鑰匙孔的行李箱,將第一支鑰匙插進孔中,打開箱子,裡面放了一大堆符咒書。 鄧不利多關上行李箱,將第二支鑰匙插進第二個鎖孔中,再度打開行李箱。符咒書已經不見了,這次裡面放了各式各樣壞掉的測奸器、一些羊皮紙和羽毛筆,另外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銀色隱形斗篷的東西。哈利驚愕地望著鄧不利多將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鑰匙,分別插入各自的鑰匙孔,而他每次重新打開行李箱,箱子裡裝的東西都不一樣。然後他將第七支鑰匙插進孔中,再掀開箱蓋︱︱︱哈利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他看到了一個類似坑洞的地方,一個地下室,而那個躺在下方大約十呎處的地板上,外表看起來飢餓消瘦,並顯然正在沉睡的人影,就是眞正的瘋眼穆敵,他的木腿不見了,在那原本應該覆蓋著魔眼的眼瞼下,看起來眼窩似乎是空的,而他那頭灰白的頭髮缺了一大片。 哈利震驚至極地望著眼前的景象,目光在箱中沉睡的穆敵,和那失去知覺躺在辦公室地板上的穆敵之間往來梭巡。 鄧不利多爬進行李箱中,緩緩沉下身去,輕盈地跳落到穆敵的身邊,他俯向穆敵。 ﹃中了昏擊咒︱︱被﹁蠻橫咒﹂控制︱︱非常虛弱,﹄他說,﹃他們自然必須讓他繼續維持生命。哈利,把那個騙子的斗篷扔下來。阿拉特快凍僵了,看來必須請龐芮夫人檢查一下他的狀況,但他好像並沒有什麼立即性的危險。﹄ 哈利立刻照辦,鄧不利多將斗篷蓋在穆敵身上,把他全身裹得緊緊的,再從行李箱爬出來。接著他就抓起擱在桌上的扁平小酒瓶,扭開瓶蓋,把它翻轉過來。一種黏稠的液體潑到了地板上。 ﹃變身水,哈利,﹄鄧不利多說,﹃你看這是多麼簡單,而又是多麼聰明。因爲穆敵向來就只肯喝他那小酒瓶裡的飲料,他這一點是出了名的。這個騙子自然得把眞正的穆敵留在身邊,這樣他才可以繼續調製魔藥。你看他的頭髮︙︙﹄鄧不利多低頭望著行李箱中的穆敵說,﹃這一年來,那個騙子一直在剪他的頭髮用,你看到他的頭髮有多麼參差不齊了嗎?但我想,在這麼刺激的一晚,我們這位冒牌穆敵,很可能會忘了跟平常一樣,照規定時間按時服用變身水︙︙忘了在整點時間︙在每一個鐘頭服用︙︙我們等著看吧。﹄ 鄧不利多拉出辦公桌後的椅子坐下來,注視著地上那失去知覺的穆敵。哈利也望著他。時間在沈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然後,地上那個男人的面孔,就在哈利眼前開始出現變化。疤痕逐漸消失,皮膚變得光滑;缺了一大塊的鼻子也變得完整無缺,並且開始縮小。那頭鬃毛般的蓬亂灰白長髮漸漸縮短,並且轉變成稻草色。隨著一聲響亮的咚聲,木腿突然掉了下來,並在原來的地方重新長出一條正常的人腿;在下一刻,魔眼球就從那個男人的臉上迸出來,而一隻眞正的眼睛取代了它原先的位置;魔眼球滾過地板,仍在朝四面八方不停地旋轉。 哈利看到他面前躺著一個膚色蒼白,臉上微帶著幾顆雀斑,並有著一頭亂蓬蓬金髮的男人。他知道他是誰。 哈利過去曾在鄧不利多的儲思盆裡看過他,曾親眼望著他被催狂魔拖離法庭,而他那時仍在企圖讓柯羅奇先生相信他是無辜的︙︙但現在他眼睛四周佈滿了皺紋,看起來蒼老許多︙︙ 外面的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內卜回來了,眨眨緊跟在他的身後,麥教授就在他們後。 ﹃柯羅奇!﹄石內卜說,並猛然收住腳步站在門口,﹃巴堤・柯羅奇!﹄ ﹃我的天哪,﹄麥教授說,同樣也猛然停下腳步,凝視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 蓬頭垢面、渾身污穢不堪的眨眨,從石內卜腿後探出頭來,望著眼前的景象。她的嘴巴大大張開,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巴堤主人,巴堤主人,你正在這兒做什麼?﹄ 她撲到那個年輕男人的胸膛上。﹃你正在殺了他!你正在殺了他!你正在殺了主人的兒子!﹄ ﹃他只是中了昏擊咒,眨眨,﹄鄧不利多說,﹃請妳讓開。賽佛勒斯,你把魔藥拿來了嗎?﹄ 石內卜遞給鄧不利多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一種清清如水的液體;這就是他曾在課堂上拿來恐嚇過哈利的﹃吐眞劑﹄。 鄧不利多站起來,彎身俯向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將他拉到仇敵鏡下方,讓他靠牆坐好。鄧不利多、石內卜和麥教授的鏡中倒影,仍在怒目瞪視他們所有人。眨眨仍然跪在地上,用手蒙住臉不停地顫抖。鄧不利多掰開那個男人的嘴巴,朝裡面滴了三滴﹃吐眞劑﹄。然後他用魔杖指著那個男 人的胸膛唸道:﹃萎萎起。﹄ 柯羅奇的兒子張開眼睛。他的面孔呆滯、目光渙散。鄧不利多在他面前跪下來,好讓他們兩人的面孔保持平行。 ﹃你可以聽到我的聲音嗎?﹄鄧不利多平靜地問道。 那個男人的眼瞼一陣抖動。 ﹃可以。﹄他喃喃地說。 ﹃我要你告訴我們,﹄鄧不利多柔聲說,﹃你是如何來到這裡?你是用什麼方法逃出阿茲卡班?﹄ 柯羅奇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就開始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平板語氣說,﹃我的母親救了我。她知道她就快要死了,她求我父親解救我,說這是她臨終前的最後一個要求。他雖然從來沒有愛過我,但他卻眞的很愛她。他同意了,他們一起來看我。他們給了我一劑裡面放了我母親頭髮 的變身水。她自己服了一劑裡面放了我頭髮的變身水,我們兩個就這樣互相變成對方的模樣。﹄ 眨眨渾身顫抖地連連搖頭。﹃別再說了,巴堤主人,別再說了,你正在替你父親惹上麻煩!﹄ 柯羅奇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同樣平板的聲音繼續說下去。﹃催狂魔看不見。他們感覺到有一個健康的人,和一個垂死的人走進阿茲卡班。他們同樣也感覺到有一個健康的人,和一個垂死的人離開監獄。我父親把我偷渡出去,而我僞裝成我的母親,以免有囚犯透過牢門張望,而被他們發現。 ﹃我母親不久之後就死在阿茲卡班。她一直小心地喝著變身水,撑到最後一刻。她帶著我的容貌,以我的身分下葬。大家都相信她就是我。﹄ 那個男人的眼皮又一陣抖動。 ﹃那麼,在你父親把你帶回家以後,他是如何對待你的?﹄鄧不利多平靜地問道。 ﹃他假裝我母親過世,舉辦了一場不對外公開的簡單葬禮。墳墓是空的。我在家庭小精靈的照顧下漸漸恢復健康。然後我必須隱藏起來,我必須受到控制。我父親必須施展一大堆符咒,才能制得住我。因爲我在恢復力量以後,就一心想回去找我的主人︙︙回去爲他效勞。﹄ ﹃你父親是用什麼方法制住你?﹄鄧不利多問道。 ﹃蠻橫咒,﹄柯羅奇說,﹃我受到我父親的控制,我被迫不分日夜地一直穿著隱形斗篷,我總是跟家庭小精靈形影不離。她看守我,同時也照顧我。她憐憫我,她勸我父親偶爾對我好一點,用來獎勵我的良好表現。﹄ ﹃巴堤主人,巴堤主人,﹄眨眨把臉埋在手裡哭泣著說,﹃你不應該正在告訴他們,我們正在會惹上麻煩的︙︙﹄ ﹃有其他任何人發現你還活著嗎?﹄鄧不利多柔聲說,﹃除了你父親,還有家庭小精靈之外,還有任何人知情嗎?﹄ ﹃有,﹄柯羅奇說,他的眼皮又是一陣抖動,﹃是我父親辦公室裡的一個女巫,柏莎・喬金。她帶文件到我家來給我父親簽名,他當時不在家。眨眨請她到家裡坐,然後再回到廚房找我。但柏莎・喬金聽到眨眨跟我說話的聲音。她跑過來察看,而她聽到的內容,已足以讓她猜出,藏在隱形斗 篷下的是什麼人了。我父親回到家裡,她向他質問,他對她施了一個非常強的記憶咒,讓她把發現的事情全都忘光。但那個符咒的力量實在是太強了,他說那已經對她的記憶力造成永久性的傷害。﹄ ﹃誰叫她正在要刺探我主人的私事呢?﹄眨眨哭泣地說,﹃她爲什麼就不能正在別來管我們呢?﹄ ﹃告訴我魁地奇世界盃的情形。﹄鄧不利多說。 ﹃眨眨說服我父親讓我去看球賽︱︱﹄柯羅奇仍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單調嗓音說,﹃她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來勸他,我已經有許多年沒離開家門一步了。我以前最愛魁地奇了。讓他去吧,她說。他會穿著他的隱形斗篷,他可以去看看比賽。就讓他出門一次,去呼吸一點兒新鮮空氣。她說我母親也一定會希望讓我出去走走。她告訴我父親,說我母親是爲了替我爭取自由而死。她救我並不是爲了要讓我在監禁中度過一生,他最後終於同意了。 ﹃這次行動經過非常謹慎的計畫。我父親在當天一大早,就把我和眨眨帶到頭等包廂。眨眨要是碰到人,就說她是在替我父親佔位子。而我則是披著隱形斗篷坐在那裡。等大家全都離開包廂以後,我們再走出來。眨眨看起來只是孤零零一個人,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但眨眨並不曉得,我的力量已變得越來越強了。我已經開始對抗我父親的﹁蠻橫咒﹂,有時我幾乎已重新恢復成原來的自己。在某些短暫的時刻,我似乎已脫離了他的控制。當我們坐在頭等包廂中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我彷彿從沉睡中醒過來,我發現我自己坐在群眾中,跟大家一起在看球賽,而我看到我前面一個男孩的口袋裡冒出了一截魔杖。在我進入阿茲卡班之前,他們就不准我再擁有魔杖了。我偷了那根魔杖,眨眨並不曉得。眨眨非常怕高,她那時正用手蒙著臉。﹄ ﹃巴堤主人,你這個壞孩子!﹄眨眨悄聲說,淚水從她的指縫間淌落下來。 ﹃所以你拿了魔杖,﹄鄧不利多說,﹃那你用它來做了什麼?﹄ ﹃我們回到帳篷,﹄柯羅奇說,﹃然後我們就聽到了他們的聲音,我們聽到了食死人的聲音,那些從來沒進過阿茲卡班的人,那些從來沒爲我主人吃過苦的人。他們背棄了他,他們並未像我一樣受到束縛。他們可以自由地去尋找他,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做,他們只不過是在戲弄麻瓜。他們的嗓 音喚醒了我,我的頭腦多年來都沒這麼清醒過了。我很生氣,我擁有魔杖,我想要去攻擊他們,來懲罰他們對我主人的不忠。我父親已經離開帳篷,去設法解救那些麻瓜。 ﹃眨眨看到我這麼生氣,她簡直快要嚇壞了。她用他們小精靈特有的魔法,把我和她自己綁在一起。她把我拉出帳篷,把我拉進森林,遠遠避開那些食死人。我掙扎著不肯跟她走,我想要回到營區。我想要讓那些食死人見識一下,什麼才叫做眞正對黑魔王忠貞不二,並好好給這些不忠的叛徒一些教訓。我用偷來的魔杖,朝天空發射了﹁黑魔標記﹂。 ﹃魔法部的巫師立刻趕過來,他們到處發射昏擊咒。其中有一個符咒射進了我和眨眨藏身的樹叢,我們之間的束縛立刻被破解,我們兩人都中了昏擊咒。 ﹃當眨眨被人發現的時候,我父親知道我一定就在附近。他走進眨眨被人發現的灌木叢裡搜尋, 感覺到我躺在地上。他等其他魔法部巫師離開森林以後,就用﹁蠻橫咒﹂帶我離開,回到家中。他解雇了眨眨,她讓他感到失望。她讓我拿到了一根魔杖,她還差點讓我逃走。﹄ 眨眨發出一聲絶望的哭喊。 ﹃現在家裡就只剩下我和父親兩個人。然後︙︙然後︙︙﹄柯羅奇的頭在脖子上連連晃動,臉上綻出一個瘋狂的咧笑,﹃我的主人就來找我了。 ﹃一天晚上,他躺在他僕人蟲尾的懷裡,在深夜來到我們家。我的主人已發現我還活著,他在阿爾巴尼亞抓到了柏莎・喬金,他用酷刑折磨她,她告訴他一大堆事情,她告訴他關於﹁三巫鬥法大賽﹂的事情;她告訴他,那個老正氣師穆敵,就要去霍格華茲任教。他不停地用酷刑折磨她,最後 終於破解了我父親施在她身上的記憶咒。她告訴他,我已經逃出了阿茲卡班。她告訴他,我父親爲了阻止我去尋找我的主人,只好一直把我關起來。因此我主人一聽就知道,我依然是他忠心的僕人︱︱︱也許是他所有僕人裡最忠心的一個。我的主人根據柏莎所提供的情報,想出了一個計畫。他需要我,他在將近午夜時來到我們家,當時是我父親開的門。﹄ 柯羅奇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更濃,彷彿是回想起他這輩子最甜美的一段記憶。眨眨那對茫然失神的褐眼,從手指縫間露了出來,她似乎已驚駭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事情發生得非常快,我父親被我主人用﹁蠻橫咒﹂制住,現在輪到我父親自己遭受監禁,並且受到控制了。我主人逼迫他像往常一樣,繼續去處理公事,表現出完全正常的模樣。而我獲得釋放。我清醒過來。我又重新恢復成我自己,在經過這麼多年之後,我終於又真正活過來了。﹄ ﹃那麼佛地魔王究竟要你做什麼?﹄鄧不利多說。 ﹃他問我是否甘願不計任何風險爲他效勞,這我自然甘願。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最強烈的野心,就是去爲他效勞,去對他證明我自己的價值。他告訴我,他需要在霍格華茲安置一名忠心的僕人。這個僕人必須盡量不著痕跡地指引哈利波特通過﹁三巫鬥法大賽﹂。這個僕人必須盯住哈利波 特,確保他能拿到﹁三巫大賽獎盃﹂,並且把獎盃變成一個港口鑰,把第一個碰到它的人,帶到我主人面前。但首先呢︱︱﹄ ﹃你們需要用到阿拉特・穆敵。﹄鄧不利多說。他的語氣雖仍保持平靜,但他的藍眼卻散發出懾人的光輝。 ﹃是我和蟲尾兩人一起下手的。我們事先就準備好變身水。我們動身去他家,穆敵奮力掙扎不肯就範,引起了相當大的騷動。我們設法及時制住了他,把他塞到他那魔法行李箱中的隔間裡面。我取下了他一些頭髮,放進變身水,把它喝下去,我就這樣變成了穆敵的替身。我取下了他的木腿和魔眼。在亞瑟・衛斯理趕來應付那些聽到騷動聲的麻瓜時,我已經準備好要怎麼面對他了,我施法讓垃圾桶在庭院中四處亂竄。我告訴亞瑟・衛斯理,說我聽到有人闖進我的庭院,害垃圾桶對他們發動攻擊。然後我收拾好穆敵的衣服和黑魔法偵測器,把它們跟穆敵塞在同一個行李箱裡,然後出發前往霍格華茲。 ﹃我用﹁蠻橫咒﹂控制穆敵,繼續維持他的性命。我希望隨時都可以拷問他,去了解他的過去,模仿他的習性,這樣甚至連鄧不利多都會被我瞞過。同時我也需要用他的頭髮來調製變身水,其他材料很容易就弄得到,我到地牢竊取非洲樹蛇皮。在魔藥學教授發現我闖進他辦公室時,我就說我是奉命去搜查。﹄ ﹃在你們攻擊穆敵之後,蟲尾去了哪裡?﹄鄧不利多說。 ﹃他回到我父親家,繼續照顧我的主人,負責監視我的父親。﹄ ﹃但你父親還是逃走了。﹄鄧不利多說。 ﹃是的。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就跟我當初一樣,開始對抗﹁蠻橫咒﹂。他在有些時候,可以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主人爲了避免危險,決定不再讓他離開家門。我主人強迫他送信到魔法部傳達指示,要他寫信說他生病了。但蟲尾卻怠忽職守。他看守得不夠嚴密,我的父親逃走了。我主人猜測他正前往霍格華茲,我父親打算把一切全都告訴鄧不利多,坦承他的罪過。他打算坦白招供,承認他將我偷偷帶出了阿茲卡班。 ﹃我主人傳話給我,說我父親逃走了。他要我不計任何代價地去阻止我的父親。於是我默默等待並留神監視,我運用我從哈利波特那兒拿來的地圖,那份差點就毀了一切的地圖。﹄ ﹃地圖?﹄鄧不利多立刻問道,﹃那是什麼地圖?﹄ ﹃哈利波特的霍格華茲地圖。波特曾在地圖上看到過我。有天晚上,當我到石內卜的辦公室,去多偷一些變身水所需的材料時,波特在地圖上看到了我。但因爲我們父子兩人的姓名完全相同,所以他把我當成了我的父親。那天晚上,我就把地圖從波特那兒要過來,我跟他說我父親痛恨黑巫師。而波特相信,我父親這麼做是想要逮住石內卜。 ﹃我等了整整一個禮拜,等我父親來到霍格華茲。最後,在一天晚上,地圖上終於顯示出我父親進入了校園。我取出我的隱形斗篷,立刻趕過去找他。他那時正在森林邊緣遊蕩,然後波特和喀浪走過來。我靜靜等待。我不能傷害波特,我主人需要用到他。波特跑去找鄧不利多,我用昏擊咒擊中喀浪,我殺了我的父親。﹄ ﹃不不不!﹄,眨眨哭喊道,﹃巴堤主人,巴堤主人,你正在說什麼呀?﹄ ﹃你殺了你的父親,﹄鄧不利多用同樣柔和的聲音問道,﹃那麼你是如何處理他的屍體?﹄ ﹃把它搬進森林裡,用隱形斗篷把它蓋住。我把地圖帶在身上,我看到波特跑進城堡。他遇到石內卜,接著鄧不利多也出現在他們身邊。我看到波特帶著鄧不利多走出城堡。我走出森林,繞到他們後方,然後再走過來跟他們碰面,我跟鄧不利多說是石內卜叫我到這兒來的 ﹃鄧不利多要我去找我的父親,我走回到我父親屍體旁邊,望著地圖,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以後,我就對我父親的屍體施展變形術。他變成了一根骨頭︙︙我穿上隱形斗篷,將骨頭埋在海格小木屋前那片新掘過的土地裡。﹄ 現在室內變得鴉雀無聲,只聽得見眨眨持續不斷的哭泣聲。 然後鄧不利多開口說:﹃而今晚︙︙﹄ ﹃我主動表示要在晚餐前將﹁三巫大賽獎盃﹂帶到迷宮裡面,﹄巴堤・柯羅奇悄聲說,﹃我把它變成了港口鑰,我主人的計畫生效了。他重新恢復力量,而他將賜給我,其他巫師所夢想不到的莫大榮寵。﹄ 他的臉上再度出現一個燦爛的瘋狂笑容,接著他的頭就垂到了肩膀上,而眨眨在他身邊不停地哭喊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