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紗幕外


第三十五章 紗幕外 他們四周平空冒出了許多黑影,阻擋住他們左右方的去路。一對對眼睛透過面罩裂縫閃閃發光,十二支點亮的魔杖瞄準他們的心臟,金妮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給我,波特。﹄魯休思・馬份用他那慢吞吞 的嗓音重複說一遍,並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向哈利索討。 哈利的五臟六腑陡然往下一沉,令他感到微微作嘔。他們中了埋伏,對手的人數比他們多了一倍。 ﹃給我。﹄馬份又說了一次。 ﹃天狼星在哪裡?﹄哈利說。 幾名食死人放聲大笑;從哈利左方那群陰暗的人影中,傳來一個刺耳的女聲,用得意洋洋的語氣說:﹃黑魔王真是無所不知!﹄ ﹃無所不知,﹄馬份柔聲複誦,﹃現在把預言交給我,波特。﹄ ﹃我要知道天狼星在哪裡!﹄ ﹃我要知道天狼星在哪裡!﹄他左邊的女人故意模仿他。 她和她同夥的食死人正朝他們步步逼近,現在距離哈利他們大約只剩下一呎左右,他們的魔杖炫得哈利兩眼發花。 ﹃你們抓了他,﹄哈利說,他胸中升起一股驚惶的感覺,一種從他踏入第九十七排後就一直在努力抗拒的恐懼,但他刻意不去理會,﹃他在這裡,我知道他就在這裡。﹄ ﹃小寶寶作惡夢怕怕唷,醒了還把夢裡的事情當真哩。﹄那個女人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刻意學小嬰兒說話的嗓音說。哈利感到身邊的榮恩動了一下。 ﹃先別動手,﹄哈利低聲說,﹃等一下︱︱﹄ 那個模仿他的女人,發出一陣有如刺耳尖叫般的狂笑聲。 ﹃你們聽到他說的話了嗎?你們聽到他說的話了嗎?他居然還大刺刺的對其他小孩下指令,好像還自以為能打得過我們哩!﹄ ﹃喔,你不像我這麼了解波特,貝拉,﹄馬份柔聲說,﹃他最大的弱點就是愛充英雄好漢,黑魔王很了解他這個習性。現在把預言交給我,波特。﹄ ﹃我知道天狼星就在這裡,﹄哈利說,那股驚惶的感覺脹得他胸口發問,令他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我知道你們抓了他!﹄ 更多食死人放聲大笑,其中笑得最大聲的就是那個女人。 ﹃現在你總該知道現實和夢境的差異了吧,波特,﹄馬份說,﹃快把預言交給我,要不然我們可要使用魔杖了。﹄ ﹃那就來啊!﹄哈利說,把魔杖舉到胸前。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站在他兩旁的榮恩、妙麗、奈威、金妮和露娜也同時舉起了五根魔杖。這下哈利心中的結揪得更緊了。要是天狼星真的不在這裡,那他不就是害他的朋友們白白犧牲性命︙︙ 那些食死人並沒有發動攻擊。 ﹃乖乖把預言交出來,就不會有人受傷。﹄馬份冷冷的說。 現在輪到哈利放聲大笑。 ﹃哈,是啊!﹄他說,﹃我給你這個︱︱預言,沒錯吧?你就會放我們逃回家去,是不是啊?﹄ 他的話才剛說出口,那名女食死人就厲聲尖叫:﹃速速前,預︱︱﹄ 哈利及時擋住她的攻擊,他在她還沒唸完咒語前就大聲喊:﹃破心護!﹄他手中的玻璃球已竄到指尖,他仍設法把它緊緊抓住。 ﹃喔,看來他還懂得要幾招嘛,波特小乖乖,﹄她說,她那對瘋狂的眼睛透過面罩細縫盯著哈利,﹃非常好,那麼︱︱﹄ ﹃我告訴過你,不行!﹄魯休思・馬份對那女人怒吼,﹃你要是把它摔破︱︱﹄ 哈利的心裡飛快的轉著念頭。食死人想要這個髒兮兮的纖維玻璃球,他自己對它卻沒什麼興趣。他只希望能讓他們大家全都活著離開這裡,他絕對不能讓他的朋友因為他的愚蠢而付出慘痛的代價︙︙ 那個女人離開同伴,走上前來,一把扯下她的面罩。阿茲卡班的獄中生涯使得貝拉・雷斯壯的雙類凹陷,形容枯槁,像極了一個活骷髏,現在那股狂熱的光輝又使她的面孔有了生氣。 ﹃說服力還不夠是吧?﹄她說,她的胸膛激烈的起伏,﹃非常好︱︱把那個最小的抓起來,﹄她命令她身邊的食死人,﹃讓他好好欣賞一下,我們是怎樣折磨這個小女孩。我說到做到。﹄ 哈利感覺到其他夥伴開始把金妮圍在中間,他往旁邊跨了一步,正對著她,把﹃預言﹄舉到胸前。 ﹃你要是攻擊我們,我就先把這東西摔碎,﹄他告訴貝拉,﹃沒把這東西帶回去,我想你老闆會不太高興吧,是不是?﹄ 她沒有移動,只是凝視著他,用舌尖舔了舔薄薄的嘴唇。 ﹃這,﹄哈利說,﹃究竟是哪一類的預言?﹄ 他完全想不出該怎麼辦,只好盡量找話講。奈威的手臂貼在他身邊,他可以感覺到奈威在發抖,他也可以察覺到,他背後的某位夥伴,呼在他後腦勺上的氣息明顯加快了許多。他暗暗希望,他們現在全都在努力想辦法脫身,因為他自己腦袋裡是一片空白。 ﹃哪一類的預言?﹄貝拉重複他的問話,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在開玩笑是吧?哈利波特。﹄ ﹃不是,我不是在開玩笑,﹄哈利說,他的目光飛快的在食死人身上來回梭巡,努力想要找出一個防守漏洞,一個可以讓他們脫逃的空間。﹃佛地魔為什麼會想要得到它?﹄ 幾名食死人發出一陣低沉的噓聲。 ﹃你竟敢直呼他的名號?﹄貝拉悄聲說。 ﹃是啊,﹄哈利說,繼續緊握著玻璃球,提防她又施魔法來搶,﹃是啊,有什麼好不敢的,我愛什麼時候叫佛地︱︱﹄ ﹃閉上你的臭嘴!﹄貝拉厲聲尖叫,﹃你竟敢用你那卑賤的嘴唇直呼他的名號,你竟敢用你那雜種的舌頭玷污這個名字,你竟敢︱︱﹄ ﹃你知道他自己也是個雜種嗎?﹄哈利不顧一切的衝口而出。妙麗在他耳邊發出一點呻吟。﹃佛地魔?沒錯,他母親是個女巫,但他老爸卻是個麻瓜︱︱難道他在你們這些人面前自稱是純種嗎?﹄ ﹃咄咄︱︱﹄ ﹃不行!﹄ 一束紅光從貝拉・雷斯壯的魔杖尖端射出來,馬份及時偏移了它的目標;他施的咒術讓貝拉的紅光擊中離哈利左邊一呎的架子,把那裡的好幾個玻璃球炸得粉碎。 兩個像幽靈般灰白、像煙霧般流暢的人影,從地上的玻璃碎片中飄出來,分別開始張口說話。兩個聲音誰也不讓誰的互相重疊,因此在馬份和貝拉兩人的喊叫聲中,只能聽到﹃他們﹄一些片段的話語。 ﹃︙︙至日將會有一個新的︙︙﹄一個留鬍子的老男人影子說。 ﹃不能攻擊!我們必須拿到預言!﹄ ﹃他竟敢︱︱他竟敢︱︱﹄貝拉語無倫次的尖叫,﹃他還站在那兒卑鄙離亂的雜種︱︱﹄ ﹃等我們先拿到預言再說!﹄馬份大吼。 ﹃︙︙在此之後將完全沒有︙︙﹄一個年輕女人的影子說。 兩個從玻璃球碎片中冒出的人影已完全消失。他們的形影和他們過去所居住的家此刻都已不復存在,只留下地板上的一堆玻璃片。不過,這卻讓哈利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問題是,他得想辦法把這主意告訴其他夥伴。 ﹃你還沒告訴我,你要我交出來的這個﹁預言﹂,究竟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設法拖延時間。他把一隻腳慢慢的挪向旁邊,試探其他同伴的腳。 ﹃你少在我們面前裝蒜,波特。﹄馬份說。 ﹃我不是在裝蒜。﹄哈利說,他現在一心二用,一邊繼續跟馬份說話,一邊用腳去搜尋。他碰到了某個人的腳趾頭,用力往上面踩了一下。他背後傳來刺耳的吸氣聲,他踩到的是妙麗的腳。 ﹃幹嘛?﹄她悄聲問道。 ﹃難道鄧不利多從沒告訴過你,你頭上帶著傷疤的原因,就藏在神秘部門的老巢裡嗎?﹂馬份冷笑道。 ﹃我︱︱什麼?﹄哈利說,在那一刻他幾乎把他的計畫忘得一乾二淨,﹃我的傷疤怎麼樣?﹄ ﹃幹嘛?﹄妙麗在他背後耳語的口氣更焦急了。 ﹃這可能嗎?﹄馬份說,他的聲音帶有一絲惡意的欣喜,幾名食死人又在放聲大笑,哈利就利用笑聲做為掩護,微微掀起嘴角對妙麗嘶嘶的說:﹃去砸架子︱︱﹄ ﹃鄧不利多從來沒告訴過你?﹄馬份又重複了一次,﹃嗯,難怪你會拖到現在才過來,波特,黑魔王早就在納悶︱︱﹄ ﹃︱︱我說砸就動手︱︱﹄ ﹃︱︱他在夢中對你顯示了這東西隱藏的地方,而你居然沒有馬上就趕過來。他原本以為,你的好奇心一定會使你想要一字不漏的親耳聽到︙︙﹄ ﹃他是這麼想嗎?﹄哈利說。他雖然聽不太清楚,但可以感覺到妙麗正在把他的訊息傳給其他夥件,於是他繼續說下去,好引開食死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希望我去替他拿這東西,是不是?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馬份的聲音帶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欣喜,﹃因為只有那些跟預言內容有關的人,才能獲准從神秘部門取回預言,這是黑魔王在利用其他人去偷取的時候發現的。﹄ ﹃那他為什麼會想去偷一個跟我有關的預言?﹄ ﹃是跟你們兩個有關,波特,跟你們兩個有關︙︙難道你從來沒想過,為什麼在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黑魔王就想要動手殺你嗎?﹄ 哈利透過面罩眼睛部位的細縫,凝視馬份那對閃閃發光的灰眼睛。這個預言就是哈利為什麼會父母雙亡,為什麼頭上會帶著那道閃電形傷疤的原因嗎?難道這一切的答案此刻就握在他手中? ﹃有人做了一個跟我和佛地魔有關的預言?﹄他望著魯休思・馬份平靜的問道,他的手指緊緊抓住他手中那個溫熱的玻璃球。它沒比金探子大多少,上面仍黏著灰塵,摸起來沙沙的,﹃他要我來替他取出這個東西?他為什麼不乾脆自己來拿呢?﹄ ﹃他自己來拿?﹄貝拉喀喀狂笑的尖叫道,﹃黑魔王啊,在魔法部這麼好心漠視他復活的事實時,難道要他大刺刺的自己走進去?黑魔王啊,在正氣師忙著浪費時間捕捉我那親愛的堂哥時,難道要他自動送到他們面前就逮?﹄ ﹃所以,他就叫你們替他做壞事,對不對?﹄哈利說,﹃就像他企圖叫包莫去偷︱︱還有簿德也是?﹄ ﹃非常好,波特,非常好︙︙﹄馬份緩緩說,﹃但黑魔王知道你也不算太笨︱︱﹄ ﹃砸!﹄哈利大喊。 五個不同的聲音在他背後齊聲大喝:﹃爆爆消!﹄五個咒語朝五個不同的方向竄過去,他們對面的架子立刻被魔法擊得轟然爆炸,整排高聳的架子開始危險的搖晃,上百個玻璃球炸得四分五裂,許多灰白色的人影飄出來浮在半空中,他們那來自遙遠過往的聲音,在如連珠炮般噴落到地面上的碎玻璃和斷裂的木片中幽幽的迴盪! ﹃跑!﹄哈利大喊,這時架子都颤巍巍的劇烈搖晃著。更多的玻璃球開始從上面掉下來。他一把抓住妙麗的長袍,一邊拉著她往前跑,一邊抬起一隻臂膀護住頭,裂開的架子和玻璃的碎片像打雷似的进落到他們身上頭上。一名食死人從翻滾的塵霧中衝過來,哈利用手肘朝他戴面罩的臉上狠狠一撞。所有的人都在大吼大嚷,到處是呼痛的聲音,架子崩垮下來重重堆疊撞擊的聲音,以及從玻璃球裡解放的預言家們那些標紗詭異的片段說話聲︱︱ 哈利發現前方的道路暢通無阻,也看到榮恩、金妮和露娜他們雙手護著頭衝過他身邊。一樣很重的東西擊中了他的臉頰,他只是一低頭,繼續向前衝刺;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聽到妙麗大 叫:﹃咄咄失!﹄那隻手立刻放開了他︱︱ 他們現在是在第九十七排的盡頭。哈利轉向右,全速向前狂奔,他聽得到緊跟在背後的腳步聲,還有妙麗要奈威加油的說話聲。正前方,他們剛才走進來的那扇門隙開著,哈利看見水晶鐘罐耀眼的光芒,他飛奔著衝進門內,那個預言仍安安穩穩的緊握在他手中,他等其他夥伴一跨過門檻,就用力 把門甩上︱︱ ﹃密密膠!﹄妙麗急喘著說,房間的門發出一聲怪異的咯吱聲,完全密封起來。 ﹃其他︱︱其他人呢?﹄哈利喘著氣問道。 他本來以為榮恩、露娜和金妮衝在他們前面,因此三個人現在應該已經在這間房裡等他們,可是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一定是走錯方向了!﹄妙麗滿臉驚恐的悄聲說。 ﹃你們聽!﹄奈威小小聲的說。 從他們剛才密封起來的那扇門後,揚起陣陣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哈利把耳朵貼到門上傾聽,他聽到魯休思・馬份在咆哮:﹃別管諾特,我說別管他!︱︱黑魔王在意的是預言,他根本不會把諾特的傷勢放在心上。賈參,快過來,我們必須組織一下!現在分成兩人一組去搜,千萬別忘了,在拿到預言之前,盡量對波特溫和一些,如果必要,可以把其他那些人殺掉︱︱貝拉、道夫,你們兩個走左 邊;克拉、巴坦走右邊︱︱賈參、杜魯哈,走正前方那扇門︱︱麥奈和艾福瑞,走這邊︱︱羅克五,去那邊︱︱莫賽博,跟我來!﹄ ﹃我們該怎麼辦?﹄妙麗問哈利,她從頭到腳都在抖個不停。 ﹃我們不能待在這兒等他們來找,﹄哈利說,﹃從這扇門出去吧。﹄ 三人盡量放輕腳步往前跑,經過有枚小蛋在裡面不斷孵化還原的燦爛鐘罐,跑向房間那頭通往圓形門廳的出口。就在他們快要到達時,哈利聽到有個又大又重的東西,正在用力撞擊妙麗用咒語密封起來的房門。 ﹃讓開!﹄一個粗啞的嗓音說,﹃阿咯哈姆啦!﹄ 在房門飛開的一刻,哈利、妙麗和奈威趕緊鑽到桌子底下,他們看到兩名食死人的長袍下擺漸漸逼近,兩雙腳在快速的移動。 ﹃他們說不定是直接跑到門廳去了。﹄那個粗啞的嗓音說。 ﹃檢查桌子底下。﹄另一個嗓音說。 哈利看到兩名食死人的膝蓋彎下來,他將魔杖從桌子底下伸出去,發一聲喊:﹃咄咄失!﹄ 一束紅光擊中了最貼近的那名食死人。他往後栽倒,撞翻了一座老爺鐘,另一名食死人卻跳到一旁,避開了哈利的咒語,他正用魔杖指著剛從桌子底下爬出、想要瞄準目標攻擊的妙麗。 ﹃阿哇呾︱︱﹄ 哈利從地板上撲過去,抱住食死人的膝蓋,把他拉倒在地,使他的魔杖偏離了目標。奈威急著趕過來幫忙,不小心掀翻了一張桌子,他慌亂的用魔杖指著在地上打成一團的兩個人,喊道:﹃去去,武器走!﹄ 哈利和那名食死人的魔杖同時從手中飛出,竄向通往﹃預言廳﹄的出口;地上的兩人立刻爬起來,衝去追他們的魔杖,食死人跑在最前面,哈利在後面緊追不捨,奈威也跟在後面跑,看來是被他自己做的事給嚇壞了。 ﹃讓開,哈利。﹄奈威喊著,顯然是下定決心,要親自彌補他所造成的傷害。 哈利連忙避到一旁,奈威再度瞄準目標,叫道:﹃咄咄失!﹄ 一束紅光從食死人的肩膀上方飛過去,擊中了牆壁上一個鑲著玻璃門的裝飾櫃,櫃子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沙漏;櫃子倒了,炸得四分五裂,玻璃到處亂飛,再彈回到牆上,重新修復,之後又掉下來摔得粉碎︱︱ 食死人的魔杖就躺在水晶鐘罐旁邊的地板上,他抓起魔杖。哈利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刻,迅速鑽到另一張桌子底下。食死人的面罩歪斜,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用另一隻空著的手一把扯下面罩,大喊:﹃咄︱︱﹄ ﹃咄咄失!﹄妙麗尖叫,她剛好及時趕上。一束紅光正中食死人的胸膛,他整個人突然僵住,一隻手仍舉在面前,魔杖喀噠一聲落在地板上,整個人往後倒向鐘罐。哈利以為會聽到噹的一聲,因為這食死人必然會撞到堅實的玻璃,鐘罐一定會滑落到地上︱︱錯了,食死人的頭穿過玻璃表面,陷進了鐘罐,就好像那只是個肥皂泡似的,他就這樣四肢攤平的躺在桌上,腦袋不偏不倚的擱在那裝滿閃爍旋風的鐘罐裡。 ﹃速速前,魔杖!﹄妙麗大叫。哈利的魔杖從一個黑暗的角落飛到她手中,她拋給哈利。 ﹃謝了,﹄他說,﹃好,我們快離開﹄ ﹃小心!﹄奈威驚恐的喊。他盯著食死人擱在鐘罐裡的頭顱。 他們三人再度舉起魔杖,卻沒有一個人發動攻擊。三個人全都張大嘴巴,驚駭的注視著那個人頭出現的變化。 它正在迅速縮小,頭頂變得越來越秃,原先的黑髮和短全都縮回腦殼裡面;他的面類漸漸變得光滑,腦袋變得圓滾滾的,覆蓋著一層如水蜜桃般的細細絨毛︙︙ 食死人掙扎著站起來,在他那粗壯結實的脖子上,怪誕的安置著一個小嬰兒的頭。就在他們膛目結舌的望著他時,他的頭又開始重新膨脹回原先的尺寸,粗黑的毛髮從頭頂和下巴上冒了出來︙︙ ﹃這就是﹁時光﹂,﹄妙麗用敬畏的語氣說,﹃﹁時光﹂︙︙﹄ 食死人搖搖他那醜陋的腦袋,企圖讓頭腦清醒一些,但他還沒來得及重新打起精神,他的頭又開始退化到嬰兒期︙︙ 附近一個房間傳來一聲喊叫,接著一陣碰撞和一聲尖叫。 ﹃榮恩?﹄哈利大嚷,立刻轉過身來,不再盯著他眼前的荒誕變形過程,﹃金妮?露娜?﹄ ﹃哈利!﹄妙麗尖叫。 食死人已把頭從鐘罐中拔出來。他的外表看起來實在是怪到了極點,他那細小的嬰兒頭正在呱呱大叫,兩條粗壯的手臂危險的朝四面八方胡亂揮動,差點就打到哈利,幸好他及時低頭閃過。哈利舉起魔杖,令他驚愕的是,妙麗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能傷害一個小嬰兒啊!﹄ 他沒時間跟她爭論這個問題;哈利聽到﹃預言廳﹄又傳來陣陣越來越響亮的腳步聲,這才想到,他剛才不應該那樣大吼大叫,暴露出他們的行蹤,現在已經後悔莫及。 ﹃快走!﹄他說,不去管那個醜陋的嬰兒頭食死人在後面跌跌撞撞的跟著,他們向房間另一端那扇通往漆黑門廳的房門猛衝。 才跑到一半,哈利就透過敞開的門縫看到,又有兩名食死人越過漆黑的房間朝他們跑來。他趕緊轉向左,衝進一個雜亂陰暗的小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密密︱︱﹄妙麗開口唸,但咒語還沒唸完,房門就猛然敞開,兩名食死人衝了進來。 那兩人發出一聲勝利的歡呼,齊聲的喊:﹃噴噴障!﹄ 哈利、妙麗和奈威全都被擊得雙腳離地往後飛去,奈威被拋到桌子後面失去了蹤影;妙麗撞到一個書櫃,一大堆厚厚的書立刻如瀑布般轟隆隆的掉下了來;哈利的後腦勺狠狠撞上他背後的石牆,撞得他眼冒金星,一時間,他只覺得頭昏眼花、意識迷糊,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我們逮到他了!﹄離哈利較近的食死人大喊,﹃在一間辦公室裡,就在︱︱﹄ ﹃默默靜!﹄妙麗叫喊,那人的聲音在瞬間消失。他仍然透過面罩的洞口,不停的動著嘴唇,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另一名食死人將他推到一旁。 ﹃整整,石化!﹄就在第二個食死人舉起魔杖時,哈利急喊。那人的雙手雙腿啪噠一聲併攏,往前撲倒,在哈利腳邊的地毯上跌了個狗吃屎,全身僵硬得像塊木頭似的,無法動彈。 ﹃幹得好,哈︱︱﹄ 但是,那個剛才被妙麗施咒變成啞巴的食死人,突然揚起魔杖,迅速做了一個揮砍的動作,一道看起來像是紫色火焰的東西直接穿透妙麗的胸膛。她輕輕發出一聲仿佛有些驚訝的﹃喔!﹄接著身子一軟,癱倒在地上,躺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 ﹃妙麗!﹄ 哈利在她身邊跪下來,奈威也將魔杖舉到前方,從桌子下鑽出來,飛快的爬向她。奈威才現身,那名食死人就抬腿重踢奈威的頭︱︱那人的腳先把奈威的魔杖踢成兩半,再重創奈威的臉,奈威痛得狂吼一聲,縮起身子,緊緊摀住他的鼻子和嘴巴。哈利扭過身,高高舉起他的魔杖,他看到那名食死 人已將面罩扯了下來,魔杖筆直指著哈利。哈利認出這張蒼白扭曲的長臉曾在︽預言家日報︾上出現過:安東寧・杜魯哈,那名謀殺普瑞兄弟的巫師。 杜魯哈咧嘴擰笑。他用那隻沒握住魔杖的手,指著仍緊握在哈利手中的預言,再指指他自己,然後又指著妙麗。雖然他已經不能開口說話,他的意思卻非常明顯。快把預言交給我,要不然你就會落到跟她一樣的下場︙︙ ﹃別以為我不曉得,我把它一交給你,你就會動手把我們全都殺光!﹄哈利說。 他慌得腦袋中咻咻作響,令他無法好好思考:他一手按著妙麗的肩膀,感覺仍是溫熱的,但他還是不敢去仔細看她。別讓她死掉,別讓她死掉,她要是死了,那全都是我害的︙︙ ﹃不管﹁扯﹂麼樣,哈利,﹄奈威在桌子底下厲聲說,他垂下手來,露出被打斷的鼻子,鮮血源源不絕的湧出來,流到他的嘴巴和下巴上,﹃都不能把﹁撤﹂東西交給他!﹄ 門外一陣碰撞聲,杜魯哈回過頭來︱︱嬰兒頭食死人出現在門口,他的頭在呱呱大叫,他那巨大的拳頭仍在無法控制的到處亂揮。哈利趕緊抓住這個機會:﹃整整,石化!﹄ 杜魯哈還來不及阻擋就被咒語擊個正著,他往前栽倒在他的同伴身上,兩個人現在都僵硬得像塊木頭似的,一分一毫都動不了了。 ﹃妙麗,﹄他喊著、搖著,這時嬰兒頭食死人又跌跌撞撞的跑不見了,﹃妙麗,醒醒︙︙﹄ ﹃他們對她做了﹁扯﹂麼?﹄奈威問道,從桌子底下爬出來,跪在妙麗另一邊,鮮血從他那迅速腫起的鼻子不斷的淌下來。 ﹃我不曉得︙︙﹄ 奈威伸手去摸妙麗的手腕。 ﹃還有脈搏,哈利,我很﹁倔﹂定。﹄ 哈利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一時間,這強大的鬆弛感讓他有些暈頭轉向。 ﹃她還活著?﹄ ﹃對,我﹁搶﹂她還活著。﹄ 暫時沉默了一會兒,哈利仔細傾聽是否又有腳步聲逼近,但聽到的只是嬰兒頭食死人在隔壁房間鳴鳴哭泣和跌跌撞撞的聲音。 ﹃奈威,我們現在離出口還滿近的,﹄哈利悄聲說,﹃我們現在就在那個圓室隔壁︙︙要是能趁其他食死人趕過來以前,把你帶到那裡,找到正確的門出去,我敢說你一定可以帶著妙麗回到那條走廊,進入電梯︙︙然後你就可以找個人︙︙發出警報︙︙﹄ ﹃那你要去做﹁扯﹂麼?﹄奈威問,一面用袖子擦他淌血的鼻子,皺著眉頭看哈利。 ﹃我要去找其他人。﹄哈利說。 ﹃好,那我也要跟你一﹁幾具吵﹂他們。﹄奈威堅定的表示。 ﹃可是妙麗︙︙﹄ ﹃我們帶她一﹁幾具﹂,﹄奈威堅定的說,﹃我來背她︱︱你打架比我﹁膩﹂害︱︱﹄ 他站起來,抓住妙麗的一隻手臂,瞪眼看著哈利,哈利遲疑了一會兒,就抓住妙麗另一隻手臂,幫忙把她軟綿綿的身子抬到奈威的肩膀上。 ﹃等一下,﹄哈利從地上抓起妙麗的魔杖,塞進奈威手中,﹃你最好把這帶在身上。﹄ 他們慢慢的走向房門,奈威將他那斷裂的魔杖踢到一旁。 ﹃我奶奶會﹁扎﹂了我,﹄奈威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鼻血在他說話時四處飛濺,﹃那﹁細﹂我爸的魔杖。﹄ 哈利把頭探出門外,謹慎的四處張望。嬰兒頭食死人在大聲怪叫,乒乒乓乓的橫衝亂撞,不斷的推倒老爺鐘,掀翻桌子,慌亂的又哭又嚎,而那個有著玻璃門的櫃子,裡面擺滿了哈利現在懷疑是﹃時光器﹄的沙漏,正不斷的倒下,摔碎,再彈回後面牆上自動修復。 ﹃他不會再注意到我們,﹄他悄聲說,﹃走吧︙︙緊跟著我︙︙﹄ 他們躡手躡腳的踏出辦公室,走向通往漆黑門廳的房門,現在房中似乎空無一人。他們往前走了幾步,妙麗的重量壓得奈威腳步有些踉蹌;﹃時光室﹄的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牆壁又再度開始旋轉。哈利剛才後腦勺受到的撞擊似乎令他有些失去平衡。他瞇起眼睛,身子微微搖晃,牆壁終於靜止不動了。哈利發現,原先妙麗在門上畫的燃燒十字已經消失,他的心沉了下來。 ﹃你覺得該走哪一扇︱︱?﹄ 他們還來不及做出決定,右邊的一扇門就突然彈開,從裡面栽出了三個人。 ﹃榮恩!﹄哈利啞聲喊道,朝他們衝過去,﹃金妮︱︱你們全都︱︱?﹄ ﹃哈利,﹄榮恩說,他虛弱的吃吃傻笑,身子往前一歪,一把揪住哈利的長袍前襟,目光渙散的町著哈利,﹃你在這兒呀︙︙哈哈哈︙︙你看起來好滑稽唷︙︙你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榮恩的臉色慘白,有些黑黑的東西從他嘴角流下來。緊接著,他就膝蓋一軟跪到地上,他的手仍然緊抓著哈利的長袍前襟不放,硬把哈利拉扯成一個類似鞠躬的動作。 ﹃金妮,﹄哈利害怕的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金妮只是搖頭,沿著牆壁滑下來坐到地上,抱住腳踝拚命的喘氣。 ﹃她的腳踝大概碎了,我聽到有東西碎掉的聲音,﹄露娜悄聲說,她彎腰俯向金妮,似乎就只有她一個人毫髮無傷,﹃四個食死人追著我們跑,把我們逼進了一個有許多行星的房間。那地方真的很奇怪,有時候我們只是在黑暗中飄浮︱︱﹄ ﹃哈利,我們離天王星好近喔!﹄榮恩說,仍在有氣無力的吃吃傻笑,﹃明白嗎,哈利?我們看到了天王星耶︱︱哈哈哈︱︱﹄ 一個血泡從榮恩的嘴角冒出來,隨即破滅。 ﹃︱︱有個食死人抓住金妮的腳,我施了一個﹁消除咒﹂,把冥王星送去炸他的臉,可是︙︙﹄ 露娜絕望的朝金妮比了個手勢,金妮現在呼吸很淺,眼睛仍舊閉著。 ﹃那榮恩呢?﹄哈利害怕的問道,榮恩仍在吃吃傻笑,整個人掛在哈利的長袍前襟上,硬是不肯放手。 ﹃哈利,﹄榮恩將哈利的耳朵扯到他的嘴邊,仍在無力的傻笑,﹃你曉得這個女生是誰嗎?她是露瘋子︙︙露瘋子・羅古德︙︙哈哈哈︙︙﹄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哈利堅定的說,﹃露娜,你去扶金妮好嗎?﹄ ﹃好。﹄露娜說著,先把魔杖插到耳朵後放好,再伸手環抱住金妮的腰,扶著她站起來。 ﹃我只是腳踝受傷,我可以自己走!﹄金妮不耐煩的說。她話才說完,人就往旁邊歪倒下來,只好趕緊抓住露娜。哈利提起榮恩的手臂繞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幾個月前扶達力時的情形一樣。他環顧四周:他們現在只有十二分之一的機會,在第一次就要找對出口︱︱ 他拖著榮恩走向其中一扇門;就在他們距離房門只剩下幾呎遠的時候,對面的一扇門突然做開,三名食死人衝了進來,帶頭的是貝拉・雷斯壯。 ﹃他們在這兒!﹄她尖叫。 數個昏擊咒凌空竄過房間,哈利連忙撞進前方的一扇門,隨手把榮恩拋在地上,再折回去協助奈威一起把妙麗扯進來。他們驚險萬分的跨越門檻,關上大門,及時的把貝拉擋在門外。 ﹃密密膠!﹄哈利叫喊,他聽到門外有三個人的身體正在用力撞門。 ﹃不要緊!﹄一個男人的嗓音說,﹃還有別的路可走︱︱我們找到了,他們在這裡!﹄ 哈利旋過身來;他們又回到了﹃頭腦室﹄,四周的牆壁同樣也環繞著許多扇門。他聽到門廳又傳來陣陣腳步聲,有更多的食死人跑過來,跟先到的同夥會合。 ﹃露娜︱︱奈威︱︱快來幫忙!﹄ 他們三人在房中四處狂奔,邊跑邊忙著施咒把房門密封。哈利在急著衝向下一扇門時,不小心撞到一張桌子,整個人從桌面上翻滾過去。 ﹃密密膠!﹄ 房門外傳來陣陣奔跑的腳步聲,不時的,就有一個沉重的身體在撞其中的一扇門,把門撞得吱嘎亂晃;露娜和奈威沿著對面的牆壁,邊跑邊施法封門︱︱正當哈利就要跑到最裡面時,他突然聽到露娜大喊:﹃密密︱︱啊啊啊啊啊啊︙︙﹄ 哈利一個轉身,正好看到她飛過空中,五名食死人從她還沒來得及封上的那扇門湧進來。露娜撞到一張書桌,滑過桌面,落到另一邊的地板,四肢攤平的躺在那裡,像妙麗那樣,一動也不動了。 ﹃抓波特!﹄貝拉厲聲尖叫,朝哈利跑了過來,他趕緊閃過,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只要他們害怕傷到預言,他就不會有危險︱︱ ﹃嘿!﹄榮恩已經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現在像喝醉酒似的,蹣跚的走向哈利,一路的傻笑,﹃嘿,哈利,這兒有頭腦欸,哈哈哈,很詭異吧,哈利?﹄ ﹃榮恩,讓開,放下︱︱﹄ 榮恩已舉起魔杖指著水槽。 ﹃真的,哈利,這是頭腦欸︱︱你看︱︱速速前,頭腦!﹄ 整個場面似乎暫時凍結。哈利、金妮和奈威,以及每一名食死人,全都不知不覺的轉過頭來,望著水槽上方,一個腦子如魚躍般的從綠色液體中爆出來:在那一剎那,它似乎是懸在半空中不動,然後就飛旋著衝向榮恩,一條條像是活動影像似的彩帶從它裡面竄出來,如膠卷似的迅速展開︱︱ ﹃哈哈哈,哈利,你瞧瞧﹄榮恩邊說,邊望著頭腦吐露它色彩繽紛的帶子,﹃哈利,過來摸摸看,我敢說一定怪得很︱︱﹄ ﹃榮恩,不要!﹄ 榮恩要是去碰那些從頭腦中飛出來的思想觸鬚,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哈利並不知道,他敢肯定的是,那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他急衝上前,榮恩已經伸出雙手抓住了那個頭腦。 觸鬚一碰觸到榮恩的皮膚,就開始如繩索般纏繞住榮恩的手臂。 ﹃哈利,看這是怎麼搞的︱︱不要不要︱︱我不喜歡這樣︱︱不要,快停︱︱快停︱︱﹄ 現在那些細薄的帶子,纏上了榮恩的胸膛。他拚命的又拉又扯,那頭腦就像章魚的身體,緊巴著他不放。 ﹃吩吩綻!﹄哈利試圖切斷那些在他眼前緊緊裹住榮恩的觸鬚,卻沒有成功。榮恩倒下來,在地上激烈的打滾,急著要掙脫繩綁。 ﹃哈利,他會窒息的!﹄金妮尖叫,腳跟斷了的她,只能呆站在原處沒辦法行動︱︱這時一束紅光從一名食死人的魔杖大端飛出,正中她的面龐。她身子往側一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咄咄﹁稀﹂!﹄奈威喊著,一個大迴旋,揮動妙麗的魔杖,指著那些步步逼近的食死人,﹃咄咄﹁稀﹂,咄咄﹁稀﹂!﹄一點兒作用也沒有。 一名食死人也對奈威發射昏擊咒,差了幾时好險沒擊中。現在就只剩下哈利和奈威兩個人,拚戰五名食死人,其中兩名食死人發射一道道像箭矢樣的銀光,沒打中他們,卻在他們背後的牆壁上留下了一個個彈孔。貝拉朝哈利衝過來,他趕緊快跑!他把預言高高舉在頭頂上,往回跑到房間另一端,他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把食死人從他的同伴身邊引開。 這個做法似乎相當有效,他們在他後面緊追不捨,把桌子椅子踢得到處亂飛,但就是不敢用法術攻擊他,生怕會傷到那個預言。他狂奔衝進了唯一做開著的門,也就是剛才食死人闖進來的那扇。他心裡暗暗祈禱,但願奈威會待在榮恩身邊,並且設法解開繩綁在榮恩身上的帶子。他在新踏入的房間 內往前跑了幾呎,突然感到腳下一空︱︱ 他彈彈蹦蹦的滾下一層又一層陡峭的石梯,最後在一次撞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的重擊之後,他終於平躺在那個深陷的石坑中,坑中矗立著那座有著石頭拱門的高台。食死人的笑聲響遍了整個房間。他抬起頭,看到原本在頭腦室中的五名食死人正朝他走下來,更多的食死人從其他的房門口出現,跳下一列又一列的石椅,迅速朝他逼近。哈利站起來,他的腿抖得非常厲害,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他左手中的預言仍奇蹟似的沒有破裂,右手緊緊握住魔杖。他往後退,眼觀四方,盡量把所有的食死人都維持在他的視線之內。他的後腿撞到了某個堅實的東西,他已經走到了那座有著拱門的石台邊。他倒退著爬上石台。 食死人全都停下腳步,凝視著他。有些人喘得跟哈利一樣厲害,有個人流了很多血。已掙脫﹃全身鎖咒﹄的杜魯哈,此時斜睨著眼,用魔杖直接指向哈利的臉龐。 ﹃波特,你已經無路可退了,﹄魯休思・馬份慢吞吞的說著,扯開了面罩,﹃現在做個乖孩子,把預言交給我吧。﹄ ﹃放︱︱放其他人走,我就把它交給你!﹄哈利不顧一切的說。 幾名食死人放聲大笑。 ﹃你可沒資格跟我們討價還價,波特,﹄魯休思・馬份說,他蒼白的臉興奮得泛紅,﹃你看看,我們總共有十個人,而你就只有一個︙︙難道鄧不利多連算數都不教你嗎?﹄ ﹃他不﹁幾﹂一個人!﹄一個聲音在他們上方叫道,﹃他還有我!﹄ 哈利的心沉了下來:奈威爬下石椅走向他們,用顫抖的手緊握住妙麗的魔杖。 ﹃奈威︱︱不要︱︱回去找榮恩︱︱﹄ ﹃咄咄﹁稀﹂!﹄奈威又喊了,他用魔杖輪流指向每一個食死人,﹃咄咄﹁稀﹂!咄咄︱︱﹄ 一個身材魁梧的食死人從後方抓住奈威,把他兩條臂膀扣牢在身體兩側。他拚命的猛掙狂踢,幾名食死人放聲大笑。 ﹃這是隆巴頓,對吧?﹄魯休思・馬份冷笑道,﹃反正你祖母習慣了為我們的事失掉親人︙︙你的死對她來說也不算是太大的打擊吧。﹄ ﹃隆巴頓?﹄貝拉又重複一次,一個邪惡無比的笑容點亮了她枯槁的面孔。﹃哎呀,我很榮幸跟你的父母親見過面呢,孩子。﹄ ﹃我﹁機﹂道你見過!﹄奈威吼著,像發了瘋似的要掙脫敵人的掌握,激烈的動作惹得那名抓著他的食死人大聲發喊:﹃快把他昏擊掉!﹄ ﹃不不不,﹄貝拉說。她似乎興奮到了忘我的快活境界,她瞥了哈利一眼,再望著奈威,﹃不,讓我們來瞧瞧,隆巴頓到底能撐多久,才會像他父母一樣崩潰發瘋︙︙不然,就要波特快點把預言交給我們。﹄ ﹃別交給﹁搭﹂們!﹄奈威吼道,他激動得要發狂了,不停的踢著扭著,而貝拉舉起魔杖,朝他和抓著他的食死人步步逼近。﹃別交給﹁搭﹂們,哈利!﹄ 貝拉舉起魔杖。﹃咒咒虐!﹄ 奈威厲聲尖叫,他的腿猛然收到胸口底下,因此在那一瞬間,抓著他的食死人等於是把他拎在半空中。食死人手一放,他摔到地上,痛苦得不停抽搐尖叫。 ﹃這只是讓你先嘗嘗味道!﹄貝拉說,她舉起魔杖讓奈威停止大叫,他就躺在她的腳邊低聲啜泣。她轉過身來抬頭盯著哈利。﹃好,波特,你現在是要把預言交給我,還是要眼睜睜看你的小朋友,活活被我折磨慘死!﹄ 哈利連想都不用想,他根本別無選擇。他把預言遞出去,這個玻璃球已被他的手握得發燙。馬份跳上前來想拿。 這時,在他們上方高處,有兩扇門猛然做開,又有五個人衝進房中:天狼星、路平、穆敵、東施和金利。 馬份轉身,舉起魔杖,東施已搶先朝他射出了一個昏擊咒。哈利沒等著看她到底有沒有擊中馬份,就連忙跳下石台,閃到一旁。食死人的注意力已完全轉移到剛現身的﹁鳳凰會﹄成員身上,他們現在正一面跳下石階走向石坑底部,一面施咒語朝食死人發動密集攻勢。哈利可以越過飛竄的人影與閃現的光束,看到奈威正在地上爬。他閃過另一束紅光,整個人撲倒在地板上去找奈威。 ﹃你沒事吧?﹄他喊道,另一個咒語從他們頭頂上方幾时處掠過。 ﹃沒。﹄奈威說,試著想要站起來。 ﹃榮恩呢?﹄ ﹃我﹁搶﹂他應該沒﹁細﹂︱︱我﹁泥﹂開的﹁習﹂後,他還在繼﹁去﹂跟那個頭腦打﹁唱﹂︱︱﹄ 他們兩人之間的地板被一個咒語擊爆了,幾秒鐘前奈威的手還在的那個位置,被炸出一個彈坑;他們兩人連忙爬著避開那個地方,突然,一隻粗壯的手臂冒了出來,抓住哈利的脖子,一把將他提起,害他的腳趾頭幾乎構不著地面。 ﹃把它交給我,﹄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咆哮,﹃把預言交給我|﹄ 這個男人用力壓著哈利的氣管,抬得他無法呼吸。透過眼淚汪汪的眼睛,他看到天狼星在大約十呎外的地方跟一名食死人決鬥;金利一人對付兩個;東施只走到石椅層的一半,居高臨下的用咒語攻擊下方的貝拉︱︱完全沒人注意到,哈利就快要死了。他將魔杖轉向後方,對準男人的腹側,卻無法發聲唸出咒語,而這個男人的另一隻手,正摸索著探向哈利緊握住預言的手︱︱ ﹃啊啊啊!﹄ 奈威突然衝了過來;他既沒辦法口齒清晰的唸咒語,乾脆用妙麗的魔杖,狠狠戳進食死人面罩上的眼洞。那個男人痛得大叫,立刻放開哈利。哈利呼的旋過身來,面對著他,氣喘吁吁的唸道: ﹃咄咄失!﹄ 食死人往後栽倒,他的面罩滑了下來,是麥奈,那個被派來殺巴嘴的創子手,現在他的一隻眼睛變得又紅又腫。 ﹃謝了。﹄哈利對奈威說著,趕緊把他往旁邊一拉,天狼星和一名食死人正踉硠嗆嗆的從他們身旁經過,兩人打得異常激烈,魔杖飛快的舞動,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哈利一隻腳踢到某個圓圓硬硬的東西,滑了一跤。一時間,他還以為把預言掉到了地上,緊接著他就看到,穆敵的魔眼正滴溜溜的轉著滾過地板。魔眼的主人側躺在地上,鮮血從他的頭顱流出來,而那名打倒他的食死人,現在正在朝哈利和奈威逼近,杜魯哈,他蒼白的長馬臉因喜悦而變得扭曲。 ﹃塔朗泰拉跳!﹄他喊道,魔杖瞄準奈威,奈威的雙腿立刻亂踢亂蹬,就像在跳一種瘋狂的踢躂舞,這讓他失去平衡,再度摔倒在地板上,﹃輪到你了,波特︱︱﹄ 就在他用魔杖做了一個剛才用來對付妙麗的揮砍動作時,哈利喊出:﹃破心護!﹄ 哈利感到好像有一把鈍刀劃過他的面頰,咒語的力量把他撞得身子一歪,倒在奈威不停抖動的雙腿上,所幸他及時施出的屏障咒,已替他阻擋住那個咒語大半的殺傷力。 杜魯哈再度舉起魔杖。﹃速速前,預︱︱﹄ 天狼星突然衝過來,用肩膀把杜魯哈撞到一旁。預言又一次竄到哈利的指尖,他努力把它緊緊抓住。現在天狼星和杜魯哈兩人激烈的拚鬥著,他們的魔杖亮閃得有如寶劍,魔杖尖端火花四射︱︱ 杜魯哈抽回魔杖,又做了一個他用來對付妙麗和哈利的相同揮砍動作。哈利趕緊跳起來喊:﹃整整,石化!﹄杜魯哈的雙臂雙腿又再次啪噠一聲併攏,倒向後方,碎通一聲直挺挺的摔到地上。 ﹃漂亮!﹄天狼星叫道,按下哈利的頭,避開兩個朝他們飛過來的昏擊咒,﹃我要你現在立刻離開︱︱﹄ 他們兩人又再次低頭閃避;一道綠光驚險萬狀的擦過天狼星身邊。哈利看到房間對面的東施已從石梯中間倒下來,她那癱軟的身軀滾過一列又一列的石椅,而貝拉正洋洋得意的奔回主戰場。 ﹃哈利,抓好預言,帶著奈威立刻逃走!﹄天狼星喊道,快步迎向貝拉。哈利沒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金利搖搖晃晃的遮住了哈利的視野,他正在跟那個已脫掉面罩,露出滿臉痘斑的羅克五殺得難分難解。哈利奔過去找奈威,又一束綠光掠過他的頭頂︱︱ ﹃你可以站嗎?﹄他對著奈威的耳朵吼,奈威的雙腿仍在無法控制的抽搐抖動,﹃用手勾住我的脖子︱︱﹄ 奈威勾住他的脖子︱︱哈利奮力一扛︱︱奈威的雙腿仍在四處亂踢亂證,沒辦法支撐身體的重量,這個當口,有個男人突然朝他們衝了過來,使得他們兩人一起往後栽倒,奈威活像隻翻過來的甲蟲,雙腿在空中狂亂舞動,哈利將左手高高舉起,生怕把那個小玻璃球給砸碎。 ﹃預言,把預言交給我,波特!﹂魯休思・馬份的聲音在哈利耳邊属吼,他感覺到馬份的魔杖尖端用力的頂在他肋骨中間。 ﹃放︱︱開︱︱我︙︙奈威︱︱接住它!﹄ 哈利把預言拋過地板,仰躺在地上的奈威奮力翻過身來,抄起玻璃球按在胸口。馬份轉而用魔杖指著奈威,哈利已舉起魔杖,朝肩膀後面截了過去,喊道:﹃噴噴障!﹄ 馬份被炸得一路向後退。哈利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馬份猛撞上石台,而天狼星和貝拉兩人正在石台上面決鬥。馬份用魔杖再次瞄準哈利和奈威,他還來不及喘過氣來發動攻擊,路平已經跳過來擋在他們中間。﹃哈利,去跟其他人會合,快逃!﹄ 哈利拽住奈威長袍肩膀的部位,把他整個人提上第一級石梯,奈威的雙腿亂踢亂,完全無法支撐全身的重量。哈利又再使出吃奶的力氣,奮力往上一提,爬上了第二級石梯︱︱ 一個咒語擊中了哈利腳後跟的石椅,石椅被炸得垮下來,於是哈利又往後落到了下一級石椅上。奈威跌到地上,雙腿仍在亂抽亂扭,他把預言塞進了口袋。 ﹃快啊!﹄哈利氣急敗壞的說,拚命的拽著奈威的長袍,﹃只要兩腿試著用點力氣︱︱﹄ 他又用全身的力氣狠狠往上一提,奈威長袍左邊的縫線就此整個裂開︱︱小纖維玻璃球從他的口袋掉了出來,兩個人還來不及伸手去抓,就被奈威一隻胡踢亂蹬的腿給踢個正著。小球飛到他們右方大約十呎的地方,掉在下方的石梯上摔得粉碎。就在他們倆瞪著它摔碎的地方,為眼前發生的事驚嚇得不知所措時,一個眼睛奇大的灰白色人影飄到了半空中,當場除了他們兩個之外,誰也沒注意到。哈利可以看到﹃他﹄的嘴巴在動,但在周圍嘈雜的碰撞尖叫嘶吼聲中,這個預言他連一個字都沒聽見。人影停止說話,漸漸消失不見,沒留下半點痕跡。 ﹃哈利,對不﹁擠﹂!﹄奈威哭喊著,他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雙腿仍在四處亂踢,﹃我真的很對不﹁擠﹂,我不﹁細﹂有意的 ﹄ ﹃沒關係!﹄哈利叫道,﹃只要試著站起來,我們快點離開︱︱﹄ ﹃鄧不﹁膩﹂多!﹄奈威說,他望著哈利肩膀後方,汗淋淋的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什麼?﹄ ﹃鄧不﹁膩﹂多!﹄ 哈利回過身來,看到他們的正上方,在頭腦室的門前,出現了鄧不利多的身影,他的魔杖高高舉起,看起來滿面怒容,臉色一片慘白。哈利感到仿佛有一股強大的電流,在瞬間湧遍了他的全身︱︱他們得救了。 鄧不利多衝下石梯,快步跑過哈利和奈威身邊,他們兩人現在已經不再急著離開了。鄧不利多人已到達最底層的石梯,距離最近的食死人才發現是他,立刻大吼大叫的通報其他的食死人。一名食死人轉身就逃,像猴子似的手腳並用,爬上了對面的石梯。鄧不利多施了一個咒語,輕鬆容易的就把他拉了回來,仿佛有一條隱形的線把他勾住了似的︱︱ 現在只剩下兩個人還在繼續戰鬥,他們顯然完全沒發現鄧不利多的到來。哈利看到天狼星閃過貝拉發射的一束紅光,他在大聲嘲笑她。 ﹃再來啊,你的道行應該不只如此吧!﹄他喊著,他的聲音在這個大窟窿似的房間裡隆隆迴盪。 第二束紅光正中他的胸膛。他臉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消失,雙眼卻驚愕得放大。 哈利在不知不覺中鬆開奈威。他又再度跳下石梯,掏出魔杖,而鄧不利多同樣也轉向石台。 感覺上,天狼星好像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才完全倒下來,他的身體彎成一個優雅的圓弧,往後沉入那片垂掛在拱門下的破爛紗幕。 哈利眼看著他的教父墜入那座古老的拱門,消失在紗幕之後,他那張曾經俊美,如今憔悴的臉 上,摻雜著又驚又怕的神情,紗幕仿佛像有狂風吹過似的一陣翻飛,然後還原。 哈利聽到貝拉・雷斯壯發出勝利的尖叫,但他知道這並不代表什麼︱︱天狼星只不過是掉進拱門,他隨時都會從另一邊繞過來重新出現︙︙ 天狼星並沒有重新出現。 ﹃天狼星!﹄哈利喊道,﹃天狼星!﹄ 他已到達石坑底部,他的呼吸成了劇烈又痛苦的喘氣。天狼星一定就在簾幕後面,而他,哈利,就要去把他拉出來了︱︱ 就在哈利踏上地面,全速衝向石台的時候,路平一把環住他的胸前,把他攔了下來。 ﹃你什麼也不能做,哈利︱︱﹄ ﹃去找他,去救他啊,他才剛剛穿過去!﹄ ﹃︱︱太遲了,哈利。﹄ ﹃我們還可以抓住他︱︱﹄哈利兇猛的拚命掙扎,路平就是不肯放手︙︙ ﹃你什麼也不能做,哈利︙︙沒用的︙︙他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