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閃電擊中的高塔


第二十七章 閃電擊中的高塔 一回到燦爛的星空下,哈利就用力把鄧不利多拉到最近的一塊大石上,然後扶他站起。哈利扛著鄧不利多,全身濕透,不住的發抖,他用盡力氣集中精神,想著他的目的地:活米村。他閉上眼睛,儘可能緊緊抓住鄧不利多的手臂,進入那種可怕的壓縮感。 他還沒睜開眼睛就知道成功了,海風和鹹味都消失了。他和鄧不利多站在活米村,黝暗的大街上,身上滴著水,發著抖。在可怕的一瞬間,哈利的幻想讓他以為有更多行屍從店鋪四周向他們爬來,但他眨眨眼,就發現四下寂然,一切都是静止的,除了幾盞路燈和樓上窗戶裡的燈光,周圍一片黑暗。 ﹃我們辦到了,校長!﹄哈利有點艱難的小聲說;他這才感覺到胸口一陣陣火辣辣的痛楚。﹃我們辦到了!我們拿到分靈體了!﹄ 鄧不利多搖搖欲墜的依靠著他。有一會兒工夫,哈利還以為是自己的現影術不夠熟練,害鄧不利多失去平衡,但緊接著他看到鄧不利多的臉,在遠處街燈的光線下,顯得從未有過的蒼白與濕潤。 ﹃校長,你還好嗎?﹄ ﹃我曾經比現在更好,﹄鄧不利多有氣無力的說,不過他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那個魔藥︙︙不是什麼健康飲料︙︙﹄ 哈利大驚失色,因為鄧不利多說著,就癱倒在地上。 ﹃校長︱︱沒事的,校長,你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他絕望的四處張望,尋求支援,但看不見任何人,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盡快把鄧不利多送到學校的醫院去。 ﹃我們必須把你送到學校,校長︙︙龐芮夫人︙︙﹄ ﹃不,﹄鄧不利多說,﹃我需要的是︙︙石內卜教授︙︙但我不認為︙︙我能走那麼遠︙︙﹄ ﹃好的︱︱校長,聽著︱︱我要去敲人家的門,找個地方安頓你︱︱然後我就可以跑回去找龐︱︱﹄ ﹃賽佛勒斯,﹄鄧不利多很明確的說,﹃我需要賽佛勒斯︙︙﹄ ﹃好吧,那麼就石內卜吧︱︱但我必須把你留下一段時間,這樣我才能︱︱﹄ 但哈利還沒開始動作,就聽見奔跑的腳步聲。他的心裡猛的一跳,有人看見了,有人知道他們需要幫助︱︱回頭張望,他看見羅梅塔夫人穿著一雙絨毛高跟拖鞋,披了一件繡有龍紋圖案的真絲睡袍,沿著黑暗的街道,匆匆向他們跑來。 ﹃我正要把臥室窗簾拉上的時候,就看見你們現影!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我不知道該怎︱︱阿不思怎麼啦?﹄ 她氣喘吁吁的站定,睜大眼睛低頭看著鄧不利多。 ﹃他受傷了,﹄哈利說,﹃羅梅塔夫人,他可不可以到﹁三根掃帚﹂坐一下,等我回學校去找人來幫忙?﹄ ﹃你不能一個人回去!你難道沒發現︱︱你沒看見嗎?︱︱﹄ ﹃如果妳幫我一把,﹄哈利自顧自說,根本沒聽她講話,﹃我想我們可以把他扶進去︱︱﹄ ﹃發生了什麼事?﹄鄧不利多問,﹃羅梅塔,出了什麼事?﹄ ﹃黑︱︱黑魔標記,阿不思。﹄ 她指向天空,霍格華茲的方向。哈利光聽見那幾個字就覺得被恐懼淹沒︙︙他回頭一看。 它果真在那兒,高掛在學校上方的天空中;燃燒的綠色骷髏頭吐出蛇信,那是食死人所留下的記號,每當他們進入一棟建築物︙︙每當他們殺人︙︙ ﹃什麼時候出現的?﹄鄧不利多問道,他的手痛苦的緊握住哈利的肩膀,奮力站起身來。 ﹃有好幾分鐘了吧,我把貓放出去的時候還沒有看見,但等我上樓時︱︱﹄ ﹃我們必須立刻回城堡去,﹄鄧不利多說,﹃羅梅塔,﹄雖然步履還有點蹣跚,但他似乎已完全能掌握情况,﹃我們需要交通工具掃帚︱︱﹄ ﹃在我的酒吧後面有幾支,﹄她很害怕的說,﹃要我跑回去拿? ﹄ ﹃不用,讓哈利來。﹄ 哈利立刻舉起魔杖。 ﹃速速前,羅梅塔的掃帚。﹄ 一秒鐘後,他們聽見酒吧的前門砰的一聲进開;兩支掃帚飛射到街上,爭先恐後衝到哈利身旁,然後停止下來,飄浮在及腰的高度,微微的顫動。 ﹃羅梅塔,請你送個消息給魔法部,﹄鄧不利多爬上距他較近的掃帚,﹃很可能霍格華茲的人都還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哈利,穿上你的隱形斗篷。﹄ 哈利從口袋裡取出隱形斗篷,披在身上,然後才爬上掃帚。羅梅塔夫人連忙小跑步回到她的酒吧,哈利和鄧不利多也立刻離地升空。他們快速飛往城堡途中,哈利不時望向一旁的鄧不利多,準備萬一他跌落時抓住他,但目睹黑魔標記在鄧不利多身上產生 的效果就跟興奮劑無異,他趴在掃帚上,眼睛盯著黑魔標記,銀白色的長髮與長鬚被晚風吹拂到身後。哈利也看著前方的骷髏頭,恐懼在他心裡不斷湧起,像劇毒的泡沫,壓迫著他的肺,將他心中所有其他的不安統統驅逐到一旁︙︙ 他們離開了多久?榮恩、妙麗和金妮的運氣已經用光了嗎?黑魔標記之所以會懸掛在學校上空,是否與他們其中一人有關?或者是奈威,還是露娜,或其他DA的成員?如果真是如此︙︙是他交代他們在走廊裡巡邏的,是他要求他們離開安全的床鋪︙︙是否又有一個朋友的死,該由他負責? 他們飛越稍早他們步行經過的黑暗、曲折的巷道,雖然晚風在耳畔呼嘯,哈利仍聽見鄧不利多喃喃用奇怪的語言唸了幾句話。當他們越過圍牆,進入城堡地界時,掃帚顛了幾下,他想他知道為什麼了,鄧不利多解除了他親自設在城堡四周的咒語,這樣他們才能快速入內。黑魔標記在天文塔正上方閃爍,那是城堡最高的一座塔。這是否代表那裡已有人死亡? 鄧不利多先翻過鋸齒形城牆,爬下掃帚,幾秒鐘後,哈利也降落在他身旁,四下張望。 城牆上不見人影,可經由螺旋梯進入城堡內部的門關著。沒有打鬥、浴血奮戰或屍體的跡象。 ﹃這代表什麼意義?﹄哈利抬頭望著那個毒蛇吐信,散發邪光的綠色骷髏頭,向鄧不利多問,﹃這是真的標記嗎?確實已經有人被︱︱校長?﹄ 在黑魔標記黯淡的光線中,哈利看見鄧不利多用那隻黑手抓緊自己的胸口。 ﹃去把賽佛勒斯叫醒,﹄鄧不利多用微弱但很清晰的聲音說,﹃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把他帶到我這兒來。不要做別的事,不要跟任何人交談,也不要脫下你的斗篷。我會等在這裡。﹄ ﹃但是︱︱﹄ ﹃你發誓要服從我的,哈利去吧!﹄ 哈利急忙跑向通往螺旋梯的門,但他的手才碰到門上的鐵環,就聽見門的另一頭傳來奔跑的腳步聲。他回頭看鄧不利多,他示意哈利退後。哈利一邊依命後退,一邊抽出魔杖。 門轟然打開,有人從門裡衝出來,高聲喊道:﹃去去,武器走!﹄ 哈利的身體立刻變得僵硬,無法動彈,他覺得自己的背頂著高塔的牆壁,像一座傾斜的雕像,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他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去去,武器走!﹄並非石化的咒語呀 然後,在黑魔標記的微光中,他看到鄧不利多的魔杖畫出一道弧線,飛出了城牆外,他忽然明白了︙︙鄧不利多用無聲咒語使哈利不能動彈,然而他卻也在施咒的那一剎那,喪失了自衛的先機。 鄧不利多依靠在城牆上,臉色極為蒼白,但仍然沒有絲毫驚慌或沮喪的神色。他只遠遠看著解除他武裝的人,說:﹃晚安,跩哥。﹄ 馬份上前幾步,很快的看看四周,確定只有他跟鄧不利多。他的眼光落在第二根掃帚上。 ﹃還有誰在這兒?﹄ ﹃我倒想問你這問題,還是你是單獨行動?﹄ 在黑魔標記的炎炎綠光中,哈利看到馬份的灰眼睛回到鄧不利多身上。 ﹃不,﹄他道,﹃我有後援,今晚你的學校裡有食死人。﹄ ﹃很好,很好,﹄鄧不利多說,好像馬份是拿一份野心勃勃的家庭作業計畫給他看。﹃真的非常好。你找到一個放他們進來的方法,不是嗎?﹄ ﹃是啊,﹄馬份喘著氣說,﹃就在你眼皮底下,可是你一直都沒發現!﹄ ﹃太厲害了,﹄鄧不利多說,﹃但是︙︙請原諒我︙︙他們現在在哪兒?你好像沒有人支援嘛。﹄ ﹃他們遇到了幾個你的守衛。樓下正在打鬥。不會拖太久的︙︙我先上來。我︱︱我有工作要做。﹄ ﹃好啊,那麼你儘管去做吧,親愛的孩子。﹄鄧不利多柔聲說。 一陣沉默。哈利被囚禁在他隱形而癱瘓的身體裡,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兩人,他豎起耳朵,希望聽見遠處食死人的戰鬥聲,同時在他面前,跩哥・馬份只是瞪著鄧不利多看,毫無動作,鄧不利多卻不可思議的還在微笑。 ﹃跩哥啊,跩哥,你不是個殺人兇手。﹄ ﹃你怎麼知道?﹄馬份立刻說。 他似乎也察覺到這種話問得多麼幼稚。哈利在黑魔記號的綠光中看到他脹紅了臉。 ﹃你不知道我能做出什麼事,﹄馬份更強硬的說,﹃你不知道我已經做了什麼事!﹄ ﹃哦,我都知道的。﹄鄧不利多溫和的說,﹃你差點殺死了凱娣和榮恩。你一整年都在設法殺死我,而且一次比一次不計後果。原諒我,跩哥,但你的計畫都不見效︙︙老實說,效果糟到我都懷疑你是否真的有用心要殺我︙︙﹄ ﹃我當然有用心!﹄馬份意氣昂揚的說,﹃我下了一整年工夫,今晚︱︱﹄ 哈利聽見下面的城堡深處傳來一聲隱約的叫喊。馬份呆了一下,隨即回頭看。 ﹃有些人正在激戰,﹄鄧不利多像聊天似的說,﹃不過你剛說到︙︙對了,你設法把食死人帶進我的學校,這我得承認,我本來以為是不可能的︙︙你怎麼做到的?﹄ 但馬份沒說話,他還在聆聽樓下的情況,好像跟哈利一樣癱瘓了不能動。 ﹃或許你該一個人獨力完成這份工作,﹄鄧不利多建議,﹃萬一你的後援被我的守衛擋住了怎麼辦。你可能也已經發現,今晚這兒有鳳凰會的成員。而且再說,你也不需要幫手︙︙我目前沒有魔杖︙︙我不能自衛。﹄ 馬份只是瞪著他看。 ﹃我明白了,﹄鄧不利多見馬份不動也不說話,和藹的說,﹃沒有他們陪伴,你會害怕,不敢行動。﹄ ﹃我才不害怕,﹄馬份咆哮道,但仍沒有做出傷害鄧不利多的動作,﹃應該害怕的是你!﹄ ﹃但是為什麼呢?我不認為你會殺我呀,跩哥。殺人並不像一般人以為的那麼容易︙︙所以,趁我們等你朋友的時候︙︙告訴我,你怎麼把他們偷渡進來的?你似乎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想出辦法。﹄ 馬份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努力壓抑住喊叫或嘔吐的衝動。他吞下一口口水,又深呼吸幾次,怒目瞪著鄧不利多,手中魔杖指著後者的心臟。然後他好像再也無法克制的說:﹃我必須把那個壞掉了好多年都沒人用的消失櫥櫃修好,就是去年老蒙塔在裡頭迷 路的那個。﹄ ﹃啊。﹄ 鄧不利多的嘆息一半是呻吟。他把眼睛閉上一會兒。 ﹃真聰明︙︙一共有兩個囉,我猜?﹄ ﹃另外那個在波金與伯克氏店裡,﹄馬份道,﹃它們之間形成一個通路。蒙塔告訴我,當初他困在霍格華茲那個櫃子裡的時候,好像陷入一種迷離幻境,有時他可以聽見學校這邊的事,有時他聽見店裡的事,就好像櫃子在兩地之間來來去去,但他沒辦法讓任何人聽見他︙︙最後他靠現影術脫身,雖然他這門課的考試始終沒過關。他施展現影術差點送命。每個人都認為這故事很棒,但只有我發現其中的意義︱︱就連波金也不知道︱︱只有我想到,只要把損壞的櫃子修好,就會有一條經由櫥櫃進出霍格華茲的通道。﹄ ﹃很好,﹄鄧不利多低聲道,﹁所以食死人就可以從波金與伯克氏的店進到學校來幫你忙︙︙妙計,真是妙計︙︙而且,正如你說的,就在我眼皮底下︙︙﹄ ﹃是啊,﹄馬份的反應很奇怪,似乎他能從鄧不利多的讚美中獲得勇氣與安慰,﹃是啊,就是這樣!﹄ ﹃但有的時候,﹄鄧不利多繼續道,﹃不是嗎,有時候你也不確定是否能修好櫥櫃?所以你就採用粗糙而缺乏判斷的手段,像是送我一條注定會落到別人手中的詛咒項鍊︙︙或我只有微乎其微的機會喝得到的毒蜂蜜酒︙︙﹄ ﹃對啊,不過,你還是不知道這些詭計幕後是誰安排的,不是嗎?﹄馬份嘿嘿笑道,鄧不利多沿著牆垣往下滑落了一點,他的雙腿顯然越來越無力,哈利徒勞無功的掙扎著,無聲的抵抗著束縛他的魔法。 ﹃其實,我都知道的,﹄鄧不利多說,﹃我知道是你做的。﹄ ﹃那你為什麼不設法阻止我?﹄馬份問道。 ﹃我試過,跩哥,石內卜教授奉我的命令一直在監視你︱︱﹄ ﹃他根本不會執行你的命令,他答應過我母親︱︱﹄ ﹃他當然會這麼告訴你的,跩哥,但是︱︱﹄ ﹃他是雙面間諜,你這個笨老頭,他根本不是替你工作,你還以為他是!﹄ ﹃這一點恐怕我們意見相左,跩哥。剛好我非常信任石內卜教授︱︱﹄ ﹃哼,那你就是失算了!﹄馬份冷笑道,﹃他提供我相當多的協助︱︱卻想把功勞歸他自己︱︱﹁你在幹什麼呀?項鍊是你幹的嗎,那真蠢,可能搞砸全盤計畫︱︱﹂但我可沒告訴他我在萬應室裡幹什麼,他明天早上醒來,事情已經結束了,他就再也不是黑魔王的寵兒了,他跟我比起來什麼也不是,什麼也不是!﹄ ﹃非常令人滿意,﹄鄧不利多溫和的說,﹃我們都希望努力工作的成績有人賞識,當然︙︙但你一定還是需要同謀吧︙︙某個活米村的人,可以給凱娣那︱︱那︱︱啊︙︙﹄ 鄧不利多再次閉上眼睛,點點頭,好像快要睡著了。 ﹃︙︙當然︙︙羅梅塔。她被蠻橫咒控制多久了?﹄ ﹃終於想通了,是嗎?﹄馬份嘲弄道。 樓下又傳來一聲叫喊,比上次響亮得多。 馬份緊張的再次回頭看,然後才注視著鄧不利多,聽他繼續說:﹃所以可憐的羅梅塔被迫埋伏在她自家的廁所裡,把項鍊交給任何單獨進入廁所的霍格華茲學生?還有那瓶下毒的蜂蜜酒︙︙對啊,當然羅,羅梅塔可以先替你下毒,然後把酒送給史拉轟, 還以為那會成為我的聖誕禮物︙︙是了,安排得真好︙︙可憐的飛七先生當然不會檢查羅梅塔的酒︙︙告訴我,你如何跟羅梅塔通信呢?我還以為所有出入學校的通訊方式都受到監視了呢。﹄ ﹃魔法錢幣,﹄馬份好像非得繼續說話不可,雖然他執魔杖的手抖得很厲害,﹃我拿一個,她拿另一個,我就可以送信給她︱︱﹄ ﹃這不就是去年那個自稱鄧不利多的軍隊的社團使用的聯絡方式嗎?﹄鄧不利多問。他的聲音輕快,好像在聊天,但哈利看見他說話的時候又沿著牆壁往下滑落了一吋。 ﹃是啊,我是從他們那兒得來的點子,﹄馬份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說,﹃在蜂蜜酒裡下毒的點子,則是來自那個麻種格蘭傑,我聽見她在圖書館裡談到飛七不會分辨魔藥︙︙﹄ ﹃請不要在我面前用那種令人不愉快的字眼。﹄鄧不利多說。 馬份發出刺耳的笑聲。 ﹃我馬上就要把你殺了,你還在乎我說﹁麻種﹂?﹄ ﹃是的,我在乎,﹄鄧不利多說,哈利眼看著他的腳又往下滑了一點,但他努力保持身體挺直,﹃但說到你馬上就要殺我,跩哥,你已經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我完全沒有自衛能力,這是你作夢也得不到的好機會,但你還是沒有行動︙︙﹄ 馬份的嘴唇不由自主的扭曲著,好像他剛嚐到某種苦澀的東西。 ﹃再說,關於今晚,﹄鄧不利多繼續道,﹃我很困惑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你知道我離開學校嗎?啊,當然了,﹄他回答了自己的疑問,﹃羅梅塔看到我離開,一定是她用你的聰明錢幣給你情報︙︙﹄ ﹃沒錯,﹄馬份說,﹃但她說你只是去喝一杯,你馬上就會回來︙︙﹄ ﹃是呀,我可喝了不止一杯︙︙而且我也回來了︙︙以某種方式。﹄鄧不利多喃喃道,﹃所以你決定替我設個陷阱?﹄ ﹃我們決定在塔頂放一個黑魔標記,逼你急著趕回這裡,調查有誰被殺,﹄馬份道,﹃效果還真好!﹄ ﹃嗯︙︙效果好,也未必︙︙﹄鄧不利多說,﹃所以這麼說來,並沒有人真的遭到殺害了?﹄ ﹃有人死了,﹄馬份說,這麼說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升高了八度。﹃你手下的一個人︙︙我不知道是誰,太暗了︙︙我踩到一具屍體︙︙我本來應該在這兒等你回來,偏偏你那個鳳凰會來攪局︙︙﹄ ﹃是啊,他們會做這種事。﹄鄧不利多道。 下面傳來比前幾次更響亮的敲打聲和叫喊聲;好像戰鬥已蔓延到通往鄧不利多、馬份和哈利所在的螺旋梯上,哈利的心在他隱形的胸腔裡跳動如雷,外界卻聽不見︙︙有人死了︙︙馬份踩到一具屍體︙︙會是誰呢? ﹃不管怎麼說,時間不多了,﹄鄧不利多說,所以,跩哥,我們來談談你的選擇。﹄ ﹃我的選擇!﹄馬份大聲的說。﹃我可是站在這兒,手裡拿著魔杖︱︱我即將要殺死你︱︱﹄ ﹃親愛的孩子,這件事我們不要再假裝了。如果你會殺我,剛才解除我武裝的時候就該下手了,你不會停下來跟我愉快的交談,說明你用的各種方法與手段!﹄ ﹃我沒有選擇!﹄馬份說,他忽然變得跟鄧不利多一樣蒼白。﹃我非做不可!他會殺了我!他會殺死我全家!﹄ ﹃我很同情你處境的艱難,﹄鄧不利多說,﹃不然你想我為什麼一直沒找你對質?因為我知道佛地魔王若是發現我懷疑你,你就會被殺害。﹄ 馬份聽到那個名字,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雖然我都知情,但我一直不敢跟你談你的那個任務,以免他用破心術對付你。﹄鄧不利多繼續道,﹃但現在我們終於可以開誠佈公︙︙沒有造成真正的損害,你還沒有傷害任何人,雖說意外被你波及的人能撿回一命,該算是你走運︙︙我可以幫助 你,跩哥。﹄ ﹃不,你辦不到,﹄馬份說,他的魔杖顫抖得非常劇烈,﹃沒有人辦得到。他叫我一定要做到,否則他就會殺我。我毫無機會。﹄ ﹃跩哥,投向正義的一方吧,我們可以把你藏得比你所能想像的更嚴密。不僅如此,我還可以派鳳凰會成員今晚就去找你母親,把她也同樣藏好。別人會以為你在企圖殺我的過程中慘遭不測,他們不會意外︱︱原諒我這麼說,但佛地魔王當初大概也是這麼預期。食死人也不會太驚訝,我們竟抓了你的母親,並殺死她︱︱反正他們自己也會這麼做。你父親在阿茲卡班暫時是安全的︙︙等時機成熟,我們也可以保護他︙︙投向正義的一方吧,跩哥︙︙你不是個殺手︙︙﹄ 馬份瞪著鄧不利多。 ﹃但我都已經走了這麼遠,不是嗎?﹄他慢慢的說,﹁他們以為我會在這次行動中送命,但我都到了這兒︙︙你任憑我宰割︙︙魔杖在我手裡︙︙我要把你怎麼樣都可以︙︙﹄ ﹃不,跩哥,﹄鄧不利多平靜的說,﹃現在重要的是我要怎麼樣,而不是你要怎麼樣。﹄ 馬份沒說話。他的嘴巴張開,魔杖仍在顫抖。 哈利以為有那麼一瞬間自己看到它掉落︱︱ 但忽然間,樓梯上響起轟雷似的腳步聲,一秒鐘後,馬份就被推到一旁,四個身穿黑袍的人從門內衝出,來到城牆上。哈利不能動,瞪著眼睛連眨都不能眨,他恐懼的看著四個陌生人,顯然食死人在樓下的戰鬥中佔到上風。一個身形笨重的斜眼男人氣喘吁吁的咯咯怪笑。 ﹃鄧不利多被困住了!﹄他道,他轉向一個矮小粗壯、堆滿一臉熱切笑容、看來像是他妹妹的女人說:﹃鄧不利多沒有魔杖,鄧不利多一個人!幹得好,跩哥,幹得好!﹄ ﹃晚安,艾米克,﹄鄧不利多泰然自若的說,好像歡迎這個人來參加茶會一般。﹃你把艾朵也帶來了︙︙幸會︙︙﹄ 那女人怒笑一聲。 ﹃你死到臨頭,還以為講笑話可以幫你忙?﹄她譏諷的說。 ﹃講笑話?不,不,這是禮貌。﹄鄧不利多答道。 ﹃動手吧。﹄最靠近哈利的一個陌生人說,他四肢瘦長,有蓬亂的灰色頭髮和鬍鬚,黑色的食死人長袍在他身上顯得太緊,很不合身。哈利從來沒聽過像他那樣的聲音,非常刺耳,好像是狗的叫聲。哈利嗅到他身上傳出濃烈的混合了灰塵、汗水和毫無疑問是血腥氣的味道。他骯髒的手上長著黃色的爪子。 ﹃是你嗎,焚銳?﹄鄧不利多問道。 ﹃對啦,﹄那人嗄聲答道,﹃高興見到我嗎,鄧不利多?﹄ ﹃不,我無法這麼說︙︙﹄ 焚銳・灰背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齒。鮮血沿著他的下顎流下來,他慢條斯理舔嘴唇,姿態令人作嘔。 ﹃可是你知道我有多麼喜歡小孩子,鄧不利多。﹄ ﹃這麼說的意思是告訴我,你現在甚至不等月圓也攻擊人了?這很不尋常︙︙你吃人肉上了癮,一個月一次已經不能滿足了嗎?﹄ ﹃對啦,﹄灰背道,﹃嚇到你了,是不是呀,鄧不利多?讓你害怕了嗎?﹄ ﹃嗯,該說我覺得有點噁心吧,﹄鄧不利多道,﹃的確,我是有點吃驚,世上人這麼多,跩哥竟然選擇邀請你到學校裡來,這兒住了這麼多他的朋友︙︙﹄ ﹃我才沒有,﹄馬份喘著氣道。他眼睛沒看著灰背,他好像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我根本不知道他要來︱︱﹄ ﹃我可不想錯過到霍格華茲來的機會,鄧不利多。﹄灰背用刺耳的聲音說。﹃才不想錯過撕裂喉嚨的大好時機︙︙美味啊,美味啊︙︙﹄ 他用黃色的指甲剔著門牙,斜眼看著鄧不利多。 ﹃我可以拿你當飯後點心,鄧不利多︙︙﹄ ﹃不行。﹄第四個食死人立刻反對。他有一張看起來殘酷無情、肥厚多肉的臉。 ﹃我們接到命令。必須由跩哥下手。跩哥,上,動作快點。﹄ 馬份從來沒有這麼猶豫過。他看著鄧不利多的臉,顯得好害怕,但鄧不利多的臉比他更蒼白,而且比平常低了許多,因為他不斷沿著城牆往下滑。 ﹃看來他也活不久了,依我看!﹄斜眼男人在他妹妹的咯咯怪笑聲中說。﹃看看他︱︱你到底怎麼了,鄧呆子?﹄ ﹃哦,抵抗力變差、反應變慢,艾米克,﹄鄧不利多說。﹃總而言之就是上了年紀︙︙有朝一日,說不定也會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運氣夠好︙︙﹄ ﹃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食死人艾米克吼道,忽然暴怒起來。﹃老是唸那一套,鄧呆子,淨說些廢話,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做,真不懂黑魔王幹嘛費力氣來殺你!快啦,跩哥,動手!﹄ 但就在這一刻,樓下傳來新的腳步聲,一個聲音喊道:﹃他們封鎖了樓梯︱︱嚗嚗消!嚗嚗消!﹄ 哈利的心雀躍起來,所以這四個傢伙並沒有消滅所有的反對勢力,只不過是衝出戰場,跑到塔頂,而且聽起來,還在身後製造了一重障礙︱︱ ﹃上,跩哥,快點!﹄面容殘暴的男人生氣的說。但馬份的手抖得太厲害,他根本無法瞄準。 ﹃我來。﹄灰背咆哮道,伸出爪子,露出獠牙,向鄧不利多走去。 ﹃我說不行!﹄面容殘暴的男人高喊。一陣閃光,狼人便被轟到一旁;他撞上城牆,摇晃了幾下,露出一臉憤怒。哈利雖然被囚禁在鄧不利多的咒語裡,但他的心跳得那麼劇烈,若說周圍的人聽不見他站在那兒,簡直是不可能︱︱只要他能動彈一下,他就可以在斗篷底下瞄準,發出咒語。 ﹃跩哥,快動手,不然就讓開,讓我們之中的誰︱︱﹄女人尖聲道,但就在這一刻,城牆上的門再次轟的一聲敞開,石內卜站在門口,他手中緊握著魔杖,黑色的眼睛掃視全場,從軟弱無力靠在牆上的鄧不利多,到包括憤怒的狼人在內的四個食死人,以及馬份。 ﹃我們有麻煩,石內卜,﹄矮胖的艾米克說,他的眼睛和魔杖都對準了鄧不利多。﹃這孩子似乎沒辦法︱︱﹄ 但還有另一個人在呼喚石內卜的名字,聲音很微弱。 ﹃賽佛勒斯︙︙﹄ 這聲音比整個晚上發生的任何一件事都更讓哈利心驚膽戰。破天荒第一次,鄧不利多在哀求。 石內卜什麼也沒說,只走上前,粗暴的把馬份推到一旁。三個食死人一言不發往後退,就連狼人也似乎嚇住了。 石內卜盯著鄧不利多看了一會兒,厭惡與憎恨刻在他臉上每一根無情的線條裡。 ﹃賽佛勒斯︙︙求你︙︙﹄ 石內卜舉起魔杖,直指鄧不利多。 ﹃啊哇呾喀呾啦!﹄ 一道綠光從石內卜魔杖尖端射出,正中鄧不利多胸口。 哈利恐懼的尖叫聲未能出口;沉默而無法動彈的他,被迫眼睜睜看著鄧不利多被轟入半空中。 有一瞬間,鄧不利多仿佛懸掛在閃閃發光的骷髏頭下方,然後慢慢向後墜落,像一個大型的破布娃娃,落到城牆下,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