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馬份莊園
第二十三章 馬份莊園
哈利瞪大眼睛望向其他兩人,黑暗中只看得見隱約的輪廓。他看見妙麗舉起魔杖,不是指著外面,而是對準他的臉。傳來砰的一聲,爆出一陣白光,他痛得彎下腰倒在地上,什麼也看不見,卻發覺自己的臉很快的膨脹起來,沉重的腳步聲立刻包圍了他。
﹃站起來,反賊!﹄ 不知哪來的手,粗暴的把哈利從地上拖起來。他還來不及阻擋,就有人搜索他的口袋,搶走了那根黑刺李魔杖。哈利捧住疼痛不堪的臉孔,只覺得五官摸起來都變了樣,緊繃、腫脹的感覺,好像發生了嚴重的過敏反應。他的眼睛腫成一條細縫,幾乎沒辦法看東西。從帳篷裡被拖出來時,哈利的眼鏡掉了,只看見四、五個模糊的人影,把榮恩和妙麗也拖了出來。
﹃放︱︱開︱︱她!﹄榮恩大喊。接著顯然是拳頭打中肉體的聲音,榮恩痛苦的悶哼一聲。妙麗尖叫:﹃不要!別打他,別打他!﹄
﹃你男朋友要是在我們的名單上,下場會比剛才更慘。﹄一個熟悉得可怕、沙啞的聲音說,嬌滴滴的女孩︙︙多麼美味︙︙嫩嫩的皮膚我最喜歡︙︙﹄
哈利的胃一陣翻攪。他知道這是誰了,焚銳・灰背!他因為行事兇殘,所以獲准穿上食死人的袍子。
﹃搜索帳篷!﹄另一個聲音說。
哈利臉朝下被扔在地上。砰的一聲,他知道是榮恩被丟在他身旁。他們聽見腳步聲和嘩啦啦的聲音,那些人搜索時把帳篷裡的椅子推翻了。
﹃現在,我們來看看抓到些什麼人。﹄上方傳來灰背貪婪的聲音,哈利被翻過來。一道魔杖射出的光照在他臉上,灰背哈哈大笑。
﹃這種長相,我要配著奶油啤酒才嚥得下。你怎麼了,醜八怪?﹄ 哈利沒有馬上回答。
﹃我說,﹄灰背重複道,哈利的肚子挨了一拳,痛得他整個人縮成一半。﹃你怎麼了?﹄
﹃被叮的。﹄哈利嘟嚷道,﹃蟲子叮的。﹄
﹃是啊,看起來也像。﹄另一個聲音說。
﹃你姓什麼?﹄灰背咆哮。
﹃達力。﹄哈利說。
﹃名字呢?﹄
﹃我︱︱威農。威農・達力。﹄
﹃查一下名單,史卡皮。﹄灰背說。哈利聽見他向旁挪了一步,低頭看著榮恩,﹃你呢,紅毛小子?﹄
﹃史坦・桑派。﹄榮恩說。
﹃才怪!﹄那個叫史卡皮的人說,﹃我們認識史坦・桑派,他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
又是一拳。
﹃偶叫巴迪。﹄榮恩說,哈利聽得出他滿口是血,﹃巴迪・衛嘟理。﹄
﹃衛斯理?﹄灰背獰聲道,﹃所以你即使不是麻種,也跟純種叛徒有親戚關係囉。最後輪到你漂亮的小女朋友︙︙﹄他垂涎欲滴的口吻,使哈利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別那麼猴急,灰背。﹄史卡皮說,其他人一陣哄笑。
﹃哦,我暫時還不會動口。來看看她想起自己名字的速度有沒有比巴尼快。你是誰,小姑娘?﹄
﹃潘妮・清水。﹄妙麗說。她聽起來嚇壞了,但是很具說服力。
﹃你是什麼血統?﹄
﹃混血。﹄妙麗說。
﹃這很容易查清楚。﹄史卡皮說,﹃但他們看起來,好像都還是唸霍格華茲的年紀︱︱﹄
﹃偶們休學了。﹄榮恩說。
﹃休學,是嗎,紅毛小子?﹄史卡皮說,﹃你們決定來露營?你們以為可以拿黑魔王的名諱隨便開玩笑?﹄
﹃無是開玩笑。﹄榮恩含糊的說,﹃烏小心。﹄
﹃不小心?﹄又一陣戲謔的哈哈大笑。
﹃你們知道誰最喜歡說黑魔王的名字嗎,衛斯理?﹄灰背咆哮,﹃鳳凰會。這字眼跟你有關係嗎?﹄
﹃姆有。﹄榮恩口齒不清的說。
﹃我告訴你們吧,那些人沒有對黑魔王表示適當的敬意,以致他的名字成為禁忌。有幾個鳳凰會成員就這樣被抓到。我們來看看,先把他們跟另外兩個俘虜綁在一起!﹄
有人拽著哈利的頭髮,把他拖到一段距離外,推他坐下,然後把他跟其他人背對背綁在一起。哈利視力模糊,腫脹的眼睛幾乎什麼也看不見。細綁他們的人終於走開後,哈利悄聲向其他俘虜打聽。
﹃還有人手裡有魔杖的嗎?﹄
﹃沒有。﹄榮恩和妙麗在他兩旁齊聲說道。
﹃都是我的錯。我說了那名字,對不起﹄
﹃哈利嗎?﹄ 這個新聲音很耳熟,說話者坐在哈利背後,妙麗的左邊。
﹃丁?﹄
﹃果然是你!如果他們發現抓到了什麼人︱︱他們是﹁死拿錢﹂,專門抓逃學生,賣了换賞金︱︱﹄
﹃一個晚上有這樣的收穫滿不錯的。﹄灰背說,一雙打了平頭釘的靴子從哈利身旁大步走過,他們聽見帳篷裡傳出更多嘩啦嘩啦的聲音。﹃一個麻種、一個逃跑的妖精,還有三個逃學生。你名單查完了沒有,史卡皮?﹄他吼道。
﹃查完了。這兒沒有威農・達力,灰背。﹄
﹃有趣。﹄灰背說,﹃真有趣。﹄
他在哈利身旁蹲下,哈利透過浮腫眼皮間極細的縫隙,看見一張長滿雜亂無章濃密灰毛和貓鬚的臉,嘴裡露出尖利的黃褐色長牙,口角有道縱裂的傷口。灰背身上散發出跟鄧不利多在高塔上死去那晚一模一樣的味道,混合著泥土、汗水和鮮血的味道。
﹃所以你沒有被通緝,是嗎,威農?還是這名單上列的是你另一個名字?你在霍格華茲屬於哪個學院?﹄
﹃史萊哲林。﹄哈利出於本能回答。
﹃真有趣,這些人怎麼都知道我們想聽什麼。﹄史卡皮在陰影中冷笑,﹃但他們都說不出交誼廳在哪兒。﹄
﹃在地牢裡。﹄哈利口齒清晰的說,﹃穿過牆壁進去。裡面有很多死人頭骨什麼的,它位在湖底下,所以光線永遠是綠色的。﹄
一段短暫的沉默。
﹃好極了,好極了。看起來我們真的抓到了一個小史萊哲林。﹄史卡皮說,﹃算你運氣好,威農,因為史萊哲林很少有麻種。你父親是什麼人?﹄
﹃他在魔法部上班。﹄哈利撒謊。他知道只要略做調查,所有的謊言都會穿幫,但話說回來,他的時間不多,一旦他的面貌恢復舊觀,遊戲就宣告結束。﹃魔法意外和災難部門。﹄
﹃你知道怎麼著,灰背,﹄史卡皮說,﹃那部門好像真的有個姓達力的。﹄
哈利差點被一口噎住,他們有沒有可能靠運氣,純粹的運氣,就平安脫困?
﹃很好,很好。﹄灰背說,哈利可以聽出他粗魯的聲音裡,參雜著微乎其微的膽怯,他知道灰背在考慮,這個遭到他攻擊和細細的人,是否真的是某位政府官員的兒子。哈利的心臟猛力撞擊著肋骨周圍的繩索,灰背若看得見他也不意外。﹃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醜小子,跑一趟魔法部你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就憑送你回家這一點,你老子也該給我們酬金。﹄
﹃但是,﹄哈利說,他覺得唇乾舌燥,﹃如果你放了︱︱﹄
﹃喂!﹄帳篷裡有人高喊,﹃來看看這個,灰背!﹄
一個黑色的人影向他們跑來,哈利在他們魔杖的光線中看見一道銀光閃過。他們找到了葛來分多寶劍。
﹃非常好。﹄灰背從同伴手中接過寶劍,滿意的說,﹃哦,真的非常好。看來是妖精的手工,這玩意兒。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是我父親的。﹄哈利撒謊,抱著僥倖的希望,最好灰背沒看見刻在劍柄下面的名字,﹃我們借來劈柴火︱︱﹄
﹃慢著,灰背!看這兒,︽預言家日報︾!﹄
史卡皮說話的當兒,哈利額頭上因為皮膚腫脹而繃得很緊的疤痕,又劇痛了起來。他眼前出現一幅比周遭景物更清晰的畫面,有高大的建築物,一座漆黑而令人望之生畏的陰森古堡,他向那棟大建築飄浮過去,心情愉快平和,目標明確︙︙
好近︙︙好近︙︙
哈利使出全副意志力克制自己,不接收佛地魔的思想,關閉心靈回到現實,坐在那兒,在黑暗中跟榮恩、妙麗、丁、拉環一起被綑綁,聽灰背和史卡皮交談。
﹃﹁妙麗・格蘭傑,﹂﹄史卡皮說,﹃﹁據信跟哈利波特一起旅行的麻種。﹂﹄
哈利的疤痕在黑暗中默默灼痛,但他以無與倫比的毅力讓自己留在現實中,拒絕進入佛地魔的內心。他聽見灰背的靴子嘎吱嘎吱走過來,走到妙麗面前蹲下。
﹃知道嗎,小姑娘?這張照片看起來真像你。﹄
﹃不像!不是我!﹄
妙麗嚇壞了的尖叫聲,聽起來簡直像自白。
﹃﹁︙︙據信跟哈利波特一起旅行。﹂﹄灰背低聲重複。
全場一片寂靜。哈利的疤痛得要命,但他竭盡所有的力量抗拒佛地魔思想的拉扯,他從不會這麼迫切的需要保持頭腦清醒。
﹃這麼一來,情況就不同了,不是嗎?﹄灰背輕聲說。
沒有人答腔。哈利意識到所有的﹃死拿錢﹄都動也不動的瞪著他們,也感覺到妙麗的手臂在他旁邊發抖。灰背站起身,向哈利坐著的方向走了兩步,再次蹲下,仔細端詳他變形的臉孔。
﹃你額頭上是什麼,威農?﹄他低聲問,他伸出一根骯髒的手指觸摸繃緊的疤痕時,嘴裡噴出的臭氣衝進哈利的鼻子裡。
﹃不要碰!﹄哈利大喊,他控制不住自己,覺得痛得快要嘔吐了。
﹃我還以為你戴眼鏡,波特?﹄灰背從齒縫裡發話。
﹃我找到了眼鏡!﹄鬼鬼崇崇站在遠處的一個﹁死拿錢﹂高聲說,﹃帳篷裡有眼鏡,灰背,等我一下︱︱﹄
沒一會兒,哈利的眼鏡就被戴回他臉上。所有的﹃死拿錢﹄都圍攏來,盯著他看。
﹃就是他!﹄灰背啞著喉嚨說,﹃我們抓到波特了!﹄
他們都退後了幾步,對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吃驚。而頭痛欲裂、仍在掙扎企圖保持清醒的哈利,想不出該說什麼,片段的畫面不斷在他心頭突現︱︱
.。。。他在一座黑色堡壘的高牆周圍滑翔︱︱
不,他是哈利,被綁住了,沒有魔杖,處境極為危︱︱
.。。。抬頭望,望向最高的窗,最高的塔︱︱
他是哈利,他們正在低聲討論他的命運︱︱
.。。。該起飛了︱︱
﹃︙︙送交魔法部嗎?﹄
﹃去他的魔法部。﹄灰背咆哮,他們會搶走所有的功勞,我們一點好處都沾不到。我說我們直接把他交給﹁那個人﹂。﹄
﹃你要召喚他?到這兒來?﹄史卡皮說,聽起來既敬又怕。
﹃不要。﹄灰背怒吼,﹃我還沒有︱︱聽說馬份家是他的一個基地。我們把這小子帶到那兒去。﹄
哈利猜想他知道灰背為何不敢召喚佛地魔。這個狼人雖然因為有利用價值而獲准穿食死人的制服,但只有佛地魔的親信有資格烙上黑魔標記,灰背還沒有獲得這份最高殊榮。
他的疤又開始火辣辣作痛︱︱
.。。。他在黑夜裡升起,直接向塔頂那扇窗飛去︱︱
﹃︙︙百分之百確定是他嗎?如果弄錯的話,灰背,我們就死定了。﹄
﹃這兒誰當家?﹄灰背咆哮,企圖掩飾他力有未逮的困境。﹃我說他是波特,他加上他的魔杖,就是二十萬加隆!要是你們有哪個沒膽跟我一起來,我就可以多得一份。運氣好的話,還加上這女孩!﹄
.。。。所謂窗戶,不過是黑色岩石上的一條隙縫,寬度還不夠一個人通過︙︙透過窗縫,看見一個骷髏似的人形,蜷縮在毯子底下︙︙死了,還是在睡覺?︙︙
﹃好吧!﹄史卡皮說,﹃好吧,我們加入!其他幾個人怎麼辦,灰背?我們怎麼處置他們?﹄
﹃照樣領賞。我們抓到兩個麻種,又多十加隆。劍也交給我。如果鑲的是紅寶石,現成又是一筆橫財。﹄
幾名囚犯被拉起來,哈利聽見妙麗短促而恐懼的喘息。
﹃抓住他們,緊一點。波特我負責!﹄灰背一把抓住哈利的頭髮說。哈利感覺黃色的長指甲抓痛了他的頭皮。﹃數到三!一︱︱二︱︱三!﹄
他們用消影術帶俘虜同行。哈利試圖掙扎想擺脫灰背的掌握,但毫無希望。兩旁有榮恩和妙麗緊靠著他,三人綁在一起,誰也脫不了身。他覺得幾乎喘不過氣,疤也痛得越發厲害︱︱
.。。。他像蛇一樣,硬鑽進窗戶,像空氣一樣輕輕落地,進入那個地窖似的房間︱︱
俘虜落在一條鄉間小路上,撞成一堆。哈利仍然浮腫的眼睛花了一會時間才適應。這是一條看起來很長的車道終點,前方有兩扇鑄鐵大門。
他稍微鬆了口氣,最壞的狀況還沒有發生,佛地魔不在這裡。努力抗拒那些影像的哈利知道,佛地魔在一個類似古堡的陌生地方,在高塔之之上。佛地魔一旦知道哈利在這裡,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趕到,則是另一個問題︙︙
一個﹃死拿錢﹄大步走到門口,用力搖晃那兩扇鐵門。
﹃我們怎麼進去?門鎖了,灰背。我不能︱︱該死的!﹄
他害怕的縮回手。鐵門開始變形,抽象的線條與渦捲扭曲成一張可怕的臉,用喀啷啷帶有回音的聲音發話:﹃說明來意!﹄
﹃我們手上有波特!﹄灰背得意洋洋的吼道,﹃我們抓到了哈利波特!﹄
大門呀的一聲做開了。
﹃來吧!﹄灰背對部下說,俘虜被推進大門,沿著車道向前走。兩旁高大的樹籬掩蓋了腳步聲,哈利看見上方有個幽靈似的白色影子,細看才知是一隻得了白化症的孔雀。他跌跌撞撞,被灰背拖著站起來,跟其他四人背靠著背綁在一起,只能側著身子橫向前進。哈利閉上浮腫的眼睛,聽任疼痛的疤痕暫時控制他,希望知道佛地魔在做什麼,不論他是否知道哈利已經被擒︱︱
.。。。那個憔悴的人影在薄薄的毯子底下動了一下,隨即翻身面對他,骷髏似的臉孔睜開雙眼︙︙贏弱的人坐起身,凹陷的大眼睛瞪著他,瞪著佛地魔,然後露出微笑。他大部分牙齒都掉光了︙︙
﹃終於,你來了。我以為你會︙︙總有這麼一天。但你的旅程沒有意義。我從來就不曾擁有它。﹄
﹃你撒謊!﹄
佛地魔的怒火在心中高高竄起,哈利的傷疤也痛得快要爆炸,他把心靈拉回自己體內,努力留在現實中,隨著其他俘虜一起被推著沿碎石路前行。
光線流洩在他們每個人身上。
﹃什麼事?﹄一個女人冰冷的聲音問。
﹃我們來見﹁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灰背嘶聲說。
﹃你是誰?﹄
﹃你認識我!﹄狼人的聲音帶著怨恨,﹃焚銳・灰背!我們抓到了哈利波特!﹄
灰背抓住哈利,把他拖過來面對光線,逼得其他俘虜跟著轉身。
﹃我知道他臉腫了,夫人,不過確實是他!﹄史卡皮插嘴,﹃您仔細看看,就會看到他的疤。還有這個,看到這個女孩嗎?就是跟他一起旅行的那個麻種,夫人。千真萬確就是他,我們也有他的魔杖!在這裡,夫人︱︱﹄
哈利看到水仙・馬份細看他腫脹的臉。史卡皮把黑刺李魔杖扔給她。她挑起眉毛。
﹃把他們帶進來。﹄她道。
哈利和其他人被連推帶踢,上了寬闊的石階,進入一條兩旁掛滿畫像的走廊。
﹃跟我來。﹄水仙領路穿過走廊,﹃我兒子跩哥回家過復活節長假。如果這是哈利波特,他一定認得。﹄
經過外面的黑暗,只覺客廳裡光芒萬丈;哈利雖然眼睛幾乎睜不開,但還是能察覺這房間有多麼寬廣。天花板懸掛著一盞水晶大吊燈,暗紫色的牆壁上掛著更多畫像。華麗的大理石壁爐前面,﹃死拿錢﹄把俘虜推進房間,有兩個人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這是什麼?﹄
魯休思・馬份熟悉得令人害怕、慢條斯理的聲音進入哈利耳朵。他開始恐慌,找不到辦法脫困,而隨著恐懼升高,阻擋佛地魔的思想也容易多了,但他的疤仍然灼痛。
﹃這些人說,他們抓到了波特。﹄水仙冰冷的聲音說,﹃跩哥,過來。﹄
哈利不敢正視跩哥,只用眼角餘光看他。有個體型比哈利略高一點的人影從扶手椅旁走過來,他淺色的金髮底下的臉孔顯得蒼白、尖削。
灰背再次強迫所有俘虜轉身,把哈利推到水晶燈正下方。
﹃怎麼樣,小老弟?﹄狼人刺耳的聲音問。
哈利正對壁爐上方一面巨大的鏡子,鍍金鏡框上裝飾著非常繁複的渦捲花紋圖案。透過眼縫,他從離開古里某街以來第一次照到鏡子。
他的臉好大,呈現亮晶晶的粉紅色,五官都被妙麗的惡咒弄得變了形。他的黑髮及肩,下巴周圍有圈黑影。要是他不知道自己在照鏡子的話,一定猜不出這個戴著他眼鏡的人是誰。他決心不講話,因為說話聲音一定會洩漏他的身分,但跩哥走過來時,他還是避免接觸他的眼睛。
﹃怎麼樣,跩哥?﹄魯休思・馬份說,聽起來很貪婪,﹃是他嗎?是哈利波特嗎?﹄
﹃我不能︱︱不能確定。﹄跩哥說。他跟灰背保持距離,而且好像比哈利更害怕跟他面對面。
﹃那就再看清楚一點,看啊!走過來一點!﹄
哈利不曾聽見魯休思・馬份的聲音這麼興奮過。
﹃跩哥,如果我們把波特交給黑魔王,一切都會被原︱︱﹄
﹃且慢,咱們沒忘記,實際上逮到他的是誰吧,馬份先生?﹄灰背惡狠狠的說。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魯休思・馬份不耐煩的說。他親自走到哈利面前,近到哈利即使眼睛腫得不成樣子,也能清楚看見那張通常沒精打采的蒼白臉孔上所有的細節。仿佛戴著充氣面具的哈利,感覺像是透過牢籠的鐵欄杆往外張望。
﹃你對他做了什麼?﹄魯休思問灰背,﹃他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不是我們幹的。﹄
﹃看起來像是螫人蠱。﹄魯休思說。
他的灰眼睛上下打量哈利的額頭。
﹃那兒有個東西。﹄他低聲說,﹃可能是疤痕,被繃得太緊︙︙跩哥,過來看個清楚!你覺得怎麼樣?﹄
哈利看到跩哥的臉湊上來,就在他父親旁邊。這對父子長得絕頂相像,唯一的差別是做父親的滿臉興奮之情,但跩哥卻一臉的勉強,甚至恐懼。
﹃我不知道。﹄他說,隨即往站在壁爐前面旁觀的母親走去。
﹃我們最好要確定,魯休思。﹄水仙用冰冷、清晰的聲音對丈夫喊,﹃百分之百確定這就是波特以後,再召唤黑魔王︙︙他們說這根是他的魔杖。﹄她仔細觀察手中那根黑刺李魔杖,﹃但是跟奧利凡德的描述並不符合︙︙如果弄錯,如果無緣無故把黑魔王請來︙︙還記得他怎麼處置羅爾和杜魯哈的嗎?﹄
﹃那這個麻種怎麼樣?﹄灰背冷哼說。哈利差點摔倒,﹃死拿錢﹄又拖著俘虜轉了個圈,讓光線照在妙麗身上。
﹃慢著。﹄水仙大聲道,﹃沒錯︱︱是的,那次在摩金夫人店裡,她確實跟波特在一起!我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她的照片!看啊,跩哥,這不就是那個姓格蘭傑的女孩嗎?﹄
﹃我︙︙可能︙︙是的。﹄
﹃還有,那個就是衛斯理家的兒子!﹄魯休思大喊,他大步繞過幾個被綑綁的俘虜,面對著榮恩,﹃就是他們,波特的朋友 ︱︱跩哥,看看他,是不是亞瑟・衛斯理的兒子,他叫什麼名字?︱︱﹄
﹃是啊。﹄跩哥又說,背對著俘虜,﹃有可能。﹄
哈利背後,客廳的門開了。一個女人開口說話,她的聲音使哈利的恐懼上升到更高點。
﹃怎麼回事?出了什麼事,仙仙?﹄
貝拉・雷斯壯慢慢走過來,繞了俘虜一圈,停在哈利右手邊,用深陷的眼睛盯著妙麗看。
﹃真的,﹄她低聲道,﹁這是那個麻種女孩嗎?這就是格蘭傑?﹄
﹃是的,是的,正是格蘭傑!﹄魯休思大喊,﹃我們判斷,她旁邊那個就是波特!波特和他的朋友,終於落網了!﹄
﹃波特?﹄貝拉尖叫,她退後一步,把哈利看得更清楚點。﹃你確定嗎?這樣的話,要立刻通知黑魔王!﹄
她拉起左邊衣袖,哈利看到烙在她手臂皮內裡的黑魔標記,知道她打算碰觸它,把她心愛的主人喚來︱︱
﹃我本來想召喚他!﹄魯休思說,他抓住貝拉的手,不讓她碰觸那個標記,﹃應該由我來召喚他,貝拉。波特是被帶到我家,所以我有權︱︱﹄
﹃你有權!﹄她嗤之以鼻,企圖掙脫他的掌握,﹃你失去魔杖的時候,就失去了權威,魯休思!你好大膽子!把手拿開!﹄
﹃這跟你無關,那男孩又不是你抓到的︱︱﹄
﹃等一下,馬份先生。﹄灰背插嘴道,﹃抓到波特的是我們,應該由我們出面請領賞金︱︱﹄
﹃賞金!﹄貝拉哈哈大笑,仍在努力甩開她妹夫的掌握,空著的那隻手在口袋裡摸索魔杖。﹃把你們的金子拿走,骯髒的獵賞者,我要黃金做什麼?我追求的是榮譽,是他的︱︱他的︱︱﹄
她不再掙扎,黑眼睛固定在某個哈利看不見的東西上面。見她投降,魯休思大喜過望,連忙放開她手腕,忙不迭撕破自己的衣袖︱︱
﹃停下來!﹄貝拉大聲尖叫道,﹃不要碰它,如果黑魔王現在趕來,我們就都死定了!﹄
魯休思不敢動彈,食指懸在自己的黑魔標記上。貝拉大步走出了哈利有限的視野。
﹃這是什麼?﹄他聽見她問。
﹃一把劍。﹄一個看不見的﹃死拿錢﹄嘟嚷道。
﹃給我。﹄
﹃不行,夫人,這是我的,是我找到的。﹄
砰的一聲,一道紅光閃過,哈利知道那個﹃死拿錢﹄中了昏擊咒。他的同伴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史卡皮抽出了魔杖。
﹃你這娘兒們,想要什麼花樣?﹄
﹃咄咄失!﹄貝拉喊道,﹃咄咄失!﹄
雖然以四敵一,他們仍不是貝拉的對手。哈利知道,她是個法力高強、毫無良心的女巫。﹃死拿錢﹄們紛紛倒地,只有灰背被迫下跪並伸出雙臂。哈利用眼角看見貝拉低頭望著那個狼人,她的手中緊握著葛來分多寶劍,臉色蒼白。
﹃你從哪裡弄來的這把劍?﹄她問,然後從灰背無法抵抗的手中抽出他的魔杖。
﹃妳好大膽!﹄他咆哮,嘴巴是他渾身上下唯一可移動的部位,他被迫抬頭仰望她,露出滿口尖牙,﹃放開我,娘兒們!﹄
﹃你在哪裡找到這把劍?﹄她再問一遍,拿著劍在他眼前揮舞。﹃石內卜老早把它送到我古靈閣的地下金庫裡去了!﹄
﹃在他們的帳篷裡。﹄灰背嗄聲道,﹃我叫你放開我。﹄
貝拉揮揮魔杖,狼人一躍站起,一副戒慎恐懼、不敢靠近她的模樣。他用一把扶手椅做屏障,骯髒捲曲的指甲緊扣著椅背。
﹃跩哥,把這批人渣弄到外面去。﹄貝拉指著倒了一地、失去知覺的人說,﹃如果你沒有膽子解決他們,就替我把他們丟到田野裡去。﹄
﹃不許你這樣對跩哥說話︱︱﹄水仙怒道。但貝拉尖聲大喊:﹃安靜!情況遠比你所能想像的嚴重,仙仙!我們的麻煩大了!﹄
她站在那兒微微喘氣,低頭看著那把劍,檢查劍柄,然後轉身面對一群默不作聲的囚犯。
﹃如果真的是波特,絕對不能傷害他。﹄她喃喃道,比較像是自言自語。﹃黑魔王希望親自對付波特︙︙但要是他發現︙︙我必須︙︙我必須知道︙︙﹄
她又轉身對著妹妹。
﹃先把俘虜關在地窖裡,等我想出個對策!﹄
﹃這是我的房子,貝拉,你不能在我家發號施令︱︱﹄
﹃叫你做就去做!你不知道我們多麼危險!﹄貝拉尖叫。她看起來非常害怕,幾乎要瘋了。她的魔杖發出一道細細的火焰,把地毯燒出了一個洞。
水仙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對狼人說:﹃把俘虜帶到地窖去,灰背。﹄
﹃等一下,﹄貝拉立刻說,﹃留下︙︙留下那個麻種。﹄
灰背高興的哼了一聲。
﹃不要!﹄榮恩喊道,﹃留下我好了,留下我!﹄
貝拉給了榮恩一巴掌,響亮的聲音讓滿房間都是回音。
﹃如果她熬不過訊問而送了命,接下來就是你。﹄她說,﹃在我的名單上,純種叛徒比麻種好不到哪裡去。把他們帶到樓下,灰背。把他們關好,但不要有進一步行動︱︱時候還沒到。﹄
她把灰背的魔杖擲回給他,然後從袍子底下取出一把銀色小刀。她割開妙麗的繩子,讓她脫離其他俘虜,然後扯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到房間中央。灰背則押解其他俘虜,蹣跚的穿過另一扇門,走進一條黑暗的走廊,他把魔杖舉在面前,展示無法抵抗的無形力量。
﹃她用完那女孩,大概會讓我咬上一口吧?﹄灰背趕著他們往前走,一路自得其樂的說,﹃我應該可以咬到一、兩口吧,你怎麼說,紅毛小子?﹄
哈利感覺到榮恩在發抖。他們被迫走下一道陡峭的樓梯,大家仍然背對背繩綁在一起,一個不小心滑倒,隨時會有摔斷脖子的危險。樓梯下面是一扇沉重的門。灰背用魔杖輕敲,開了門,然後把他們推進一個潮濕有霉味的房間,把他們留在全然的黑暗裡。地窖門砰的一聲關上,回音還沒有消失之際,就有一聲可怕、悠長的慘叫,從他們正上方傳來。
﹃妙麗!﹄榮恩痛苦的大吼,他開始扭動、掙扎,試圖掙脫把他們繩綁在一起的繩索,哈利被拖得搖搖欲倒。﹃妙麗!﹄
﹃安靜!﹄哈利說,﹃閉嘴,榮恩,我們得一起想個辦法︱︱﹄
﹃妙麗!妙麗!﹄
﹃我們要有計畫,不要亂嚷嚷︱︱先把繩子解開︱︱﹄
﹃哈利嗎?﹄黑暗中有人輕聲問,﹃榮恩,是你嗎?﹄
榮恩停止喊叫,附近有移動的聲音,然後哈利感覺到一個人影靠了過來。
﹃哈利?榮恩?﹄
﹃露娜?﹄
﹃是的,是我!哦,不好,我不希望你們被抓住!﹄
﹃露娜,你能幫我們解開繩子嗎?﹄哈利說。
﹃哦,是啊,我想可以︙︙有根舊釘子,要破壞東西就用它︙︙等一下︙︙﹄
樓上再次傳來妙麗的尖叫,他們也聽見貝拉高聲叫罵,但聽不清楚她說了些什麼,因為榮恩又開始喊:﹃妙麗!妙麗!﹄
﹃奧利凡德先生?﹄哈利聽見露娜說,﹃奧利凡德先生,釘子在你那兒嗎?請你移動一下好嗎︙︙我想它是在水罐旁邊︙︙﹄
她很快就回來了。
﹃你們不要動。﹄她說。
哈利感覺到她用什麼東西刺進繩索粗糙糾結的纖維裡,設法把繩結弄開。樓上傳來貝拉的聲音。
﹃我再問你一遍!這把劍從哪兒弄來的?哪兒?﹄
﹃我們找到的︱︱我們找到的︱︱求求你!﹄妙麗又開始尖叫。榮恩更加奮力掙扎,生鏽的釘子滑到哈利手腕上。
﹃榮恩,拜託不要動!﹄露娜低聲道,﹁我看不見耶﹄
﹃我的口袋!﹄榮恩說,﹃我口袋裡有熄燈器,有很多光線!﹄
幾秒鐘後喀的一聲,熄燈器從帳篷裡的燈吸得的一團團光線,就飛進了地窖,這些光圈無法結合,只能像幾個小太陽般懸掛空中,照得地下室一片通明。哈利看見露娜蒼白的臉上只剩兩隻大眼睛,還有魔杖製造師奧利凡德一動也不動的蜷縮在角落裡。哈利伸長脖子四下張望,看見一起被囚禁的同件:神志不太清醒的妖精拉環和丁綁在一起,繩索纏得拉環只能直挺挺的站著。
﹃哦,這樣好多了,謝謝你,榮恩。﹄露娜說道,然後又開始破壞繩索。﹃哈囉,丁!﹄
樓上傳來貝拉的聲音。
﹃撒謊,你這骯髒的麻種,我知道!你偷進我古靈閣的金庫!說實話,說實話!﹄
又一聲凄厲的慘叫︱︱
﹃妙麗!﹄
﹃妳還拿了什麼?你還拿了什麼?告訴我真相,否則,我發誓,我要用這把刀刺穿你!﹄
﹃好了!﹄
哈利覺得繩索掉落,轉過身搓揉著手腕,就看見榮恩在地窖裡繞圈遊走,抬頭望著低矮的天花板,找尋有沒有活門。臉上滿是瘀青和血跡的丁,向露娜說聲謝謝,就站在那兒發抖。但拉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顯得軟弱無力、茫無頭緒,黝黑的臉上有許多道傷痕。
榮恩開始嘗試不靠魔杖消影。
﹃出不去的,榮恩。﹄露娜看他白費力氣,便開口說,﹃這間地窖防範嚴密,根本逃不出去。我開始的時候也試過。奧利凡德先生在這兒已經待了很久,所有的方法他都過了。﹄
妙麗又在慘叫,那慘叫聲就像身體上的痛楚一樣,刺穿了哈利。他對疤痕的強烈刺痛幾乎已沒有感覺,也開始在地窖裡繞室奔走,為他自己也不了解的原因試探牆壁,但心裡明白這麼做是沒有用的。
﹃你們還拿了什麼?還有什麼?回答我!咒咒虐!﹄
妙麗的慘叫聲在樓上四壁間迴盪,榮恩啜泣著用拳頭槌打牆壁。哈利在全然絕望中,取下脖子上海格送的小袋子,在裡面摸索。他掏出鄧不利多的金探子,搖搖它,不知道該期望什麼︱︱什麼也沒有發生。他揮動斷成兩截的鳳凰魔杖,但它們一片死寂。鏡子的碎片落到地面,冒出一蓬火花,接著他看見一片耀眼藍光︱︱
鄧不利多的眼睛從鏡子裡看著他。
﹃幫助我們!﹄他在瘋狂的絕望中對著鏡子喊道,﹃我們在馬份莊園的地窖裡,幫助我們!﹄
眼睛眨了一下,就消失了。
哈利甚至不確定它是否真的曾經出現。他把鏡子碎片拿起來左右端詳,除了這座監獄的地面和天花板,什麼也看不見。樓上妙麗的慘叫聲越來越慘不忍聞,榮恩在他身旁不斷嘶喊著:﹃妙麗!妙麗!﹄
﹃你們怎麼進入我的金庫的?﹄他們聽見貝拉大叫,﹃是不是地窖裡那個骯髒的妖精幫助你們?﹄
﹃我們今晚才第一次見到他!﹄妙麗啜泣道,﹃我們從來沒有進過你的金庫︙︙那把劍又不是真的!是仿製品!﹄
﹃仿製品?﹄貝拉尖聲說,﹃哼,說得像真的一樣!﹄
﹃我們很快就可以查清楚!﹄魯休思的聲音說,﹃跩哥,去把那妖精找來,他可以告訴我們,這把劍是真的還是假的!﹄
哈利衝向地窖對面,跑到瑟縮在地板上的拉環身旁。
﹃拉環,﹄他凑在這妖精尖尖的耳朵旁邊低聲說,﹃你必須告訴他們,那把劍是贗品,不能讓他們知道劍是真的。拉環,求求你。﹄
他聽見有人快步下了地窖樓梯。不一會兒,跩哥顫抖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退後!到對面牆腳下排隊站好。別想搗鬼,否則我殺了你們!﹄
他們照他的命令做。開鎖時,榮恩按了一下熄燈器,所有光線都被收進他口袋,地窖恢復了黑暗。門砰的一聲打開,馬份快步走進來,魔杖舉在面前,臉色蒼白但表情很堅決。他抓著小妖精拉環的手臂,拖著他離開。門轟隆一聲關上,在這同時,地窖裡也傳出響亮的啪答一聲。
榮恩打亮熄燈器。三個光球從他口袋飛回空中,突然他們看見家庭小精靈多比剛消影來到他們中間。
﹃多︱︱﹄
哈利打一下榮恩手臂,不讓他叫出聲,榮恩意識到自己差點鑄成大錯,也嚇壞了。頭頂的天花板傳來腳步聲,跩哥已把拉環帶到貝拉面前。
多比像兩顆網球似的大眼睛瞪得比平常更大,他從腳尖到耳朵大都在發抖。再度回到從前老主人的家,他顯然很害怕。
﹃哈利波特。﹄他用最低的音量大聲說,﹃多比來救你了。﹄
﹃但你怎麼會︱︱﹄
一陣凄厲的叫聲蓋過哈利的問話,妙麗又遭受酷刑了,他決定只問重點。
﹃你能消影離開這地窖嗎?﹄他問多比。多比點點頭,拍動著大耳朵。
﹃可以帶人類一起離開嗎?﹄
多比又點點頭。
﹃很好,多比,我要你抓住露娜、丁和奧利凡德先生,帶他們帶他們去︱︱﹄
﹃比爾和花兒的家。﹄榮恩說,﹃亭沃茲市郊的貝殼居!﹄
小精靈第三度點頭。
﹃然後回到這裡。﹄哈利說,﹃你能辦到嗎,多比?﹄
﹃當然,哈利波特。﹄小精靈低聲說。他匆匆走到只有意識還算清醒的奧利凡德先生身旁,握住這位魔杖製造師的一隻手,另一隻手伸向露娜和丁,但他們兩人都沒有動。
﹃哈利,我們想幫助你!﹄露娜低聲說。
﹃我們不能把你丟在這裡。﹄丁說。
﹃你們兩個快走!我們到比爾和花兒的家裡碰面。﹄
哈利說話時,疤痕感到前所未有的劇痛。有好幾秒鐘他低下頭,看見的不是奧利凡德,而是另一個同樣蒼老、瘦弱,卻正在輕蔑的哈哈大笑的老人。
﹃那就殺死我吧,佛地魔。我歡迎死亡!但我縱然死了,你也還是得不到你要找的東西︙︙有太多事你不了解︙︙﹄
他能感受到佛地魔的憤怒,但妙麗再次尖叫,關閉了這一幕,使他回到地窖和自己當前的恐懼不安。
﹃走吧。﹄哈利懇求露娜和丁,﹃走吧!我們會跟來的,快走!﹄
他們握住小精靈伸出的手指。又一聲響亮的啪答,多比、露娜、丁和奧利凡德就消失了。
﹃那是什麼?﹄樓上的魯休思・馬份大聲問,﹃你們聽見了嗎?地窖裡怎麼有那麼大的聲音?﹄
哈利和榮恩面面相覷。
﹃跩哥︱︱不對,去叫蟲尾!叫他去查看!﹄
腳步聲傳過頭頂的房間,然後一片寂靜。哈利知道客廳裡的人,在監聽地窖裡是否會有更多的聲響。
﹃我們得設法對付他。﹄他悄聲對榮恩說。他們別無選擇,任何人走進牢房,發現少了三名囚犯,他們就完了。﹃留著燈光。﹄哈利又補充一句。他們聽見有人走下樓梯來到門口,就退往門的兩旁貼著牆壁。
﹃退後。﹄蟲尾的聲音道,﹃離開門口,我要進來了。﹄
門轟然打開,蟲尾探頭只見地窖裡空空如也,三顆浮懸空中的小太陽,將它照耀得光明無比。電光石火之間,哈利和榮恩撲到他身上,榮恩抓住蟲尾持魔杖的手臂,強迫它上舉;哈利一手摀住他的嘴,使他不能出聲。他們在沉默中搏鬥,蟲尾的魔杖爆出火星,銀製的假手緊扣住哈利的咽喉。
﹃怎麼回事,蟲尾?﹄魯休思・馬份在樓上喊。
﹃沒事,﹄榮恩回答,模仿蟲尾喘吁吁的聲音很逼真,﹃一切都很好。﹄
哈利幾乎不能呼吸。
﹃你要殺我嗎?﹄快要窒息的哈利試著扳開金屬手指,﹃我救過你,你欠我一條命,蟲尾!﹄
純銀手指放鬆了。哈利大喜過望,連忙掙脫它的掌握,訝異之下哈利的手仍按著蟲尾的嘴。他看見那個老鼠似的小矮個兒,水汪汪的小眼睛裡滿是恐懼和驚訝,他好像跟哈利一樣,沒料到自己的手會有這種反應,會有這種一念之仁的小衝動,他使出更大的力量繼續掙扎,好像要彌補方才的錯誤。
﹃這就交給我們吧。﹄榮恩低聲說,從蟲尾的另一隻手中奪走魔杖。
沒有魔杖,全然無助的佩迪魯,瞳孔在恐懼中渙散。他的眼睛從哈利的臉轉到另一件東西上,他的銀手指無情的撲向自己的喉嚨。
﹃不︱︱﹄
哈利來不及思考就試著拉回那隻手,卻無法阻止它。佛地魔交給他最懦弱僕人的純銀工具,對它已經被解除武裝、失去作用的主人展開反撲。佩迪魯因一時的遲疑、一時的憐憫得到了報應,他要當著他們的面被勒死了。
﹃不!﹄
榮恩也放開了蟲尾,他跟哈利一起試著把致命的金屬手指從蟲尾脖子上扳開,卻徒勞無功。佩迪魯的臉變成了藍色。
﹃嘶嘶退!﹄榮恩用魔杖指著那隻銀手,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佩迪魯跪倒在地,同時上方又傳來妙麗一聲絕望的尖叫。蟲尾的眼睛在他的紫色臉龐上往上一翻,最後抽搐一下,就不動了。
哈利和榮恩互望一眼,把蟲尾的屍首留在地板上,一起跑上樓梯,回到通往客廳的陰暗走廊。他們步步為營的悄悄向前走,來到客廳門口,門半掩著。現在他們可以清楚看見貝拉低頭看著拉環,而拉環修長的手指正托著葛來分多寶劍。妙麗躺在貝拉腳邊,動也不動。
﹃怎麼樣?﹄貝拉問拉環,﹃這把劍是真的嗎?﹄
哈利屏住呼吸等待,努力壓抑疤痕傳來的痛楚。
﹃不。﹄拉環說,﹃是假的。﹄
﹃你確定嗎?﹄貝拉喘著氣,﹃非常確定嗎?﹄
﹃是的。﹄妖精說。
貝拉顯然鬆了口氣,所有緊張的表情都消失了。
﹃很好。﹄她說,漫不經心一揮魔杖,又在妖精臉上畫出一道很深的割傷,他慘叫一聲,倒在她腳下。她把妖精踢到一旁。﹃現在,﹄貝拉用充滿勝利的口吻說,我們來召唤黑魔王!﹄
她拉起袖子,用食指碰觸黑魔標記。
頓時,哈利的疤痛得好像被重新割開一般。周遭的真實景物消失了,他是佛地魔,面前那個瘦如骷髏的魔法師,張開無牙的口對他哈哈大笑。被召喚的通知使他勃然大怒︱︱他警告過這班傢伙,他告訴過他們,除非抓到波特,不准召喚他。這次要是他們搞錯︙︙
﹃殺了我吧!﹄老人要求,﹃你不會贏,你不可能贏!那根魔杖永遠、永遠不會屬於你︱︱﹄
佛地魔怒火爆發!一片綠光充滿囚室,那具蒼老脆弱的身體從硬邦邦的床上飛起又墜落,沒有了生命。佛地魔轉向窗口,氣得幾乎失去控制︙︙如果他們召喚他的理由不夠充分,一定要重重懲罰︙︙
﹃我想,﹄貝拉的聲音說,﹃這個麻種可以解決了。灰背,你要她,就請便吧。﹄
﹃不︱︱不︱︱!﹄
榮恩衝進客廳,貝拉驚訝的四下張望,她立刻舉起魔杖,轉而面對榮恩︱︱
﹃去去,武器走!﹄他用蟲尾的魔杖指著貝拉吼道。她的魔杖飛入半空,被緊跟著跑進去的哈利接個正著。
魯休思、水仙、哥和灰背都急忙轉過身來,哈利喊道:﹃咄咄失!﹄魯休思・馬份便向壁爐倒去。幾道光芒從跩哥、水仙和灰背的魔杖噴出,哈利撲倒在地上,滾到沙發背後躲避攻擊。
﹃停下,否則她死定了!﹄
哈利喘著氣,從沙發邊緣望過去,貝拉手中挾持著似乎已失去知覺的妙麗,用小銀刀抵著妙麗的脖子。
﹃放下魔杖!﹄她低聲說,﹃放下,要不然我們就來看看,她的血究竟多麼說髒!﹄
榮恩緊握著蟲尾的魔杖,不能動彈。哈利站起身,仍抓著貝拉的魔杖。
﹃我說,丢下魔杖!﹄她大聲說,刀鋒緊貼著妙麗咽喉,哈利看到細細的血珠湧現。
﹃好吧!﹄他喊道,把貝拉的魔杖扔在腳邊地板上,榮恩也丟下蟲尾的魔杖。兩人都把手舉到肩膀的高度。
﹃很好!﹄她冷笑著說,﹃跩哥,把它們撿起來!黑魔王就要到了!哈利波特!你的死期到了!﹄
哈利很清楚,他的疤不斷劇痛,他感覺到佛地魔從遠方飛越天空,穿過一片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洋,不久,他就會接近到可以用現影術來到他們面前,哈利找不到任何出路。
﹃現在,﹄跩哥捧著魔杖匆匆走回去後,貝拉柔聲說,﹃仙仙,我想我們該先把這幾位小英雄綁起來,同時讓灰背處置那位麻種小姐。就憑你今晚的功勞,我相信黑魔王不會吝惜那個女孩的,灰背。﹄
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奇怪的嘰嘎聲。所有人都抬頭望去,正好看見水晶吊燈晃動,接著喀嚓一聲,帶著一陣很不妙的叮噹怪聲墜落,往站在正下方的貝拉身上砸去,貝拉驚呼一聲,放開妙麗之後跳向一旁。水晶吊燈砸碎在地板上,炸裂成一地的碎玻璃和鐵鍊,紛紛落在妙麗和仍緊握著葛來分多寶劍的妖精身上。亮閃閃的水晶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跩哥彎下腰,用手摀住血淋淋的臉。
榮恩跑上前去,把妙麗救出險境。哈利也把握機會,跳過一張扶手椅,一把搶走跩哥手中的三根魔杖,接著全都指著灰背喊道:﹃咄咄失!﹄狼人被三重惡咒的威力拎到空中,撞上天花板之後摔在地上。
水仙拉著跩哥閃到一旁,以免受到更大傷害。貝拉跳起身,披頭散髮的揮舞銀刀。這時水仙卻用魔杖指著門口。
﹃多比!﹄她喊道,就連貝拉也僵住了。﹃你!是你把水晶吊燈弄下來的?︱︱﹄
瘦弱的小精靈跑到房間中央,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過去的女主人。
﹃你們不可以傷害哈利波特!﹄他大聲喊道。
﹃殺死他,仙仙!﹄貝拉尖叫,但又是一聲響亮的啪,水仙的魔杖也飛入半空,掉到房間另一頭。
﹃你這隻骯髒的小猴子!﹄貝拉破口大罵,﹃你膽敢奪取女巫的魔杖?你膽敢違抗主人?﹄
﹃多比沒有主人!﹄小精靈叫道,﹃多比是自由的小精靈。多比來救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
哈利的疤痛得他眼睛幾乎睜不開。他隱約知道他們沒有時間了,再過幾秒鐘,佛地魔就會趕到。
﹃榮恩,接住︱︱我們走!﹄他大喊,把一根魔杖扔過去,然後彎腰把拉環從吊燈底下拖出來,把這個緊握寶劍不放、連聲呻吟的妖精架上肩膀,另一手抓緊多比,當場施展消影術,開始旋轉。
轉進黑暗之際,他瞥了客廳最後一眼:那兩個蒼白、静止的身影是水仙和跩哥;一線紅光是榮恩的頭髮;一片模糊的銀光飛舞,是貝拉將銀七首從房間另一頭擲向他消影的位置︱︱
比爾與花兒的家︙︙貝殼居︙︙比爾與花兒的家︙︙
他消失在未知之中。哈利所能做的,就是一再重複目的地的名稱,希望這麼做就足夠達成目標。額頭的痛楚刺穿他整個人,妖精的體重沉甸甸壓著他,他感覺葛來分多寶劍碰撞著他的背。多比的手在他手中抽動,他不知道這個小精靈是否企圖主導,把他拉到正確的航向,他捏捏他的手指,表示同意這麼做︙︙
然後他們撞上堅實的地面,嗅到帶有鹹味的空氣。哈利雙膝落地,放開多比的手,試著把拉環輕輕放在地上。
﹃你還好嗎?﹄他問。妖精動了一下,但只發出幾聲鳴咽。
哈利瞇起眼睛,張望周遭的黑暗。遼闊的星空下,似乎有座小木屋就在不遠的地方,他仿佛看見屋外有人走動。
﹃多比,這兒就是貝殼居嗎?﹄他輕聲問,抓緊從馬份家帶來的兩根魔杖,準備在必要時挺身作戰。﹃我們來對地方了嗎?多比?﹄
他環望四周。小精靈就站在幾呎外。
﹃多比!﹄
小精靈搖晃了幾下,星星映在他亮晶晶的大眼睛裡。他跟哈利同時低下頭,看著他起伏不已的胸膛上突出的銀色刀柄。
﹃多比︱︱不︱︱救命呀!﹄哈利朝著小木屋以及走過來的那群人大吼,﹃救命呀!﹄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們是巫師或麻瓜,是朋友或敵人。他唯一在乎的,是胸前有一片深色污漬不斷擴大的多比,以懇求的表情向哈利伸出細瘦手臂的多比。哈利抱住他,讓他側躺在濕涼的草地上。
﹃多比,不要,不要死,不要死︱︱﹄
小精靈的視線找到了他,嘴唇顫動,努力想形成字句。
﹃哈利︙︙波特︙︙﹄
接著小精靈輕輕顫抖了幾下,就完全靜止不動了。他的兩顆大眼珠變成了又圓又大的玻璃球,灑滿了它們再也看不見的點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