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老爺子提著菜刀，跟在王智漢身後奔上頂樓。
遠遠只見頂樓中央一片火海。
吳天機直挺挺站在火中，一手高揚，掐著韓杰脖子，將他舉在半空。
陳七殺的魂魄仰盪在韓杰背後，雙手無力垂下，正緩緩裂散、化成焦煙──他與韓杰聯手也打不贏第六天魔王。
吳天機另一手則在韓杰腹部破口裡掏摸著。
韓杰垂著頭，一動也不動，彷彿早已無力抵抗。
吳天機探頭看了看奔上頂樓的王智漢等人，隨手拋下韓杰，手上還多了個東西──
是韓杰的心臟。
吳天機托著韓杰心臟，啃蘋果般地邊吃邊往王智漢等人走來。
「摩羅大王！」一名負傷術士尖喊起來。「底下有隊陰差就要上來了──」
「嗯？」吳天機瞥了術士一眼，說：「我不是要你們買通底下幾個城隍，要他們別放陰差上來？」
「我還沒查清楚，剛剛我安排在底下把風的小鬼傳話上來，說是有路傢伙收了錢不認帳，硬是闖過關口，非要上來巡邏。」那術士這麼說。
另一名術士匆匆從東側牆邊奔來，急急回報：「樓下古屍全碎了，鬼隊也敗了，他們另有高手幫忙！」
「哦？」吳天機皺了皺眉，望向王智漢等人，似乎認出王智漢背後的阿福。「我記得你，你叫……林招福？」
「喝！你連我名字都記得？」阿福聽第六天魔王親口點名他，嚇得面如死灰，發起抖來。「阿杰說的沒錯，你果然很會記仇……」
「你就是那個高手？」吳天機又往前走了幾步。「你有本事打倒我那些古屍？」他說到這裡，回頭瞥了癱在地上的韓杰一眼，跟著又轉頭朝阿福咧嘴一笑。
像是鎖定了新目標。
「不是、不是我！」阿福連連搖頭。「我才沒那麼大本事！」
「我警告你，別再往前。」王智漢舉起槍，瞄準吳天機的腦袋，卻突然感到手機震動，他愕然取出手機，望著一串亂碼的來電顯示，急忙接起，對著電話吼：「張曉武！你到底在哪？剛剛那人到底是不是你？」
「靠北喔，剛剛誰啊？你在說誰？」電話那端語氣也不佳。「我才剛上來──你人在哪裡啊？」
「我不是說啦，東風市場啊！」王智漢駭然：「你才剛上來？你現在在哪？動作快點啊，這裡幾十個活人的命等著你救呀！你……」王智漢吼得唾沫橫飛，突然停口，瞪大眼睛──
他見到吳天機背後殘火中，有個人影站起。
韓杰。
韓杰全身焦爛，胸腹裂口裡空蕩蕩地，被吳天機報復般地扒空了。
吳天機回頭，望向韓杰，如見強敵降臨，眼中炸射出凶猛紫光，扔下手中殘心，雙手張揚，十指溢出滾滾紫風。
韓杰低頭望了望自己殘破雙手，又看看空蕩蕩的胸腹破口，歪著頭盯視吳天機，抬手指著自己太陽穴，冷冷地說：「你把我的人弄成這樣，怎麼賠我？」
「……」吳天機緩緩後退，似遭遇強敵的猛虎，微微伏低身子，紫風旋繞他周身，在他全身披覆上厚重甲冑；他雙手虛空一抓，右手從紫風中抓出一柄巨斧，左手抓出一柄重刀，緩緩地說：「喲，臭小子，你竟然露臉啦？你不是向來嫌這些傢伙低賤，不屑上他們的臭皮癍？我看你糟蹋他們，想向你借來玩玩，你才來跟我計較，真像小孩子一樣幼稚……」
「太……太子爺！」阿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遠處的韓杰連連磕起頭來。「罪人林招福給您跪拜，請您大發慈悲、降妖除魔，救救整棟樓無辜活人呀！」
「太子爺？」王智漢和老爺子聽阿福這麼說，這才知道此時韓杰那副殘破身體裡，竟附著中壇元帥太子爺。
韓杰搖頭晃腦地步出火海，突然揚手連搧自己好幾個巴掌，笑嘻嘻地說：「臭小子，醒醒呀，你被自己放出的三昧真火燒昏啦？你還在睡？我難得下來玩……快醒來看熱鬧呀……」
「我沒睡……我一直都醒著！」韓杰像是與太子爺掙搶起嘴巴的控制權，焦躁地說：「你終於願意降駕啦……你不是嫌我罪孽深重？十幾年都不屑上我身？」
「人吶，」太子爺的笑聲從韓杰喉間響起。「低賤可以往上爬高、髒臭可以洗乾淨，犯了錯要懂得悔改──弟子韓杰，你算勉強做到了這一點，我這趟專程下來替你打分數，你及格了，你通過試用期了。」
「及格？試用期？」韓杰愕然。「你什麼意思？」
「就是我同意讓你正式擔任本大爺乩身的意思。」太子爺嘿嘿笑。
四周退遠的群鬼在術士們號令下，再次往頂樓聚集，在四周圍牆前後圍成一圈，各個張牙舞爪，等待吳天機號令。
「正式當你乩身？」韓杰急問：「那我之前算啥？」
「之前算兼職打工吧，或是贖罪啦、還債啦、試用期啦……」太子爺這麼說：「隨便啦……」
「隨便？怎麼能隨便！那我們的約定怎麼辦？你答應讓我爸爸媽媽跟姊姊輪迴……」韓杰正急著想爭辯，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如飛鳥般拔地竄起──
飛梭竄向吳天機。
吳天機揚動紫氣化成的巨斧，往韓杰攔腰劈去，卻只砍著韓杰高高躍起時腳下那陣殘風火影──
韓杰雙腿外再次外掛上一對風火輪，那兩只輪子並非木造，而是一雙浮凸著華美離飾的金輪，滾動著艷紅烈火；他在空中翻了個跟斗，自空而降，連環幾腳往吳天機腦門上砸去，吳天機揚起重刀格擋，與風火輪交撞砸出一陣火光。
「呼──」吳天機鼓嘴向天吹出一片紫色風暴。韓杰避開那陣紫風，落入群鬼陣中，變魔術般反手翻出了金光閃閃的乾坤圈，握在手上彷如指虎，磅硠硠地打翻四周惡鬼；那乾坤圈每打翻幾隻鬼，便長大幾吋，從手鐲大小打成卡車方向盤大小，擲出砸飛一片惡鬼後還能像迴力鏢飛回手中。
「這是正版貨，你丟丟看。」太子爺這麼說。
韓杰突然發現左手能受自己控制了，他提著金光閃閃的乾坤圈，只覺得比先前尪仔標裡的沉重不少，但施力揮揚時，卻又彷彿帶著一股額外的動力輔助他揮圈。
他奮力向衝追殺來的吳天機狠狠擲出乾坤圈。
吳天機的身體如泥鰍般扭動，唰地閃過韓杰閃電擲來的乾坤圈，高舉重刀往韓杰腦門劈下。
磅──
一記金屬交砸的巨響，自韓杰面前響起。
第六天魔王紫風重刀，在距離韓杰腦門數吋前，被瞬間豎立在韓杰身前的火尖槍擋下。
那柄閃亮亮的火尖槍全長近兩公尺，銳長槍刃底下還勾著幾條彎曲副刃，彷如龍爪；底下一叢紅纓似火般飄動，通體金屬槍柄上若隱若現地盤踞著九條飛龍，各個張牙舞爪、口鼻噴火，像是迫不及待地要飛搶出來焚妖滅魔。
「哇塞，這是正版的火尖槍？」韓杰哇的一聲正想去拿火尖槍，卻發現自己右手已搶先握住槍柄，且左手控制權再度被奪走，舉了起來，朝著吳天機身後勾了勾手指。
本來飛到遠處的乾坤圈，閃電般竄回，直衝吳天機後腦。
被吳天機揚斧擊飛。
接下來幾秒，吳天機揮斧劈刀朝著韓杰狂斬數十下，被韓杰轉動火尖槍盡數擋下。
「哇！」老爺子等人看儍了眼，只見吳天機和韓杰的動作快得像是影像快轉般，從這頭打到那頭、從東側打到西側，有時躍上水塔，有時翻上牆沿，有時飛騰在空中──
這是天庭戰神與地底魔王等級的大戰。
「喂、喂！」王智漢終究警覺性高，在老爺子和阿福都張大嘴巴、看得目不轉睛時，發覺兩名術士朝他們緩緩逼近，立時舉槍嚇阻，拉著阿福和老爺子往後退。
術士們一個施術、一個招鬼，往王智漢逼近。
王智漢開了兩槍，擊倒一名惡鬼，正要調整槍口紅布，卻被更多惡鬼撲倒在地。
一條火紅潑墨自空中掃來，捲走一片惡鬼，留下一隻小獸。
那小獸體型有如幼貓，一身毛皮卻是豹紋，對著再次近逼的惡鬼乾吼幾聲，突然高高蹦起，在空中扭身一甩，竟唰地甩成一只大袋，袋口迅速擴大，撒網般一口呑沒好幾隻鬼，這才又倏地變回幼豹，肚子鼓眼貼地，緩緩蠕動，逐漸縮小，消化腹中惡鬼。
「那是豹皮囊？」韓杰在空中飛轉，瞥見王智漢那兒的動靜，驚訝大叫。「原來豹皮囊是豹子的胃袋？」
「弟子林招福，速速領豹皮囊下樓守護活人。」太子爺揚起韓杰的手，向阿福揮了揮，說：「你過去罪孽已經償清，以後繼續聽從韓杰號令做事。」
「是、是是是！」阿福哇的一聲，伏地重重磕出三聲響，連忙起身抱起小幼豹，與王智漢左右拉著老爺子要下樓。
「你們看到沒有？剛剛那是哪吒大戰天魔王是不是！」老爺子興奮大吼。
「所以剛剛打昏葉子、趕跑底下那些鬼的不是你，是太子爺？」王智漢問著阿福。
「是呀！剛剛太子爺先降駕在我身上，才上韓杰身，我也是太子爺乩身啦！」阿福得意洋洋，突然驚呼起來：「等等，你說我打昏葉子？她怎麼了？」
「她被鬼附身啦，你不記得了？」
「我記得呀！剛剛房裡燈全破了，黑漆漆的對不對，然後……我只記得我到處跑、到處飛，像是作夢一樣，然後……然後……我們就上樓了……」
他們奔回韓杰家外廊道，只見門外又聚著不少惡鬼企圖破牆入屋──先前紅裙子女鬼附身葉子在牆上寫下的血咒，被太子爺降駕阿福身上時畫上金叉叉，使房內金粉壁重新生效，將惡鬼擋在門外。
儘管大門敞著，但房內金光閃耀，灼熱如同烤箱，加上有老鄰居們擠在屋內守著，廊道上厲鬼攻不進去，只能對著門內嘶吼咆哮。
王智漢舉槍開了幾槍，擊退幾隻惡鬼──他那裹著槍口的紅布條上滿布彈孔，每開一、兩槍就調整紅布位置，令每發子彈都能穿過紅布，以求得到關老爺力量庇祐。
惡鬼們攻不進屋，見到返回廊道的王智漢等人，便將他們當成目標，嘶吼殺來。
「上呀，豹皮囊！」阿福拋出懷中小豹，小豹甫落地便像枚飛彈往群鬼竄去，倏地撲起化成大袋，唰唰將迎面衝來的惡鬼全呑進了肚子，再變回小幼豹，拖著一顆巨大肚子躺在地上舉起後腳搔癢。
王智漢躍過大肚腩小豹奔回韓杰家，只見韓杰家中還隱隱閃動金光，一群老鄰居們四面八方、七手八腳地將紅裙子女鬼壓在牆上，王小明就站在她面前，威風凜凜地一手撐著牆，一手托起她下巴，將臉湊在她臉前，又似訓話，也像調情。
更像在性騷擾。
紅裙子女鬼贐管被吳天機煉得強悍凶厲，但剛剛被太子爺那巴掌打出葉子身體，少了肉身庇蔭，被房中重新耀起的金光烤得力氣盡失，又被老鄰居們加上四位乾奶奶團團包圍，幾十個打一個，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王小明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臭小子，你想非禮人家？」王智漢見紅裙子女鬼模樣虛弱，又瞧王小明口唇幾乎要親上女鬼臉龐，本能地上前拿槍柄重重敲王小明。
「王隊長，你幹嘛啊，我……我在跟她講道理呀！」王小明委屈尖叫。「剛剛這些老鄰居本來要將她五馬分屍，是我替她求情耶！」
王智漢愣了愣，見四位乾奶奶和老鄰居們都瞪向他，只好說：「抱歉，職業病。我看到你這樣的人，對女孩子做出這種動作，就直覺懷疑你想犯罪。」
「太過分了，什麼叫像我這樣的人！」王小明憤慨嚷嚷：「韓大哥也會對女孩子做這種動作啊……為什麼他這樣就可以，我這樣就是犯罪？」
王小明正嚷嚷抗議，突然聽見外頭響起一陣奇異警笛響。
王智漢啊呀一聲，連奔幾間房，透過窗戶往下望，只見某條街上駛來一輛重型機車，後頭還跟著兩輛房車。
重型機車模樣奇特，車身通體黑亮，像是用骨骸拼出的一般，骷髏車頭上還伸出凶猛犄角，車燈射出青藍燈光，兩只巨大車輪閃動著青幽鬼火。
重機駕駛一身西裝、戴著皮手套，在西裝領口外的腦袋並非人頭。
而是一顆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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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皮囊
舊版為食魔胃袋，能吞鬼食魔，
新版能化成幼豹自動追咬敵人，食量奇大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