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頂樓狂風亂捲,第六天魔王的紫氣和太子爺眾法寶放出的紅火糾纏飄竄。
韓杰腳踏風火輪、手挺火尖槍、腕上套著乾坤圈、肩臂披掛著混天綾,在東風市場頂樓飛竄遊走,所及之處,將圍攻惡鬼全掃得肢殘體裂。
他不時矮下身,左手抓著一塊金磚在地板拉畫出一道道金光漆痕──他在東風市場頂樓地板畫出一座巨大金粉符陣。
大金陣閃耀起刺目光芒,掀起一陣陣金風,逐漸吹散吳天機周身旋繞的護體紫風。
「嘖,我這副身體比不上你那副身體,這小子太不中用!不然我會贏你!」吳天機一會兒怒容乍現、一會兒慌張驚恐──第六天魔王的斥責令吳天機感到挫折難堪。
「是嗎!」太子爺尖聲一吼,驅使韓杰身體竄到第六天魔王面前,右手舉著火尖槍唰地轟隆砸下,逼他不得不舉刀格擋──火尖槍上那叢紅纓嘩啦啦燃出大火,綑繞住第六天魔王那柄紫氣大刀;下一刻,太子爺又抓著乾坤圈套住重斧斧刃,還抖了抖手讓乾坤圈縮小幾吋,扣著他的紫氣重斧不放。
「嫌凡人身體不堪用。」韓杰瞪著吳天機,太子爺咧嘴笑著向第六天魔王說:「你可以動真身吶。」
「我出真身不就剛好讓你抓著把柄了?」第六天魔王哼哼地說,突然回頭望了望四周,像是聽見底下那陣奇異警笛聲:「哦!底下陰差到了,真是剛好……原來你都安排好了?」
「那些陰差不是我找上來的,我做事沒那麼嚴謹,想幹啥就幹啥……不過既然來了,剛好幫我做個見證,讓上面那些老頭兒知道,等等我如果亂來,也是因為你先亂來。」太子爺嘿嘿地笑。「你不現真身,就等著讓我連你這臭皮瑪一起打爛喲!」他這麼說,擺了擺肩,令混天綾唰唰捲上吳天機身體、纏住他頸子,往他眼耳口鼻裡鑽。
「剛剛你說你這破甲冑能防火,是不是真的呀?」太子爺嘿嘿笑著說:「防得了我給這小子那些玩具小火龍,防得住我這些真火龍嗎?」他這麼說的時候,緊握了握火尖槍,金屬槍柄上九條火龍立時發出嘶嘶吼聲,躁動地爬出槍身,張牙舞爪往吳天機身上爬。
「喝──」一股紫氣唰地自吳天機五官中竄出,第六天魔王終於露出真身,巨大半身探在吳天機腦袋上方,左右臉頰上還生著兩張臉,雙肩各三臂,果如韓杰所稱──三頭六臂。
第六天魔王那六手除了本來的大斧和重刀外,還握著三尖刀、利叉、大劍、重鎚,四把凶悍武器。
「哈哈哈!這樣打才過癮吶!」太子爺雙眼金光炸射,也倏地顯露真身,挺著半身浮現在韓杰腦袋上方,甩了甩手也化為六臂,除了握著火尖槍和乾坤圈的雙臂外,另外四手則揪著混天綾和幾條火龍當成長鞭武器使用。
轟隆隆地一陣兵器交砸,在兩人頭頂上方炸出一陣金光紫火,一神一魔的真身在韓杰與吳天機上空戰得難分難解──顯露出真身的第六天魔王,比依附在吳天機身體裡凶悍且靈活不少,六柄凶惡兵器狂風暴雨般往太子爺全身劈砍,他一面狂攻,一面大喊:「臭小子,你不用風火輪游擊,跟我近身硬打,可不是我的對手呀──」
「嘿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太子爺哈哈大笑,說:「你只露半身,還沒踏上陽世土地,想騙我出全身,飛天打你,讓我多被記下一條違規,是吧。」
「是呀。」第六天魔王嘶吼地說:「我身上揹著千萬條罪,今晚多添一條弑神罪也沒什麼啦。你不一樣,你是天庭的叛逆孩子,天上沒有大神願意幫你說話。今晚我就算弄不死你,也要讓你多揹上幾條違規,讓你往後更難下凡玩耍,哈哈──」
「你是說,我如果不用風火輪飛天,就會打輸你,還被你殺掉?」太子爺哈哈大笑,甩動火龍往第六天魔王身上鞭。「你想得美呀!」
「你這瘦皮猴只有游擊厲害,力氣可比不上我!」第六天魔王狂笑咆哮,持著利叉大劍一撥一挑,擋開一條條近身火龍,正要還擊,卻感到行動突然有些窒礙,像是被什麼絆著了般。
是吳天機絆著了他。
是取回手腳控制權的韓杰,重重搥了吳天機鼻子一拳。
捱著重拳的吳天機血流滿面,摀著臉弓身要跪,又被第六天魔王驅使紫氣拖起身子,怒叱:「廢物,你拖累我了,還不站穩點!那小子肚子破了個大洞、肝臟燒焦、心都被我摘出啃了,這樣還打不贏他?你給我挖出他腸子,聽到沒──」
「唔!」吳天機痛苦地遵從第六天魔王號令,朝韓杰肚子破口伸手抓去。
「我去你媽的!」韓杰暴怒撥開吳天機探來的手,又對他歪掉的鼻子重擊一拳;然後,他拳如暴雨般地落在吳天機全身,還撲躍上前,重重抬膝朝他腰肋隆撞去。
吳天機捱著這記膝撞,像是斷了幾根肋骨,乾嘔幾聲,雙腿發痠就要倒下,卻像隻木偶般被第六天魔王拉住直挺挺地站著──反倒因此成了韓杰沙包,只能不停後退,一口氣捱著韓杰二、三十拳外加好幾腳。
上方,太子爺樂不可支,六手揚著火尖槍、乾坤圈伴著混天綾和九條火龍,乘勝追擊受到吳天機肉身牽制的第六天魔王,嘴巴也不停叫陣:「我們來賭賭看是你先違規還是我先違規呀,說話啊!你說話呀──」
底下,韓杰一腳蹬上吳天機心窩,將他踢得撞上頂樓圍牆,跟著迅速近身,一記勾拳凶猛貫他肋骨斷處。
「嘔──」吳天機痛苦慘號起來,兩隻眼睛上吊翻白,嘴巴張得老大,連舌頭都長長垂出,不停嘔出汁液。
「這樣就受不了了?」韓杰揪著他頭髮,拉著他的頭,讓他瞧著自己胸腹破口,說:「我心肝胃都被你們挖空了,你不是還要挖我腸子,來呀!挖呀──」
吳天機還沒回答,歪了的鼻子便再捱上一拳,痛得厲聲哀號。
「幹嘛?會痛呀?」韓杰見他抬手擋鼻子,便打他胸肋斷骨,見他護著肋骨,就揍他鼻子嘴巴。「你別告訴我,你長這麼大才知道痛?你以前用鐵鎚敲那女孩子腦袋的時候,她痛不痛?」
吳天機過去對別人下手殘暴無仁,但自己倒是從未吃過這種苦頭,此時若無第六天魔王力量支撐,他早已倒地不起。
「真是廢物──」第六天魔王動作受吳天機拖累,被太子爺一輪猛攻,不但給挑飛了大劍、尖叉,胸膛還捱著火尖槍一刺,炸開一個燃火槍口,溢出滾滾紫氣,陡然一縮身,真身倏地竄回吳天機身體裡,一拳擊退韓杰。
吳天機猛地向後高高躍起,竟像是想跳樓。
但他正要落下,卻被太子爺一槍刺進肩頭,將他挑在半空。
「想墜樓躲回底下呀?」太子爺冷笑地說:「怎麼不出真身,飛遠一點再遁地?你……」
太子爺還沒說完,感到背後邪氣逼來,回頭揚手驅使火龍燒退一片來襲惡鬼,只見三名術士四肢都縈繞著紫氣,口鼻也溢出紫氣,嘶吼著朝韓杰全力殺來。
韓杰先是抬腳踢飛一名術士,跟著掄拳撂倒第二和第三個術士,但第一個被他踢倒在地的術士,身子卻不自然地快速挺起,甚至像隻被釣起的大魚般飛騰上空,擦過吳天機身子──
然後墜樓。
「喝!」太子爺急甩混天綾,想捲回墜樓術士,但幾條混天綾都被墜樓術士在半空中揚手甩出的紫風擋開。
那術士面朝上,雙眼綻放紫光,望著牆邊韓杰,嘴角浮現笑容。
「臭小子,下次再陪你玩。」
磅──
術士後腦落地,重重砸在東風市場外街上,轉眼便斷了氣。
「嘖……」太子爺竄回韓杰身體裡,抓著火尖槍躍上牆沿,以槍尖挑著吳天機,低頭望著街道上術士屍身,咬牙切齒地說:「被他逃回地底了。」
原來第六天魔王見大勢已去,施術讓幾名術士發動猛攻,趁著太子爺分心,將一個術士拖近身,讓真身轉入術士體內,墜樓遁回地底──如此一來,他這真身便只顯露一半,沒真踏著陽世土地,就算太子爺告起狀來,他也還有理由辯駁。
韓杰蹲在牆沿,斜斜挺著火尖槍,太子爺望著底下重型機車、漆黑房車和幾個西裝筆挺的牛頭馬面。
「你們都看到啦,是那魔王亂來,附在凡人身上害死他的,可跟我無關喔!」太子爺這麼對著底下說。「之後上頭派人下去向你們問起這件事,可千萬別亂說話誣賴我呀。」
「你哪位啊?」「樓上那傢伙誰啊?」幾個牛頭馬面剛來到東風市場不久,見樓頂魔風大作、四周群鬼亂飛,還沒弄清情況,就見到術士墜樓,正一頭霧水,一個眼尖的馬面認出了韓杰手中的火尖槍和混天綾這些法寶,便說:「火尖槍、混天綾、風火輪──樓上那是太子爺降駕?」
「我剛好路過,看到我這乩身和魔王打架,走近一點看看熱鬧而已。」太子爺高聲說,見到吳天機還在他火尖槍尖上掙扎呻吟,死命握著火尖槍上那叢紅纓,便瞪著他說:「喂!你主子逃啦,怎不陪你主子一起下去玩玩?揪著我的槍幹啥?快放開你的髒手呀……你那雙手惡貫滿盈,會弄臭我這漂亮的火尖槍呀……」
「饒……饒我一命呀……太子爺,我知道錯了……」吳天機哀求說:「您……您是天界神仙,不會和我這凡人小卒計較對吧,天界神仙豈能隨便濫殺凡人,對吧……而且……底下還有陰差看著……」
韓杰雙眼閃閃發亮,瞧了瞧底下那批陰差幾眼,拉回火尖槍,伸手拉住吳天機領子。
吳天機立時放開火尖槍柄,緊緊抱著韓杰胳臂,顫抖地說:「太子爺寬容大量,弟子願和韓大哥一樣,替您做牛做馬、戴罪立功!」
「我沒說要收你呀……」太子爺透過韓杰的雙眼,望著吳天機雙眼,將吳天機拉得更近,在他耳邊說:「我這兩天也花了點心思、動用了一點關係──那魔王替你打點好的一切,全都被我買去了,你在底下已沒有特權,你處心積慮想弄到手的東西已經落空了;現在底下都等著你,刀山磨得光亮,還上了幾桶辣椒醬,油鍋也滾了。你小子幫個忙,自己跳下去,別讓底下陰差難做呀──」太子爺笑嘻嘻地說:「你安分點,我會替你向閻王傳幾句話,讓你在油鍋裡少泡幾天,好不好呀?」
「什……什麼!」吳天機嚇得慘叫起來,嚷嚷地瞪著韓杰:「為什麼……他可以當你乩身,我卻不行?他也是罪人,他害死自己家人,他也犯了錯,為什麼你給他機會,卻不給我機會?」
「媽的!別拿我跟你這人渣比……」韓杰儘管被太子爺附著身,但仍耳聰目明,聽吳天機這麼說,忍不住惱火大罵。
「是呀。」太子爺笑嘻嘻地說:「惡有輕重之分、罪有大小之別,輕罪輕償、重罪重償,天經地義;你向人借五十,就還人家五十元,借百萬,就還百萬,可沒有借百萬只還五十的道理呀。韓杰害死了他家人,他當下就要拿命償,是我不許他死;他花了十幾年償還他的罪,他願意犧牲自己來救底下許多人的命……你呢?」
「如果你很多年前,在那女孩拒絕你的時候,饒過她一命,你什麼罪也沒有;如果你打死那女孩後,放她奶奶活命,你的罪會比現在少一些;如果你在陽世監牢服刑之後,大徹大悟改過遷善,刀山上至少不用倒辣椒醬,油鍋也可以少泡幾年──但你執迷不悟,與摩羅狼狽為奸,害死更多人。所以呀,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你自己把每一次機會都糟蹋掉了;你無數次踩在善與惡的路口前,明明都能選擇走向好的那方,但你最後卻都走進更邪更壞的路裡──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韓杰選擇被我挑上做乩身,在陽世贖罪,你選擇讓我送你下地獄,進十八層地獄贖罪;你跟他,不一樣。他是罪人──」太子爺低聲在吳天機耳邊說:「你不配做人。」
「不……不!」吳天機緊緊抱著韓杰胳臂不放,扯開喉嚨尖喊:「底下的陰差,你們看仔細,太子爺要殺我,太子爺要殺凡人!你們快通知城隍、快通知神仙,救救我!放我一條活路,我不想下地獄──」
「……」韓杰雙眼忽明忽滅,太子爺突然揚聲說:「你別亂講呀,誰說我要殺你?我是天庭神仙,怎麼能動手殺人呢?凡人犯了陽世法律,自有陽世法律懲戒呀。我堂堂大神仙,怎麼會跟你這小人計較,哼!」
太子爺像是刻意對著底下那些牛頭馬面喊話般,邊喊邊拉回吳天機,讓他攀住牆沿,見吳天機急著想翻牆攀回樓頂,便偷偷握著乾坤圈在他攀牆手掌一敲,敲斷他幾根手指,這才退駕,離開韓杰的身。
「呀──」吳天機斷指劇痛,緊緊抱著牆沿,雙腳踩著牆外突出構造不停發抖,仍努力想翻回頂樓。
韓杰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感到全身暖呼呼的,低頭見到肚子破口亮晃晃地,竟是太子爺留下那些火龍在他腹中替他續命。
他冷冷望著努力翻身筚牆的吳天機,反手從褲口袋摸出金屬菸盒,啪地撥開。
一道老邁身影在翻牆到一半的吳天機面前現身。
是當年受害女孩爺爺的魂魄。
吳天機雙眼瞪得極大,當年在監獄裡的漫長惡夢彷彿成真了,嚇得尖聲慘叫,一下子不知要進要退。
爺爺魂魄倏地往前一撲,一把將吳天機又推回牆外。
「哇──」吳天機腿一軟、驚恐跌下,撞上四樓一扇窗的突出雨遮,緊緊攀著雨遮牆沿。
爺爺魂魄落在他面前,奮力扳動他手指。
「就算是冤死鬼魂,也不能擅自復仇,要向陰間申請了復仇令,才能對仇人動手,不然去了底下,一樣有罪!」吳天機驚恐大吼。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呀,那魔王教你不少呀!」雨遮旁一扇窗子揭開,是阿福探頭出來,一雙眼睛金光閃閃,原來太子爺離開韓杰身體後,竟又轉下樓附上阿福身子。「等我待會忙完正事,就打個電話給閻王替那老頭申請一張復仇令,我堂堂中壇元帥,在底下多少也有點勢力,哼!」
「老爺爺!這借你用!」王小明的尖喊聲從另一扇窗響起,他捧著一片老舊鍵盤飛出──他這幾天在四位乾奶奶教導下,終於能夠摸著陽世實物──但不知怎地,只限鍵盤跟滑鼠,他聽說老鄰居們說樓上的爺爺終於要行動,但手無寸鐵,便奉上自己的鍵盤,讓爺爺當作武器。
爺爺魂魄接過老鍵盤,磅地砸在吳天機斷指手上。痛得他終於再也抓不著雨遮,尖號著墜樓落下。
爺爺大吼一聲,拋了鍵盤,飛揆上吳天機的身子,掐著他脖子,令他身子在空中翻轉半圈,腦袋朝下。
僅四層樓高的墜落過程中,時間彷彿凝結了般,吳天機從東風市場二、三樓幾面竄過眼前的裂窗玻璃上,隱約見到自己手舞足蹈的倒影,和那爺爺魂魄的怨怒神情。
太子爺的話猶自迴盪在他耳際──
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你自己把每一次機會都糟蹋掉了。
你無數次踩在善與惡的路口前,卻都走上更邪更壞的那條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
在這最後的最後,吳天機彷彿才真正認真思索著,如果重新擁有選擇的機會、再一次踩在善與惡的路口時,他會選擇走上哪一條路?
他還沒能思索出結果,腦袋已經貼上柏油路面。
四樓說高不高,但砸爛一個人的腦袋,已經足夠了。
吳天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痛楚在他腦門炸開,他困惑不解,不明白為何死前這瞬間,竟如此漫長。
他隱約見到一雙皮鞋踩到了他面前,幾隻手伸來,一把拉起了他。
他見到一個西裝穿得十分隨便的牛頭男人,扠著手在他面前,不耐地講著電話,然後掛上電話,牛鼻子噴著氣,微微側過臉用牛眼瞪他,一面取出智慧型手機滑了滑,像是在比對吳天機身分。「王智漢說的那狗雜碎就是你呀?吳孟學。」
「你……你認得我?你是誰?」吳天機頭痛欲裂,感到身子微微騰空,被兩個西裝男人左右架著。
他見到地上躺著一個裝扮與他相同的傢伙,那傢伙一動也不動;他望著那四分五裂的腦袋和滿地紅白黏稠漿汁,隱約明白自己的劇烈頭痛是怎麼一回事了。
「老子是牛頭。」牛頭男人豎起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跟著對其他牛頭馬面下令。「帶他上車。」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吳天機害怕地問,隨即被兩名陰差粗魯地塞進黑色房車裡。
「廢話,我們是陰差,當然帶你去陰間。」牛頭哼哼地滑著手機,檢視起吳天機的過往生平,對他說:「你會在地府受審……哇!按照你這份人間記錄來看,你應該會繼續往下,去一個比陰間更底下的地方,待上好幾百年,你要不要猜猜是哪裡?」
「地……獄?」吳天機身子哆嗦起來,從現在開始,他有極為漫長的時間,可以好好思索墜樓時閃過腦袋的那個問題了。
「答對了。」牛頭彈了記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