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馬大岳拍了拍廖小年的臉。   此時已近天明,苗姑附著馬大岳的身和劉媽聊了一整晚,直至清晨終於離體返回陳亞衣懷中的牌位裡休息,劉媽也上樓睡覺。   馬大岳清醒時,韓杰猶自昏睡,陳亞衣仍高燒不退。他觀察一會兒,大著膽子扳腳咬開綁在他和廖小年腳踝上的尼龍繩,喚醒廖小年。   廖小年驚醒,正想開口說話,便被馬大岳摀住嘴巴。   馬大岳指指腳踝、指指韓杰和陳亞衣,最後,指指樓梯口。   廖小年呆愣半晌,知道馬大岳準備要逃,也點點頭。   兩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躡手躡腳地上樓,推開半掩的門,在門口探頭張望好半天,這才放膽往外走。   他們走過擺著大供桌、供了百來尊神像的客廳,輕輕撥開紗門,與窩在土地神供桌上方紙箱裡的頎大橘貓對望幾眼,一同舉起食指豎在嘴前,對貓比了個「乖乖別出聲」的手勢。   「這什麼鬼東西?」馬大岳正要開門,見鐵門大鎖上懸著兩個孩童拳頭大的木像。   小木像造型渾圓抽象,外表爬滿用火燙出的焦黑輪廓線,五官扭曲滑稽。   馬大岳輕輕推開門,領著廖小年閃身出屋,半掩上門,發現自己的機車就停在不遠處,他們急急奔去,見車鑰匙都還插在車上,驚喜得差點叫出。   奇怪的是,機車手把上,也掛了兩個小木像。   與大門內那兩個一模一樣。   「什麼鬼啦!」馬大岳扯下小木像隨手一扔,他擔心發動引擎的聲音吵醒底下苗姑,又殺出來附他身,便與廖小年一左一右將車推出老遠,才上車駛遠。   他們一直騎出好遠,才敢停下,尋找公共電話;兩人手機都在苗姑那兒,皮夾倒是還在身上,趕緊上便利商店買了張電話卡。   店員眼睛閃亮亮的,找零時還塞了對小木像在廖小年手上。   又是一模一樣的兩個小木像。   廖小年愕然,馬大岳則捧腹怪笑:「原來是便利商店集點贈品喔?難怪一直看到啊哈哈哈……」他大笑完,將那對木像扔回結帳櫃台。「還你啦,醜死了,我們才不要這種屁公仔!哈哈哈哈!」   馬大岳拿著電話卡奔出便利商店,見一旁公共電話機上也擺著一對一模一樣的小木像。   「幹怎麼到處都是啦!」馬大岳愕然想笑卻笑不出來,迅速撥了電話給五福會夥伴,說明昨日追逐經過,要他們盡快趕來支援。   「是、是是是!三順路……我連門牌號碼都記得──」馬大岳報上劉媽家門牌地址,握著拳頭忿忿不平地說:「我和小年就在巷口便利商店外面等你們會合!」說完,掛上電話,和廖小年蹲在便利商店前吃著剛剛和電話卡一同買來的早餐。   「真看不出來那傢伙這麼難纏,連欲妃姊都拿他沒轍……」馬大岳邊抱怨昨日變故,邊拆著飯糰,碎碎罵著:「這飯糰包裝怎麼這麼難拆啦幹!」   唸了幾句,原本動作焦躁的馬大岳突然僵止,發了好幾秒呆,直到廖小年喊他數次,才開口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聽到什麼?」廖小年不解。   「電話聲。」馬大岳站起身東張西望,盯住剛剛用過的公共電話。   「電話聲?」廖小年正覺得困惑,便見到馬大岳走向公共電話,接起來,湊在耳邊細聽起來,還不時點點頭。   「是、是是是……是是是……」馬大岳掛回電話,扔了飯糰,拉著廖小年就上車,也不等對方坐穩,便急催油門加速駛出,差點將後座的廖小年甩下車,嚇得他急嚷:「大岳,怎麼回事?你跟誰講電話?」   「上頭派了任務給我們,是急件!」   「啊?寶哥打到公共電話找你?他怎麼打的?直接手機按回撥嗎?我怎麼沒有聽到電話聲?他要我們做什麼?」   「先買兩頂安全帽。」   「安全帽?」   「對!這趟任務路途遙遠,行車安全很重要、交通規則要遵守,否則害人又害己。」   「啊?你剛剛說什麼?車程很遠?老大要我們去哪裡?」   「往南。取香。」   「往南……取香?」   「對!」馬大岳點點頭,再次加速催動油門。「取、香!」   □   韓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左顧右盼。陳亞衣窩在摺疊躺椅上,抱著苗姑牌位沉沉睡著,但馬大岳和廖小年卻不知去向,他急急起身奔去廁所也不見兩人,覺得不妙,三步併作兩步衝上樓,卻見劉媽悠哉地在陽台餵貓。   「那兩個臭小子跑了?」韓杰急問。   「大概吧。」劉媽不以為意。「你沒事抓兩個小混混上我家,我總不能拿條鐵鍊把他們鎖起來吧,你把我家當地牢呀。」   「我怕他們回去通風報信,帶人回來找妳麻煩呀……」韓杰無奈地說:「我知道劉媽妳面子大,但那些小流氓真要找麻煩,防不勝防,你們一家子總要出門吧……」   「是呀,你看你給我惹了什麼麻煩,你得負責善後呀!」劉媽開了個罐頭倒進大橘貓餐盤裡;大橘貓緩緩咬著肉,不時抬頭睨視韓杰,像在嫌他囉嗦,打擾了自己美好的早餐時光。   「……」韓杰攤了攤手,說:「我尪仔標都用完了,得回家準備一下,妳替我看著那小妹和老太婆一上午,沒問題吧?」   「你放心吧。」劉媽淡淡一笑。「上頭全安排好了。」   「上頭安排好了?」韓杰呆了呆,抬頭瞧瞧天花板。   「是呀。」劉媽收拾了空罐頭,來到大供桌前,替小檀香爐補充新香。   □   韓杰返回東風市場時見到一個女人在市場樓房入口處徘徊。   他微微一凜,默不作聲。   女人見到韓杰,朝他揮了揮手──是王書語。   韓杰走近,問:「妳找我有事?」   「嗯。」王書語點點頭,遲疑了一下,說:「我想再向你請教……之前在我家聊過的事情。」   「這麼想見妳的愛人?」韓杰冷冷地說。   「或是……」王書語點點頭。「帶幾句話給他。」   「我說過了,沒辦法啊。」韓杰攤了攤手,自顧自上樓。「我沒在替人幹這種事的……」   他走至樓梯轉角,悄悄自扶手底部摸出一片尪仔標放入褲袋。   王書語跟著他上樓,跟著他走過漆黑焦痕的廊道,跟著他來到家門前。   「妳這樣跟著我也沒用呀。」韓杰取出鑰匙開門,回頭皺眉瞪了王書語幾眼。   「可是,我還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王書語低下頭,語帶哽咽。「就當陪我聊聊天,好嗎……」   「……」韓杰開門進屋。「我家很亂喔。」   王書語跟進房,打量起韓杰貼滿廣告傳單、海報、報紙的怪屋子。   「冰箱裡有喝的,自己動手吧。」韓杰進房後,上廁所撒了泡尿,尿完便還自顧自沖了個澡,過程中連門也沒關。   王書語開冰箱拿了罐啤酒打開來喝,走到廁所倚在門邊,不時朝裡瞧上幾眼。「喂,你想遮住被煙燻黑的牆,為什麼不用油漆,要把房子貼成這樣?」   「牆上那些焦黑痕跡是枉死住戶的怨念,油漆蓋不住,漆完沒多久又黑了。用紙貼上省事方便,也不用三天兩頭聞油漆臭。」   韓杰站在浴缸中沖澡,隨口回答,他握在手裡的蓮蓬頭柄上,也用橡皮筋綁了一片尪仔標。   他身旁牆上釘著幾根釘子,用長尾夾也夾了幾片尪仔標。   他在家中各處,甚至整座東風市場樓頂、窗邊、樓梯把手底下藏滿尪仔標,讓他在必要時刻,可以隨手取來使用──一年多前與第六天魔王一戰,讓他明白即便身處在群鬼圍繞的東風市場也未必安全;要是在洗澡、大便、睡覺時剛好有敵人殺進來,隨手拿尪仔標用絕對比摸黑找菸盒方便許多。   他圍著浴巾走出廁所,與王書語擦身而過,走進房間套上衣褲,擦了擦頭髮出來,也取了罐啤酒,打開就喝,又從冰箱裡拿出一小碗冰鎮蓮子來到餐桌,隨手抓出五、六顆塞進嘴裡。   他瞇著眼喝酒嚼蓮子,邊瞅著王書語微微笑,彷彿吃下了定心丸。   「這是什麼?」王書語湊近瞧了瞧,見碗裡裝著蓮子,不免覺得好笑。「我沒見過有人喝啤酒配蓮子的。」   「很棒喔,要不要試試?」韓杰托碗舉向王書語,示意她嚐嚐蓮子的美味。   王書語苦笑搖搖頭,拉了張椅子在韓杰面前坐下,望著他。「韓大哥,你愛過人嗎?」   「愛過呀。」韓杰點點頭。   「你知道失去一個人的感受嗎?」王書語問。   「知道呀。」韓杰點點頭。   「那你知道……失去一個人後,要怎麼走出來嗎?」王書語問。   「……」韓杰默默喝著啤酒,說:「找另一個人,不過……」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但也有可能,踏上另一條不歸路……」   「就不能踏上幸福美滿之路嗎?」王書語問:「一定要踏上不歸路?」   「那妳快去找一條幸福美滿的路呀。」韓杰哼哼地說:「纏著我問路也沒用。」   「如果……真有條幸福美滿的路,你能陪我一起走嗎?」王書語將椅子拉近韓杰,伸手輕輕按上他胳臂。「幫我走出這條不歸路……」   「對不起,我幫不了妳……妳那條路太坎坷了。」韓杰冷笑,啜飮冰啤酒,又抓了把蓮子丟入口大嚼。「又是刀山、又是火海、又是冰窖的……嚇死人了,我沒興趣。」   王書語臉色微變,但旋即恢復正常,低下頭幽幽地說:「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底下,過得好不好……」   「少來了。」韓杰哈哈一笑,捏著一顆顆蓮子,用拇指彈進口裡。「底下的事,妳比我清楚多了,不是嗎?」   王書語盯著韓杰,神情冷峻,雙眼隱隱閃現青光。「你發現啦?」   「遠遠見到妳就發現啦!一身陰氣重得我用鼻子都聞得出來。」韓杰冷哼,「妳當我十幾年乩身幹假的?」   「哼。」王書語大口喝完啤酒,隨意捏扁罐子一扔,從桌上取了面鏡子照臉,捏了捏自己臉頰。「我以為我演得很好呢,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心裡藏了個早逝的情人,這麼多年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他。你說,多淒美的故事呀。」   「是呀。」韓杰說:「看在這麼淒美的份上,妳就別搞人家了,離開她的身。妳想玩,我陪妳玩。」   「那怎麼行,直接陪你玩,豈不是便宜你。」王書語笑著解開自己襯衫釦子。「我就是想用陽世女人勾引你呀!」   「媽的……」韓杰扔了啤酒罐,伸手抓住她的雙手。「妳們這些傢伙在底下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把戲怎麼都一樣?」王書語兩手比冰柱還冷,幾乎要黏住他的雙掌。「一個是火,一個是冰?」   這附在王書語身上的女人正是悅彼。   「火?」悅彼驚訝地問:「欲妃也找上你了?」她剛問完,突然感到韓杰手掌發暖,見他臂上筋脈血管隱隱流竄一陣陣亮紅,驅退了寒冰術力,連忙放手,霍地退開幾步,發現韓杰口鼻微微冒著火光。   韓杰淋浴時便呑下一片尪仔標──九龍神火罩。   他把碗中最後幾顆蓮子也丟入口嚼,一整碗冰涼香甜的蓮子,讓他即便呑了九條燃著三昧真火的火龍也不感疼痛。   韓杰平時也會拿蓮子當零食來吃,這些蓮子效力極佳,僅一、兩顆便能抑制尪仔標的副作用,韓杰此時配啤酒一口氣呑下整碗蓮子,自然不是嘴饞,而是推測眼前的悅彼道行應該不下欲妃。   前兩日的經驗告訴他,單用一、兩片尪仔標是對付不了這種道行極深厚,再沒多少年便要成魔的地獄凶魂。   「妳們都是第六天魔王的手下嘍囉?」韓杰放下空碗,變魔術般捏出兩片尪仔標在手上把玩──碗底也黏了尪仔標,餐桌上一些雜物、罐子,甚至廢紙底下都藏有尪仔標,他沒事便隨手演練快速發動尪仔標的各種手法。   「摩羅王是大家的老大哥,他老人家現在的心願之一,就是把你拉下去陪他聊聊天。」悅彼這麼說。嚴蔡兩家交換人質時,她聽出面阻止兩方火拚的牛頭說王智漢認識乩身韓杰,便遠遠跟蹤王智漢返家。   她推測王智漢和牛頭似有交情,不想打草驚蛇、惹上陰差,並未直接找上對方,而是從王智漢左鄰右舍下手──   她與欲妃一樣,附上人身能窺視那人心思記憶。她從幾個鄰居記憶中大致摸清王智漢家中幾名親人樣貌──王書語才下班返家,便被悅彼附了身,撥了通電話回家對母親稱要加班,轉頭離去。   因此直至此時,王智漢夫妻也不知道女兒竟在韓杰家喝啤酒。   悅彼從王書語記憶中辨識韓杰相貌,並從與王智漢茶餘的飯後閒聊,聽聞這乩身住在一個叫作「東風市場」的鬼地方。   悅彼附著王書語找來東風市場,向幾名鄰居問了韓杰下落,知道韓杰尚未返家,便耐心等待──她知道王書語曾和韓杰聊過逝去的男友,便以這話題向韓杰搭話。   「我不想陪他聊天。」韓杰哼了哼,突然探頭朝她背後嚷嚷。「喂喂喂,沒你們的事,快回去睡覺,我來處理就行了。」   王書語回頭,身後窗邊鬼影幢幢,並注意到整間屋子微微瀰漫著古怪焦味──她的到來驚動了這些老鄰居。   「韓大哥……」王小明從窗外探頭進來,上下打量王書語。「真的不用幫忙嗎?」   「你別看人家漂亮。」韓杰哼哼地說:「人家是第六天魔王的朋友,道行可高了,快要成魔了。」   「什麼,又是第六天魔王……」王小明瞪大眼,連忙縮回頭。   「你住在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呢。」王書語瞇起眼,微微仰著身子、張開雙臂,周身旋起冰風,表情像在享受這些焦煙香味。「有一群不錯的朋友。」   「是呀。」韓杰站起身,手中兩片尪仔標耀起光芒,一紅一金。   下一刻,王書語撲向韓杰,伸手掐住他脖子。   韓杰讓她掐上頸子,雙手扣住王書語手腕,鼓嘴朝她臉上吐出幾條火龍,火龍疾速繞上王書語頭臉──韓杰諸法寶上的火,只會傷妖邪鬼魔,不傷陽世活物。   幾條小火龍泥鰍般往王書語口鼻裡鑽,卻突然結凍,變成一條條冰龍,動作僵凝遲緩崩裂落下。   韓杰抓著王書語雙腕,手上金光化成兩只乾坤圈,其中一只形似手銬圈住王書語雙腕,即刻縮小,將她雙腕牢牢鎖住;韓杰鬆開一手,將另一只乾坤圈扣上王書語腦袋,也飛梭縮小,箍住王書語頸子。   同時,他臂上紅光竄出了混天綾,流水般捲上兩只乾坤圈,猛地一扯,自他頸上扯開,反推向她頸子──喀啦一聲,兩只乾坤圈像是變魔術般鎖在一起,當真成了副鐐銬,將她雙腕鎖在頸前。   「你就是用這些東西打贏摩羅王?」王書語神情疑惑,微微出力,雙腕冰風旋起,混天綾瞬間凍成冰片,啪啦崩出裂痕。   韓杰可不給她掙脫機會,上前捏她臉頰、掐開她嘴巴,又將兩條火龍吹進她嘴裡,並將她一把推倒在床上。   韓杰見王書語兩頰鼓起想吐出火龍,立刻伸手摀住她嘴巴。   但他才剛摀上,手背隨即穿出一支冰錐,接著整個身子被她背下炸開的冰風掀起,轟隆撞上天花板上的大吊扇。   王書語倏地站直身子,一把扯裂鎖著她雙手和頸子的混天綾,不等韓杰摔下,舉手一揚,四支長矛般的冰柱迅速向上突刺──一支削過韓杰胳臂;兩支刺穿他腰肋和大腿,將他釘在天花板上:最後那支正往臉射去的冰柱被他撇頭閃過,插在天花板上。   王畜語手一搖,四支冰柱尾端飛快纏結生長,糎聚成巨大冰爪,要將韓杰扯裂,但韓杰腿腰上的冰柱漸漸溶了──韓杰體內還有火龍,一股股烈火從他傷口隨血濺出,有如火山熔岩。   火血點點滴濺在王書語臉上,刺痛了悅彼,她附著王書語身子猛地彈遠,彷如一隻四足蜘蛛飛貼在床頭上方牆面上。   韓杰拖著大吊扇重重墜地,掙扎單膝蹲起,撫著腹部傷口,仰頭望著王書語,碎碎唸著:「你別多事……」   「啊?」王書語呆了呆,抬頭一看,有隻小文鳥飛在她頭頂上方,扔下一枚小圓片──尪仔標。   尪仔標在空中燃起紅火。   王書語要閃身避開,卻驚覺貼在牆上的四肢被金光纏上,金光自牆上一張張廣告單背面透出──一些廣告單後面,有韓杰寫下的金磚符咒。   王書語被金光絆著,沒能逃離那片落下的尪仔標,被撒了滿頭火龍。   火龍在她頭臉、全身亂竄。   悅彼鼓動全力、催發冰風,一鼓作氣震開火龍、壓制金光,落回床上,卻覺得腳下也滾燙如火──幾張壓在床單下的尪仔標,也被韓杰滴落的血火引燃發動。   韓杰撲躍上床,一手甩動混天綾捲繞王書語身子,將她按上牆,另一手則指揮床上、牆壁竄出的金光紅火,往她身上層層裹去。   十二片乾坤圈箍著王書語四肢,混天綾穿針引線繞過每只乾坤圈,連連打出死結,要將她身中的悅彼五花大綁。   韓杰抓著一塊金磚,直接當成大粉筆,撥開王書語瀏海,在額上飛寫符咒;寫完額頭寫雙頰,寫完雙頰寫脖子,寫完脖子還一把扯開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在她鎖骨胸間也寫上一道金黃符籙。   王書語臉上爬現雪白怪紋,雙瞳閃爍白光,痛苦怒吼,還沒多吼幾聲,嘴裡又被塞了一片剛發動的九龍神火罩尪仔標。   火龍在王書語口中炸開。   韓杰隨即掀起王書語襯衫下襬,在她小腹上也寫上金符。   「韓大哥!」王小明冷不防尖叫出聲──他半顆腦袋自鐵門底下探出,貌似蹲在門外窺視許久,他大聲提醒:「你為什麼跳過奶奶不寫?」   「你給我滾遠點!」韓杰被王小明的舉動惹怒,將手中金磚捏碎,飛快寫了道小符往鐵門扔去,將王小明震飛穿出好幾道牆,滾到對門老鄰居家中,摀著被金光刺痛的雙眼哀嚎不已。   韓杰蹲低身子,在王書語大腿牛仔褲上寫起金符,腦袋上乍然一陣冰冷,悅彼鼓動全力扯斷幾條混天綾,一把揪住韓杰頭髮將他拉高,往他腰際傷口猛搥一拳。   一陣猛烈冰寒自被冰柱穿透的傷口鑽進韓杰體內,幾乎要將他腹間臟器都凍結,韓杰連忙抓住王書語手腕,指揮火龍壓制冰術,有些後悔沒聽王小明建議,跳過胸部沒寫金符,讓悅彼得以喘息反擊。   他伸手再扯王書語襯衫想將符補上,卻見王書語張大嘴巴,吼出一陣更激烈的冰雪風暴,將他整個人震飛老遠。   王書語躍下床,也不顳四肢鎖著十餘只乾坤圈、拖了數條混天綾,一腳踢開鐵門,衝出屋去。   她奔出韓杰家,並未往樓梯方向逃,而是直接躍上門外左側牆面上的窗,想要跳樓。   她一腳踩上窗沿,正要往下躍,腰際卻被追至門邊的韓杰甩出混天綾緊緊纏上。   韓杰一手揪著混天綾、一手拉著門欄,試圖將王書語身子拉回,同時,他腳邊奔過幾隻豹皮囊化成的小豹,紛紛奔向王書語,咬住綁在她身上的混天綾幫忙將人拉回。   韓杰感到悅彼力大無窮,連忙一拳擊裂鐵門上一個塑膠小盒,小盒炸開一團金火,落下四對風火輪。   八隻風火輪在韓杰指揮下竄到王書語後背,有的附上小豹後腿,有的與混天綾纏在一塊兒,一同往反方向拖拉;韓杰也衝上去拉她胳臂,這才將王書語逐漸拉回。   「啊!啊──」王書語發狂吼叫,忽然咬舌,舌尖濺血。   幾枚血點在空中變形凍結、猶如細小飛箭,倏地飛射出窗。   同時,王書語雙眼一翻,身子飛速被韓杰與小豹聯手扯回,後腦重重撞在韓杰臉上,兩人倒成一團。王書語暈厥不醒,韓杰被撞斷了鼻子,血流滿面掙扎站起,昏昏沉沉地將她拖回家中,隱隱感到她身上已無邪氣,知道悅彼離體逃走。   「媽的……」韓杰將王書語扔上沙發,對著鏡子咬牙扳正鼻骨,還去後陽台從蓮花水盆裡採了截蓮藕,嚼成泥狀敷上腹部傷處。   韓杰回到客廳,驚見王書語像隻猴兒般,歪頭歪腦袋地蹲在沙發上,隨手將沙發上的雜物、垃圾扔遠,再令幾隻小豹叼回給她。   王小明等「老鄰居」紛紛從四處家戶出來,湊到韓杰家門口往裡張望,發現王書語臉泛金光,睨著眼睛瞪視他們,嚇得一溜煙又不見影縱。   「老大,你這什麼意思?」韓杰愣愣地望著王書語。   「什麼什麼意思?」王書語托著臉頰,轉頭睨視韓杰。   「你老人家難得下來,不降駕打魔女,卻附在王仔女兒身上逗小豹子玩?」韓杰拉了張椅子坐下,與被太子爺降駕附身的王書語大眼瞪小眼。   「跟我打?她什麼身分?」王書語冷冷地說:「摩羅在底下的嘍囉,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每個都要我親手收拾,那我養你這乩身幹啥?哼,竟然給她逃了,沒用的傢伙!」   「是是是,我沒用。」韓杰沒好氣地應。「所以你下來到底什麼事?專程來教訓我?」   「當然不是。」王書語站起身,說:「我來派工作給你。」   「派工作給我?」韓杰愣了愣,轉頭望向小文。「我的工作不都是讓那儍鳥指派嗎?」   「你不常嫌那儍鳥叼出來的籤紙講得不清不楚嗎?我怕你誤事,專程下來面對面講仔細點。」王書語哼哼道:「這件工作牽連得廣,難得有人託我幫忙,你替我好好幹,幫我做個人情。」   「你也懂做人情?」韓杰哦了一聲,呵呵地笑。「我以為你是獨行俠。」   「獨行俠偶爾也須要套點交情,不然惹了麻煩沒人願意幫忙。」王書語見韓杰生啃那半截蓮藕,便蹦下沙發,搶走蓮藕,在手上翻了翻,還吐了口口水上去,只見蓮藕綻放金光,飛快生長變化,藕身越拖越長,還長出新莖嫩葉,開出朵朵蓮花,結成蓮蓬,生了滿滿蓮子,才將這一大團帶蓮藕帶葉的大蓮花團拋還給韓杰,說:「全吃光,吃完睡飽點、養好精神,這是件急件,這兩天隨時得上工,可別搞啦!」   韓杰見那幾個蓮蓬像爆米花般彈出蓮子,接了幾顆吃進嘴裡嚼嚼呑下,只感到源源不絕的暖流自胃裡溢散開來,身上幾處傷處都癢孜孜地飛快癒合,他咬了一口蓮藕,香甜可口,突然有些警覺。「這算是我向你借的,還是你額外打賞的?」   「還沒想過,以後再說。」王書語手扠腰說:「你別跟我計較這些東西,今晚工作做一切好商量。」   「……」韓杰莫可奈何,只好問:「到底是什麼工作?」   「保鏢。」王書語這麼說。   「保鏢?」   「我要你去保護一個人。」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