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一樓道場面朝外頭廣場的幾面落地大窗碎散一地，道場中央停了台撞得稀爛的廂型車，四周橫七豎八躺倒一堆人，全是五福會和六吉盟亂鬥後的傷者亡人。
落地大窗外的草地上有道長長車痕，更遠處的道場大門歪斜敞開──韓杰押著六吉盟幫眾開車衝進來時，硬逼駕駛直接撞門而入。
韓杰肩臂纏混天綾，右手扛著鋁棒、左手倒提火尖槍，站在廂型車頂上東張西望，不太明白自己猻躡烈烈衝進對方陣地，不但沒見到他預想中的「歡迎陣仗」，現場反而亂成一團，大批罪魂各打各的，一時竟沒人理他，不免覺得奇怪。
韓杰轉身，見到破地衝出的欲妃和悅彼，這才叫嚷起來：「哇，終於現身啦！妳們不是要聯手對付我嗎？現在是怎樣？內閱呀？怎麼自己打起來了？」
「這場面要解釋清楚還挺麻煩的……」欲妃冷笑，「你只要做好心理準備，知道自己要陪我們去見摩羅大王就行了。」
「我見過他兩次。」韓杰哼哼地說：「他想見我，自己上來，我會再把他打回去。」
「摩羅大王先前上來也不是為了見你，你的身分還不夠讓他專程上來找你。」悅彼說：「你準備好下地獄了嗎？」
「地獄？我去過不少次了。」韓杰將火尖槍插在廂型車頂上，從腰包裡抓出一把蓮子湊到嘴邊，邊吃邊說：「但平時都是我自願下去晃晃，除了我上頭老闆，沒人能硬拉我下去。」
「這次不一樣，你非下去不可了。」欲妃這麼說，身邊竄出一個又一個地獄罪魂，將廂型車團團包圍。
「你身上綁著的那管東西是什麼？」悅彼見韓杰胸前用混天綾纏著管洋芋片筒，問：「裡頭裝的全是你那些法寶？」
「對呀。」韓杰點點頭說：「妳們撂這麼多人要宰我，我當然不會白白送死，我帶了重武器過來。」
「重武器呀……一口氣全用上吧。」欲妃哼哼地說：「我不信你有本事一口氣控制那麼多法寶。」
「試試就知道了。」韓杰從胸口扯下洋芋片筒，打開軟蓋，大力一揚，將洋芋片筒裡塞得滿滿的尪仔標撒了滿天。
一百幾十張尪仔標在空中綻放出耀眼金光。
韓杰身子觸電般劇烈顫抖，一雙眼瞳混亂轉動，趕緊又取出一把蓮子塞入口中，抓著插在車頂上的火尖槍穩住身子，使自己不致於倒下。
「真聽話呀，你真一次砸光整罐法寶！」欲妃見他撒了滿天尪仔標，那些尪仔標盤旋在空中發光，尚未變化發動，韓杰便已承受巨大痛苦動搖起來，大笑下令：「大家聽好，這乩身一次動用太多法寶時，身體會支持不住，他根本沒辦法控制這麼多法寶，大家一齊上，一口氣宰掉他──」
欲妃一面下令，同時托起兩團火球，一馬當先朝韓杰殺去。
「大家跟上！」悅彼催起冰霜力量緊跟在欲妃旁，她們都見識過韓杰法寶威力，知道得先催動全力壓制韓杰，才能讓一票罪魂勇於上前助戰補刀。
韓杰站在車頂，見欲妃悅彼左右竄來，一把抽出火尖槍刺向欲妃，同時揚臂甩動混天綾班著鋁棒掃打悅彼。
欲妃雙手揪著火尖槍槍桿和槍尖那叢紅纓，全力催起自身火術，與韓杰的火尖槍互燒起來；悅彼十指化成尖銳冰柱，架住韓杰揮來那支裹著混天綾的鋁棒，冰柱與混天綾糾纏竄長，三人在車頂上僵持起來。
「就是現在，大家一起上，一人捅他幾刀──」欲妃大叫：「這乩身沒辦法同時控制所有法寶！」
百來名地獄殺人魔、重刑犯、黑道要角們，見欲妃悅彼壓制住韓杰，立時舉起刀刃，或直接化出利甲，凶猛撲向韓杰。
但飄旋在空中的一百幾十片尪仔標金光綻放，流星般往撲來的地獄罪魂打去。
金色流星在空中化成一隻隻小豹，纏上一個個罪魂腦袋、咬他們的腿、扒上他們的臉，將整圈衝來的罪魂撲倒一片，使得這批罪魂沒有一人能夠殺近韓杰身邊。
「啊！」欲妃和悅彼見己方上百名精挑細選的地獄罪魂打手，轉眼竟和百來隻小豹捉對廝殺起來，一時竟無人能騰空幫忙圍殺韓杰，不禁愕然驚叫：「你一整罐法寶全都是這些小豹子？」
「這些小豹……是那傢伙七樣法寶裡頭，唯一能夠自己找東西咬的法寶……」韓杰咬牙切齒，用舌尖從口中挑出一片尪仔標，大力咬碎，雙瞳登時透出熊熊火光，口裡探出火龍爪子。「不須要我指揮控制。」
韓杰呼地吐出一團火龍在悅彼臉上，逼得她鬆手退遠，跟著揮動鋁棒往欲妃腦門砸去，被欲妃接著，還被她反吐了一臉火。
悅彼抹滅了臉上火龍，轉眼竄回韓杰前，抬膝撞上韓杰胸腹，將他撞得飛離車頂，轟隆砸進道場一處木造講台中央，埋進破裂木板堆裡。
「你只拿一把長槍，連我也打不贏！」欲妃托著火竄向講台。
「何況再加上我！」悅波咆哮地緊追在後。
紅光四射，破裂木板堆裡竄出十幾道混天綾，如對空飛彈般朝悅彼和欲妃射去，逼退來襲兩人。
跟著，木板堆中走出四隻小豹。
小豹身上纏著混天綾，後腿外附著風火輪，拉車一樣將韓杰從講台木堆中拉出。
韓杰雙腿外也附著風火輪，像雪橇主人讓四隻小豹拉著前進。他全身纏滿混天綾，將火槍和鋁棒綁在背後，雙腕上各自套著三只手鐲大小的乾坤圈，腰上還綁著一塊金磚。
韓杰身子仍觸電般顫抖不停，兩隻眼睛金亮亮地看不清四周景象，他從腰包掏出兩顆蓮子入口，抖了抖手將先前打出的混天綾全拉回身旁，十餘片混天綾尪仔標化出的混天綾猶如一條條護身長龍，捲上韓杰四肢身，彷如外骨骼般，讓他擁有不下敵方兩人的肉體力量。
他單膝蹲著，雙手輕觸地板，擺出起跑動作。
「你這是什麼姿勢？你想怎麼打？」欲妃摸不透韓杰戰術，正托起火團想往他擲，便聽見四頭後腿附著風火輪的小豹猛嘯一聲，一同向她竄來。
欲妃連忙朝小豹擲出火團，卻被竄在小豹身前護衛的幾道混天綾撥開。
下一刻，韓杰讓小豹拖著衝向欲妃，朝她正面擊出一記正拳，但被欲妃閃過，一巴掌搧在韓杰臉上，拍了他滿臉火。
韓杰忙用混天綾抹去臉上的火，左顧右盼，看不太清楚欲妃位置。
「他一口氣用太多法寶，眼花看不見！」悅彼鼓著冰風竄來夾擊。「而且還站不穩，所以讓小豹子拖著他跑，欲妃姊，我們游擊玩死他！」
欲妃見韓杰再次朝她撲來，本想退遠拉開距離，赫然發現雙腳上纏著混天綾，原來剛剛韓杰出拳只是佯攻，實際上是讓小豹拖著混天綾纏她腳。
幾條混天綾瞬間緊縮，快速拉近她與韓杰距離，欲妃趕緊撕扯混天綾，但韓杰已飛快竄來，矮身一把攔抱上她腰際，將她撲倒在地，騎跨坐上她的腰，還像個色情狂抓著她雙手。
「妳剛剛問我想怎麼打？我現在回答妳，我想死纏爛打。」韓杰哼哼冷笑，雙手一抖，雙腕前兩只乾坤圈瞬間擴張變大，被韓杰從自己手上抖進欲妃手腕，又瞬間緊縮，緊緊箍住欲妃雙腕。
兩只乾坤圈上也捲著混天綾，有如鍊銬一般。
「臭小子──」欲妃一巴掌搧飛韓杰，自己身子也被纏綑全身的混天綾一起拖起。
悅彼舉著十指冰霜利刃衝到兩人之間，想替欲妃割斷混天綾，卻讓四頭風火輪小豹包夾，回頭只見韓杰已撲到她背後，趕緊迴身用冰刃刺去想逼他退開。
但她沒料到韓杰竟不避不閃，任她將冰刃從肋間刺進自己體內，一連刺穿好幾處內臟。
韓杰左手抓住悅彼手腕，抖了只乾坤圈在右手抓著當鎚，磅硠敲碎悅彼指尖冰刃，並將乾坤圈套上她手腕，緊縮銬死。
欲妃催火燒開幾頭咬她的小豹，甩著火鞭捲上韓杰脖子，將他高高拋起，正拋火丟他，見悅波也被一同甩上空中，離韓杰極近，這才意識到悅彼也被韓杰用混天綾加上乾坤圈綑在一塊兒。
四頭小豹飛繞一圈，像是打結般法將韓杰、欲妃和悅彼捲成一團，三人落在地上，擒抱扭打起來──她倆是地獄準魔頭級人物，韓杰若只用身體負擔範圍內的法寶，力量不足以壓制她們，但使用過量法寶，又得面對超過負擔的副作用，即便他事先呑了大量蓮子護身，此時仍目難視物、腳站不穩、全身顫抖，沒辦法拿火尖槍精準作戰，只好想出這無賴打法──先讓小豹腳掛風火輪拖他，使自己在速度上不輸她們，再想辦法用混天綾加上乾坤圈，纏她們身、銬她們手，與她們貼身死纏爛打。
「原來太子爺找了個流氓當乩身！」悅彼被韓杰騎在身上狠打幾拳，氣得又用冰刃刺他身體，只覺得他體內血肉滾燙如火，是幾條火龍在身中護著他臟器肉身。
「妳現在才知道啊？」韓杰張嘴吐了口血在悅彼臉上，在她臉上燒開熊熊烈火，那是韓杰體內火龍放出的三昧真火。
「唔！」欲妃和悅彼同時猙獰低吼。
欲妃擅使地獄煉火，本不那麼畏懼韓杰的三昧真火，但她與悅彼簽下合作協議，互相施予「血盟咒」，交換了部分魂魄，在效力期限內，兩人魂魄與五感相連，這本來是防止對方背叛、傷害自己的合作法術，但此時悅彼被三昧真火燒傷，欲妃便也同享了悅彼七成痛楚。
「妳們是地獄女魔頭，我是陽世臭流氓，簡直天作之合。」韓杰轉向與欲妃扭打起來，四隻小豹一同撲入戰局，一會兒咬欲妃大腿、一會兒咬悅彼胳臂。
韓杰被兩女揮爪抓得皮開肉綻，混亂中他分別抓著悅彼左手和欲妃右手，拉著她們雙手猛力互砸──
哐啷一聲，金光四射。
悅彼和欲妃手上的乾坤圈竟如魔術圈圈般穿過彼此，套鎖起來，令兩人雙手形同被手銬銬在一起。
下一刻，韓杰將自己左手往兩女雙手砸去，讓自己左手上的乾坤圈也與兩女手腕上的乾坤圈銬在一起。
「妳們逃不了了。」韓杰反手從背後取下火尖槍，唰地往地板一插，鼓動全身混天綾，牢牢捲上火尖槍，打出一個又一個死結。
「妳們身上的地獄符沒了對吧，現在妳們只剩下兩個選擇──」韓杰倚著火尖槍咳血喘氣，望著眼前兩人，說：「一是把我撕成碎片，二是乖乖等陰差上來把妳們抓回去。」
「……」欲妃和悅彼望了望三人銬在一起的手，望了望彼此，又望了望韓杰，同聲說：「看來我們只能選擇第一個了。」
「那加油啊。」韓杰呵呵笑著，嘴角淌下的血點點滴下地，全燒成三昧真火。「大力點，不然打不死我的。」
悅彼用冰刃刺穿禕杰前臂，想斷他左手，還問：「這樣夠不夠大力？」
「不夠……」韓杰搖搖頭，從腰包摸著最後幾顆蓮子與最後幾片尪仔標，包檳榔一樣將一顆顆蓮子用尪仔標裹起往嘴裡塞。
「這樣呢？」悅彼扯動冰刃，將韓杰臂肉切開、斬進骨裡。
「他媽的……很痛妳知不知道？」韓杰一面嚼、一面呑，他呑下肚的最後幾片尪仔標，全是九龍神火罩。
被悅彼刺得歪七扭八的前臂，開始湧出源源不絕新鮮的、滾燙如火的血。
火血在他手上凝聚成一條條五爪紅龍，有些火龍仰起身子張口呑下欲妃吐來的火，有些火龍則在他臂上纏繞，將被撕裂扭曲的前臂重新扳正捲實。
「我會還手喔……」韓杰反手從背後取下鋁棒，又吐出兩條火龍在上頭，對著欲妃和悅彼猛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