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吹得天花亂墜,碰上個小丫頭和隻老鬼,通通不管用了……」賴琨怒氣沖沖地瞪著羅壽福。「你們自作主張把王智漢女兒賣去陰間,又跟我說她跑了,然後那乩身下去救她,還有其他人去救乩身──也就是說,王仔女兒應該平安回來了。現在那些鬧事的山魅也沒解決,他們繼續鬧事,方董工地那批工人就不願開工,多拖一天,就要損失好多錢!你們忙了幾天,什麼事也沒幹成……」   「琨、琨哥……」羅壽福哭喪著臉,鞠躬哈腰。「因……因為我不知道那乩身竟然還有幫手呀,琨哥放心,等……等我老婆回來。我們會做好準備……下次一定幫你把他們一次解決!」   「下次?下次是多久?」賴琨惱火地說:「方蕾早上才問我這兩天進展如何,你要我怎麼跟他報告?」   「三天!」羅壽福急急地說:「琨哥你就跟方董說,三天之後,我絕對會替他把所有擋路石頭清得一乾二淨!」   「……」賴琨扠腰瞪著羅壽福,餘怒未消。他身旁手下個個鼻青臉腫,有些手腳上還打著石膏,都是被苗姑附身持棍亂打出的傷。   「三天後,事情沒處理好,我就找其他人來處理他們,順便處理你。」賴琨招了招手,領著手下轉身離去。   羅壽福站在路旁,呆望賴琨背影許久,才趕緊回到自己車上。   他的廂型車上擁擠雜亂,除了本來的雜物外,還多了早晨臨時從旅舍搬下的數箱道具。   他六神無主地駕車在鎮上走走停停,不時撥電話給李秋春,她一通也沒接聽。   此時已經入夜,車上雖仍有些泡過魍魎酒的草球,但秀萍和李秋春不在身邊,他不敢獨自接近六月山,他知道那些山魅一旦清醒再見到他,肯定要將他生呑活剝。   他將車停在一處靜僻巷子,買了點晚餐躲回車上吃,邊吃邊打電話,心中更加不安;吃完繼續等候,等著等著打起盹來,恍恍惚惚地睡著了。   ■   「羅哥、羅哥……藥……藥……」   虛弱的女聲和敲窗聲驚醒了羅壽福。   秀萍站在車外,手歪腳折、姿勢歪斜,全身似乎斷了不少根骨頭,搖搖晃晃,臉色難看至極。   羅壽福連忙下車,左顧右盼,卻沒見到李秋春,急急地問:「我老婆呢?」   「藥……秋春姊……血……羅剎……藥……」秀萍神智恍惚,講話結巴含糊,動作也僵硬詭怪。   羅壽福拉著她上了廂型車後座,在成堆雜物裡翻找,取出一包符藥和半瓶古怪策水讓她配著呑下。   秀萍吃了藥,心智稍稍恢復,喘息著說:「秋春姊被血羅剎上了身,跑下山了……」   「什麼?」羅壽福駭然尖叫。「她不是還帶著好幾隻山魅?妳沒幫忙?」   「他一露臉,山魅全都怕得退開……」秀萍說:「我也打不贏他……」   「那大枷鎖呢?」羅壽福激動問著,和秀萍雞同鴨講半天,終於勉強聽懂。原來囚魔洞裡另有厲害符籙,破壞了大枷鎖的效力,讓血羅剎一出石棺再無人能擋。   「那我老婆跑去哪了?」羅壽福茫然地問。   秀萍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現在怎麼辦吶……」羅壽福頹喪抱頭哀號起來。   羅壽福只懂煉屍,他那些用來維持秀萍身體機能的藥材,大多也是李秋春向年長青買的,他連怎麼召喚年長青都不會,要是李秋春不在了,車裡的藥材僅能讓秀萍再活動一個月左右。   □   王書語辦理退房,步出金歡喜旅舍。   韓杰、馬大岳等人已將她行李搬上小發財車。   林國彬是王書語法律系學長,也是同間事務所裡的前輩。   是她的愛人,也是她的戰友。   他們一致認為,在距離林國彬踏上大輪迴盤這最後不到三天的時間裡,最好的相處方式不是遠走調情,而是並肩作戰,共同守護六月山下居民。   韓杰說,如果要作戰,金歡喜旅舍肯定不是好據點,他們得找個更安全、更便利的地方窩身。   老獼猴提議上山紮營,但只有騎在他背上的小傢伙舉手贊成,活人全都反對──見月坡上僅有幾處荒廢小亭,連間廁所都沒有。   王書語聯絡上反拆遷自救會的成員,準備進駐街區一間被拆去一半的空屋。   那間空屋幾面牆都給拆了,前院堆滿破磚,露出客廳和兩間房,只剩後院一間房大致還保有四壁──   這房子的產權,其中一半持有人已將持分賣給方董,另一半的所有權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她賭氣不賣屋,也不願離家,因此這屋拆至一半;在老獼猴等鬧得工地停工前,挖土機每日轟轟隆隆駛來晃去,這頭多敲一點,那頭不小心撞垮一點,老奶奶每次抗議,方董律師只笑咪咪地請她提告,法官判該怎麼賠就怎麼賠。   老奶奶氣得病了,被送進醫院,每日嚷著要回家,聽自救會成員轉述王律師帶了幫手要幫她看家,一口答應。   韓杰將小發財車停進後院,帶著葉子巡視周圍;王書語則與林國彬在被拆去牆面的客廳掛上布廉,整理起老奶奶臥房,作為未來幾日裡休息的房間。   陳亞衣和馬大岳走上二樓,大房間本是老奶奶兒子的房間,他十幾年前帶著老奶奶的積蓄出國唸書,畢業後還在美國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幾個月前,他在方董律師知會下返回老家,遊說媽媽賣屋不成,便將自己從爸爸那兒繼承的六成持分賣了,招呼沒打一聲,一早就返回美國替老婆慶生去了。   隔日工人拆牆時,老奶奶正在午睡,睜開眼睛,客廳都給挖去一大半。   陳亞衣站在二樓空房,從被挖去一面牆的房間往外望,可以見到幾輛無人工程車,威嚇般地高舉怪手和破壞鎚朝著這屋子。   「大岳,你睡這間。」陳亞衣這麼說。   「什麼?」馬大岳攤手抱怨。「這間房沒牆呀!」   「沒牆有什麼關係!」苗姑說:「沒牆你能聽得更遠,小年來的時候也能更快看到你呀。」   「那妳睡哪?」馬大岳問陳亞衣。   「我睡後面那間房。」陳亞衣指門外那間被老奶奶當作儲物室的小房。「要是敵人從正面進來,你應該第一個發現;你一喊,我立刻就可以趕下樓。」   倉儲小房門外是通往一樓的樓梯,底下就是老奶奶臥房,也是此時王書語的房間;小房內有扇對外小窗,陳亞衣探頭出窗,後院裡停著韓杰的小發財,他似乎打算繼續將小發財車斗當成睡房。   陳亞衣見箱杰持著小文新叼出的籤紙扠腰踱步,正想喊他。   突然見葉子從副駕駛座飛出,撲上韓杰後背,攀在他背上跟他搶籤看,便不打擾他們。   「阿杰,原來鬼在人世那麼好玩,可以飛耶……你在看什麼?又有新任務?」   陳亞衣靜靜看著底下兩人互動,苗姑在她背後現身,呀啊啊地說:「啊?那女鬼怎麼不怕燙?抱在咱道友背上?」   「是韓大哥讓她抱的。」   「她是誰呀?是他愛人?」   「嗯啊。」陳亞衣點點頭。   韓杰像是聽見二樓動靜,抬起頭,見到陳亞衣,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樓,接著他又走到緊鄰後院主臥房窗邊,敲了敲窗,窗打開,是王書語。   「今天被抓走的鄉親都還好嗎?這幾天還有沒有其他人失蹤?」韓杰問。   「早上那批人全都沒事。」王書語說:「但有三位太太兩天前就沒有消息──王嬸、張媽、李太太,都是出門賣菜就沒有回家。」   「應該就是這三個……」韓杰呼了口氣,將手中籤紙向王書語展示。   王書語皺眉細看,只見籤紙上寫著──   六月山下被擄去陰間三名婦人皆已覓得買主,近日交貨。速速把人救回!   「什麼!」王書語讀完驚恐駭然,身子微微發抖,望向韓杰。「你之前說……陰間擄活人下去,是給魔王吃的?」   「可以吃、可以當寵物養……養膩了再吃也行……」韓杰嘆了口氣,見陳亞衣奔來,便對她說:「今晩我得再下去一趟,我這肉身得麻煩妳替我看著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陳亞衣握了握拳頭。   「還有,那個蓮子呢……」韓杰說:「放我嘴裡就行了,不用讓老猴咬碎餵我……」   「哈哈。」陳亞衣乾笑兩聲,正想說什麼,突然聽馬大岳啊呀一聲。   馬大岳瞪大眼睛,望向六月山,像是聽見了什麼。   「太子爺乩身吶!」老獼猴的吼聲遠遠響起。「不好啦,血羅剎出山啦──」   「什麼!」韓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