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韓杰在馬面顏芯愛的陪同下，步出城隍俊毅辦公室。
一小時前，韓杰來到張曉武所屬城隍府，先前六月山事件，他為了救援被羅壽福、李秋春夫妻擴下陰間轉賣的活人，浩蕩殺入年長青倉庫，當時俊毅是相對友善許多的城隍。
俊毅城隍府在陰間的事蹟他略有耳聞，因此他雖與張曉武互看不順眼，但知道他們某些立場是一致的。
眼下他須要弄清楚自己究竟碰上了什麼麻煩，想起與張曉武在擂台上的對話，知道俊毅這城隍府近日也遭人檢舉違規，因此他找上門來想探探情報。
他與俊毅在辦公室裡談了許久，得到一些線索──
一、太子爺和俊毅城隍府受的舉報手法十分接近，都是凡人在陽世大規模施放符令上天下地，令天庭不得不介入調查，暫時限制太子爺干涉陽世的權限，也削弱了俊毅的管轄權。
二、不久之前，陰間一家酒店有一場飯局，與會人士除了酒店老闆年長青之外，還有幾個名聲響亮的大人物；有個酒店服務生在席間上菜時，偷聽到席間一些內幕，大著膽子偷拍下幾段影片，上陽世通風報信──不知他有無成功將消息轉報上天，只知道他下落不明，陽世眼線接連慘死。
「在陽世，有個好警察碰到麻煩。」韓杰這麼說：「無論如何，我要找出他……」
「王智漢，我知道他。」俊毅回答：「阿武的陽世好友，硬漢一條，如果他真出事，阿武可能會失控鬧事……我想請你幫忙看著阿武。」
「……」韓杰聽俊毅這麼說，默然半晌，苦笑說：「看著那傢伙不難，難的是……如果王仔真出事，大鬧的可能不只他一個。」
「還有誰？」顔芯愛插嘴。
「我。」韓杰以拇指頂頂自己胸口。
「你跟那老警察交情這麼好？」顏芯愛訝然問。
「他幫過我不少，對我有恩。」韓杰有些尷尬，抓了抓臉，說：「以後我可能還得叫他岳父……」
「對喔！差點忘了那漂亮女律師是老警察的女兒。」顔芯愛想起了六月山那時的情景，笑嘻嘻地問：「後來你們真的在一起啦？」
「呃……」韓杰呆了呆。「怎麼連妳也知道這件事？」
「我有稍微留意你們的後續發展嘛……」顏芯愛嘿嘿一笑──六月山事件當下她雖冷漠執勤，但終究懷抱顆少女心，那時她默默看著韓杰、葉子、王書語和林國彬四人離別互動，對日出那刻情景難以忘懷；後來她收到陳亞衣符令，上來拘提被陳亞衣逮到的惡鬼時，好奇多問幾句，因此約略知道韓杰與王書語後續發展。
「就在一起啦，不然我幹嘛叫王仔岳父？」
「怎麼在一起的？」顏芯愛追問：「總有個契機吧、總有人先開口吧……」
「問這個幹嘛？」韓杰垮下臉。
「你自己說要交換情報的……你要我們知道什麼都告訴你，自己又藏私，這交易不對等吧……」顔芯愛說到這，見俊毅瞪她，才改口說：「好啦，反正我們有新消息，一定會通知你的。」
顏芯愛送韓杰往外走，還不死心地低聲問：「你說你在陰間得低調，不能隨便用尪仔標對吧？」
「是啊。」
「那你碰到年長青的人怎麼辦？」
「用香灰、拳頭跟血啊……」韓杰無奈答，又搖搖頭。「不對，現在我沒有肉身，沒有血可以用 」
「對呀。」顔芯愛取出紙筆，寫了串地址。「這間雜貨店跟我們有合作關係，定時會捐贈裝備給我們，他們店裡還藏著不少好東西不對外販售，阿武常去尋寶，我替你打通電話講兩句，他們會賣東西給你，你可以先賒帳，回去之後再燒錢結清就行了。」
「哦！那多謝啦！」韓杰驚喜伸手去接紙條，顏芯愛卻手一揚不給他。
「那些東西有不少是違禁品，俊毅知道我幫忙推銷，會生氣耶怎麼辦？」顔芯愛笑咪咪地望著他。「你跟那警察女兒，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
「妳非要知道這個幹嘛啊？」韓杰雖然焦躁，也不能硬搶──搶了也沒用，他需要顔芯愛幫忙跟店家打個招呼。
「就說了我好奇啊！」顔芯愛大聲說：「我死時才十幾歲，是花樣年華的少女耶！我沒談過戀愛，死後下陰問當陰差成天盯著其他臭牛頭馬面，再不然就是亂七八糟的妖魔鬼怪，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談戀愛的，當故事聽聽打發時間，這樣都不行嗎！」
「……」韓杰莫可奈何，只好說：「離開六月山之後，我要看著新上任的土地神，會定時問她開發案後續發展，她怕我找方董麻煩，也會主動報消息給我。有時候她會到我的拳館找我，我如果在忙，她就自己練身體打沙包；有次我看她動作不標準，取笑她兩句，她不服氣，說那是她爸教的，我說王仔教錯了，她更不服氣……」
「然後呢？」顔芯愛追問。
「打架這東西，用嘴巴辯不出結果的……」
「什麼？你們一言不合開始打架？」
「不算打架吧……」韓杰說：「只是切磋……」
那時王書語被韓杰取笑幾次，心中不服，有次見韓杰教兩個宅男柔道動作，便也大聲指正他動作錯誤；韓杰一來也不服氣，二來不願在拳館會員面前漏氣，和她爭辯半天也沒結果，索性用自己的身體驗證──
他讓第一個宅男用自己的動作摔他，再讓第二個宅男用王書語教導的動作摔他，偏偏兩人都摔不動他，或是摔動了也摔得難看，誰對誰錯一時也難辨明，偏偏王書語對什麼事都異常認真，皺著眉頭瞧了半响，總覺得韓杰故意對第一個宅男放水，對第二個宅男認真抵抗。
於是她提議改變規則，她自己上台用兩種方式來摔韓杰，讓兩個宅男跟老龜公當裁判──兩個宅男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說杰哥教練的招式比較強。
老龜公托著下巴看電視，根本沒瞧擂台幾眼，卻也大聲說阿杰教練才是對的。
王書語氣炸了，揪著韓杰衣領要求來場正式比賽。
兩人便在擂台上較量了老半天。
「嗯嗯嗯……」顏芯愛認真聽，送韓杰到了城隍府外，繼續追問：「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就在一起啦。」韓杰這麼說。
「啊！」顏芯愛愕然問：「不對吧，你跳過一大段耶！你們摔來摔去就摔在一起了？」
「妳去找個帥哥鬼摔來摔去，摔久了說不定也會愛上他。」韓杰攤著手說：「拜託別玩我了，幫我打通電話吧……」
「哼！」顔芯愛搖頭。「最後一個問題，誰開口告白的？」
「媽的沒人開口……」韓杰說。
「沒人開口那怎麼會在一起？」顏芯愛不解。
「後來她加入鐵拳館會員，有天因為一件案子吃了悶虧憋了一肚子火，要我拿靶子讓她踢。」韓杰說：「當時時間有點晚，鐵拳館要打烊了，我破例讓她進來；老龜公不在，拳館只剩我們兩個，老房子隔音差，晚上踢靶太吵，我們改練柔道，拉拉扯扯老半天，就……親了……這樣行不行呀……」
「哇──」顏芯愛雙手捧著馬臉，兩隻馬耳朵動來動去，眼睛眨呀眨地像是快眨出愛心，「好浪漫喔！」
「滿意了嗎？」韓杰臭著臉伸出手。
「勉勉強強啦……」顏芯愛終於將紙條交給他，心滿意足地回去幫他打電話。
韓杰望著紙條上的地址，戴上外套帽子，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