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深夜時分郊區一處山林中，隱隱迴盪著痛苦呻吟。
賴琨一群人圍成了個圈，圈圈中有兩人，一人是戴著塗鴉眼睛面具的王智漢，另一人是個遍體鱗傷的中年男人。
王智漢手上拿著一把染血鐵鎚。
中年男人一雙胳臂、雙掌上有好幾處粉碎性骨折，幾根手指斷骨都穿出了皮肉。他嘴裡塞著毛巾、嘴上纏著膠帶，好幾次蠕動身體爬到賴琨面前，含糊不清地說他一定會還錢，卻仍被賴現身邊小弟踢回圈圈裡。
「你之前說沒錢還，被敲幾鋪突然又有錢還了。」小弟嘻嘻笑地又將男人踢回王智漢身邊。「再多敲幾下，說不定會變成大富翁喔。」
「孟學。」賴琨對王智漢下令。「把他腿也砸了，省得像條蟲一樣爬來爬去看了噁心。」
王智漢點點頭，拉起中年男人一腳，舉鐵鎚搥他膝蓋。
男人的哀號漫長地迴盪在山林四周，有些年紀較輕的小弟忍不住吐了──跟著賴琨做事，時常可親眼目睹如同恐怖片般的情景。
王智漢每一次落鎚，面罩上兩隻眼睛都閃閃發亮。
嘴角也微微揚起，口中一顆顆利齒變得更紅。
又過了不知多久，中年男人終於一動也不動，賴琨招了招手，要小弟將中年男人埋進事先挖好的坑中。
跟著，賴琨等人分乘兩輛廂型車，行駛數十分鐘，來到一處公寓底下，先開大門，上樓，再開住戶鐵門，進屋。
鑰匙是欠債男主人向賴琨借錢時便一齊交出的備用鑰匙。
不知情的女主人被賴琨手下從床上摀著嘴拖下時，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跟著，手下從另一間房又拉出個國中女孩，他們拉下窗簾、關緊門窗，將這對驚恐至極的母女堵了嘴綁在客廳，告訴她們，男主人向他們借錢，他們是來討債的。
女人嚇得渾身顫抖，激動哭著想講些什麼，賴琨對小弟使了個眼色，小弟遞上紙筆讓她以筆代口。
他欠多少？我會還錢，別傷害我們母女……
女人哭著寫下這行字。
賴琨笑咪咪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了，一面指揮小弟將女人胳臂按上冰冷廳桌，然後讓王智漢在女人面前坐下，要他對女人動鎚。
磅、磅──
巨大的鎚擊聲規律地自客廳響起，母女倆墜入活生生的地獄。
兩個小弟從廁所走出，對賴琨說：「琨哥，這廁所沒浴缸……」
「什麼……」賴琨跟去看，見廁所只有淋浴設備，沒有浴缸，他瞧了幾眼，伸手指著排水孔和門欄。「看到那個洞沒有，堵死它，然後檔著門，不也一樣，動動你們的豬腦！」
「是……是……」小弟們立刻用膠帶、毛巾等堵死排水孔，再搬了張小櫃橫擋在門前，用衣物堵著縫，在廁所裡放水倒藥點香布陣，打造黃泉湯入口。
磅、磅──
樓下鄰居因這陣怪異巨響上門按電鈴關切，但賴琨等人進屋前便將所有門窗全上了鎖，此時置之不理。
磅！女人第二次暈死，然後第二次被冷水澆醒。
女孩也嚇暈之後又被淋醒，她全然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家會變成地獄。
女人雙手被砸爛了，兩個壓著她的小弟試圖將她的腳拉上桌。
「行了。」賴琨上前從王智漢手中接過鐵鎚，磅地往女人腦袋一鎚，拋下鐵鎚，揚手指了指國中女孩。「換小的了。」
女人癱軟倒地。
女孩嚇得暈死，又被小弟拍臉搖醒。
「脫光她衣服、強姦她。」賴琨對著王智漢下令。「再掐死她。」
「喔……」王智漢點點頭，走到女孩身前，動手扯她衣服。
女孩驚駭蹬腳反抗，卻被小弟們牢牢按著。
小弟們幫忙王智漢扯下女孩衣服，不時這兒偷摸一把，那兒偷捏一下，興奮地說：「琨哥，這種事讓我們來就行啦。」「幹嘛便宜這老傢伙？」
「那些魔王老大們想讓王仔代替吳孟學下地獄，要我們幫他多累積點『業績』。」賴琨嗔嘖地說：「你們搶王仔業績，小心被底下那些大哥們揪下去陪王仔一起蹲油鍋啊？」
「呃……」小弟們聽賴琨這麼說，這才打消和王智漢爭搶國中女孩的念頭，只「老老實實」地幫忙撕衣扯褲。
「呀──」
本來一動也不動的女人不知哪來的力氣，突地揆上王智漢後背，用爛糟糟的右手緊緊勒住他頸子、用爛糟糟的左手將嘴上膠帶扯開大半，在他耳邊怒吼。「別碰我女兒──」
「哇，這女人怎麼沒死？」小弟們驚慌之餘，紛紛上前揪住她，將她從王智漢背上扯下，扔在地上一陣亂踢。
「啊、啊！她咬我！」一個小弟收腿收得慢，被女人抱著腿狠狠咬著大腿，死也不鬆口。
王智漢呆立在原地，面罩上兩隻塗鴉眼睛露出茫然神情。
像是對自己今晚所作所為開始產生質疑。
「女兒別怕，做媽的跟這些畜生拚了！」女人咬崩了一顆門牙、咬開了小弟牛仔褲，咬下他一塊大腿肉，吐掉，突然尖叫。「救命啊，有人要殺我母女倆……」
磅！另一個小弟一腳踹在她嘴上。
「裡面發生什麼事？」「阿花、阿花！」「快報警！」被屋內騷動引聚到門外的鄰居越來越多，有的敲門、有的喊人、有的打電話報警。
「動作快，快快快！」賴琨伸手在王智漢腦袋上重重一拍。「快強姦她，然後掐死她！」
「……」王智漢走近女孩，愣愣望著她，面罩上兩隻眼睛呆滯茫然。
「快點！怎麼不聽話呀王仔？」賴琨又拍了王智漢腦袋一巴掌。
王智漢身子陡然一震，緩緩回頭，望著賴琨。「王仔？」
「呃……」賴琨連忙改口。「不是叫你，你是孟學，吳孟學！快強姦她，再掐死她……」
「王仔……是誰？」王智漢歪頭問，好像對這外號十分熟悉。「為什麼要我做這些……」
「你管他是誰！快照我的命令做！掐死她！」賴琨大吼，突然從口袋掏出一個怪異鈴鐺，大力搖晃起來。「孟學，吳孟學，聽老師的話──」
王智漢身子晃了晃，面罩上兩隻眼睛先是昏昏欲睡，跟著再次大睜，如同重新開機，乖乖按照賴琨命令，在女孩面前蹲下，雙手掐上女孩頸子，勒緊。
「開門、開門！」「警察要來了！」鄰居們大力拍門。
捱了好一陣腳踏的女主人伏在地上，已經死去。
浴室前兩個小弟朝客廳大喊：「琨哥，黃泉湯沒問題了！」
「嘶──」女孩雙眼大睜，怨恨盯著緊掐著她的王智漢。
王智漢像是被女孩的目光穿透了心，雙手力道時輕時重，腦袋又混亂起來。
「你沒吃飯？力氣這麼小？」賴琨繼續搖鈴，在王智漢耳邊大吼：「用點力啊！」
王智漢顫抖起來，面罩上兩隻眼睛不停轉動，光芒忽明忽滅，像是不停陷入錯亂之後再重開機。
客廳燈光激烈閃爍起來，異風亂吹，兩個小弟身子一顫，開口大喊：「賴琨，有敵人！」
那小弟沒說完，第三、第四個小弟身子又一抖，雙雙揮拳將開口說話的小弟擊倒在地。
「怎麼回事？」賴琨等人一陣騷動，只見客廳一隻隻鬼影飛來竄去，一下子這個小弟自打耳光，一下子那個小弟揮拳打人，他還沒搞清楚狀況，眼前突然一陣花白，有個人影迎面往他胸口撞來──
卻又哎喲一聲，反彈摔倒在地。
人影倏地站起，惡狠狠地瞪著賴琨。
「張曉武！」賴琨瞪大眼睛，發現站在眼前的竟是張曉武，這才醒悟多年仇家來找他麻煩了。
「癩皮狗，總算找到你了！」張曉武暴怒大喝，見四周惡鬼要來揪他胳臂，倏地遁地逃下樓，再從另一側鑽出，扔了枚閃光手榴彈炸退群鬼。
這些惡鬼都是陰間的幫派春花幫的手下，被年長青借調上來聽從夜鴉命令，協助賴琨行動。
惡鬼們先前駐守在廢棄公寓群外把風，一見大批警察悄悄攻山，立刻通知賴琨，讓他從陽世黃泉湯入口遁入陰間，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陣地。
「王仔，是你嗎？」張曉武大喝，倏地又遁進一名小弟身中，轟隆用頭錘撞倒另一名小弟，再次往賴琨後背撲去，然後再被彈開──賴琨身上戴著嚴防惡鬼附身的護身符。
「笨蛋，夜鴉哥不是有給你們符，通通拿出來戴上！」賴琨見到小弟們跳腳亂竄，被躲在地板下的小歸抓他們腳，氣憤大罵。
「開門、開門！」獲報趕來的員警在鐵門外大力拍門，同時喀啦啦地試圖開鎖。「裡面在幹嘛？」
「王仔、王仔──」張曉武被春花幫惡鬼糾纏，只能不時拋出閃光手榴彈退鬼，但小弟紛紛戴上護身符，無法上身，他只好竄出地板，往自己頸上猛注一管擬人針，扛起小茶几就朝賴琨砸去，和幾個小弟扭打起來，一面朝著王智漢大吼：「王仔，是不是你！王智漢！市刑大小隊長王智漢！」
「市刑大……小隊長……王智漢？」王智漢呆愣站著，凝望被好幾個小弟壓著亂打的張曉武，腦袋再次混亂起來。「誰是王智漢？」
「是你──」張曉武大吼。
「來不及了，先走！」賴琨見王智漢混亂情況加重，外頭警察就要破門，急急下令撤退。
惡鬼一隻隻竄出壓制張曉武、追擊小歸，賴琨領著小弟簇擁王智漢往廁所退，一個個躍進廁所那褐黑水中，逃入陰間。
警方終於破門的同時，最後一名小弟也跳入黃泉湯裡。
惡鬼們紛紛鬆手散遠，張曉武怒吼蹦起，奔到女孩身邊蹲下檢視，見她還有一絲氣息，便起身往廁所追，跨過擋水的矮櫃跳進水裡，卻什麼也沒發生──
賴琨等人一遁入陰間，立時封閉了黃泉湯入口。
「怎麼回事？，」大批警察攻入客廳，見到伏地慘死的女人和暈厥的女孩，不禁駭然，他們聽到廁所有動靜，急急查看，廁所裡卻除了積了一地怪水，什麼也沒有。
小歸在警察奔近廁所前，搶先一步替張曉武注射了解除擬人針的藥劑，讓他恢復鬼身遁地離開。
「這……」大批警察本來在外頭也聽見了滿屋男人吼叫，進來卻找不到除了那對可憐母女以外任何一個人，可也驚慌困惑，一下子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