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還有一個月才開學……」
黃虎龍站在這棟廢棄校舍樓頂,望著不遠處那所高中校園──
這棟廢棄校舍,本來屬於那所高中,但目前已經廢棄,出入口都上了鎖,只待申請的經費通過,就要改建成圖書館、專科教室等多功能建築。
這廢棄校舍距離高中校園僅相隔一條社區道路,兩邊都有圍牆,以一座天橋相連。
對面那高中校區圍牆內側種著一排棕櫚樹,然後是花圃庭園、籃球場,距離廢棄校舍最近的一棟建築,是工藝、美術、音樂教室,與老師辦公室相隔甚遠。
此時正值暑假時期,即便有老師來學校辦公,也不會接近廢棄校舍這一帶。
學校也在相連兩處校區的天橋兩端都擋上柵欄,用鐵鍊鎖著,還加派保全巡守這廢棄校舍,免得有學生暑假閒得發慌,相約闖入「探險」,惹出事端鬧上新聞就糟了。
輪班的兩名保全,此時都成了見從僕人。
因此這棟廢棄校舍,便是見從目前的最佳藏身地點。
「虎龍哥,血準備好了……」一個大鳳手下,來到頂樓喊了黃虎龍幾聲。
黃虎龍匆匆下樓,沿途各樓層裡都有些大風手下駐守活動,經過地下一樓一間清空了的教室,他停下腳步往裡頭望望,這教室角落堆放著他從家中載運來、準備煉製人藥的各式藥材;另一邊則擺著幾桶瓦斯和幾口大爐、工作桌,供黃虎龍煮藥──這廢棄校舍剛廢棄半年,尚未斷水斷電,原因是倘若改建經費申請不著,學校就會向家長會募款做些簡單整理,繼續供學生使用。
黃虎龍望著這地下教室近天花板處前後兩台通風扇,就怕燉藥時不夠力,讓自己燉藥燉到一氧化碳中毒,心想得吩咐手下弄來幾具工業電扇,擺在前後門幫忙通風。
黃虎龍繼續往前,深處有更多教室和倉儲空間都被清空,作為之後用來囚禁、囤放「人藥」的空間;有些大鳳手下甚至拿著焊槍,在教室鋁窗外焊上金屬鐵條,以免到時候人藥破窗逃亡。
見從則窩在廢棄校舍的地下二樓。
過去這地下二樓由於通風不佳,學校使用頻率本便不高,多數空間都作為倉儲之用,大鳳差遣手下騰空一間大室供見從日常起居。
黃虎龍經過見從那起居大室,見到裡頭結了張大網,見從八足齊張地攀在網上,歪頭望著黃虎龍,眼睛閃閃發光。
「大王。」黃虎龍恭恭敬敬地向見從鞠了個躬,繼續往廊道深處走,廊道其中幾間房裡,有些以蛛絲結成的「大繭」。
每只大繭上,都露出一張人臉。
這些人有部分是自水月大樓擄來的應召女和尋歡客,有些是這兩天夜裡企圖避開保全,闖入校園探險的年輕屁孩,被大鳳手下逮著,獻予見從。
由於擄人計畫在即,許多手下跟著大鳳在水月大樓待命,廢棄校舍這頭防守相對薄弱,見從將這些人咬入特殊蛛毒、吐絲結捆、煉製「人蛛」──先前許保強和董芊芊在那大樓裡碰上的人蛛,就是這麼煉出來的。
此時廢棄校舍裡,已有幾成的人蛛,攀伏在某些樓層暗處待命防守。
黃虎龍繼續隨著手下,來到廊道末端的倉儲空間。
整間倉儲已完全清空,連燈泡都摘下,房中包括六面空壁,都以鮮血畫滿大片奇異符籙,符籙中還繪著大大小小的眼睛──這六面血符牆可是黃虎龍這幾天來的心血之作,畫得他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符陣地板正中,擺著一盞古怪油燈,燃著青森鬼火,作為這符室裡唯一的照明。
黃虎龍入內檢視半晌,走出房,關上兩扇門;從小弟手中接過一小桶鮮血,捏起桶中毛筆,望了另一名小弟一眼。
那小弟立時取出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組複雜符籙。
黃虎龍像是前幾天畫牆一樣,照本宣科地在面前兩扇門上也畫起符。
他這是在替見從製造相連陰陽兩界的鬼門。
他本來只擅製藥,不懂開鬼門,但這幾天見從教他方法、供他種種符籙圖樣,讓小弟們拍照存檔,讓他依樣畫符。
開鬼門的方法千奇百怪,鏡面、空洞、電梯、圖紋、水面、甚至是地鐮隧道,都能成為陰陽兩界的出入口。
但黃虎龍這鬼門與尋常鬼門有個不同之處,就是造好鬼門後,能夠從其中一端「上鎖」。
倘若這鬼門在陽世這側上了鎖,陰間鬼靈不但無法通過,甚至無法察覺鬼門存在。
反之亦然。
見從需要一扇能夠上鎖的鬼門,好讓她在緊急時刻遁回陰間。
「門鎖」則是用來防範陰間惡鬼由此入侵,要是她竊走魔臂的事情、藏身地點等消息走漏至陰間,很可能會引來覬覦她道行的傢伙,趁著她耗費大量法力壓制魔臂反噬、身心虛弱時,強閱鬼門將她擄回陰間享用進補。
黃虎龍令小弟端著血桶,自個兒接過平板檢視符籙細節,踩著板凳上上下下,足足花了一、兩個小時,這才畫好倉儲兩面門板上那大幅血符籙。
他放下筆,靠著牆喘了口氣,將一條鐵鍊穿過倉儲門板把柄,扣上鎖頭,口中唸咒,旋動插在鎖頭上的鑰匙。
兩面門板上的血符發出了淡淡紅光,鎖頭也麻滋滋地彷彿通了極微弱的電流。
叩叩──
叩叩──
幾聲敲門聲,自門板後響起,可將黃虎龍和幫忙的小弟嚇得退開一大圈。
「開門。」見從的聲音,自眾人身後傳出。
「啊?」黃虎龍一時搞不清楚狀況,怎麼這新建成的鬼門剛上好鎖,見從就令他開門。
見從此時模樣奇特古怪,與過去美豔模樣相去甚遠,不僅身軀扭曲、多足多手,還有張半人半蛛的臉,臉上幾枚複眼閃耀著奇異青光,重複了同樣的話:「開門。」
「是、是……」黃虎龍連忙走回門前,口中唸咒,旋開大鎖鑰匙,解下鐵鍊,與幾個小弟一同拉開兩扇寫滿血符的門板。
門內景象已與先前那符籙血室有些不同,六面鮮血符牆半透明地飄浮在原地,透明符牆裡外卻同時重疊著其他東西,像是許多空間重疊在一起。
一個外貌約莫十三、四歲,面貌清秀的短髮女孩,站在鬼門內,對黃龍身後的見從說:「姊姊,妳要的東西,我替妳準備好了。」
黃虎龍這才見到,女孩背後還有一輛破落腐鏽的超市推車,推車裡堆滿大大小小的木盒、瓶罐。
見從歪扭著頭,對著黃虎龍說:「把……那些東西……搬去我房裡……」「是。」黃虎龍不敢怠慢,他知道這陣子大鳳眾多手下已經供輸出過量鮮血供見從飮用、讓他畫這鬼門;加上見從擔心過於高調會惹來神明使者,不敢隨意捕獵活人食用,這兩天體力漸漸虛弱,心神已不穩定,倘若她被魔臂反噬,那麼這廢棄校舍裡包括他和大鳳在內的幾十人,應當都會變成見從的獵物。
黃虎龍慎重地要小弟們拉來板車,將那小女孩推來的籃車中的瓶罐、大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堆疊上板車,推進見從那蛛絲居室裡。
見從搖搖晃晃走至鬼門前,彎下腰,幾隻手捧著小女孩手和肩,與她低語幾句,然後摸摸她的頭。「現在姊姊只能靠妳了……」
「我知道。姊姊妳還有什麼事要交代?我都會替妳辦妥。」小女孩說:「那些藥雖不便宜,但我們幫裡也沒窮到買不起,妳需要的話,我再替妳多買點……」
「不……應該夠用了,這些都是應急救命藥,買多了我怕太招搖……」見從搖搖頭。「妳先回去,千萬別走漏風聲,就算是自己幫裡的人也一樣,再等幾天,姊姊就回去陪妳……」
「好。」小女孩點點頭,轉身離去,消失在鬼門中。
「關門。」見從下令。
黃虎龍與小弟立時將鬼門關上,穿上鐵鍊、扣上鎖頭,唸咒旋動鑰匙將鬼門上鎖。
那鑰匙需要配合咒語才能旋轉開關鎖頭;除了見從之外,只有黃虎龍懂這咒語,見從吩咐黃虎龍別取下鑰匙,一直插在鎖頭上,免得緊急時刻要開門時,還要摸找鑰匙。
見從半走半爬地返回她那蛛絲居室,來到幾輛小弟推入的板車前,揭開一只古怪瓶子,對口就飲,咕嚕嚕地一口便喝下半瓶。
黃虎龍站在門外等候見從是否另有吩咐,隱約聽見她口中發出陣陣咀嚼聲,也不知她究竟吃喝什麼東西。
「剛剛那女孩……」見從喝了半瓶古怪藥湯,面貌和身軀漸漸恢復人形,心智似乎也穩定許多,說:「是我妹妹,也是我在底下,唯一信得過的人。」
見從過去在陰間,背後有第六天魔王做靠山,也掌握一批手下,與諸方勢力都維持著不錯的交情──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半年前第六天魔王失勢,各方勢力各懷鬼胎,明爭的互搶地盤、暗鬥的聚兵積武等待時間發難。
見從本來一聲令下,送藥上來給她的小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問題是,她信不過那些傢伙。
她更相信被自己一口牙咬過的陽世活人。
和自己在陰間唯一的妹妹。
她從水月大樓轉移陣地到這廢棄校舍之後,知道大鳳這批血牛終究有其極限,一面吩咐黃虎龍製造鬼門,一面施法聯絡她那妹妹,盡量弄點補身的東西上來給她,讓她撐過這段時期。
起初她聽大鳳報告那擄人計畫,覺得未免太過高調,但聽黃虎龍拍胸脯保證只要器具、藥材充足,幫忙的人手也夠,有大鳳手下一同幫忙,只需十天左右,就能一口氣將所有擄來的人全煉成人藥。
見從不清楚大鳳目標婚宴上究竟有多少人,但黃虎龍暫時將目標設定在一百人上下,倘若能吃下一百具人藥,應當足夠讓她完全壓制魔臂,將魔臂之力轉為己用了。
大鳳的擄人計畫暫定於後天週末,加上煉藥的十天,總共還要熬上十二、三天左右。
她喝完整瓶藥湯、吃盡湯中骨肉,蜷曲的軀幹和多手多足都收了回去,臉蛋氣色也漸漸恢復成過往美麗模樣,知道她那小妹妹帶上的這批補藥當真有效,應該足以讓她支撐到人藥煉成了。
「大王……」黃虎龍忍不住問:「陰間這補藥這麼有效,為什麼……」
「為什麼不多弄點是吧。」見從瞪了黃虎龍一眼,說:「你以為這些東西到處都買得著?底下賣這種藥的店家就那幾家,買得多了,走漏消息,讓人知道我藏在陽世避難,有些傢伙說不定直接上來擄我──以前我在底下威風,是因為我強,現在我病著,想踩我一腳的人多的是,尤其是那三個賤人,就算她們在地獄裡服刑,要是聽見了風聲,肯定都有辦法找人上來弄我,偏偏摩羅大王現在藏得隱密,聯絡不上他,保不了我……」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對黃虎龍說:「我妹妹這批藥,夠我撐上十幾天了,接下來,就靠你們了。」
見從說到這裡,起身走到黃虎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輕聲說:「別忘了我說過的話……你如果煉不成人藥,那你自己當藥吧。」
「是是是,大王妳放心……」黃虎龍顫抖點頭。「我絕對替妳把人藥煉得妥妥當當,絕對不會有一絲差錯。」
「大鳳那計畫不夠周全。」見從吃了補藥,腦袋清楚許多,說:「我們得另外準備些備案……」
「備案?」黃虎龍不解。
「你派些小鬼,四處放點風聲……」見從這麼說:「然後另外替我再開些鬼門,我教你個簡單點的方法。」
「放風聲?開鬼門?」黃虎龍更加不懂了。
「我竊走魔臂這件事,可是在關帝廟幹的。」見從說:「太子爺能斬摩羅大王半邊身子,聽說是向關帝爺借了青龍刀,他欠關帝爺這條人情;現在關帝廟出事,丟的又是他自己親手斬下來的胳臂,那小子肯定派了他乩身日夜追查我的下落……」她說到這裡,懊惱地捏了捏拳頭,又揭開一只木盒,取出枚奇異植物咬嚼起來,眼睛閃閃發亮。「之前我耗費心力壓制三條魔臂,腦袋都儍了,不該讓你們找人去招惹那乩身,留下一堆線索讓他追蹤。」
「這幾天他找過雞爺麻煩了。」黃虎龍說:「雞爺供出我來,但我早一步被大鳳接來,根據我的小鬼回報,那乩身確實去過我家,但沒有太多發現──我走時有特地處理掉許多證據……只要我們低調行事,他找不到這兒。」
「不夠。」見從說:「所以我讓你去其他地方放風聲、開鬼門,讓他忙一點,才不會集中心力找我麻煩。」
「大王。」黃虎龍問:「妳想要我放什麼風聲?」
見從想了想,讓黃虎龍取出手機,隨意指了幾個距離這廢棄校舍都有段距離的鬧區地點,有市場、有辦公大樓、有百貨公司。「你讓小鬼四處放出風聲,就說地下好幾群傢伙準備在週末分頭上來幹些大事。」
「就這樣?」黃虎龍又問:「我那鬼門,就開大王妳說的那些地方?」
「不。」見從搖搖頭。「鬼門開在其他地方,我會另外從底下調批打手,經那些鬼門上來,去對付他友人身邊護衛──你之前說,他身邊友人都有神靈保護是吧──那乩身再能打,也很同時難兼顧所有地方,我要讓他在大鳳擄人那兩天四處跑,沒空盯大鳳……」
「明白。」黃虎龍這才弄懂見從的意思──大鳳計畫在週末擄人,但即便那飯店經理捱了見從的牙、成了見從奴僕,讓大鳳手下潛入飯店裡應外合,但一次擄上百人,終究不是件小事,一旦走漏風聲,很可能就會讓韓杰一路追蹤過來,所以見從要黃虎龍派小鬼四處放假消息,藉由陽世眼線的嘴巴傳回天庭,讓韓杰那兩天裡疲於奔命,增加大鳳成功擄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