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我操……」韓杰舉著火尖槍,正轉往樓上找人,只覺得頭暈眼花,連眼前哪兒是路、哪兒是牆、誰是逃跑顧客、誰是趕人流氓,都分辨不出,就連抬腳往前都艱難辛苦。   「這什麼鳥蛋新規矩……」他咬牙撤去混天綾和火尖槍,這才感到身子舒服了些,連忙又塞了兩枚蓮子入口含著,找著電扶梯往上急追──   但電扶梯通往二樓商場出口竟已降下了鐵捲門,他撤去火尖槍和混天綾,卻沒撤風火輪,腿力比平時強健許多,但他猛踢那鐵捲門幾腳,將鐵捲門踢凹一個大坑,兩側縫隙卻仍難擠進一個人;同時,他也聽見三樓以上,陸續傳出羧捲門降下的聲響。   若層層都這樣破門,實在太慢,韓杰索性掉頭回一樓找消防通道。   本來在一樓驅趕店家、客人、拉下鐵門的打手們,紛紛往電扶梯口聚來,衝上電扶梯要逮韓杰,韓杰飛快打下樓,繞過一間間關門店家,終於找著消防通道,直奔上樓。   消防通道二樓,早聚集一批打手,見韓杰上樓,一齊朝他擲出手中刀械、凳子,卻沒砸著韓杰──   原來韓杰一見樓梯上有人擋路,早一步飛躍上天花板,頭下腳上、彷如準備起跑般蹲著──風火輪只要踩上平面,便能順著韓杰心意貼定不動。   「啊!在上面!」打手們剛剛驚呼起來,紛紛抬頭,卻又不見韓杰,同時身邊夥伴一個個倒下。   韓杰在眾人抬頭同時,已經迅速落入打手陣中,揮拳拐肘頂膝,身邊瞬間倒開一圈。   他腿掛著風火輪,踢的力道特別大,能將人踢飛好遠──此時情況緊急,他自然也顧不得盡量避免用天賜神器毆打凡人這條規矩了。   然而他每每出腳,都會感到一陣腿軟,身上也會多出新的爪痕。   「三片剛好、六片昏倒、四片……」韓杰先前曾測試過蓮子對這新版尪仔標副作用的抑制效力,剛剛他派出三隻小豹隨行保護王小明追車,撐不住六片尪仔標加乘的副作用,只好撤去火尖槍跟混天綾,只留著一雙風火輪;但仍超出蓮子抑制範圍,即便他習慣性地隨口扔兩枚蓮子當口香糖嚼,仍不時感受到一陣陣不適。   「其實也還好。」韓杰冷笑,繼續往樓上打。   此時的副作用,與過去無數次的痛徹心扉相比──不過就與尋常的扭挫傷、刀割傷或是輕微的燒燙傷一般。   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反倒有點好奇。「那再多用一片尪仔標,同時發動五樣法寶呢?」   想歸想,他倒是曉得現在可不是測試的好時機。   他一樓一樓往上衝打,每層樓都有打手埋伏,他不時搶下打手棍棒反擊,敲倒一個又一個打手,有些是大鳳手下,有些是雞爺調來的幫手。   □   老龜公被大鳳手下按在水月大樓樓頂邊緣,望著對面年年大飯店樓下聚滿了警察和賓客,此時距離讓他看不清賓客臉面,倒是還能認出女兒那身白紗。   「還好沒事……」老龜公咧開嘴儍笑。   他才笑兩聲,立時捱了黑牛一拳,痛得跪地。   「有什麼好笑?」黑牛像是積了一肚子氣,沒處宣洩,他之前上鐵拳館找麻煩,卻被王小明附身,帶著小弟下載了款美少女遊戲,大量課金,再把珍貴卡片全交換給王小明帳號,損失了不少錢,這晩也聽雞爺命令,前來支援見從這計畫。   「老傢伙,你還沒說,你為什麼來破壞雞爺朋友計畫?」另一個也去鐵拳館鬧場過的阿蛇,也在一旁用腳輕踢了踢老龜公。   此時大鳳正持著電話,急忙向見從報告自己已將韓杰引入水月大樓,聲稱自己即便粉身碎骨,也會盡量拖著韓杰,不讓他去礙事。   大鳳手機那端,隱隱傳出見從的說話聲。   「人少點也好,要是這兒曝光……還能……帶他們走鬼門進陰間繼續煉……」見從邊講,邊傳出咬肉喝湯的聲響,邊吃邊讚:「嗯,這瓶更香呀……」   「女王……」大鳳倒是記得見從那批補藥有限,忍不住提醒。「黃虎龍煉成一隻人藥,要花上十天,您那些補藥……」   「補藥……怎麼了?」見從問。   「補藥有限……妳是不是該省點吃……」大鳳擔心地說。   「什麼時候……」見從語氣透出怒意,電話那端磅地發出碎響,像是砸碎瓶罐的聲音,她的飆吼傳出手機:「我吃零食……還要聽你教訓?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身分?」   「不!女王!」大鳳噗通一聲跪下,持著手機磕頭求饒。他磕頭磕得響亮,像是刻意要讓電話那端的見從聽著一般。「我大鳳是妳的奴才,終身都做妳的奴才,我只是擔心妳──」   大鳳身邊手下像是早已見慣大鳳對見從卑躬屈膝的模樣,有些地位較高的嘍囉,本身也是見從忠僕,對大鳳此時舉動,不但不覺得奇怪,反倒一臉理所當然。   反倒是雞爺向其他角頭、幫派借調來助拳的打手,見到這領頭大鳳此時行徑,都覺得古怪莫名。   「我女兒女婿、兒子孫子,還有以前的老婆,都平安無事……我怎麼能不笑……」老龜公嘴裡的牙都被打得有點晃動。「你們來搞我女兒婚禮,我怎麼能不理?」   「啊!剛剛那是你女兒婚禮?」老龜公身旁幾個打手,這才知道老龜公鬧事原因。「結果他們全沒事,就你一個被逮?」   「你穿這模樣哪裡像主婚人呀!」大夥兒起鬨訕笑起來:「所以你女兒兒子要沒爸爸囉!」「你孫子要沒爺爺囉!」「等等,你剛剛說『你以前的老婆』啊呀,原來那丈母娘是你前妻啊,難怪你不是主婚人!」   老龜公緩緩起身,又望了望底下騷動;只見前妻兒女都分別上車,安然離去,回頭咧嘴微笑。「你們……都說錯了……我兒子女兒,早就不認我這爸爸了……我孫子現在的爺爺……很疼他,還要買遊戲給他……」   他一面說,微微彎腰,擺出拳擊姿勢。   前妻兒女孫子已平安離去,老龜公放心了。   「怎樣?你想打拳是吧?好呀!」黑牛見鼻青臉腫的老龜公,此時竟然擺出打拳姿勢,不由得覺得滑稽可笑,掄著拳頭就照老龜公鼻子揮去。   磅!   黑牛大拳頭在老龜公耳際擦過。   老龜公的拳頭,則正中黑牛鼻子,將黑牛腦袋打得後仰,差點跌倒。   黑牛踉蹌摀著鼻子後退幾步,一道鼻血從他掌間淌下。   「交叉反擊拳。」老龜公笑呵呵地說:「帥吧。」   「帥你媽咧──」黑牛手下立時圍上對著老龜公拳打腳踢,老龜公雙手護頭防守。   「呵。」一旁阿蛇冷笑望著黑牛。「黑牛,上次我一個人就把他打趴了,現在他只剩半條命,你都打不過他?原來你這大塊頭中看不中用啊……」   「通通給我滾開!」黑牛怒吼一聲,圍歐老龜公的手下立時退開一圈。   「我會打不贏這老頭?」黑牛暴怒地撕了T恤,當成毛巾般擦拭鼻血。   「呼……」老龜公被揍了一輪,連連喘著氣,累得連手都快舉不起來,但見黑牛大步走來,還是本能地擺出迎戰架勢。   黑牛又朝老龜公大揮一拳,老龜公使出了一模一樣的反擊拳,但他一來老了、二來傷了、三來累了,閃得遲了、反擊得也不夠快,側臉被黑牛拳頭削著,反擊在黑牛臉上的拳也不夠力。   兩人都後退兩步。   黑牛氣憤逼來,一拳拳往老龜公身上掄。   老龜公連連後退,被逼退到牆邊,抱頭防禦一陣,腰肋中拳,彎下腰來,但後腦立時被砸了一拳──這可不是禁打後腦的拳擊比賽,而是生死搏命。   他在頭昏眼花的瞬間,感到後腦被黑牛雙手按著,又見黑牛一腿晃起,知道這是一記膝撞,猛地掙扎閃身。   照理說,他此時體力根本不足以閃過這記膝撞,但不知怎地,黑牛像是觸電般,抬膝動作慢了一拍,這記膝撞擦過老龜公身側,撞在水泥牆上。   「幹?是什麼東西?」黑牛膝蓋劇痛,一跛一跛地往後退,還揚手四處空揮。   像是在驅趕蚊蟲般。   但即便他不斷揮手,卻驅不走頭臉不時發出的刺痛。   彷如蜂蝥。   剛剛他就因為這古怪刺痛,腿抬得慢了一拍,沒撞著老龜公,反而撞著水泥牆。   他一面跛著後退、一面揮手驅趕,沒揮著半隻蜂,但臉上的蜂螫卻不曾停歇,一針接著一針,蝥完鼻子蝥眼皮、蝥完嘴唇螫頸子。   死裡逃生的老龜公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抬拳搖身、快步逼近黑牛,一拳一拳往他身上臉上亂毆。   「混蛋……你……這什麼……妖術?」黑牛暴怒,用盡全力朝老龜公猛揮一拳,但他膝蓋重傷,腿軟無力,加上又一記蜂螫扎在他左眼上。   使他這拳可不只慢了一拍,而是慢了兩三拍。   老龜公輕鬆閃開這拳,同時揮出的左交叉拳,自外繞過黑牛右臂,擊中黑牛側臉,緊接著勾起右拳,結結實實轟撞上黑牛下巴。   黑牛登時腿軟倒地,癱在地上吐沫顫抖。   這兩下連續反擊拳,在某些拳擊漫畫裡,有個響亮的絕招名字。   老龜公沒看過那部拳擊漫畫,只知道這兩拳可是高級招式,只能在職業拳賽或是奧運擂台上見著;自己過去在正式比賽從未用成過,只偶爾在練習時,用一、兩分力拿學弟實驗過。   他可從未想過,自己能在有生之年、在生死搏鬥中,能夠成功用這招擊倒比他年輕許多、量級大上許多的兇猛傢伙。   當然,他完全不知道黑牛剛剛遭遇了一場奇異蜂螫,也不知道自己多了個小幫手,協助他擊倒黑牛。   此時那紅色小蜜蜂,已飛到他頭頂上方,正式執行起董芊芊交付的任務──   採集一個願意為摯愛捨身的人,產出的那極其珍貴的金黃色花粉和花蜜。   幾名黑牛手下本來要擁上幫忙,但見阿蛇帶著手下起鬨大聲讀秒,一時竟不知該不該插手──這是黑牛親自指定的單挑。黑牛的死對頭阿蛇領著手下讀秒,表示這場單挑還沒結束?   黑牛癱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耳際聽見阿蛇讀秒聲音,死命試圖撐起身子,但偏偏心思和身體像是斷了線般連接不上,只能像是毛蟲般蠕動掙扎。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阿蛇捧腹譏笑,像是在報先前被黑牛取笑看扁之仇。「我們同門師兄弟,給你特權,數到三十才算你輸,好不好?十六、十七、十八──」   阿蛇蹲在黑牛身邊冷嘲熱諷個沒完沒了,突然聽見身後大鳳一聲怒吼:「你們在吵什麼?」   大鳳領人走來,指著黑牛跟阿蛇兩路人說:「那傢伙打上來了,你們還玩什麼?快去底下幫忙!」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阿蛇起身,不滿反問──他是雞爺的人,根本不認識大鳳這號人物──事實上大鳳過去僅在水月大樓當條地頭蛇,地位遠遠不如雞爺這大藥頭,在道上連個咖都不是,加上剛剛見到大鳳又是下跪又是求饒,他心中著實瞧不起這瘦如骷髏的傢伙,見對方此時竟擺出一副大哥大的態度叱罵自己,又怎會服氣。   「……」大鳳走到阿蛇面前,臉上青筋浮凸,雙眼異光閃爍。   「幹……幹嘛?」阿蛇及手下見大風這古怪模樣,不禁嚷嚷起來。「你想幹嘛?虎龍哥不在?你就自以為是老大啦?」   「虎龍不在……我自以為老大?」大鳳像是壓抑已久的憤怒一股腦兒被激炸開般,伸手繞至阿蛇後腦,緊緊抓住他腦袋,將他整個人高高提起,按著他後腦往地板重重砸下。   一記彷如落雷的響聲,嚇壞了樓頂所有人。   大鳳鬆手站直身子,阿蛇四肢扭曲地趴伏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即便在夜裡,大夥也清楚見著阿蛇貼在地板上的腦袋周圍,漸漸紅開一圈。   有些腿軟倒地的傢伙,看見阿蛇整張臉,是平貼在地板上的──人側臉上的額、鼻、唇、下巴,各有各的曲線,整張臉與地板貼齊,意即這人的臉整個扁了。   就連跟阿蛇大有過節的黑牛,見阿蛇這慘死模樣,都嚇得回過神來,嚷著手下將他拉遠,喃喃問著:「怎麼回事?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   「我說……」大鳳沉聲說:「給我下樓,擋著那乩身!」   大鳳邊說,邊朝兩路人馬走去,嚇得他們連連答是,全往通向消防梯的出入口奔去。   「你們愣著做什麼?」大鳳見自己手下還愣愣站著,惱火下令。「也上啊!」   大鳳還沒說完,聚往樓梯出入口那批人,一個個騰起或是倒地。   韓杰打上頂樓了。   他踩著風火輪,赤手空拳,走消防通道一路打上頂樓,此時手上倒是多了柄有點歪曲的鐵管。   大鳳見韓杰一面打翻黑牛和阿蛇的手下們,一面瞧著自己,手一招,領著親近隨從朝韓杰走去,還順手從隨從手中搶來一柄短斧。   韓杰望著老龜公,見老龜公雙手纏著T恤爛布,雖鼻青臉腫,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但仍能站著朝自己嘿嘿笑,他隨手扔下繊管,朝老龜公豎了個大拇指。   「啊!」老龜公見韓杰扔下武器,愕然罵著。「你儍子啊,扔武器幹啥?」   韓杰隨手一抬,接住一個打手砸下的鐵棒,抬腿踢飛他,然後又轉身一棒砸暈一個嘍囉,跟著翻身一記飛空旋踢,同時將幾個打手盡數掃飛好幾公尺。   「哇……」韓杰知道風火輪勁大,出腳之時,已稍稍留力──否則剛剛一個離牆較近的打手,可能不只滾在牆邊,而要直接被踢飛墜樓了。   老龜公見到大鳳持著斧頭走向韓杰,急忙喊:「小心,那傢伙跟其他人不一樣。」   「我知道。」韓杰這麼說,先朝他扔出搶來的鐵棒,見大鳳側身避開,立時催動風火輪竄去,正面給他一拳。   大鳳破打退幾步,又大步上前照著韓杰腦門劈去一斧,被韓杰單手接著斧頭,捻了一手金粉在大鳳臉上畫了道咒。   咒印溢出金煙,大鳳面露痛苦,伸手掐著韓杰頸間那因豹皮囊副作用而出現的裂口,但又像是被燙著般陡然抽回手。   「這傢伙怕金符、怕火血。」韓杰望著瘦成骷髏的大鳳那通紅雙眼,不禁苦笑。「這傢伙被那魔女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幾個大鳳手下圍來,都被韓杰踢飛,韓杰在大鳳緊握短斧那手上也飛快畫了道符,逼他鬆手放下斧頭,跟著仗著風火輪飛速,繞著大鳳跑了幾圈,在他全身上下都畫上金符,跟著追著那些身上瀰漫出同樣氣息的大鳳手下,也在他們身上施了金符。   那些被見從迷惑的大鳳手下們,被韓杰施下金符,全軟弱無力地癱倒在地。   「阿杰,別管嘍囉了,快去救我兩個徒孫!」老龜公大聲嚷嚷,只見韓杰轉眼竄到他面前,橫地將他舉起,像是公主抱般,抱著他踩上牆沿,從水月大樓一躍而下,踩著壁面唰地竄到地面,飛快跑到年年大飯店的人陣前,放下老龜公轉身就跑。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老龜公魂飛魄散,只覺得自己從高空墜下,下一刻已經躺在地板,四周人聲吵雜,一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王書語朝他奔來,喊人過來替老龜公急救,這才知道自己已被韓杰從水月大樓樓頂,帶下安放在柏油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