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動作快、快點。」黃虎龍催促著手下,搬扛著大批道具,走入人藥室。   幾個扛著工具的手下,左右望了望許保強和董芊芊兩間人藥室,像是在詢問黃虎龍,先從誰下手。   黃虎龍取出鑰匙,打開許保強那間門──   理由很簡單,煉製人藥有一定程序,董芊芊資質高出許保強許多,他帶著手下先拿許保強開刀,讓手下熟悉整個煉藥過程,再煉董芊芊時,便更不容易出錯。   幾個傢伙擠進許保強那間人藥室,將盤坐在地的許保強架起,讓他坐在一張帶著椅臂的鐵椅上,持著麻繩要綑綁他。   旁邊又來兩人,一人在許保強那鐵椅旁放了一柄不知哪兒弄來的衣帽架,另一人提著幾袋看來像是點滴袋往衣帽架上掛,跟著整理起點滴管線。   黃虎龍見裡頭準備妥當,推著台手術推車進人藥室,在許保強面前開瓶揭藥拭刀,還像是故意嚇唬孩子般,在許保強面前晃了晃那銳利手術刀。「小老弟,知道人藥怎麼煉嗎?」   「不知道。」許保強微笑說。「也不想知道。」   「你……」黃虎龍只覺得許保強神態從容,與過去被他煉製成人藥的受害者,臨刑前的態度大不相同,正覺得奇怪之際,陡然聞到許保強身上透出一股熟悉的氣味。   是他用來煉小鬼、餵小鬼、控制小鬼、懲罰不聽話的小鬼的藥味。   「弟弟們,遊戲開始!」許保強陡然高呼一聲,一陣旋風自他鐵椅周身旋起。   好幾隻小鬼從許保強身中竄出,瞬間附上黃虎龍手下身子裡,然後一齊撲上黃虎龍,有的搶著黃虎龍手上手術刀、有的扛起衣帽架往黃虎龍身上砸、有的抱著黃虎龍大腿張口咬、有的緊抓黃虎龍胯下亂捶亂打──   原來剛剛許保強先騙第一隻小鬼替他喊來第二隻小鬼,再哄騙兩隻小鬼引來三隻小鬼,讓五隻小鬼圍著聽他說故事、聽他說遊戲規則。   許保強開始對小鬼們說起黃虎龍的壞話,聽得小鬼們紛紛點頭稱是──其實這已不算詐騙了,黃虎龍對他們真的很壞。   許保強指示小鬼們接下來要玩的遊戲,就是偷襲黃虎龍,打頭得三分、打肚子得兩分、咬他得兩分、打雞雞得五分──   最後不管誰得分多誰得分少,都有大餐可以吃。   小鬼們對計分方式、對誰勝誰負沒有太多意見,但似乎都覺得眼前的許保強那張笑臉,親切和藹得當真像是自己的親哥哥,且他提議的遊戲,似乎真的很好玩。   最後,許保強聽見腳步聲,便要小鬼們躲進他衣服口袋裡。   等待黃虎龍接近,下令遊戲開始。   「喂!弟弟、弟弟們!」許保強擺出鬼笑,掙扎地說:「哪個過來幫哥哥解開繩子!」   幾個被小鬼附身的活人手下同時起身,都搶著替許保強解繩子。   「哇!來一個就好了,其他的去打他呀!」許保強見黃虎龍趁隙起身,退出人藥室,唸咒施法──   附在手下身子裡的小鬼們立時彈出活人手下身體,痛苦打滾起來。   小鬼們一會兒抱頭哀號、一會兒怒視黃虎龍、一會兒怒視許保強;小鬼們的心智與認知,彷彿在黃虎龍的控制咒術與許保強的鬼笑鬼詐間擺盪著。   幾個小鬼離身的活人手下們,見許保強還端坐在鐵椅上,現場卻一片凌亂,負責鍊藥的黃虎龍則退在外頭唸咒施法,一時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哇!」黃虎龍感到頭頸好幾處地方猛地刺痛起來,像是蟲螫,他揮手在頭臉上亂拍亂撥,什麼也摸不著,但刺痛卻持續不斷。   小鬼們頭不痛了,又紛紛倒向許保強,附回活人手下身上,替許保強解開了繩子,助他逃脫。   「弟弟們!」許保強指揮幾個被小鬼附身的手下,將黃虎龍痛毆一頓,還將黃虎龍剛剛捏在手上嚇唬自己的手術刀,一把插在他屁股上。   許保強從痛叫哀號的黃虎龍身上摸出了人藥室鑰匙,開了董芊芊房門。   這才見到董芊芊也在施咒──   她雪白胳臂上,還有幾隻紅色墨蜂,不是負責採蜜的蜜蜂,而是兇猛的大虎頭蜂。   「妳的筆不是……」許保強正困惑著,見董芊芊施咒控蜂那手,指上還淌著血,這才知道她是咬破手指,以血畫蜂。   「趁現在快逃──」兩人急忙向外逃,許保強還不忘朝著身後那群小鬼們下令。「哥哥去買大餐回來,你們繼續玩,記住,打雞雞得五分!」   許保強剛講完,便聽見黃虎龍連連痛苦尖叫哀號起來。   顯然小鬼們開始搶著拿五分了。   □   「小心!」許保強衝近廊道轉角,見到一道細長大影跨過,連忙驚駭轉身,將緊跟身後的董芊芊一把拉進轉角那陰暗教室。   這間教室幾乎被課桌椅與雜物塞滿,堆疊到接近天花板的程度──這些課桌椅與雜物,自然是大鳳手下從其他被清空用來煉藥、囚人的教室裡,集中塞進來的。   「是大蜘蛛!」兩人在狹窄的課桌椅與雜物堆中鑽爬,往教室深處躲。   剛剛那條橫跨過廊道轉角的細長大彩,是廊道中的燈,映在巡守人蛛身上,投射過許保強面前的影子。   那些人蛛實際上並沒有影子看起來那麼巨大。   人蛛身體的部分與常人差不多,但八足細長,張開來足以攔住整條廊道。   許保強和董芊芊想起先前在那廢棄大樓中被人蛛追殺的情景,可還餘悸猶存。   他們靜止不動,隱約聽見人蛛似乎停在教室外,像是嗅著了他們的氣味,警戒地伸出幾隻長足,進窗摸索──人蛛長足畢竟是人手人腳變形而成,比真實蛛足還要靈活,有長長的手指、腳趾,能摸能找。   「噫!」董芊芊見到一隻蛛手在陰暗中往自己摸來,盡力縮起身子,生怕被那蛛手摸著。   鑽在前頭的許保強察覺身後董芊芊遭遇危機,連忙停步擠出空隙,讓董芊芊趕過自己,自己殿後攔阻蛛足。   但董芊芊鑽爬探路不如許保強靈活,速度慢了許多,與許保強背貼著背,只覺得前後左右都是死路,再也前進不了。   許保強感到董芊芊停下,又見一隻蛛手摸來,進退不得,隨手從身旁摸了個東西遞去,那東西似乎是座獎杯。   蛛手抓著了獎杯,立時縮手抽回。   兩人聽見外頭先是磅啷一聲,跟著靠外側傳出嘩啦啦、磅啷啷的砸響聲。   兩人知道那是人蛛將獎杯扔下之後,確定教室裡頭藏著人,開始認真搜索的聲音,一隻隻蛛手破窗伸進教室,抓著課桌椅就往窗外扯,像是想找出躲藏在教室裡的兩人。   「嘖!」董芊芊身子陡然一震,雙眼上吊,一把掐住許保強脖子。   力道之大,令許保強幾乎窒息。   他驚駭中望著董芊芊那雙兇眼,立時明白──那人蛛騷動引來了其他巡守小鬼,小鬼上了董芊芊的身,想掐死他。   他擠著鬼笑要哄小鬼。   但他被掐死頸子,連氣都透不過,一張笑臉笑得又乾又僵,鬼笑產生不了作用。   下一刻,董芊芊卻鬆了手。   小鬼哎呀呀地鬼叫逃離了董芊芊身子──是幾隻紅墨大虎頭蜂圍著小鬼亂螫咬。   董芊芊雖無直接對付鬼魅的法術,但感應比許保強更加敏銳,一察覺小鬼逼近,立時喚回幾隻大虎頭蜂,讓虎頭蜂螫出她身中小鬼。   「弟弟!」許保強撫著脖子喘著氣,一面要董芊芊撤去虎頭蜂,一面笑著向小鬼招手。「痛不痛呀……來,讓哥哥看看,哥哥疼你……」   小鬼抱著頭,害怕地望著許保強,見他笑得真誠、說話感人,忍不住爬了過去,哭哭啼啼地比手畫腳起來。   「他說什麼?」董芊芊低聲問。   「我也聽不太懂……」許保強無奈說,鬼笑鬼詐並用,對著小鬼低語半晌。   小鬼點點頭,竄出教室,爬上那人蛛肩上,對著人蛛大叫大嚷,指著廊道另一端。   人蛛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將幾隻蛛足從教室裡抽回,隨著小鬼指路,往廊道深處奔衝──許保強哄騙小鬼替人蛛帶路,說是見從大王的人藥往其他方向逃了。   「呼!」許保強和董芊芊鬆了口氣,奔出教室,繞過轉角,逃上一樓。   門口除了被見從俘擄的守衛之外,也有幾個大鳳手下──董芊芊瞧得見他們頭頂上一株株身中見從奇毒而長出的怪異桃花,正猶豫該不該派出墨蟲硬吃他們怪異桃花後和他們講道理,請他們放過自己。   許保強拉著董芊芊往二樓退,因為他在董芊芊猶豫時,已經瞥見一樓也有幾隻人蛛四處巡邏,且漸漸接近。   「這裡到處都是大蜘蛛……」兩人蹲低身子,在廢棄校舍躲藏移動。   董芊芊撤去了幾隻護衛虎頭蜂,改派出三隻視力更佳的蜻蜓,在兩人四周飛巡,協助他們避開那些人蛛。   人蛛雖嗅得出活人氣味,但大鳳眾多手下這些天在這廢棄校舍上上下下活動,殘餘在四周的人味混淆了人蛛的嗅覺,令他們察覺四周人味似乎摻了點更鮮嫩、更可口的氣息,但實際情況如何,卻不大清楚,只能本能地、緩慢地,在不違背見從派予自己巡邏任務的情形下,稍稍探尋那股淡淡的鮮嫩氣息。   許保強與董芊芊在三隻蜻蜓探路下,一路來到廢棄校舍四樓,再上去就是頂樓。   根據紅墨蜻蜓回報,四樓僅有兩隻人蛛來回巡守,頂樓則有兩名活人手下喝啤酒蹓躂。   兩人貼得極近,用低不可聞的氣音交換意見,做出結論──活人戰力低,但是較聰明,頂樓空曠,上樓很有可能被發現;相反地,人蛛笨,且躲在四樓能利用多間教室作為屏障,靠著蜻蜓通報來回躲藏。   兩人做了決定,安靜潛入一間教室,躲伏在教室中央課桌椅陣中。   董芊芊突然睜大眼睛,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頭只見一隻紅墨小蜜蜂穿過窗,飛到她面前──這是先前董芊芊見到老龜公被押入水月大樓身子隱隱透出金光時,派去相助的紅墨蜜蜂。   現在小蜂完成任務,一對後足帶著滿滿的花粉和腹中鼓脹的蜜囊回來了。   小蜂沾滿花粉的後足和腹部閃閃發光──   金黃色的光。   「師公……」董芊芊顫抖地伸掌接下紅墨小蜂,見小蜂像是宣示自己完成任務般振了振翅,抖開一圈金光。   董芊芊紅了眼眶,咬破手指,在掌心小蜂周圍畫上一個血圈,輕聲唸咒,對小蜂低語一陣,然後將手朝上方一托。   那小紅圈及咒術是替紅墨小蜂注入新力,讓小蜂翅膀更加強壯,強壯得足以飛破雲端、直達天庭,將得來不易的黃金花蜜和花粉親自交給月老。   順便向月老求救,告知此時己方處境。   「芊芊,怎麼了?」許保強不解董芊芊這些動作,忍不住低聲問她。   董芊芊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跟許保強解釋這複雜始末,只能說:「我派小蜂向月老求救,只希望師公他……平安無事……」   □   「大王、大王……」黃虎龍在幾個活人手下攙扶下,拖著負傷身軀,步履蹣跚地往地下二樓走。   ,不久前許保強和菫芊芊逃遠後,黃虎龍奮力施咒,又將小鬼從活人手下身中驅出;他知道許保強能夠控制他這些小鬼,不敢再驅小鬼追人,只喝令那些活人手下,盡快帶他下樓向見從求助。   此時他跨出的每一步都艱難至極、痛徹心扉。   全因為許保強離去前,對小鬼們再次提醒了遊戲規則──「打雞雞得五分」。   黃虎龍在成功驅離小鬼前,五分五分地丟了太多分,多到他走個樓梯,都痛到幾乎暈倒。   「大王……」黃虎龍在手下攙扶下,終於來到見從那起居室,卻見裡頭除了滿地碎罐破片外,便只一張空蕩蕩的巨大蛛網。   「鬼門……」黃虎龍揚手指了指,下令手下攙著他往鬼門走;見從不在居室,想來是去鬼門迎接妹妹了。   黃虎龍繞過長廊,遠遠看到見從倚坐在鬼門旁的牆邊,歪頭歪腦地自言自語。   他忍著痛,加快腳步走去,遠遠便喊:「大……大王……他們、他們……」   見從面無表情、一語不發,望著自遠走近的黃虎龍。   黃虎龍正要開口,卻見一旁鬼門敞開,鎖頭和鐵鍊都落在地上,裡頭六面牆上的血字呈現焦色,中央青燭已滅,黯淡無光,忍不住問:「怎……怎麼了?」   「我正想問你……」見從呆愣愣地問:「鬼門……怎麼了?」   「鬼門怎麼了?」黃虎龍蹣跚走進鬼門,拍拍摸摸,先前這鬼門成功開啟時,透出的濃厚陰間氣息消失無蹤,此時這寫滿符籙的倉儲,就只是一間平凡無奇的倉儲空間而已。   但這鬼門之道,是見從教他的,他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妹妹……妳……」見從推開幾個活人手下,搖搖晃晃地在廊道間漫走,像是夢遊一般,手上還緊捏著手機。「怎麼不接電話?」   「大王、大王……」黃虎龍一拐一拐地走出鬼門倉儲,領著幾個手下追向見從,急忙說:「那兩個孩子不曉得用了什麼方法,騙了我的小鬼,逃出人藥室……但是大王妳別擔心!他們還沒跑遠!現在應該還在這棟校舍裡……大王,快對妳的人蛛下令,全力找出他們!他們逃不遠……」   「安靜!」見從陡然回頭,一巴掌揮爛了黃虎龍身旁一名活人手下的腦袋。   「我妹妹打電話給我了!通通閉嘴別吵!」見從急忙接聽手機。「喂!妹妹、妹妹!妳終於打電話給姊姊了,妳那批新藥準備好了嗎?為什麼……我這兒鬼門壞了?」   黃虎龍等人嚇得呆了,緩緩退遠,貼壁站著,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姊姊。」妹妹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我給妳的藥,妳全吃完了?」   「是呀!全吃完了!」   「一點也不剩?」   「是呀!一點不剩,所以姊姊現在好餓、好渴、好苦啊……」   「嗯。」   「妳什麼時候才替姊姊送新藥過來?我的蠢蛋手下煉那人藥還要好久,姊姊撐不了那麼久……妹妹……」   「不會有新藥了。」妹妹說。   「啊?」見從呆了呆。「為什麼?」   「……」妹妹沉默了一會兒,問:「妳還記得,我們那時逃出學校,到現在為止,經過了多久時間?」   「經過……好幾百年了吧。」   「是呀……」妹妹冷漠的聲音,自見從手機中緩緩傳出:「妳離開學校之後,找了第六天魔王撐腰,當了幾百年的幫派老大;呼風喚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幹嘛就幹嘛;但我只能躲在妳替我安排的漂亮房間裡,玩洋娃娃……」妹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姊姊,有時候我望著窗,會想像自己是一隻鳥兒,自由自在,想飛哪兒就飛哪兒,像妳一樣……」   「妹妹,那是……那是因為……」見從似乎明白了什麼,呆愣愣地說:「因為妳的天分和道行,不足以在陰間稱王……姊姊藏著妳,是想保護妳……」   「我知道。」妹妹這麼說:「所以,我一直很聽姊姊的話,很感激姊姊……」   「那妳……為什麼……」見從喘息起來,感到口乾舌燥。   「姊姊,老師死了。」妹妹說。   「啊!」見從呆了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老師,妳是說那個──」   「沒錯,就是以前那個,好兇好兇、好老好老的老師。」妹妹說:「老師死之前,把位子傳給了萸兒。」   「萸兒?」見從幾乎忘了這個名字。「妳是說……以前那個很笨、反應很慢、老師教什麼她都學不會的……萸兒?」   這麼一個幾百年前的儍同學,照理說連被見從記憶著的資格都沒有。   但她當年實在太笨、太儍,出過太多的糗,被老師責罰、被同學霸凌的次數不計其數,以致於見從帶著妹妹一離了學校,不時想起這同學,也會將她當成取笑調侃的對象,幾百年來,未曾間斷,因此她沒有忘記這個名字。   另一方面,見從當年,也是霸凌萸兒霸凌得最兇的一個。   「姊姊……」妹妹說:「這是我唯一沒有讓姊姊知道的一件事,我其實跟萸兒很要好。」   「什麼?」見從困惑不解。   「那時候妳得老師寵愛,時常進城買貨、送貨、收款。」妹妹說:「學校裡願意跟我玩的,就只有萸兒──」   當年的見從恃寵而驕,受她欺負的同學可不只萸兒一個,其他同學畏懼見從威勢,平時不敢對她妹妹如何,但每每見從下山進城,短則數日、多則數月,同學們對妹妹的態度便冷淡許多。   萸兒卻不計較見從欺負,仍陪她玩,甚至在她犯錯將被老師責罰時,替她頂罪受過。   「幾百年來,我和她一直保持著聯絡。」妹妹這麼說:「姊姊妳吃的那批藥,是萸兒親手調配的。」   「什麼……」見從摀著喉嚨,感到越來越渴、也越來越餓,她那三條魔臂移植處,發出了劇痛。「她……她給我調了什麼藥?妳們……妳們到底打算對我怎樣?」   「主要是補藥。」妹妹說:「提供姊姊能量,幫姊姊壓制魔臂,但是──還摻了兩種藥。」   「摻了什麼藥?」   「一種,會讓姊姊上癮,少了它,會痛苦不堪,像凡人毒品一樣。」妹妹這麼答:「另一種,會讓姊姊妳的心智退化,然後……」   「然後──」見從終於明白妹妹的意思,她不等妹妹答話,一把捏碎了手機,勃然暴怒,身子變形竄長,四足四手竄出之外,三條魔臂也自身中暴長伸出。   「我就會變成一頭聽話的野獸,替萸兒跟妳做事,然後、然後……妳就會取代我的位置,拿下我的幫派,妳想當姊姊,而我連妹妹都不是了……我要變成妳腳下一隻寵物了,對不對?」   見從這麼說時,身子竄到黃虎龍身前。「人藥、人藥煉好了沒?」   「人……人藥……」黃虎龍嚇得腿都軟了,剛剛見從與妹妹通話,他雖只聽到見從單方面答話,但光從見從反應與回話,也知道見從遭到妹妹背叛,那批藥表面上強化了見從魔力,助她壓制魔臂,但同時也腐蝕了見從心智,令她從行事謹慎的陰間女王,變成一頭兇猛愚笨的野獸。   「逃了……」黃虎龍幾乎用哭音向見從報告。「大王,妳別擔心,他們逃不遠,妳現在派出所有人蛛,能將他們……」   黃虎龍還沒說完,與身旁五個手下紛紛倒下──   倒下的只有身體。   六顆腦袋,全捏在見從六隻手上。   此時的見從,四足七手,全身炸散出濃濃魔氣。   「廢物──」見從暴怒地一口氣捏碎六顆腦袋,飛快向外爬竄,隨意將手中腦袋碎渣往嘴裡送,同時高聲咆哮起來,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厲吼。   地下二樓幾間教室裡,剩餘的蛛網大繭裡那些人蛛,聽了見從吼叫聲,紛紛睜開眼睛,爬了出來,跟在見從身後。   同時,在整棟校舍巡守的人蛛,聽到見從那陣陣尖銳厲吼,也躁動起來,動作不像是在巡邏,更像是在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