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書房安安靜靜,王書語伏案書桌研究事務所案件,韓杰窩在窗邊小籠旁的躺椅上,盯著站在他食指上的小文。   小文異常乖巧,不時理理毛、啄啄腳,或彎腰撇頭用腦袋蹭蹭韓杰的手。   韓杰偶爾和王書語四目相對,卻都沒開口說話。   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韓杰站起身,將小文微微一拋,小文飛在韓杰頭頂繞了繞,乖巧鑽過裝設在紗窗上的擋板小門,返回王書語和韓杰替他布置的專屬庭園皇宮。   「時候差不多了,我要開工啦。」韓杰朝王書語揚揚手。   「晚上我不等你睡喔。」王書語點點頭。   「嗯。」韓杰見王書語欲言又止,便問:「晚點回來要替妳帶點什麼嗎?」   「不用,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安全……」王書語苦笑。「但想想應該不需要,對吧……」   「對。」韓杰哈哈兩聲,出門。   他下樓發動機車,騎了數十分鐘,抵達山郊一處私人養雞場。   這兒是先前韓杰三張籤案之一的緝捕對象藏匿據點──   陰間不收動物魂魄,部分動物死後魂消魄散,部分動物死後成了山魅。   有些陰間住民注意到山魅價值,透過各種管道捕獲山魅走私下陰間,或是作為食材,或是作為藥材,或是作為寵物,甚至加以訓練調教後賣給陰間黑道、魔王,當成作戰、搶地盤時的護衛或是兵卒打手。   大多數陰間獸園、馴獸師行事低調,但韓杰籤令裡那緝捕對象不知發了什麼瘋,和老闆鬧翻,帶著批訓練已久的山魅凶獸躲上陽世,藏匿在這私人養雞場裡,目的不明。   韓杰熄火下車,走向這私人養雞場。   養雞場裡數處雞舍裡沒有半隻雞,只零零星星散落著羽毛、斷爪和雞頭。   韓杰繞到雞舍後方空地前,只見空地上躺倒二十來隻體型碩大的異獸;一半死了、一半奄奄一息。   這些異獸模樣都不相同,有的像山豬、有的像猛虎、有的像惡犬,也有幾隻巨大禽類。   幾隻體型鴕鳥大小的怪異禽鳥有個共通點,就是都被拔光了羽毛。   一個禿頭老漢被條黑色煙繩吊掛在樹上哀號。   一個黑衣黑褲的馬尾男人,蹲在一隻大怪鳥旁,正拔著大怪鳥的羽毛,見到韓杰走入空地,便站起身來,將羽毛放入身旁一只黑色大袋,黑色大袋約莫七分滿,裡頭裝的全是羽毛。   「夜鴉。」韓杰望望夜鴉,又望望遍地怪鳥,再望望那倒吊在樹上的禿頭老漢,不解地問:「這裡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傢伙收了血蝠的錢,帶這些鳥上來鬧事。」夜鴉指了指樹上老漢。「我幫你處理好了。」   「……」韓杰神情遲疑,警戒走過幾隻被拔光毛的大怪鳥,皺眉盯著夜鴉。「我們收到消息,喜樂手下叛變──就是你?」   「是呀。」夜鴉提起那鼓脹黑色大袋,鼓動黑氣捲實大袋袋口,將袋子揹在背後。「喜樂藏身地就是我報出去的,聽說你下去一趟,但沒抓到他?」   「我下去時,他早溜了,那些牛頭馬面一收到閻羅殿緝捕命令,第一時間就通知他了。」韓杰盯著夜鴉背後那大袋。「你跟喜樂鬧翻之後,跑上陽世拔鳥毛?你在玩什麼把戲?」   夜鴉沉默幾秒,背後展開單邊大翼,說:「喜樂拔了我一邊翅膀,我正忙著手工造回那隻翅膀。」   「什麼?」韓杰莞爾說:「你除了做電鑽,還會做翅膀?」   「我什麼都會做。」夜鴉又指了指那樹上老漢。「這傢伙後續情報、這雞場位置,都是我放消息給陽世眼線的,我知道你會找來。」   「然後呢?」韓杰扠著手,冷冷說:「一年前還打不過癮,現在還想找我打架?故意引我上門?」   「打不過癮是真的,沒能看你倒在我腳下我不服氣,不過──」夜鴉哼哼說:「現在我有其他事要忙,我是來送你個好消息。」   「好消息?」韓杰冷笑,說:「幹嘛?想要我幫你對付喜樂?」   「對。」夜鴉說:「最近你很忙對吧,大蜘蛛、陰間逃犯、陽世法師──這些都是那個血蝠老鬼搞出來的事,他是喜樂找來的僱傭兵,他搞這些事的目的是讓你忙不過來,好掩護我跟幾個傢伙上陽世替喜樂偷快樂。」   「媽的我就知道……」韓杰罵了幾句,說:「你們幹得很成功呀,真的讓我忙翻天;既然這麼成功,你怎麼跟喜樂鬧翻?」他說到這裡,似笑非笑地問:「是不是──跟個女人有關?」   「少講廢話。」夜鴉這麼說:「我問你,如果我替你引出喜樂,你有辦法收拾他嗎?」   「你說你能把喜樂引上陽世?」韓杰有些不可置信。   「能。」夜鴉說:「喜樂這一年都在逃亡,我們早擬了一套陽世避難的計畫,連備用的陽世肉身都準備好了;他現在丟了最後據點,在陰間等著搶他地盤、踩他一腳的傢伙多的是,對他來說,陰間未必比陽世安全,只要誘餌夠香,他當然上來──」   韓杰想了想,說:「只要他上陽世,我能收拾他。」   「真的?」夜鴉追問:「我說的『收拾』,不是把他抓回陰間閻羅殿受審,是紮紮實實宰掉他,讓他魂飛魄散。」   「我說的收拾,就是這樣收拾。」韓杰說:「讓他進閻羅殿受審,跟放他遊山玩水差不多意思,這點你不用擔心,重點是──你確定你夠香?」   「你要聞看看?來啊!」   「不了。」   「那就別講廢話!」   「我是問你怎麼引他上陽世!」   「我告密讓他丟了最後據點、讓他沒快樂可以吃。」夜鴉冷笑。「他很會記仇,餓了更易怒,他現在恨不得把我生呑活剝、殺我一萬遍;他那些爪牙這兩天緊咬我不放,我如果不逃,拖久些,他爪牙拿我沒轍,他一定親自上來逮我。」   「聽起來有道理,不過……」韓杰有些狐疑。「除非我二十四小時跟著你,不然他找上你,轉眼就呑了你,我風火輪再快也趕不上;但我跟著你,他又怎麼會現身?」   「所以我想跟你借點東西……」夜鴉嘿嘿笑地說:「我領教過你那火龍,借我用用,我記得你那法寶能授權別人使用。我逮著時機發動火龍,你會第一時間知道,對吧。你的火龍,加上我的祕密武器,纏他十來分鐘應該足夠,你只要別離太遠,風火輪應該來得及!」   「不可能。」韓杰連連搖頭。「喜樂和那第六天魔王道行不會相差太多,一片九龍神火罩替他搔癢都不夠。」   「那就借我十片。」   「十片也未必燒得死他。」   「沒說燒死他。」夜鴉說:「只要拖到你來就夠了。」   「你儍啦?你近身總他,又要放火龍,十片九龍神火罩,加起來九十條火龍,會先呑了你。」   「我知道。」夜鴉咧嘴一笑,拉開風衣,露出胸腹,扯開身上捲著的長符──他胸腹之間,有一道豎直縫痕。   「你……」韓杰愣了愣,瞪大眼睛盯著那條豎直大痕。「這什麼意思?」   「我準備好幾天了。」夜鴉雙手一左一右,扯開腹上直痕。   他胸腹中塞了只古怪金屬罐子,罐口朝外,像是藏在腹中的一挺砲,罐身上捲裹著符籙。「這罐子經過我改造,能擋三昧真火,我身上捲著特製的防火符,可以捱一段時間,另外我還有祕密武器──大枷鎖黑孩兒,只要撐到你趕來就好……」   「……」韓杰吸了口氣,苦笑說:「聽起來不錯,不過……我那尪仔標權限被上頭修改過,現在沒辦法隨便授權給別人用了……」   「什麼?」夜鴉聽韓杰禮麼說,惱火地罵:「我挖開肚子,還在肚子裡塞了罐子,你才說不能授權?」   「你……」韓杰無奈說:「我怎麼知道你突然把肚子挖個洞還放罐子?你有找我商量過嗎?何況你向我借我就要借?十片尪仔標砸下去,我就算趕到,也被燒暈了,怎麼宰他?你不是跟我打過架?你忘記我用火龍自己也會痛?」   「廢話!」夜鴉不耐說:「誰要你宰喜樂?是要你頂頭老大宰!如果你能宰得了喜樂,我自己來就行啦!」   「我操……」韓杰抓抓頭、沉默半晌,突然改口說:「好吧,借你。」他掏出一疊尪仔標,挑出幾片給夜鴉。「我沒帶那麼多九龍神火罩在身上……」   夜鴉接過那小疊尪仔標數了數──兩張九龍神火罩、三張混天綾、兩張風火輪、兩張豹皮囊。   「只有兩張火龍……」夜鴉有些猶豫,突然問:「你不是說不能授權別人用?」   「好吧。」韓杰點點頭,揚起手翻掌,手上金光閃耀,翻出一片金黃色的尪仔標──那尪仔標上什麼也沒有,乍看之下就像是一片黃金餅乾,跟著他凌空畫下兩道符,張手一抓,抓出兩道金符。   韓杰將其中一張符連同那黃金尪仔標,放到夜鴉那疊尪仔標上,說:「這片黃金尪仔標是正式授權證明,壓在尪仔標底下那張符是給你的『赦免令』,一起放進肚子,到時候火龍不會咬你也不會燒你。」   「還有這東西?」夜鴉有些訝異,瞧了瞧那金光閃閃的尪仔標和金符,連同先前九片尪仔標,一齊塞進肚中空罐,罐口立時蒙上一層黑氣,像是蓋上罐蓋。   他拉上腹部破口,絲絲黑氣立時縫合腹上豎痕,他扣上風衣,又接過韓杰遞來的第二張金符。   「這張金符是觸發尪仔標的令符,你撕爛符,尪仔標就發動。」韓杰這麼解釋。   「如果像你一樣──」夜鴉笑著問:「藏在嘴裡,嚼爛也能發動?」   「行。」韓杰點點頭。「你打算什麼時候引他?」   「最快明天晚上,出發前我會通知你。」夜鴉說了串數字,那是他陰間手機號碼,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韓杰喊:「餐廳那女人是你救的,對吧?她在醫院被擄走了,你有她的消息嗎?」   「她沒事,跟著我。」夜鴉停下腳步,說:「我跟喜樂開戰前,會把她藏去安全的地方。」   「你就是為了她,跟喜樂鬧翻?」韓杰問。   「……」夜鴉沒有回答,高高躍起飛遠。   韓杰望著消失在夜空中的夜鴉,轉頭望著那禿頭老漢,嘖嘖幾聲,撥打電話下陰間城隍府,通知陰差上來帶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