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深夜,高中校外冷清安靜。   韓杰和許保強佇在校外不遠的便利商店,吃著關東煮,望著校門警衛室動靜。   韓杰睨眼瞥著許保強那身裝扮──他穿著黑色緊身衣和灰色迷彩工作褲,外頭套著一件野戰背心,戴著染黑的柳枝露指手套,斜揹著一只細長袋子,一副生存遊戲玩家模樣。   「你會不會太誇張?」韓杰調侃問。   「誇張?」許保強搖頭說。「師父,我又不像你有那麼好用的尪仔標,全部塞在小菸盒裡就好了,我的傢伙一籮筐,整理起來好麻煩,你看──」他這麼說時,還向韓杰展示他那野戰背心上幾個鼓脹脹的口袋裡的傢伙──幾枚以宣紙包裹、外層寫著符籙的鹽米包;兩瓶柳葉鹽水;幾束柳葉符籙;一袋特調驅魔鹽米;一圈柳枝繩子以及備用的柳枝手套。   他背後長袋裡,則是他死纏爛打懇求韓杰透過人脈取得材料,精心特製造成的「第二代伏魔棒」。   警衛室裡的警衛本來悠哉滑玩手機,突然呆滯起身,持著手電筒走出校外,像是要開始巡視了;同時,韓杰手機亮起一則訊息──   「韓大哥,搞定了。」   韓杰向許保強使了個眼色,兩人幾口呑下剩餘食物,起身走向高中校園,繞至另一側靜僻巷弄牆外,攀牆躍入校園,繞了一大圈,與那校園警衛會合。   校園警衛肩上騎著一隻像是嬰孩、又似無毛樹瀬的小怪物──他是跟隨土地神老獼猴駐守在鐵拳館裡的跟班「小傢伙」。   警衛神情恍惚,夢遊似地走路搖搖晃晃。   土地神老獼猴本來長年領著一批山魅藏在六月山裡,替前代土地神看管山中囚魔洞裡的血羅剎,後來血羅剎被邪術士喚醒,最終被韓杰以九龍神火燒成灰燼,老獼猴多年苦功感動上天,領到了夢寐以求的土地神證書,領著那批山魅跟班在六月山周邊實習了一段時間,半年前被調動至韓杰與朋友經營的鐵拳館裡,與老獼猴一同協助韓杰處理太子爺籤令。   上天擔心陽世使者擁有過強力量,一旦誤入歧途,後果不堪設想,修改了韓杰尪仔標規則,縮限他武力;相反地也給予他一定權限,讓他能焚燒地獄符從陰間借鬼、在陽世指揮老獼猴及所屬山魅嘍囉方便行事。   「韓大哥!」王小明一身雪白風衣,戴著白框墨鏡和白色皮手套,腰際懸著他那把模樣威風的大左輪槍,領著校園警衛與韓杰會合。   「在哪?」韓杰望了望許保強──這間高中,就是許保強和董芊芊就讀學校。   「四樓舞蹈教室。」許保強指向校舍樓房某個方向。   韓杰二話不說,快步領著眾人往四樓舞蹈教室方向走去──許保強就讀這所高中,每層校舍樓梯間在放學後都會關閉樓層鐵欄,教室也會上鎖;後頭騎在警衛頸上的小傢伙對著警衛耳朵說話,催眠他取出鑰匙,前頭韓杰見那饕衛昏沉沉地動作緩慢,有些不耐,對王小明連使眼色,令王小明穿過鐵欄,直接開門。   大夥加速向上,來到舞蹈教室前。   這次韓杰沒再讓王小明開門,而是示意大家退遠些,自個兒捏出一張尪仔標,在手中一擰,往門鎖上一按。   艷紅火光在他掌上溢開,似火似水的混天綾流入門鎖孔縫,撥弄一番開了鎖。   韓杰緩緩推門走進教室,開了燈,只見舞蹈教室牆面是一張張大鏡,裡頭並無異狀,但飄著淡淡邪靈氣息。   眾人隨後跟入,許保強警戒地自背後長袋裡取出他那「第二代伏魔棒」。   是支桃木木刀。   這木刀原料是韓杰向先前購買茶樹以封藏「準岳父」王智漢傷魂的園藝異人討得的桃木木材;許保強另外又託爺爺請一位懂得削製木刀的老友,打造出這把桃木木刀。   「桃木木刀,虧你想得出來。」韓杰見那刀身上寫著符籙,造得有模有樣,忍不住討來揮了揮,只見許保強得意洋洋揭開工作褲側邊那寬長口袋,裡頭還有柄二十公分短木刀。   「既然是刀,以後不能叫伏魔棒了。」韓杰將木刀拋還給許保強。   「名字早就取好了──」許保強俐落接回木刀,嘿嘿笑著說:「鬼王刀。」   「鬼王同意你用他頭銜當武器?」   「他說我高興就好。」   「那就好。」韓杰在這舞蹈教室巡了巡,問:「所以這教室什麼情況?」   「這幾天又有幾個同學長出奇怪桃花,跟之前老師的症狀一模一樣,但情況比較輕微。」許保強說:「全都是舞蹈社的同學──之前跳樓的老師,是其中一個舞蹈社同學的班導師。」   韓杰一面聽,走過一面面練舞大鏡,在其中一面鏡子前停下腳步,瞇著眼睛凝視那鏡面半晌,伸手叩叩鏡面,再從口袋捻出香灰,在掌心畫了道咒,跟著攤掌鼓嘴朝鏡面一吹,只見鏡中的自己逐漸變成半透明。   「哦!」許保強等人湊到那鏡前,只見鏡中景象彷彿疊上另一個世界般,與現實舞蹈教室交錯閃爍──那空間雖也是教室模樣,但老舊陰暗,堆放著古舊教具,還貼著一些奇異陰符。   「鬼門……」韓杰伸手按了按那鏡面,從口袋捻出金粉,在鏡面四角畫了咒,又在自己身上畫了咒,轉頭對許保強等人說:「你們在這裡待著,有事傳訊息,我在底下收得到。」   「底下?這些鏡子就是通往陰間的鬼門?」許保強瞪大眼睛,嚷嚷說:「師父,帶我一起去!」   「給我好好待著!」韓杰見許保強急著跟來,一把將他推遠,瞪了他一眼,跟著轉身跨進鏡面鬼門。   「為什麼……」許保強重新追上,伸手去按鏡面,也想去陰間見識見識,但他手按在鏡面上只覺得冰涼一片,韓杰在自己身上畫下能夠通過鬼門的符,卻沒替他畫,他進不去,只能像是電視觀眾般,盯著韓杰穿過鬼門後在那奇異空間裡來回探查的身影。   韓杰剛穿過鏡面,立時揉了張尪仔標,化出一條混天綾纏上雙臂,一來防身、二來當作照明──這奇異空間也是教室模樣,但似乎經過些許刻意布置,桌椅被挪至牆邊,地板、壁面上畫著奇異符籙,還零星貼著古怪符咒。   韓杰一一檢視那些符籙,只覺得一張張怪符邪氣濃厚,卻不曉得有何作用,他走出教室,只見長長廊道壁面上,零星貼著詭異陰符,幾間教室裡破爛黑板上,也繪製著奇異符籙,他仔細察看那些符籙,同樣發散邪氣,但作用不明。   「……」他一時摸不著頭緒,索性拿出手機,將數間教室景象一一拍照,跟著他一路下樓,沿途經過不少類似教室,四周邪氣濃郁,他隱約感到周圍邪氣深淺不一,便循著邪氣最濃的方向探去,那是這所高中的室內體育館兼禮堂。   體育館大門纏著鐵鍊,鎖頭上裹著怪異符紙,韓杰剛伸手過去,鎖頭上的符紙立時燒出一團紫火,紫火裡探出一條鬼臂,張手要抓韓杰。   韓杰閃開扒抓,反握鬼手手腕,臂上混天綾迅速纏上鬼手,將鬼手燒得激烈顫動。   他猛力一抽,想將那藏在鎖頭裡的惡鬼抽出來,卻只抽出一截斷臂。   韓杰拋下焦黑鬼臂,檢視鎖頭,用混天綾開了鎖,推開體育館大門,不由得睜大眼睛──   整間體育館裡滿布碩大蛛網,攀著一隻隻巨大鬼蛛,蛛網上困著許多古怪東西,仔細一看,竟是豬雞牛羊之類的陽世牲畜;蛛網上幾隻巨大鬼蛛像是因韓杰這不速之客的闖入受到驚嚇,躁動起來,飛快從大網樸下,將韓杰團團包圍。   韓杰甩動混天綾,逼開幾隻鬼蛛,跟著摸出兩張尪仔標,往身前地板一砸,耀起兩圈光,他踩進光圈,雙腿兩側旋起一雙燃火光圈──風火輪。   一隻鬼蛛迎面撲來,被他用混天綾纏捲,定在面前,下一刻,那鬼蛛被自第二道光圈豎起的火尖槍穿身透體,燒成火球。   火尖槍串烤般扠著大鬼蛛持續浮空,韓杰抓著槍柄,轉身砰砰兩槍,敲爆兩隻自背後來襲的大鬼蛛,也敲碎了那串在火尖槍上的焦黑鬼蛛。   他抖了抖火尖槍上蛛屍焦屑,踩著風火輪擊斃剩餘鬼蛛,在大禮堂裡四處巡視半晌,發現一隻隻困死在蛛網上的牲畜,爪蹄上綑著繩子──這些牲畜動物並非狩獵得來,更像是人為投食在蛛網上的「飼料」。   「誰會在陰間學校禮堂養蜘蛛?」镩杰巡視半晌,一時想不透這兒情況,只能將四周拍照存證,離開禮堂,正想繼續巡視他處,突然收到王小明的手機訊息──   「林大哥,有大蜘蛛突然殺來!」   「我操!」韓杰催動風火輪,飛快奔回鬼門教室,卻呆立教室中──   鬼門入口消失了。   他穿過鬼門,踏入陰間時,特地檢視過入口,是一面特意懸在牆上的連身大鏡,此時那大鏡卻碎裂一地,鬼門封閉。   他急忙踩風火輪,飛梭竄出教室,衝入廁所──他也懂得數種開啟鬼門的法術,只要有面積足夠的鏡面、水池,他也可以畫咒開門。   但他接連閱了幾間廁所,每間廁所的鏡子都碎爛一地,像是早遭破壞,他總算意識到,那扇鬼門,是枚刻意調虎離山、引他下陰間的餌。   他急急竄出校園,尋找可供他施術返回陽世的大鏡。   □   「是蜘蛛魔女的同夥上來報仇?」   許保強舉著桃木刀,瞪著擋在校園廊道上那巨大蜘蛛,只覺得這些蜘蛛氣息和暑假時見從那些蜘蛛有些相近,又有些不同。   「誰知道!」王小明舉著他那亮晃晃的大左輪槍,對著廊道另一端,那兒天花板上也攀著隻大蜘蛛。「那蜘蛛魔女是陰間女魔頭,勢力不小,韓大哥宰了她,惹來她小弟小妹、親朋好友上來報仇,也不是不可能……哇!」他說到這裡,見前方天花板上大蜘蛛倏地落地,驚駭開槍。   一股濃厚阿摩尼亞氣味在大蜘蛛身前炸開,大蜘蛛像是嗅到殺蟲劑般飛快躲開。   許保強這端的大蜘蛛同時動作,飛快竄來,被許保強大喝一聲,嚇得釘在原地,頭胸上立時捱了許保強一記木刀重劈,碎了幾隻複眼。   許保強此時面容異常凶悍,這是鬼王鍾馗傳授他的獨門異法──扮鬼臉。   不同的鬼臉,有不同的效果,此時他這張鬼臉,叫作「鬼怒」,功效是對鬼怪產生一定的嚇阻力,這嚇阻力的大小,自然視雙方道行差異而定,半年前的許保強入門不久,鬼臉扮得生澀,暑假時保護董芊芊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開學後持續跟著韓杰在鐵拳館鍛鍊數月、跑了十幾次除魔任務,體格強健許多,各種捉鬼道術也嫻熟不少。   此時他這張鬼怒擺得有模有樣,一般遊魂野鬼被他厲聲一喝,膽小點的甚至當場嚇哭,這些鬼蜘蛛其實不懂人語、不通人性,鬼怒效用弱了些,但依舊會呆滯一兩秒,這已足夠讓許保強施咒揮刀了。   「喝!」許保強再次劈落那避開尿臭、繞來襲他的大蜘蛛,領著王小明、被小傢伙催眠的校園警衛,一路往下退,接連擊退數隻蜘蛛,退回校園空曠處,等待半响,沒見其他蜘蛛來襲,正要再次通知韓杰,就聽見韓杰喊聲遠遠傳來。   「沒事吧──」韓杰踩著風火輪奔來與許保強會合──他在陰間很快找著了夠大的鏡子,施法開了鬼門,趕回陽世校園,見許保強等安然無事,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