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原來是這樣……」
韓杰站在一面大落地窗前，找著手望著窗外。
這兒是小歸保全公司十二樓辦公室。
小歸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端著杯參茶呼呼地吹，他花了幾十分鐘，向韓杰講述大枷鎖師銬爺往年意氣風發和後來落魄始末。
不久之前，韓杰在賣場因為同時動用了太多尪仔標，受不了層層疊加的副作用，暈進了陰間。
陳亞衣用他過去傳授的聯繫法術，告知他賣場後續情況。
韓杰知道陳亞衣和林君育借了媽祖婆神力，在消防隊抵達之前，滅了紅孩兒妖火、控制陰火火勢，將他的肉身送回家去，和未婚妻王書語一同將他泡進蓮藕水中修復傷勢。
韓杰要陳亞衣轉告王書語自己安然無恙，且打算在陰間一遊，探探那紅孩兒和鐵兵集團的底，為後續任務做點功課。
他來到小歸保全公司，向小歸打聽消息，這才知道那從鐵兵集團逃上陽世的紅孩兒，原來是那賣場老頭以前親手打造出來的大枷鎖。
至於那高安，曾經是銬爺助手，後來投靠一位陰間老大，又在那老大落魄失勢之際，轉入鐵兵集團，一路高升到第二開發部部長。
「當年那老大地盤裡最大一間倉庫起火，損失好多武器物資。」小歸喝著參茶，哼哼地說：「大家本來以為是第六天魔王底下的人幹的，之前聽到紅孩兒從鐵兵集團跑了，才知道那厲害的東西藏在鐵兵集團實驗室裡──仔細想想，肯定是高安當年投靠鐵兵集團時帶去的大禮，說不定倉庫大火也是他放的。」
「第六天魔王？又有那傢伙的戲分？」韓杰怪笑兩聲。
「現在沒戲。」小歸說：「但幾十年前，他可紅了──他在陰間的勢力，也是一塊一塊打下來的，又不是生來就是他的。」
「說的也是……」韓杰聳聳肩，對小歸說：「最後一個問題，鐵兵集團在哪裡？要怎麼去？」
「你要去撖兵集團？」小歸訝然問。
「有個王八蛋帶著隻失控魔屍上陽世搗蛋。」鯓杰恨恨地說：「我這次會下來，就是和魔屍打架打下來的──那東西用陽世人屍煉成，對我的法寶免疫，我得找那些傢伙溝通溝通。」
「別衝動呀大哥。」小歸參茶也不喝了，跳下沙發，瞪大眼睛對韓杰說：「鐵兵集團跟地府長年合作，六成以上的陰差配備都是鐵兵集團供應的……」
「那又怎樣？」
「又怎樣？你用魂魄下來，沒有肉身呀。」
「又怎樣？」
「你仗著有太子爺在上頭顧著你，天不怕地不怕是吧。」
「是呀。」
「這就是問題。」小歸皺眉說：「你知道地下有種叫作『遮天』的技術嗎？」
「遮天……」韓杰哦了一聲，說：「碰過好幾次了，弄些煙呀、破布什麼的遮著天，上頭就看不見……我想起來了，陰間和陽世上下顛倒，我記得陰間還有什麼遮天泥，是塗在地上的，操！」
「讓天上看不到、阻斷神明借法，都過時了。」小歸說：「現在最新的技術，是能阻擋神明降駕。」
「啊……」韓杰終於露出驚訝神情。「還能這樣？」
「能呀。」小歸說：「陰間的科學家不用睡覺，工時比陽世科學家長得多囉，每個月都能生出新技術呀。」
「無所謂。」韓杰說：「我有分寸，我就只問問話。」他說到這裡，指指小歸辦公室四周。「你這地方沒裝什麼遮天地毯、遮天壁紙吧？我這次行動，說好讓太子爺全程盯著，現在任務還沒結束呀。」
「太子爺全程盯著，怎麼讓那紅孩兒逃了？」小歸問。「他老人家沒有手癢下來跟那百年難見的大枷鎖過兩招？」
「沒有。」韓杰攤攤手。「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沒下來，可能嫌紅孩兒還不夠凶。」
「所以你想去鐵兵集團鬧事，找找有沒有更凶的東西？」
「有更凶的傢伙，他也沒辦法降駕──我是魂身下來。」韓杰說：「我只是去問問話，交代一些事情。要是那些傢伙三天兩頭帶魔屍上去『出差』，那還得了。」他說到這裡，往門走去，準備離開。
「我派人載你過去。」小歸說。
「借我台機車就行了。」韓杰回答。
「沒問題。」小歸持著手機送韓杰下樓，沿途又問：「對了……你是被尪仔標副作用痛下來的，所以現在身上沒有尪仔標對吧？」
「對呀。」韓杰點點頭。
「來倉庫挑幾樣傢伙防身吧。」小歸說：「你在陰間這麼紅，遮著臉都會被認出來，不要以為沒人敢動你──對了，這麼大的案子，怎麼不帶著你那鬼王徒弟一起？」
「他忙著考試。」
「考試？」
「大學考試，好像是學測還是指考什麼的，之前他考了其中一個，不太理想，現在在拚另一個，我很久沒帶他開工了。」韓杰說：「這些考試我一個也沒考過，幫不上忙，只能讓他專心念書，打打殺殺我自己來就行了。」
「照你之前對他的形容，那小子不像是會在意成績的小子。」
「他不在意自己的成績，但是想跟月老徒弟讀同一所學校。」韓杰哈哈笑說。「他不想和她分開。」
「哦。」小歸也嘿嘿一笑。「那加油啦。」
韓杰隨著小歸轉去保全公司倉庫，穿上一件能防鬼牙槍的防彈衣，又拿了甩棍和電擊棒，這才下樓騎上向小歸保全公司借來的機車。
確定了目的地位置，半小時後，他來到鐵兵集團園區。
□
園區裡外有些騷亂，一隊隊全副武裝的保全進進出出。
韓杰遠遠見到高安氣急敗壞地在園區空曠處跳腳怒罵。
高安面前，有兩個武裝保全人員，押著一個和高安同樣身穿研究服的中年男人。
那傢伙鼻青臉腫，像是挨了頓暴打，虛弱地被保全人員按在地上。
韓杰大步朝著高安走去，一個保全人員攔下韓杰。
「我要找那傢伙，他叫高安對吧。」韓杰指指高安，不顧保全攔阻，繼續往前。
保全拉住韓杰胳臂，問：「你……是他什麼人？你有事先和公司預約？」
「……」韓杰望著保全揪著他胳臂的手，覺得先動手不妥，便擠出笑臉，說：「我在執行任務，我老闆在──」他本來伸手要指指天，但想起陰間陽世天地顛倒，便改指著地。「在陽世的天上，中壇元帥太子爺。」
「喝！」那保全立刻鬆開了手，嚇得向後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是太子爺乩乩、乩……」
「不是太子爺乩乩，是太子爺乩身。」韓杰冷笑一聲，大步朝高安走去。
高安身邊幾個保全見韓杰割悍走來，且面露不善，連忙上前攔阻。
高安見到韓杰，先是一驚，跟著立時喝住保全，上前，對韓杰堆起笑臉，搓著手說：「不好意思，太子爺乩身，剛剛場面有些失控，火燒太大，我先走一步，沒辦法和您打招呼……」
「你先走一步？」韓杰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怒氣，知道自己在動拳頭之前，好歹得先將事情弄清楚些。「你忘了隻魔屍在陽世……」
「啊！」高安聽韓杰說到魔屍，突然嚷嚷一聲，拉著韓杰往人少處走，還回頭朝著保全大喊：「先帶他回去，關進保全室，晚點我去問話。」跟著又換了個語氣，笑著對韓杰說：「誤會誤會，真是糟糕，我也知道自己闖禍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韓杰對高安說話語氣感到有些厭煩，一把甩開他的手，站定身子，扠著手說：「不是好不好意思的問題，我領了籤令掃蕩人屍買賣，你竟然光明正大帶上陽世？還失控要吃人？」
「這真是我們的錯……真的是嚴重失誤，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高安搓著手對韓杰說，跟著又補充：「但我得澄清一下，本公司研發的這些東西，和神明令乩身大人您銷毀的東西是完全不同的，您看到的那個，是本公司和閻羅殿最新簽約的產品，是造出來維護治安的──您也知道，這陣子陰間那些黑道壞蛋，成天帶著魔屍你打我我打你，普通陰差哪裡是魔屍的對手，怎麼插得了手，他們需要更強大的反制武器。我們日夜趕工，才造出『刑天』，還沒進入量產階段，確實有些問題需要解決……」
「我操，拿人屍當材料研究武器？」韓杰喝問：「是哪位閻王許可的？地府誰和你們簽約的？」
「不不不……我在賣場就說過了，再和您解釋一次。」高安搖頭笑說：「刑天原始研發材料確實有人屍成分，但都是合法取得，且數量其實不多，您見到的那隻刑天，那強壯身體是我們公司運用科技力量培養製造出來的，和你們陽世的『生物科技』差不多，乩身大人你看起來見多識廣，讀很多書，一定聽過生物科技對吧？」
「聽是聽過，但我真沒讀什麼書，我是來警告你──」韓杰語氣漸漸不耐煩。「千萬別再帶那東西上陽世，否則……」
「否則，您要像剷平魔王喜樂據點一樣，剷平本公司，是嗎？」高安搓著手這麼問。
「是。」韓杰點點頭，捏緊拳頭在高安面前晃。「可能你覺得你公司比喜樂勢力還大，但別忘了，勢力更大的第六天魔王，之前也被我剷掉了。」
「沒忘沒忘，我一定謹記在心。」高安微笑說：「同樣的情形，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發生，所以──現在乩身大人，還有其他事嗎？沒事的話，我就要去忙了……」
「你忙個屁，你不是休假？」韓杰瞪著他。
「剛剛公司出了點事……」高安笑臉有點不自在。「當然啦，我們那刑天上陽世失控，也是件大事，我還得寫份報告向上頭交代呢，我就先……」
「那人是誰？他怎麼了？」韓杰指著那被保全押往實驗大樓的研究員。
「那傢伙吃裡扒外……」高安望著那研究員背影，神情露出濃濃恨意。「他盜賣本公司重要資產，我們正想辦法找出他的同夥、找出買方……」
「他盜賣你們什麼東西？」韓杰冷冷問。
「這個嘛……」高安收去恨意，恢復笑臉，說：「算是公司機密，恕我無權對外人透露啊。」
「……」韓杰本想繼續追究關於那紅孩兒的事情，但他手機響起，一看是王小明，連忙轉身接聽。
「韓大哥救我！」王小明聲音刻意壓低，語氣惶恐。
「怎麼了？」韓杰低聲問。
「我跟蹤葬儀社老闆到一間怪屋子裡。」王小明害怕地說：「這裡好恐怖，我被困住了！我逃不出去！」
「什麼？」韓杰無暇再理高安，大步走出園區，跨上機車，追問：「你現在在哪裡？屋子裡有什麼？」
「屋子裡有看門鬼，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找不到路出去，我迷路了……」王小明哆嗦著說了大致位置，將他跟蹤葬儀社老闆時沿途蒐證錄製的影片傳給韓杰，影片裡清楚錄下那間「怪屋子」的門牌地址。
韓杰立刻將影片轉傳給陳亞衣，請她趕去救援王小明，自己則催動油門，急急騎向那怪屋子的陰間對應地點。
高安望著韓杰駛遠的背影，喊來兩位保全，低聲吩咐幾句，跟著掏出手機撥號，對著電話那頭說：「竇爺，是我，高安。那太子爺乩身真找上門來了……」
「哦？」竇老仙的聲音從高安手機傳出。「剛剛你才說，在陽世賣場也碰過他，一轉眼他就找下陰間了？」
「是呀。」高安說：「在賣場裡他被我那刑天整得很慘，骨頭斷了不少根，剛剛倒是生龍活虎，沒啥大礙的樣子……」
「這表示他用魂下來，不是用肉身下來？」
「嗯，我聞不出他身上有活人味兒，應該是魂身沒錯。」
「那表示他在陽世暈死了。」竇老仙哈哈笑說：「那傢伙用太子爺法寶，身體會疼、頭會暈，聽說最新使用規則是同時用上四片還五片，他的身體就會受不了──過去那小子三不五時暈下陰間，好長時間沒聽說他下來了，你那刑天有本事將那小子逼下陰間，真了不起。」
「竇爺過獎了。」高安嘿嘿笑地說：「天賜法寶對陽世實物傷害有限，用人屍煉出來的兵器，拿來對付神明乩身，確實好用。」
「暫時好用沒錯，之後上頭當然會有對應之策。」竇老仙嘿嘿笑地說：「不過既然現在有這空窗期，不幹點事情，好像有點可惜。」
「竇爺想幹什麼事情？」高安問。
「那傢伙在這兒可值錢了，各路人馬都出了賞金要買他的魂跟蓮藕身，傳聞連閻羅殿都有官私下出價，想做掉他。」竇老仙哼哼說：「我幫派裡不少嘍囉，都被他打得魂飛魄散。」
「竇爺，他剛走不久。」高安插嘴說：「我派了兩個保全跟著他，你有興趣逗他玩玩的話，我叫保全把他位置傳給您。」
「嘿嘿。」竇老仙笑了兩聲，說：「如果他真因為用了太多法寶暈下陰間，現在只是魂身，那身上應該沒有法寶啦。」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
「好。」竇老仙說：「把位置給我，我派人逗逗他，說不定逗到個寶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