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高安不停挪移身子，變換姿勢，總覺得新搬入這偌大辦公室，空間、裝潢、窗外景觀什麼都好，就屁股下這張椅子坐起來不夠舒適，他拿起電話，想通知祕書聯繫公司總務部門，替自己量身訂做一張椅子。
他還沒按下通話鍵，電話便已響起。
是他部門裡的專屬保全單位。
「高部長。」電話那端說：「一老一少找到了，他們要登山呢。」
「登山？」高安訝然問：「你是說……到山上去郊遊、踏青的那個登山？」
「應該是。」電話那端說：「揹著大包小包，像是要去露營一樣。」
「哈哈哈哈！」高安拍桌大笑。「太好了，那老傢伙竟然不知道凡人正是他的護身符，要不是他一直躲在人多的地方，我早把他炸出來了。」
「那……原本的『誘餌計畫』，還用嗎？」電話那端問。
「用！怎麼不用！」高安說：「不弄點事情給那些傢伙忙，他們肯定來搗亂了。」
高安結束這通電話，立時又撥了通電話給春花幫竇老仙。
「竇爺，是我。」高安說：「紅孩兒找到了，我這邊準備萬全，要出發逮他了。但是，我還想請竇爺您幫個忙──能不能請您派些手下上陽世，製造點騷動，讓那幾個神明乩身別來礙事？」
「當然不能。」竇爺像是聽見笑話般大笑兩聲，說：「我借了身邊最好的打手給你，又派一隊人進你部門當保全讓你直接調度，這種事情當然要你自己處理。我如果直接派人上陽世鬧事，豈不是拿著大聲公向天上神明討打嗎？我又不是儍啦！」
「也是……」高安倒不意外蓊爺這回覆，說：「好吧，那我自己再想想辦法。您放心，我一定會辦好這件事。」
高安掛上電話，立時起身，走出辦公室，下了兩樓，來到一間位在大樓靜僻處的辦公室。
裡頭有幾位保全，和兩、三間獨立小房間。
這些保全都是春花幫幫眾，是竇老仙底下嘍囉，受命前來鐵兵集團應徵第二開發部保全，歸高安指揮，方便高安行事。
高安推開一間獨立房間小門，裡頭囚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傢伙──老趙。
「高……部長……」老趙雙手被鐵鍊鎖在牆壁上，緩緩抬起頭，見到高安，立刻哀求。「我……我真的不知道……買家身分……我已經把知道的全告訴你了……」
「這件事晚點說。」高安堆著笑臉扶起老趙，令保全解開他手上鐐銬，攙著他來到辦公桌前，讓他坐下，還倒了杯咖啡給他。
老趙哪裡敢喝，只縮著身子，哆嗦著一動也不敢動。
「我有件事，想你替我去辦。」高安說：「辦成了，你盜賣公司資產這件事就一筆勾消，我不會向公司舉報，也不再為難你，還賞你一筆退休金，你愛上哪兒就上哪兒。」
「呃……」老趙怯怯地問：「是什麼事？」
高安令保全將一只登山背包提來老趙面前辦公桌上，對他說：「我要你揹著這背包，上陽世散散步。」
「揹著背包……上陽世散步？」老趙還沒會意，便讓兩個保全從椅上拉起，替他揹上那大背包。
「是呀。」高安站在老趙面前替他調整背包肩帶、腰帶，一一上鎖──這大背包肩帶和腰帶經過特殊設計，有幾處鎖釦。
「你到底要我……做什麼？」老趙惴惴不安，高安此時雖然面帶微笑，但一雙眼睛流露出的神色，有種說不出的陰冷。
「我要去逮紅孩兒。」高安說：「不想被打擾，我要你替我引走那些神明乩身。放心，不會有事。事成之後，我會派人接你回來，就像剛剛說的，到時候你欠公司的、欠我的，全部一筆勾消。」
他掏出一只模樣古怪的計時器，瞧瞧腕上手錶，調整計時器時間，然後掛上老趙脖子。
「什麼……我……」老趙還有話想問，但被身旁保全往他臉上戴上一副怪異面具，那面具沒開眼洞，他什麼也看不見，且立時感到劇痛，面罩內側有東西「咬」住了他的雙唇。
幾道血自面罩下緣淌出，那東西顯然咬得十分大力，彷彿鋼釘般牢牢釘死老趙嘴巴。
「唔唔、唔唔……」老趙驚恐掙扎，被兩個保全罩上一只大麻布袋，扛出小小保全室，押往地下車庫，送上一輛保全車輛。
高安跟在後頭，沿路撥打電話，召集心腹研究員和貼身保全共十來人，一同下了車庫，分別登上八輛保全車輛，與押著老趙那輛車，分頭駛離鐵兵集團園區。
路上，一輛重型機車加速駛來，跟上高安車隊，駕車的是白扇子，後座上坐著墨筆，重型機車後頭還跟著一輛卡車，卡車車斗上載著八只碩大黑桶。
高安向騎到了廂型車旁的白扇子點點頭，瞧瞧後頭那輛卡車上的大黑桶，嘴角飄起笑，對身旁拾貳說：「本來我根本不敢用這東西，誰知道那老頭自尋死路，帶著小鬼去爬山，這下有好戲看了。」
拾貳吹著泡泡糖，聳聳肩，飛快操作著筆記型電腦，一旁還擺著他那用來操縱刑天的搖桿──八輛保全車輛，每輛除了保全和研究員外，還載有一具具刑天。
高安手機響起，電話那頭，是押解老趙的保全。「高部長，我們到了。我們送他上去，還是讓他自己上去？」
「讓他自己去，你們身分是公司保全，別和他一起上陽世。」高安這麼說。
□
「是。」
陰森森的大樓電梯門前，保全應答一聲，掛上電話，將裝著老趙的麻布袋扔入電梯，等電梯門關上，立時趕回車子，與高安會合。
老趙在袋中驚恐掙扎，好半晌才嫌出麻袋。他伸手扒臉，怎麼也摘不下那奇異面具，只覺得電梯搖搖晃晃地不停向下。
漸漸地，向下變成了向上。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老趙被面具遮著視線，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只嗅到一股與陰間截然不同的氣息，同時感到臉上的面具像是有生命般，拖著他整張臉往前飄移──他的臉發出刺痛，只好抬步往前，循著面具飄移方向走，否則整張臉或許都要被面具扒下。
他聽見胸口發出了答答聲，想起高安替他戴上一具像是計時器般的東西，便伸手去抓。
「唔、唔唔……」他按著胸前計時器，什麼反應也沒有，答答聲持續響著，跟著，突然轉變成急促的嗶嗶聲，像是倒數計時即將結束前的警示聲。
數秒之後，急促的嗶嗶聲變成一記綿長的單音，然後停止。
計時結束。
老趙感到四周只剩下風聲，跟著，是揹在背上的登山背包裡發出的窸窣聲和呻吟喘息。
一隻手按上老趙的肩，嚇得他在原地轉起圈圈。
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手、第四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