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哪邊?哪邊?」
林君育與學弟拎著擔架和急救箱急急奔入殯儀館,在殯儀館人員帶領下來到遺體化妝室。
化妝室一角那不鏽鋼推車上,還躺著一具裝扮到一半的屍體。
屍體姿勢怪異扭曲,嘴角沾著血跡。
推車旁倒著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男人,臉色青慘猙獰、蜷曲側臥在地板上痙攣顫抖。
倒地年輕男人身旁幾個殯儀館人員七手八腳地托著男人後腦、拿著檔案夾替他搧風。
「怎麼回事?癲癇發作?」林君育與學弟連忙趕去接手處理,見年輕男人嘴裡給塞了一團橡膠手套,急忙將手套挖出,學弟回頭對眾人埋怨:「不能往癲癇患者嘴裡塞東西,會害他窒息……」
林君育快速檢視男人身體狀況,見他臉色忽青忽紫,眼瞳激烈擴張收縮,頸部血管筋脈浮凸獰動,不禁困惑。「這不像癲癇……」
「他有嗑藥?」學弟抬頭望著殯儀館人員。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搖頭。「不知道呀。」「這化妝師新入行沒多久,我們都跟他不熟……」
林君育發現男人右前臂袖口上有些血點,便捲起他白袍袖子,只見他前臂上有排齒痕,咬得極深,微微滲血。
血色紅中帶著不自然的青紫。
「這是怎樣?」學弟有些愕然。
「不管怎樣,快送醫院。」林君育這麼說,與學弟將男人抬上擔架,扛出殯儀館、送上救護車。
眾人上車關門,救護車立時駛向最近的路院。
學弟負責開車,林君育守在男人身旁,替他包紮胳臂咬傷,只見男人全身冒汗、口唇發白、不住喘氣,頭臉胸頸上的怪異筋脈愈漸誇張,情況像是逐漸惡化。
「他是嗑了什麼藥變成那樣?」學弟在駕驗座大聲問:「該不會又是『浴鹽』吧?」
「誰知道。」林君育搖搖頭。
一個月前,他們才與警方協力將一個嗑了俗稱「浴鹽」的毒品的毒蟲送醫,那毒蟲被制伏之前,不但咬傷爸爸跟弟弟,還將自己雙手都咬得血肉模糊。
「這些白痴把自己搞得像是活屍一樣,到底會不會想……」學弟有些感慨。
駕駛學弟還沒說完,擔架上那男人本來渙散的雙眼,突然對了焦,牢牢盯著林君育。
「呃……」林君育有所警覺,伸手按著男人肩頭,防止他暴起傷人。「先生,你現在覺得怎樣?」
男人陡然伸手抓住林君育手腕,咧開嘴巴想咬林君育胳臂。
「哇!」林君育一把掐住男人頸子,試圖將他壓回擔架,但這年輕男人不但力大,且像是一頭不受控制的猛獸,即便頸子被按著,也不顧一切撐起身子。
「呃?學長,發生什麼事?」駕車學弟從後視鏡見到救護車後頭騷動,連連呼喊詢問。
「他力氣好大!」林君育一手掐著男人頸子、一手按他肩,卻無法將他壓制在擔架上,反而被男人撐坐起身,兩人胳臂搭著胳臂糾纏對峙著。
「先生、先生,你冷靜點,你剛剛暈倒,我們是來幫你的!」林君育大聲叫嚷,一面向學弟求援。「快幫忙,我快壓不住他啦──」
男人一口咬在林君育胳臂上。
「噫!」林君育胳臂劇痛,驚慌掙扎,混亂之中,被男人腦袋撞在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頭鎚,暈眩倒地。
學弟試圖靠邊停車,只聽見車尾廂門啪啦揭開,竟是那男人扳開了門,從行進中的救護車飛撲躍出,又被後方汽車撞個正著,滾上引擎蓋、撞碎擋風玻璃,再扭曲地翻身攀上車頂、自車尾奔下,衝進一旁小巷。
包括救護車在內的鄰近幾輛車紛紛停下,駕駛學弟急忙下車,繞到車尾,扶起頭昏眼花的林君育。
無端被撞碎擋風玻璃的後車駕駛,看儍了眼,好半晌才下車打電話報警,嘰哩咕嚕一時也說不清楚情況。
林君育癱坐在救護車廂中,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神智有些恍惚,腦袋疼痛不已,溫熱鼻血大量淌出,滑過嘴唇,從下巴滴落。
他口唇微微張開,覺得鼻血腥臊黏膩之外,不知怎地,竟有些美味。
「他……他人呢?」他茫然地問。
「他跑不見了!」學弟急忙拿了紗布替林君育包紮腦袋,惱火罵著:「幹,怎麼有這種瘋子!」
林君育覺得莫名口乾舌燥且飢餓,他渴到不停添舐鼻血,咕嚕嚕地往肚裡呑,餓到──
想要咬碎眼前學弟的頸子。
「學長……」學弟見林君育不知為何在喝自己鼻血,不禁有些呆愣。「你……在幹嘛?」
「沒事,他只是口渴。」一個女孩聲音自救護車外響起。
戴著鴨舌帽的女孩沒等學弟應聲,自作主張跨上救護車,將手上一只水壺遞向林君育。
林君育茫然望著那鴨舌帽女孩,覺得有些面熟,愣愣地問:「我是不是……見過妳?」
「對呀。」鴨舌帽女孩點點頭,咧嘴一笑。「你還記得啊。」
林君育呑了口口水,目光牢牢盯著女孩白嫩頸子,幻想著那頸子肉咬起來是如何地柔嫩順口,還忍不住舔了舔唇。
他腦袋陡然鑽進一聲剽悍怒吼:「混蛋小子,被屍毒毒儍啦!你想幹嘛?人家請你喝藥,你乖乖喝下就是!」
林君育被這怒吼嚇得六神無主,腦袋也清醒幾分,見鴨舌帽女孩笑吟吟地遞上水壺,趕緊伸手接下。
「喂,小姐,妳不能上來……」學弟本要擋下鴨舌帽女孩,但見林君育伸手接過水壺便不再攔阻,而是狐疑地問:「舉長,你認識她?」
「我……」林君育望著手上水壺,突然感到雙手不受控制地主動打開蓋子,往口鼻湊去他鼻端聞到水壺中那股奇異藥草味,呢喃地問:「這是……什麼?」
「這是媽祖婆賜的藥,治你身上屍毒。」奇異聲音再次在林君育腦袋裡響起。
「媽祖婆?屍……毒?」林君育還想多問,雙手再次不受控制,一手掐著自己嘴巴,手拿著水壺往嘴巴湊去,咕嚕嚕地硬灌他喝下那壺又涼又苦的藥湯。「唔唔唔!」
「喝乾淨點,一滴也別給俺刺下!你這儍蛋中了屍毒,剛剛還想咬人呢!」
「唔、唔唔……」林君育大口喝完整壺藥湯,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一軟,暈眩躺倒不醒人事。
□
「屍毒……到底是什麼?」林君育望著眼前大霧中那黑色身影。
「俺哪知道。」黑影這麼答他。
「呃?」林君育這次很快地發現自己又在作夢。
他十分熟悉眼前這片大霧和深藏其中的黑影。
這大半年,他不知道夢過多少次大霧和黑影;霧裡那黑影說起話來,粗獷沙啞粗魯,帶著一股野獸氣息。
有趣的是,這粗魯黑影每次開口,都像是班長或是老師般,不停地教導他各式各樣的古怪事情。
每當他睜開眼睛,總會忘記這大霧、黑影和夢中所學事物,只有當他再次睡著、重回夢鄉時,才像是重新讀取了電玩記錄般地想起一切。
每次課程大同小異,他在大箝外聽完課,便會被拉進霧裡,進行「實戰演練」。
這次也一樣──他再一次被大霧包圍,身前躺著一個男人,他蹲下檢視,男人身子仍溫暖,但已無呼吸心跳。
他熟悉地按照黑影過去教導的流程,低頭祝播同時翻翻右掌。「我需要強心針。」
一管亮白針筒迅速閃現在他掌中。
「對呀!我就記得我會這招。」林君育快速替男人打了針,跟著替男人做起心肺復甦,見男人還無反應,又翻了翻掌,這次,他雙手都耀出白光,平空抓了一對急救電擊器在手上,對著男人胸口電了幾下。
男人胸口終於微微起伏。
「嗯,練得很熟啦。」黑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有問題想問,可以嗎?」林君育見眼前恢復呼吸心跳的男人消失在霧中,便放下電擊器,盤腿張望。
「你想問什麼?」黑影這麼說。
「有人對我說,天上的神仙選中了我,要我當神明使者?要我幫忙救人?」
「是。」
「我不懂……」林君育攤手說:「如果上天要救一個人,為什麼不直接醫好這個人?非要……藉使者的手來救人呢?」
「天上神仙不該直接插手干涉陽世生死、破壞自然定律,這是實行多年的天條。」黑影這麼回答:「但有些神仙,不忍天災大難下,世人受苦受難,也會派出使者,在符合天規的範圍內,盡可能替一些命不該絕的人爭取活下去的機會,哪怕只是一口氣也好。你想想,這些日子以來你受的訓練,都是緊急救護,不是治百病,那些受災的人最終能不能活下去,不由你決定,也不由神決定,一切順其自然,你要做的,只是讓那些人多撐一口氣,撐到由凡人自己建立的醫療系統資源接手醫治。」
「呃……」林君育一時之間也聽不太懂黑影這說法。
黑影擅自猜測著林君育的心思,補充說:「你是不是覺得這有點像是在鑽天條漏洞呢?或許是吧,但天上神仙,許多也曾經有過肉體凡身,鑽了漏洞卻是救人,總不是件壞事吧。」
「我……我沒說神明鑽漏洞,我只是……」林君育抓抓頭,說:「還搞不太懂,我到底在幹嘛……」
「你被神明選為使者,時時刻刻在夢裡上課,上完課,就要正式出勤啦。」黑影說:「你現在會疑惑,是因為課程還沒結束,夢裡學的東西,一醒來就忘了,思緒記憶片斷零碎,等你正式結業,全想起來,你就明白了。」
「是嗎?」林君育總覺得自己近期經歷的課程,似乎漸漸混亂、複雜起來。
起初他作夢時,都像這次夢境一樣,在大霧外聽課、在大霧裡救人,翻掌召出強心針、電擊器、氧氣罩或者止痛藥,救醒一個個虛擬傷患。
但是這兩個月開始,夢境課程變複雜了。
他會開始身陷在火場或是災區接受某些救災訓練,教他東西的老師似乎不只黑影一個。
令他感到困擾的,是這一堂堂課程,似乎出自不同系統。
「我記得……我也在霧裡學過救災。」林君育這麼問。
「是呀。」黑影答。
「有次上課,讓我去找那被埋在土石底下的人。」林君育望著自己雙手。「我用耳朵聽、用鼻子聞,找著受困的人,然後用『爪子』挖土,把人救出。」
「是呀。」黑影嘿嘿一笑。「你的『爪子』,挺管用的,是吧。」
「可是……有時候我喊不出爪子,夢裡的老師要我用『鏟子』。」林君育說:「這兩天,我用的是千斤頂跟油壓剪……還有,強心針、電擊器,也不是每次都能用出,我不懂這是為什麼?」
「這個嘛……呵呵……」黑影乾笑兩聲,似乎被這問題難倒,他岔開話題,說:「有些細節上頭還沒決定,你先顧好眼前,你現在中了屍毒呀。」
「中了屍毒會怎樣呢?」林君育這才想起今日殯儀館任務,和救護車上的騷動。
「會變成殭屍。」黑影回答。
「殭屍?你是說……電影裡那種殭屍?」
「差不多囉。」
「那……然後呢?」
「然後你就會咬人、吃人,被神明乩身逮著痛打;或是被魔王爪牙買下陰間,成為地底黑道打打殺殺、搶地盤的工具。」黑影一口氣講出一大串之前從沒跟林君育講過的名詞。
「啊……」林君育困惑問:「神明乩身?魔王爪牙?陰間?這些又是什麼?」
「這該從何說起呢?」黑影清了清喉嚨,發出一串猛獸呼嚕聲,繼續說:「既然被上天挑選為使者,除了救災救人,偶爾也要幫忙對付陰間邪魔惡棍。」
「對付……陰間邪魔惡棍?」林君育愕然。
「在天上,不同神明有不同職責,自然也會挑選不同使者。」黑影解釋著:「例如,有專責武鬥的使者,也有像你一樣,負責救災救人的使者……但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成為神明使者的資格,人力不足時,使者之間,也必須互相支援。」黑影說到這裡,補充說:「就像你是消防隊員,救火救人之外,偶爾也得抓蛇趕蜂,你可以理解吧?」
「可以……」林君育攤攤手,抓蛇趕蜂算什麼,抓外星人、抓鬼、顧小孩、流浪貓狗、救護保育動物,甚至是幫忘記帶鑰匙的民意代表開鎖之類的請求電話,他都曾經接過。
但是不管怎樣,「對付陰間邪魔惡棍」這件事,比起捉蛇、摘蜂窩,或是用油壓剪替無聊男子剪開卡在性器上的情趣陰莖環,聽起來更加神祕離奇多了。
「總之你別擔心。」黑影說:「上天選中了你,在你肩上放了擔子,也不會忘了你該有的報酬;那報酬,就是讓你的肉身比過去強健數倍,到老時也免受病痛纏身。」
「到老時……免受病痛總身……」林君育歪著頭若有所思,這報酬令他有些心動,畢竟他擔任消防員至今,見過無數生離死別,年輕時再怎麼意氣風發,臨老時病痛總身的可憐模樣,他比許多人清楚。
打火救人本便是他的工作,就算當上神明使者,接下新的工作,一樣是救災救人,卻能換得十倍健康。
扛下這天命,似乎不吃虧。
「本來你的夢中課程還需要一段時間,但現在出了點狀況……」黑影又說:「有些傢伙盯上了你,看來是推不掉了,那就這麼開始吧。」
「盯上了我?」林君育不解問:「誰盯上了我?」
「如果俺沒猜錯,應該是那些陰間盜屍集團。」
「陰間……盜屍集團?」
「陰間有些惡鬼組成盜屍集團,與陽世旁門左道合作,從陽世竊盜屍體、送入陰間,賣給黑道魔王,煉成凶惡兵器。」黑影說:「這件工作,本來已經有專人負責,但你被咬了一口、染上屍毒,那些傢伙不願意屍毒外流,想找出你──不過你別擔心,上頭已經出動神明乩身保護你,俺也會帶著你。」
「神明乩身?」林君育愕然。
「你已經見過她了,她今天給你的藥湯,很難喝吧?嘿嘿,咕嚕──」黑影說到這裡,喉間發出一陣獸鳴。「哦──那傢伙找上門了。」
黑影說到這裡,大霧陡然瑩瑩發亮,浮現出影像,彷如電影銀幕。
銀幕裡的畫面場景,像是醫院病房,畫面視角猶如一個臥床病患,睜眼看著天花板。
林君育盯著眼前銀幕,見到畫面裡病房角落,站著一個古怪男人。
古怪男人約莫二十餘歲,離病床維持段距離,遠遠瞪著病床,眼神閃爍詭譎,不知懷著什麼鬼胎,緩緩逼近病床。
「這誰啊……啊!是他!」林君育瞪大雙眼,驚覺畫面裡這古怪男人,正是今天那抓狂咬他,還逃出救護車的遺體化妝師。「他在哪裡?他要幹嘛?」
「他就是盜屍集團的同夥。」黑影說:「俺猜想大概是要滅口。」
「滅口?」林君育不解。「滅誰的口?」
「你說呢?」黑影咕嚕嚕冷笑。
林君育呆了呆,突然覺得視線花亂閃爍、四肢一陣麻癢,全身不知何時換了個姿勢,從盤腿坐姿變成了躺姿。
躺在病床上的林君育睜開了眼睛,與床邊那古怪男人四目對望。
是那年輕遺體化妝師。
林君育陡然明白,盜屍集團滅口對象,正是自己。
化妝師的臉距離林君育僅數十公分,雙手捧著一只奇異小瓷壺,壺嘴正對著林君育。
化妝師似乎沒有料到這「滅口對象」會睜開眼睛,捧壺倒水的動作突然僵止。
「你……」林君育望著化妝師。「是誰?」
化妝師回神,雙手一送,小瓷壺嘴斜斜朝著林君育臉上傾去,想用小壺內的東西淋他。
千鈞一刻,一張紅布自林君育枕頭下竄起,托高化妝師捧壺雙手的同時也一併堵住了壺嘴,再唰唰捲上壺身,最後繞上化妝師雙手,牢牢打了個死結。
化妝師有如被上了手銬,一下子還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踉蹌後退,撞著身後病床,那張病床上的病患沉沉睡著,像是一點也沒聽見隔鄰床位發出的騷動。
林君育猛地坐起,翻身到病床另一側,順手抓過床旁點滴架防身,還搖了搖躺在病床旁長椅上的婦人肩頭。「媽!」那是下午接到消防隊通知,急急趕來探病,徹夜守著他的媽媽,此時媽媽和隔鄰病床上的病人一樣,深睡不醒。
「你……」林君育斜斜抓著點滴架,正想問話,卻和那化妝師同時注意到病房門口站了個人。
是先前遞茶給他的鴨舌帽女孩。
「妳……妳是誰?」化妝師像是虧心事被揭穿般,朝那女孩舉了舉自己受縛雙手,喝問:「這……這是什麼?妳對我做了什麼?」
「哼!」女孩反問:「你怎麼不先說自己三更半夜闖進病房,拿只怪壺想淋人家,壺裡裝的是什麼?你說──」
化妝師噫呀使勁,也掙不開裹著他雙手的紅布,轉頭望望林君育,再轉頭望窗。
窗是敞著的。
「你……你們是誰?」林君育看看化妝師,再看看鴨舌帽女孩,呆然地問:「你們在做什麼?」
「臭小子,剛剛不是說過了!」一個粗獷且熟悉的說話聲音,自林君育腦袋裡響起,嚇得他左顧右盼起來。
「是誰?誰在說話?」
「臭小子,到現在還認不出俺聲音?」那說話聲音語末,還帶著沉厚沙啞的獸鳴。
「啊!是你?」林君育駭然大驚──是夢中大霧裡的黑影。
「是俺。」那聲音答。
「我還在作夢?」
「不,你已經醒了。」
「我醒著?這不是夢?你……你是真的?你到底是誰?」林君育駭然拍打自己腦袋,扣除先前被化妝師咬了一口迷迷糊糊那次,這是他第一次清醒時和夢中黑影對話。
化妝師不停往窗子退。
鴨舌帽女孩步步進逼。
「男的是盜屍集團的爪牙。」黑影向林君育介紹起這兩人。
化妝師退到窗邊,倏地躍出窗外。
「哇!怎麼跳樓啊?」林君育驚駭放開點滴架,奔近窗邊,探頭只見化妝師竟安然落在底下數公尺處的建築頂樓,手腳並用、野獸般往前奔竄。
「至於女的,算是你未來同行。」黑影繼續說:「媽祖婆亂身──陳亞衣。」
「陳……亞衣?」林君育轉頭,望向往窗走來的陳亞衣。
陳亞衣來到敞著的窗邊,向林君育點了點頭。「黑爺。」
「妳去吧。」林君育喉間發出那黑影說話聲。「有俺看著他,妳別擔心。」
「是。」陳亞衣從包包裡取出一只水壺,遞給林君育,對他說:「喝完這壺茶,你身上的屍毒就完全化解了。」
「什麼?」林君育接過水壺,滿腹疑問想問,卻見陳亞衣也翻躍出窗,往底下建築頂樓落去。
她的背後隱約浮現另個人形。
那是個年邁老太婆,伸手托著陳亞衣胳臂,助她浮空滑行;陳亞衣甫落地,立時往前飛奔,追捕那逃跑的化妝師。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林君育愕然望著窗外,跟著又望了望自己手中水壺。
「這壺茶,拿去倒了。」那黑影聲音再次自林君育腦中響起。
「啊?」林君育有些愕然。
「俺說呀──」黑影一字一句地說:「把你手上這壺茶倒了,主公已經替你準備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