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傍晚時分,田啟法騎著三輪車,抵達一處市郊小鎮老街。   他將三輪東停在一處冷僻路邊,同樣把將軍留在車上,與陳阿車一起提著新買的酒菜走入老街,轉入一條岔巷。   那岔巷彎彎曲曲,巷裡都是些低矮老樓房。   「姜家香舖遷到大街上,生意興隆,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姜家祖厝。」陳阿車隨口說著,沿路數著門牌,來到一處半掩門前,也沒打招呼,直接推門進去。   房裡堆滿香燭紙錢,像是香舖倉儲,角落有張木桌,木桌後藤椅上窩著個滿臉鬍碴的胖男人。   男人睡著了,擱在肚子上的手機,螢幕還顯示著遊戲畫面。   「小姜。」陳阿車笑呵呵地喊那胖男人。   「唔……」小姜睜開眼睛,抓抓胖肚子,望了陳阿車一眼,坐起身打了個好長的哈欠,問:「怎麼那麼慢……」   「沒辦法,陪阿白喝酒喝到太陽下山。」陳阿車這麼說,拉著田啟法向小姜介紹。「我的接班人,不錯吧,青年才俊。」   「啥?」小姜起身,繼續抓頭抓肚子、繼續打哈欠,皺著眉頭上下打量田啟法,不屑地問田啟法說:「青年?大哥你幾歲呀?」   「四十二……還是四十三,我有點忘了,呵呵……」田啟法乾笑說。   「四十三!」小姜瞪大眼睛,哈哈笑著說:「我以為你大我兩、三歲,沒想到大我十歲啊!」他一面笑一面對陳阿車說:「四十歲算是中年啦!什麼青年才俊,而且他從頭到腳,才在哪?俊在哪?怎麼看起來和你一樣像個流浪漢吶?」   「他是流浪漢啊。」陳阿車嘿嘿笑著說:「流浪漢就不能青年才俊嗎?」   「青年才俊,還流浪個屁!」小姜哈哈大笑,上前關了門,帶著陳阿車和田啟法繞入屋內深處,揭開一道小門,領著兩人往地下室走。   田啟法跟在最後頭,儘管小姜一番奚落令他頗不是滋味,但陳阿車事先叮囑過,說這小姜嘴巴比黎幼白壞兩倍到三倍,要他做好心理準備,他便也真做了心理準備。   「香舖生意怎樣?」陳阿車隨口問。   「過得去。」小姜笑呵呵地說:「我老婆管帳,還請了個好姊妹當店長顧店,那姊妹挺能幹的,有她們顧著,我什麼事都不用管。」   「你就能專心搞你這裡的事業了?」陳阿車這麼問。   「當然。」小姜帶兩人來到地下室,揚手對兩人比了個「歡迎參觀」的手勢。「我不搞這事業,你上哪去買我這些好傢伙呀?」   「這倒是呀。」陳阿車笑呵呵地帶著田啟法參觀小姜老家地下室。   這地下室像是一間手工藝工作室,有數張亂糟糟的桌子,擺滿各種紙離、紙紮半成品,和各式各樣的工具。   「怎沒員工?現在就剩你一個?」陳阿車問。   「店舖賣的東西都外包給工廠做了。」小姜這麼說:「現在這間工作室裡完完全全只做我的『個人作品』。」   「你做這些東西,有賺頭嗎?」陳阿車走到一處木架前,打量著架上幾尊紙獸一那紙獸腦袋似龍、身體似猿,一張大口裡滿是利齒。   田啟法則站在一尊與人等高的紙偶前看得目不轉睛,那紙人偶全身覆著紙鎧甲,臉上戴著惡鬼面具。   「賺錢靠我家那香舖,我這小天地,純粹做興趣的……」小姜見田啟法離那紙偶有些近,立時出聲喝他。「喂喂喂!太近了,站遠點!」他急急忙忙走到紙偶前,瞪了田啟法一眼,轉頭打量紙偶,生怕被田啟法碰壞了。「這東西可是我的寶貝呢……」   「那是什麼?」陳阿車問。   「是武士。」小姜儘管寶愛這紙武士,但一副等著陳阿車問他紙武士的問題,好讓他炫耀炫耀。他將陳阿車和田啟法帶到角落一張桌前,從一旁櫃子裡取出自個兒藏酒放上桌,一邊說:「那尊武士很厲害的,別看是紙紮的,他有紙骨、紙肉和五臟六腑,全都精心製作……如果附上靈魂,絕對是個萬人敵。」   「什麼?」陳阿車正忙著將自個兒帶來的酒菜放上桌,聽小姜這麼說,皺了皺眉,問:「有人託你做的?」   「沒有。」小姜搖搖頭,說:「阿車叔,你可別誤會了,這東西真是我做好玩的,非賣品,而且我沒膽子試用,也沒地方用,畢竟我可不是神明乩身,不用打打殺殺吶……」   「如果附上身就變成萬人敵,要是有惡鬼聽到消息,偷溜進你家附上去怎麼辦?」陳阿車問。   「放心。」小姜喝了口酒,哈哈笑說:「我沒把那武士的『心』裝進去。」他起身,走到一只小保險櫃前,轉動輪盤鎖,揭開櫃門,托出一枚紙紮心臟,遠遠地舉高向陳阿車和田啟法展示。「魂得附在這顆心上,心要裝進武士身中,魂才能控制武士;我將心鎖在保險櫃裡,萬無一失。」   「你自己小心點就好……」陳阿車問:「我要的紙鼠你準備好了沒?」   「早準備好了。」小姜取來一只小袋,交給陳阿車。   陳阿車從袋中取出三隻黑灰色紙鼠,紙鼠造工精美,隔一段距離看,活像是真的。   「你要掃什麼地方,需要用到紙鼠?下水道?」小姜問:「魂你準備好了嗎?需不需要我介紹管道給你?」   「我這次要打掃的地方可厲害了,應該是我退休前的代表作。」陳阿車向小姜乾了杯葫蘆酒,笑說:「魂我還沒買,但是已經和賣家約好了。」   小姜回敬一杯酒,說:「你可別說是那吳女人。」   「就是她。」陳阿車。「我跟她約今晚凌晨十二點。」   「嘖……」小姜哼哼地說:「那臭女人能拿得出什麼好貨啊!我介紹其他朋友給你啊。」   「好呀,多認識點朋友也不吃虧。」陳阿車也不置可否,拍了拍身旁田啟法,說:「我這接班人以後也得麻煩你關照關照啦。」   「噴……」小姜瞪著田啟法,滿臉不屑。「說真的,你到底哪找來這大叔啊……他真的行嗎?濟公師父答應了?」   「上劉媽家喝過茶、燒過香。」陳阿車說:「濟公師父也看好他。」   「希望他老人家別看走眼喔……」小姜哼了哼,問田啟法喝不喝真酒,聽他回答現在戒了真酒,只喝葫蘆酒,便自個兒倒滿一杯,向田啟法一敬,對他說:「阿車叔和濟公師父救過我性命,是我恩人,我看在濟公師父面子上,敬你一杯,至於以後能不能當朋友,我不能保證啊,看緣分吧……」   他說完,舉杯一口喝乾。   田啟法本來聽黎幼白說了不少小姜壞話,來到這裡又受他不少氣,只覺得這胖子有些討厭,但見他喝酒豪邁,言談中對陳阿車和濟公師父也不失敬意,便也不介意舉杯回敬他。   三人吃吃喝喝,聽小姜嘰哩咕嚕說起黎幼白和那「臭女人」的壞話。   □   深夜。高雄。高聳飯店二十二樓宴會廳。   冥王頹喪跪地,雙臂連同身軀被只金亮亮的乾坤圈緊緊箍著,乖乖配合張曉武做筆錄,韓杰焦躁地在一旁來回跺步。   十分鐘前,韓杰等人順利殺入宴會廳──張曉武和顔芯愛身上都帶著小歸公司最新研發,能夠干擾混沌地帶的小儀器,除此之外,韓杰等人事前並非全無準備,陳亞衣、林君育儘管在遮天術範圍內借不到力,但陳亞衣出發前一晚,便已收到上頭特別針對混沌研發出來的破解符令,她和苗姑寫了數十張符咒帶在身上,循著消防梯一路向上,逐層貼符施咒,破壞混沌。   在攻入宴會廳前,他們僅在十七樓遭遇五、六名逃犯埋伏,這五、六個伏兵都是在冥王強逼下勉為其難參與這起埋伏神明乩身的計畫,他們得知夥伴假扮陰差偷襲失敗、混沌也不管用,自然戰意全失,一見韓杰上樓,紛紛棄械投降。   死守宴會廳的冥王和幾個嘍囉,不停將事先備妥的動物內臟往那製造混沌的法陣器皿裡倒,企圖增加混沌效力,但仍阻止不了韓杰等人一路打進宴會廳。   他們在韓杰攻入宴會廳時,抄起傢伙做困獸之鬥,被韓杰和許保強輕鬆擊倒。   「誰指使你的?」「你背後老闆是誰?」   張曉武和韓杰同時開口向冥王問話。   「幹!」張曉武回頭瞪了韓杰一眼。「老子在做筆錄,閒雜人等別一直插嘴!」   韓杰沒有理會張曉武,大步走到冥王面前,彎腰瞪他。「我知道你背後老大是業魔啖罪,我要問盼是,這件事情,啖罪有沒有找其他人幫忙策劃──我聽說他在陽世有個天才顧問?」   「我老闆是啖罪老大沒錯。」冥王哆嗦著嚷嚷。「啖罪大王對我很好,我誓死效忠啖罪大王,大王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張曉武扠手抱胸走來冥王面前,用胳臂擠開韓杰,瞪著冥王說:「幹!啖罪要你埋伏神明乩身幹啥?」   「我剛下陰間的時候,是個無名小卒,大家都欺負我,我跟了幾個老大,都跟不久。」冥王誠懇說著:「後來是啖罪大王收留了我,我跟在他身邊跟了好多年,他……」   「停停停!」張曉武大聲喝斥:「我不想聽這些廢話,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你老大要你劫囚車,煽動其他逃犯躲進這飯店設計神明乩身,到底想幹嘛?還有,你們整車人都被特製手銬鎖著,你們在車上怎麼解開手銬?怎麼殺得了車上的陰差跟司機?獄卒還是陰差裡頭,是不是有你們的內鬼?有沒有人暗中幫忙你們?」   「我在城隍府拘留室裡、在閻羅殿看守所裡被刑求、被你們這些陰差大人審問的時候,腦袋裡都想著啖罪大王的好。」冥王低頭喃喃說著:「想著啖罪大王的好,什麼苦都熬得下了……啖罪大王他……」   「操!」韓杰不耐煩地彈了記手指,令乾坤圈縮緊,深深嵌入冥王胳臂。   「我問你話你跟我講古?」張曉武也惱火將小辣椒放在冥王臉上,令小辣椒用大顎鉗冥王鼻子。   「哦──哦哦──」冥王翻起了白眼,反而路出陶醉神情,仍然喃喃播唸起啖罪大王過去種種豐功偉業。   「……」韓杰在一旁見張曉武將大辣椒也放入冥王褲子裡,冥王竟愉悅呻吟起來,總算知道「冥王」這聽來厲害的名號,並非來自他身手道行,而是抵禦刑求的能耐。他搖搖頭,索性收去乾坤圈,對張曉武說:「算了,你慢慢玩吧,我忙我的……」   「幹!」張曉武見冥王一臉舒爽,莫可奈何,怒罵幾聲,將冥王一腳踹倒,替他上了骨銬,收回大小辣椒,拿出專用飼料餵養牠們,再撥電話向俊毅報告情況。   陳亞衣則帶著林君育和苗姑先上二十四樓破了遮天術,跟著在飯店裡替那些被逃犯們施展了迷術蠱惑的飯店員工和客人解咒,這旅館大半房客中了逃犯惡鬼的迷術,夢遊般昏沉沉地窩在房間兩、三天,苗姑逐房穿牆解除那些房客身上的迷術,施咒安撫眾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