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啟法……啟法……女兒出事了,我爸媽、你女兒都有危險,求求你振作點,救救他們,啟法……」   田啟法驚坐起身,盯著身邊往來行人,腦袋裡仍是女兒田雅如那副凶暴模樣、岳父母呆滯受虐的臉孔,和過往賢淑妻子的呼喚求援。   「老婆、老婆……」他站起身,茫然往遠方張望,岳父母家距離市區可有好一段距離。   他這麼發呆好半晌,直到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突然有些吃驚──   隱隱作痛一段時間的腹部似乎不怎麼疼了。   沒有慣常宿醉時的頭昏眼花和反胃感,只覺得肚子餓得不得了。   他好久沒這麼餓了,之前好長一段時間,他都沒什麼食慾,他的胃彷彿只為酒精而開,那是肝癌晚期症狀之一。   他摸摸口袋,翻出十幾元,端在手上看了老半晌,猶豫著要不要上便利商店買兩顆茶葉蛋裹腹──他考慮半晌之後,提著家當行李走下天橋,卻沒去便利商店,而是往公車站走。他將十幾元當成車資,花了幾十分鐘,搭乘公車到一處派報社,討了張建案廣告看板,來到指定的馬路旁站著。   這是他這一兩年常接的零工,這幾個月他身體惡化、體力差了,舉不動牌子,幾週才來一次,派報社的人倒是還認得他,給了他瓶礦泉水。   他拄著廣告看板,數著駛過身邊的名車,儘管天空晴朗,迎面颳來的風卻冷冽凍骨,可是不知怎地,他只覺得肚子雖然飢餓,但微微發暖,像是藏了只懷爐般──他當真伸手進衣服裡摸摸肚子,自然沒摸著懷爐,只摸著因腹水而腫脹的肚皮。   說也奇怪,田啟法腫脹一段時間的肚子似乎消風不少。   而且此時他神清氣爽、體力旺盛許多,一點也不像是肝癌末期還喝得酩酊大醉醒來之後該有的狀態。   只是肚子餓了點。   他想起昨晚的老遊民和那只裝著滿滿美酒的葫蘆。   他們對飮一整個晚上,聊天內容幾乎都圍繞在田啟法身上,從童年聊到婚姻,和他那戒不去的嗜酒劣習。   田啟法對那老遊民所知無多,只知道他叫作陳阿車。   不知此時陳阿車上哪兒去了呢?   田啟法忍不住舔起嘴唇,懷念昨晚葫蘆美酒滋味。   就在這時,他發現對街站著一個撐傘的女人。   撐傘女人低頭垂髮,看不清面容,但姿態、身形,甚至是服裝,都與他那過世妻子有些相似。   田啟法揉揉眼睛,然後睜大,還伸長了脖子,更仔細地望向對街。   女人舉手緩緩指向一個方向,還抬起了頭,她的面容有如失焦的照片般模糊不清,田啟法只隱約見到她口唇微動,像是在對他說話。   聲音彷彿從田啟法耳裡發出一般。   「啟法,救救我爸媽、救救我們女兒……」   「良蕙!」田啟法忍不住驚呼出聲。「真的是妳?」   下一刻,一輛公車駛過他眼前,女人也不見了。   □   黃昏時分,田啟法拖著行李箱走出派報社,口袋裡多了八張百元鈔票,這些是他這日舉牌的工資。   他心慌意亂地走了幾條街,在一處公車站牌等著公車,搭了數十分鐘車,然後下車。他在街道上左顧右盼老半晌,一時想不起岳父母家確切位置,急得停下腳步,低頭祝播起來。「良蕙,如果真的是妳的話……快告訴我怎麼走……」   再睜開眼睛,早先那撐傘女人又出現了。   她站在距離他十數公尺外,伸手指向一條巷弄。   他忍不住想往那女人走去,問個清楚,但她旋即消失──今天一整天,她無數次這麼出現、又這麼消失。   她每次現身,都會向田啟法捎上一兩句話。   「救救女兒。」   「我家找出事了。」   「有髒東西藏進了她的身。」   「我的牌位被貼了符,我回不了家,只好來找你幫忙。」   「啟法,你得振作點……」   因此,儘管田啟法無顏面對曾經當面責備過他的岳父母,但仍硬著頭皮,搭了公車過來,想弄清楚情況──他往好處想,倘若她那撐傘身影和一聲聲求助話語,其實是自己腦袋出了問題,產生的幻覺幻聽,或許是最好的情況,只要確認女兒平安,癌末的他,腦袋是好是壞,也不是很重要。   他走入她所指巷弄中,見到一處街燈接連閃爍,暗暗猜想那是否是良蕙給他的提示。   田啟法走近街燈,打量鄰近幾處公寓大門,正猶豫著該不該再一次向良蕙祝禱祈求提示,突然見到一位老先生提著購物袋往自己走來。   正是他那老丈人,田雅如的外公,老林。   老林走過田啟法身邊,望了他一眼,像是沒認出他,自顧自地走到了公寓門前,取鑰匙開門。   「爸……」田啟法硬著頭皮跟上前喊老林。   老林停下動作,轉過頭,望著田啟法半晌,冷冷說:「你哪位呀?」   「我……我是啟法……」田啟法望著老林那雙空洞且陌生的眼睛,怯怯地說:「良蕙過世之後,我很久沒拜訪你們,你們……最近過得好嗎?」   「良蕙?」老林呆愣幾秒,突然變了張臉,神情扭曲地說:「你說那隻賤婊子?你找她做什麼?」   「呃……」田啟法讓老林猙獰神情和說出的話嚇得遍體生寒,在他印象中,岳父母都客氣有禮,當時妻子喪禮上對他的那番怨懟,已經是岳父能夠說出最重的話了。   他完全無法想像過去溫呑和藹的老丈人會用「婊子」這種字眼形容自己的女兒。   「呃……」田啟法拍拍腦袋,當真懷疑自己幻聽了,他望著老林,又揉揉眼睛,總覺得老林雙眼、口鼻,都隱隱飄出黑氣。他不知道怎麼接話,索性單刀直入地說:「我能不能看看雅如?我好久沒見她了。」   「你是她什麼人?」老林聽到「雅如」兩個字,神情才不再猙獰。   「我是她爸爸。」田啟法苦笑說:「爸,我是啟法呀……」   「……」老林靜默數秒,轉身開門走進公寓,回頭冷冷對田啟法說:「跟我上來吧。」   「是……」田啟法連忙上前,跟著老林上樓。   四樓岳父母家門上貼滿奇異符籙,有些像是靈異電影場景。   老林開了門,屋裡湧出了奇異薰香氣味。   「咳、咳咳……」田啟法被那香味燻得有些頭暈,他不好意思將自己流落街頭的家當行李拉進屋裡,只隨意擺放在門外,他進房、輕掩上門,站在門旁怯怯地打量四周──   幾面牆上貼滿了符,一張張符籙有大有小、墨跡五顏六色。   「雅如、雅如呀……」老林來到雅如門前,敲了敲門。「外公買酒回來了,有個人說是妳爸爸,妳見不見他?」   好半晌,門打開,雅如穿著睡衣,神情陰冷瞪著老林,沙啞說:「你叫我什麼?」   老林猛一哆嗦,立時揚起手重重偏了自己兩巴掌,低頭說:「我老糊塗了,仙姑……」   「哼。」田雅如視線越過老林,盯在站在門邊的田啟法臉上。   田啟法張大嘴巴,無法相信此時此刻眼前發生的事,他一度以為自己其實還蜷縮在天橋上睡著,作著夢──顯然是個惡夢。   田雅如推開老林,扠著手往田啟法走來。「你是我爸?你叫什麼名字?」   田啟法讓田雅如一雙陰邪眼睛嚇得魂飛魄散,在他的印象中,女兒雅如的眼睛不大,但清澈天真,此時眼前雅如一雙眼瞳直勾勾上吊、眼白發青、臉色灰白、口唇烏黑,模樣彷如厲鬼一般。   「你聽不見我問你話?」田雅如扠著手,瞪著田啟法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田啟法呑了口口水,說:「妳不記得爸爸啦?」   田雅如歪著頭,上下打量田啟法,突然嘻嘻一笑,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田啟法被女兒這麼一抱,卻只覺得遍體生寒。   她身上除了薄香味之外,還隱隱透著一股死亡屍味。   「雅如……」田啟法忍不住問:「妳怎麼了?」   「我怎麼?我沒什麼呀。」田雅如拉著田啟法走向餐桌,半強迫地壓著他入座,拿了只馬克杯擺在他面前。「我聽說你很愛喝酒?陪我喝一杯吧。」她說到這裡,回頭喊著老林。「老頭,愣著幹嘛?替爸爸倒酒呀。」   老林從購物袋中取出兩瓶威士忌,揭開瓶蓋,替田啟法面前那只馬克杯斟了八分滿,跟著又倒滿另個馬克杯,恭恭敬敬地捧給田雅如。   「乾!」田雅如舉起馬克杯大口豪飮起來。   「等等、等等……」田啟法見田雅如用狂飮啤酒的喝法喝威士忌,立時開口喝止:「妳……妳才幾歲,怎麼喝酒呢?」   「我幾歲?」田雅如抹抹嘴,轉頭望著老林。「十四?還是十五?」   「下禮拜過完生日,就十五了。」老林這麼說。   「嗯。」田雅如點點頭,望回田啟法,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是我爸爸嗎,怎麼連我幾歲都不知道?」   「我、我怎麼會不知道!」田啟法著急說:「我是問妳,為什麼喝酒?」   「因為好喝啊。」田雅如反問:「你愛喝酒,不也是因為好喝,還有其他理由嗎?」   「可是……」田啟法見田雅如又舉起馬克杯往嘴邊送,立時站起,探長了身子伸手要搶田雅如的馬克杯,但他頭髮被老林自身後一把揪著,整個腦袋向後一仰,又給拉回椅上。   老林雙眼滿布血絲,枯瘦手腕青筋賁起,一手緊揪田啟法頭髮,一手抬他後頸;田啟法愕然掙扎,卻見到田雅如惡獸般攀上餐桌,手腳並用、粗魯野蠻地爬向他,緊握住他雙手。   田啟法腦袋被老林揪著頭髮往後扯,雙腕被女兒握著往前拉,只感到這對外祖孫女力氣奇大,竟將自己用這般怪異姿勢按在椅上,動彈不得。   「老太婆、老太婆!」田雅如蹲在餐桌上,尖聲厲笑,朝著廚房方向大喊:「饅頭蒸好了沒有?我爸爸餓啦!」   「好了好了。」老婦人自廚房端出一盤冒著蒸煙的饅頭,急急走近餐桌,她是田啟法丈母娘、雅如外婆,阿冬。   幾顆褐黑色饅頭在大瓷盤上疊成一座小山。   褐黑色饅頭氣味腥臭,表面遍布著像是麵粉沒有揉勻而產生的結塊,甚至這兒穿出一截鼠尾、那兒插著一隻鼠爪。   「爸爸是客人,他餓了,快餵他吃饅頭!」田雅如瞪大眼睛,狂野尖笑。   「遵命!仙姑──」外婆阿冬一手捏住田啟法雙頰、捏開他嘴巴,抓起一塊褐黑大饅頭就往田啟法嘴裡塞。   「嗚!」田啟法只覺得塞入口的饅頭讓他滿嘴腥臭,不住地反胃要嘔,但雙手、腦袋給牢牢固定,不論他身子扭得再激烈、兩隻腳踢踢蹬蹬,依舊無法掙脫。   阿冬手勁極大,緩緩將手中那顆黑臭碩大的饅頭,一寸寸往田啟法嘴裡塞。   「只吃饅頭太乾啦,喝點酒呀!」田雅如改用一手扣著田啟法兩手,另一手抓來威士忌往田啟法口鼻上淋。   「咳、咳咳──」田啟法被淋了滿臉威士忌,嗆咳不止,濡濕泥爛的饅頭屑,像是火山熔岩般在他的口邊噴濺。   奇怪的是,他噴出口的不僅是饅頭泥。   還伴著一股金色煙霧。   「哎喲!」田雅如被那金色煙霧熏著眼睛,尖叫地鬆開手,摀著眼睛翻身下桌;阿冬也扔下饅頭退開老遠,像是被金煙燙著般不停甩手,驚怒瞪著田啟法。   田啟法扭身想要掙脫老林揪髮的手,一面摳挖口中惡臭饅頭,又咳又嘔,吐了滿手酒水饅頭渣──   碎爛饅頭渣同樣泛著奇異的金煙。   「喝!」老林和田啟法糾纏扭抱,被田啟法嗆咳出口的酒水饅頭渣濺了滿臉,立時抹臉嗥叫著退開。   田啟法一面挖喉一面嘔,踉踉蹌蹌地要往外逃,後頭田雅如一聲令下,老林和阿冬有如聽見號令的獵犬般飛撲上來,抱著田啟法腰腿不讓他逃,但田啟法不時嘔吐,起初吐出一灘灘爛饅頭泥,跟著吐出一股股金光閃閃的液體。   那金亮汁液,瀰漫著濃醇高粱酒香。   老林和阿冬身上被濺著金亮酒水,彷彿被滾水燙著,再次哀號後退。   「嘔、嘔嘔──」田啟法驚恐奔至大門、踩上拖鞋,急急開門就往外逃,情急之中,也無暇拿他那擱在門邊的家當行李箱,只一味往樓下衝。   他聽見背後一陣古怪拍掌聲,急忙回頭,只見田雅如竟像隻蜘蛛般整個身子貼伏在樓梯間天花板上,口鼻雙眼都冒著黑煙,垂下一手,提著他那只家當行李箱,手腳並用,飛快爬牆追他,還咧嘴尖笑大嚷:「爸爸,你行李忘了拿呀。這麼急著走,不陪我喝酒聊天?」   「呀──」他嚇得魂飛魄散,卯足全力飛奔下樓。   他終於奔下一樓,奔近公寓鐵門,剛按著開門鍵,背後羅隆一震、後背劇痛──是被田雅如扔來那只行李箱擊中後背。   門開出一條縫,他撫著後背暈眩跪倒,隱約見著門外站著個人影。   田雅如呀的一聲,落在田啟法背後,揪著他的頭髮,要將他往樓上拖。   噗的一聲,一股酒香水霧自門縫噴入梯間。   田雅如頭臉身子沾著那水霧,立時冒出蒸煙,她尖吼著向後一躍,躍上通往二樓的樓梯轉彎處,甩頭抹臉,急忙擦拭臉上水霧。   門外那人推開門,伸手攙著田啟法胳臂,目不轉睛地望著田雅如。   是昨夜請田啟法喝酒的老遊民陳阿車。   陳阿車右手托著田啟法脅下,左手提著那葫蘆,見田雅如探著身子向前兩步,立時舉高葫蘆,大飮一口,嘟著鼓脹嘴巴,作勢要朝她噴酒,嚇得田雅如吚呀一聲,後退好遠。   陳阿車抬腳勾起田啟法那行李箱,攙著他走出公寓,將他連同行李箱一同推入一輛三輪腳踏車小棚貨架裡,跟著自己踩上車,一面騎一面回頭朝剛剛那公寓方向望去,只見田雅如在四樓窗邊,冷冷往下望。   像是一頭狩獵失敗的獸。   □   田啟法窩在搖搖晃晃的三輪車後座小棚貨架裡,恍惚望著小棚外的街景,緩緩地往前、緩緩地縮小。   跟著,他的注意力從緩緩縮小、消失的街景,轉到頭頂自小棚垂下的一串古怪墜飾上。   那串墜飾中有幾朵玉蘭花,和幾枚乍看下是縮小版的晴天娃娃。   數枚晴天娃娃只有拇指大小,外觀古舊破爛,不像一般晴天娃娃頭上尾下,而是打橫著身子懸在小棚下,隨著車身左右搖晃。   田啟法望了一陣晴天娃娃,神智清醒了些,便坐直身子盤起腿,開始打量起四周;自弧形棚頂垂下的那串晴天娃娃墜飾,剛好就在他頭頂上方晃來盪去,玉蘭花瓣不時搔過他那頭亂髮。   這小棚貨架裡頭的空間其實還算寬敞,約莫有半張單人床寬,四周堆著幾片攤平的瓦楞紙箱,幾件衣物、毯子、日常雜物、泡麵和瓶裝水,甚至還有小收納盒、行動電源和手機充電線,儼然是處行動住所。   小帆布棚左右兩側各有一塊透明塑膠帆布遮蓋,能夠向外推開,彷如兩扇小窗。   田啟法回頭,朝向班頭的那面帆布棚上,同樣也有一處能夠向外推開的橫形透明塑膠帆布小窗。   透過有些模糊的塑膠帆布小窗,能夠瞧見騎腳踏車的陳阿車。   田啟法望著陳阿車那瘦瘦小小的背影,跟著意識到這三輪車不是機車,而是腳踏車,載著這麼一個載貨車斗棚子,那陳阿車竟踩得挺順暢。   「唔……」田啟法此時神智幾乎完全恢復了,漸漸感到殘留在口腔裡那血饅頭和死老鼠氣味,齒舌之間甚至還沾著些碎渣,他伸手摳了摳,摳出一撮鼠毛和一隻鼠爪子,哇的一聲就想嘔吐。   「哇!你可別吐在我窩裡呀──」陳阿車回頭嚷嚷,急急停下車,繞到小棚貨架前將田啟法揪下車,攙著他走入一條防火小巷,讓他扶著牆嘔吐,不時拍拍他的背、捏捏他後頸,還舉高葫蘆,倒出酒水淋他腦袋,沖洗他頭臉上那些饅頭泥和嘔吐殘渣。   田啟法喘著氣,只覺得頭臉沁涼卻不寒冷,酒香濃醇卻不刺鼻,猛然驚覺這舒暢冷水竟是陳阿車那葫蘆裡的酒,連忙抓住陳阿車手腕,阻止他繼續往自己頭上淋酒,嚷嚷叫著:「老先生,你用這麼好的酒替我洗臉,太浪費了吧!」   「小老弟,你不關心自己,先關心我的酒?」陳阿車問田啟法。「你渴不渴?」   「嗯……」田啟法點點頭,見陳阿車將葫蘆往他嘴巴湊來,不免有些遲疑──即便是好酒之徒,在口乾舌燥時,不喝水而喝高粱解渴者,卻也不多。   儘管如此,陳阿車已經高舉起葫蘆,還微微傾倒,又對著田啟法臉上倒出酒水。   田啟法本能地張嘴去接,接著滿滿一口,咕嚕嚕地呑嚥──他瞪大眼睛,驚訝困惑,只覺得這「酒」雖然香氣逼人,但喝入口、滾入喉卻清淡似水,自然比濃烈高粱更適合解渴,甚至比尋常白開水還要滋潤香甜。   他咕嚕嚕地喝了一肚子酒香清水,覺得像是充滿電一般,身子恢復輕盈,後背被行李箱重砸的痛楚也漸漸消散。   「到底……怎麼回事?」他望著陳阿車。   「別急。」陳阿車瞇起眼睛,嘻嘻一笑。「你今天不是打了工?拿工錢去買點滷味,找個地方,我們慢慢喝、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