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這房間約莫三坪大,天花板垂吊著各式各樣的符籙墜飾。對門牆上畫著好大一面符,符的中央擺著一面連身鏡,角落有張小桌,桌上擺著小香爐和幾樣祭祀用品。   田啟法望著那面連身鏡,不敢置信地問:「你說這面鏡子,是一扇能夠通往陰間的……『鬼門』?」   「是啊。」陳阿車點點頭,伸手到鏡子前指劃一番,只見那鏡子裡的景象朦朧飄動起來,重疊出另個相似空間,但是老舊、破落許多。   「這房子,跟我之前處理的房子完全不一樣吶……」陳阿車對田啟法搌搌手,示意他讓開點,舉起葫蘆喝了口酒,往鏡子上一噴。   鏡中朦朧景象立時消失,陳阿車伸手在鏡面酒霧上寫了道咒,咒印瑩瑩發亮幾秒,旋即消失。   「門關上了。」陳阿車說完,見田啟法猶自發愣,便問:「記住剛剛的符怎麼畫了嗎?」   「啊?」田啟法抓抓頭。「沒有……我畫符幹嘛?」   「你不畫符,怎麼保護你女兒?」陳阿車嘿嘿笑說。「我這次能關上這道門,底下的傢伙下次還是能打開新的門,要是我不在,你得自己把門關上。」   「什麼……」田啟法愕然問:「那到底是什麼傢伙?」   「那傢伙,叫作『啖罪』。」陳阿車說:「是陰間一個魔王。」   「陰間的魔王?」田啟法瞪大眼睛。「他為什麼找我麻煩?我什麼時候招惹魔王了?」   「不是你招惹魔王,也不是魔王盯上你……」陳阿車答:「魔王盯上很多人,你女兒、岳父母,甚至這整棟公寓裡的人,都是他的獵物。」   「獵……物?」田啟法愕然,轉頭望向房外,韓杰正扠著手,站在客廳,拿著手機比手劃腳,像是抱怨、又像是下令指揮,他身旁還跟著隻古怪老傢伙,生著一嘴大白鬍,面容卻像隻獼猴。   剛剛韓杰胳臂捲火踏出房時,可讓田啟法看儍了眼,想破頭也不明白韓杰是怎麼冒出來的。   陳阿車說韓杰其實是下陰間,進入陰間裡同一棟樓的同一間房,打跑了駐守在那間房裡的魔王嘍囉們,再從剛剛那面「鬼門」鏡子返回陽世,走出房間。   陳阿車說田雅如、老林、阿冬身上附著的惡鬼,都是那魔王爪牙,這些爪牙在陽世民宅裡開鬼門、蠱惑住戶、每日用符藥餵養,養到成熟時,就送去陰間給魔王打牙祭。   韓杰進入這陰間對應的公寓後,逐層驅趕魔王爪牙,打進這間房時,裡頭待命的爪牙剛收到老林和阿冬的香火通報,說有道大菜上門,指的便是陳阿車,那爪牙還沒來得及通報魔王派幫手過來收「大菜」,便讓韓杰打得屁滾尿流。   名林和阿冬身上的嘍囉鬼燃了香卻得不到回應,探頭進鬼門想瞧瞧發生什麼事,被韓杰逮個正著,用香灰繩子綁在陰間,通知陰差接手處理。   被陳阿車從田雅如身上拉出的傢伙,雖然像是這批嘍囉裡的小頭目,但韓杰問他半晌也問不出新東西,索性將他用香灰繩子綑著塞入鬼門,一併交給陰差處理。   至於跟在韓杰身邊那老獼猴可不是普通的獼猴,他本來是某座山上土地神的小跟班,後來接替了土地神的位置,如今被指派在韓杰身邊,聽其指揮行事。   韓杰從陰間打上樓時,注意到這公寓不只一間房中有祭壇和鬼門,知道那魔王胃口不小,特地喊來老獼猴,要他帶著山魅跟班們暫時駐守在這兒,同時在這地方插旗點燈,讓上天特別關照,以防魔王趁自己離去時,又差爪牙突襲擄人。   老獼猴肩上伏著隻模樣像是樹獺的人形小傢伙,擅長迷魂夢術,他在昏厥的田雅如、老林和阿冬額頭上親了幾下,安穩祖孫三人心神,讓他們暫時長眠,免得他們突然醒來見到滿桌鼠屍殘蟲,可要嚇得瘋了。   「哈哈,我實在不擅長拐著彎說話……」陳阿車捧著葫蘆,喝了幾口酒,笑著對田啟法說:「我直說好了,其實我快退休了,前陣子師父專程下來找我喝酒,跟我說時候到了,要我正式替自己──」陳阿車望著田啟法。「找到一個接班人。」   「接班人……」田啟法見陳阿車這麼說時,托著葫蘆瞅著他笑,隱隱會意。「你要我……當你的接班人?」   「是呀。」陳阿車點點頭。   「你開玩笑是吧……」   「我平常是喜歡開玩笑,但這件事我沒開玩笑?」陳阿車笑著說:「你能喝出這葫蘆裡的酒的酒味,表示你是有緣人。」   「我沒幾天能活啦。」田啟法攤手苦笑。「天底下有那麼多人能找,你找個癌末病人,你師父也不會要我吧。」   「癌末病人又怎樣啦?」陳阿車指指自己的腹部。「師父當年找上我時,我也是癌末病人,我的癌跟你的癌,是一模一樣的癌。」   「什麼?」田啟法瞪大眼睛。「你……你也肝癌?」   「嘿嘿!」陳阿車哈哈大笑,舉著額蘆就往嘴邊灌。「你說呢?」   「所以……」田啟法訝異問:「所以……你就是當了濟公乩身,才活到現在?」   「是啊。」陳阿車點點頭。   「所以……我當你的接班人,我的肝癌就會好?」田啟法撫著腹部。   「不會全好。」陳阿車微笑說。「但可以讓你多活幾十年,和我一樣。我替師父打掃人間穢地,當四十年清潔工,酬勞就是四十年陽壽。」他說到這裡,嘿嘿笑著,揚了揚手上葫蘆。「和四十年分的美酒。」   「這葫蘆……」田啟法本來對四十年陽壽還沒什麼反應,但見到陳阿車手上葫蘆,總算體悟到這「工資」價值,連忙問:「那葫蘆是濟公師父的法寶?裡頭有喝不完的酒?」   「說是酒,其實就是葫蘆汁。」陳阿車又掏出了小玻璃杯,分給田啟法一個,替他斟滿酒,自己也斟一杯,和他碰杯一撞,一口喝乾。「外人喝起來就只是帶著葫蘆氣味的水,我們喝進嘴裡,卻是酒味,會醺會爽但不會發酒瘋,醒來也不會頭痛,驅鬼的時候還能當聖水用。這葫蘆我帶在身上四十年,以後就是你的了。」   「有這葫蘆……」田啟法喝乾手中小杯,又是一杯頂級濃醇高粱,隱隱有些心動,喃喃地說:「光是酒錢……就省下不少……」   「酒錢?」陳阿車聽田啟法這麼說,眉頭一皺,舉起葫蘆,往田啟法額頭一敲。   「唉喲!」田啟法疼得彎下腰,被陳阿車揪著耳朵往外拉,拉進田雅如臥房,將他往床邊一推。   田啟法跪倒在女兒床旁,望著沉睡不醒的田雅如,正想說些什麼,哐的一聲,腦袋又挨了一記葫蘆砸。   「聽到能喝四十年的酒,眼睛都亮了。」陳阿車搖了搖葫蘆,冷冷地說:「怎麼對你來說,喝酒這件事比你自己性命、女兒性命、岳父母性命還值錢啊?」   「對不起……」田啟法跪在地上,抱頭縮身,哽咽地說:「我……就是一個廢物……就算我想幫你,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   陳阿車望著顫抖的田啟法,默默無語好半晌,說:「是啊,你這小子怎麼看,就是一個廢物──跟當年的我,有點像吶……」   「啊?」田啟法忍不住問:「你以前也是……廢物?」   「喝到全身都壞掉爛掉了,還不夠廢物?」陳阿車比了好幾個乾杯手勢,笑呵呵地伸手揪住田啟法頭髮,硬將他從地上拉起,望著他眼睛說:「但是啊,廢物還是能分成兩種──能回收利用的廢物,跟只會危害世人的廢物。」   「師父當年挑了我,就是讓我這酗酒廢物多少替世間做點貢獻。」陳阿車這麼說:「我請你喝酒,也是看上你心地算善良,除了等死,應該還能做點別的事,就算不為世人,至少為了你女兒、為了你老婆出點力氣。」   「老婆……」田啟法聽陳阿車提起他過世妻子,搖搖晃晃走出房,來到客廳小供桌,望著桌上那裂成兩半的牌位。   剛剛韓杰逮了田雅如身中惡鬼之後,陳阿車一邊唸咒一邊敲地板,喊回那被驅魔金光映得奄奄一息的良蕙魂魄,將她安頓回牌位裡,要她這陣子乖乖待在牌位裡休息,協助老獼猴和小傢伙安撫女兒父母心神。   田啟法走到良蕙破裂牌位前,望著那被遭惡鬼附身的田雅如用筆塗得亂七八糟的遺照,顫抖握拳,喃喃地問:「我……我對不起妳,良蕙……妳覺得……我是一個還有價值的……廢物嗎?」   牌位靜靜的沒有半點回聲。   站在客廳的韓杰本來正焦躁拿著手機,和陰差討論究竟該如何調查魔王開鬼門狩獵活人的案子,突然接到插撥,驚怒跳腳、狂奔出門,轟隆隆地衝下樓。   □   深夜時分,韓杰家遙房那張大書桌上的檯燈閃爍不休。   天花板、壁面、地板遍布髒污、霉垢,地板和牆壁甚至生出了焦黑色的雜草和藤蔓。   窗外景色朦朧模糊,人間的夜重疊著陰間的天,小文那鐵窗皇宮裡一個個小盆栽、小鳥窩,落滿了灰燼,有些古怪小蟲鑽進鑽出,氣得小文不要窩了,焦躁地在王書語四周亂飛,唧唧叫著。   王書語將食指豎在嘴邊,對小文比了個「別出聲」的手勢。   她約莫在十分鐘前察覺房間有些不對勁,起初是天花板上的燈光有些閃爍,閃爍漸漸劇烈,然後變色了,然後不亮了,任她怎麼按開關也沒有反應。   她以為燈壞了,要出房找備用燈管,但一開門,便發現客廳景色詭異──氣味、氛圍、景象,和她曾經去過的陰間如出一轍,她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卻也立時打電話通知韓杰。   韓杰要她別怕,說自己立刻回家。   她知道韓杰今晚工作地點,暗暗估算韓杰返家時間,正常機車路程要一小時半,凶猛飆車或許只要一小時,踩著風火輪加速再加速,至少也要半小時。   她得保護自己,平安度過這半小時。   如今已經過了十分鐘,她緊握寫著金符的球棒,頸上繞著金符絲巾,小心翼翼地站在門邊,望著天花板的燈。   那燈已經從一盞燈變成了一只淡紫色的燈籠。   王書語雖然不明白自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從先前韓杰轉述的經歷中,知道陰間鬼門技術日新月異,陰陽互通的方式從本來的鏡子、水面、玻璃、一扇門或是一扇窗,進化到空間與空間的連通和轉換──   這情形發生在自家書房,儘管嚇著王書語,卻沒有嚇壞或是嚇儍她,她早就知道自己和韓杰在一起,必然會碰到這樣的事,她不願意自己變成韓杰的拖油瓶,或是被敵人挾持,要脅韓杰做些他不願意做的事,她在心中預演過各式各樣的遭遇,有時會和韓杰討論,有時只默默獨思,有朝一日,在某些關鍵時刻,她得做出一些抉擇。   「小文,乖。」她將小文喊上肩頭,反手摸了摸他的頭。「別怕,阿杰很快就會回來了。」   喀──喀喀──   喀──喀喀──   門外傳來了聲音,聲音似近似遠,也不知來自陽世還是陰間。   廚房似乎有磨刀聲,也有嘻笑聲;浴廁有流水聲,也有啼哭聲;陽台有竊語聲和獸嚎聲──這各式各樣聲音的共通點,是逐漸往書房逼近。   王書語咬咬唇,伸手摸了摸書房門板,沒有摸著那塊熟悉的布──門板上本來有塊布,布上也寫著符,但此時門板乾枯粗糙,像是從火中撿出的焦木。   韓杰當然不會不知道他仇敵甚多,仇敵自然會找上他,因此在全家裡外都造了不少防禦工事,但這先進的鬼門技術能調轉陰陽兩界空間,此時除了王書語手中的球棒、頸上的絲巾,以及停在肩上的小文之外,大部分安排在陽世家中各處的防禁符籙,都被重疊在一塊的陰間空間呑噬或是蓋住了。   「金粉、金粉……」王書語記得臥房床旁小櫃裡藏著一小瓶金磚粉,枕頭套裡也塞著幾張符,或許還在,也或許沒了,她覺得自己不該冒險。   啪嚓一聲,書桌上的檯燈終於也滅了。   天花板上那盞紫燈籠隱隱亮起。   一雙腿自紫燈籠旁緩緩落下。   腿上有些彎曲浮凸、青森烏黑的筋脈,和一道道可怕傷口。   「噫──」王書語緊閉眼睛悶坑一聲,用最快的速度把這雙腿以上的部分幻想了一遍,做足心理準備,然後睜開眼。   一個慘死女人垂掛在紫燈籠底下,直挺挺地吊在王書語的面前,與她相距兩三公尺。   「……」王書語身子顫抖,腦袋混亂中,還微微慶幸眼前慘死女人和幾秒鐘前的想像似乎沒有相差太多,因此儘管可怕,卻沒有超出預期。   吊死女鬼歪頭咧嘴、咆哮尖叫,探長了雙臂撲向王書語要掐她脖子,王書語橫舉金符球棒,架在吊死鬼胸前。   吊死女鬼雙手一掐上王書語脖子那符錄絲巾,立時著火鬆手,胸前碰著球棒符籙,也亮起金光,啊呀一聲,退開老遠。   王書語揮棒打在吊死女鬼腦袋上,磅地炸出一團光,將那吊死女鬼打得向後飛貼在牆上,凶狠地瞪著王書語。   一雙雙腳自天花板落下。   看起來每雙腿有粗有細、胖瘦不一。   王書語喘著氣,覺得情形比她想像中更糟糕──她本來猜測倘若陰陽調轉,她肉身處於陰間,或許能像先前下陰間時那般一身銅皮鐵骨、力大無窮,但她剛剛短暫與那女鬼接觸時,感受不到前一次在陰間裡那種力大無窮的感覺,此時她的房間儘管看起來重疊了陰間影像,卻又不能算是真正的陰間,陽世活人肉身在這空間裡,似乎佔不著太多便宜。   更多吊死鬼垂出了身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持刀械、有些拿利鉤;貼在牆上那吊死女鬼也落下地來,像頭凶獸屏息伏地,等待著出擊的時機。   王書語反手轉開門把,快速閃身出房,將門關上。   客廳也站著各種鬼,本來背對王書語,朝向前陽台,前陽台紗門敞著,有團紅光燃動。   群鬼察覺王書語出了書房,立時轉身,鎖定目標,咆哮著撲向她。   王書語咬緊牙關,硬著頭皮掄棒要打鬼,但她球棒還沒打著鬼,前三隻撲近她的鬼,頭上身上都被扎了紅色小槍,哀號著落地,燒成火球。   一個五、六歲大的小男孩站在前陽台,雙手猶自抓著兩柄紅色短槍,瞪著屋中群鬼──   這是被韓杰供奉在陽台一處小廟擺飾裡的陰間大枷鎖紅孩兒。   紅孩兒其實已不再是大枷鎖,而是太子爺賜予韓杰的「重武器」,非必要時不得隨意動用,動用前需要焚符報備、徵得太子爺同意,緊急時刻動用了,也須事後報告──在此當下,自然屬於緊急時刻了。   負責維修、照料紅孩兒的銬爺,此時就站在紅孩兒身後,舉著一支榔頭,氣呼呼地對屋裡的鬼吆喝:「不長眼的鬼東西,連中壇元帥太子爺乩身的家都敢闖!『死』得不耐煩啦──」他吆喝完,望著屋裡景象,又望望鐵窗外朦朧夜色,忍不住驚呼:「怎麼回事?怎來到陰間了?」   「銬爺!」王書語遠遠喊著:「是不是家裡被下了鬼門法術?」   「這是鬼門?」銬爺愕然嚷嚷:「啥鬼門法術這麼厲害!能將陽世整棟房子搬下地去?」   又有幾隻鬼想逼近王書語,都讓紅孩兒飛擲赤火短槍射倒。   王書語背後那書房門喀啦啦地掙動,門板穿出一隻隻手,揪住王書語雙臂──鬼在陰間本無法穿牆,但此時這兒陰陽重疊,既不屬於陽世,也不全是陰間,一隻隻鬼手硬插硬擠,仍然能透門穿出逮王書語。   王書語激烈掙扎,只見眼前一陣火光撲面,紅孩兒竄到她面前,舉著火槍,打地鼠般地敲打那些透門穿出的鬼手鬼腳,轉眼便將七、八隻鬼手全敲回門裡。   銬爺掄著榔頭砸倒兩隻惡鬼,趕到王書語面前,和紅孩兒一左一右守著她。   「銬爺,我通知阿杰了,他很快就會到。」王書語問:「你看我們是守在家裡等他好,還是出去外面?」王書語知道紅孩兒身手厲害,除非接下來有哪位地底魔王登門,否則眼前這群惡鬼應當沒有太大威脅。   「唔……還是出去好。」銬爺這麼答,跟著解釋。「那鬼門法術範圍終究有極限,在陽世等著安穩些,免得又有古怪變化。」   「有道理。」王書語同意銬爺的說法,她在紅孩兒和銬爺護衛下,走出客廳,來到前陽台,陽台上沒有她和韓杰的鞋子,只有灰燼焦草,鏽蝕鐵窗外飄來幾隻惡鬼,被紅孩兒吐火驅遠,王書語才開了鐵門,門後突然躍出一隻大鬼。   那大鬼正要嘶吼,腦袋卻啪地炸開。   一柄火尖槍直直插在門旁壁面上。   「阿杰!」王書語剛喊出聲,韓杰的身子便橫著踏在那被火尖槍刺爆腦袋的大鬼身軀上,將他踏在牆上。   韓杰蹲踩在那大鬼身上,橫著身子手按鐵門欄杆,氣喘吁吁地望著門後的王書語,看見她身後跟著紅孩兒和銬爺,這才放下心來。「我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王書語這麼問,隨即見到韓杰雙腿火光閃爍,兩條腿上竟附著三雙風火輪,頭臉還有些瘀青,顯然沒騎機車,而是用跑的回家。   「你……用風火輪在屋頂上跑?」   「是啊……」韓杰苦笑了笑,嘴唇有些發顫。   王書語想起之前韓杰與夜鴉大戰時,踩著空中火龍的背追逐夜鴉,便問:「怎麼不放火龍?不是能抓著火龍尾巴飛嗎?」   「火龍也放啦……」韓杰長長吁了口氣,從牆壁落下,手一揮,撤去了三雙風火輪,跪倒在地,手抓著鐵門欄杆,雙腿抖個不停,一時竟站不起身,顯然是急著返家,用上了大量尪仔標,此時正承受著強大的法寶副作用。   四周陰穢污濁的氣息漸漸散去,斑駁的牆壁恢復乾淨,陽台上的鞋子通通回來了。   王書語回頭望向客廳,家中重疊的陰間空間已經消失,恢復成他們原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