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深夜，韓杰和王書語並肩坐在書房大桌前，與桌上平板電腦中那陰間城隍俊毅通話。
「剛剛被你逮著的那些傢伙嘴巴很緊，什麼都不肯說，但我們有線人指認，他們都是啖罪手下沒錯。」俊毅這麼說──過去俊毅指揮一些須和韓杰合作的案件時，多半指派顔芯愛和韓杰聯絡，但此次事關重大，他也親自和韓杰對話。
「業魔啖罪……」韓杰扠著手，神情嚴肅。「之前的風聲是真的。」
一年多前，第六天魔王摩羅在陰間閻羅殿前，被太子爺降駕附身的韓杰指揮青龍斬去半身，兵敗潰逃、銷聲匿跡，數個月後，第六天魔王拜把兄弟煩惱魔喜樂被叛將夜鴉誘上陽世，讓太子爺一槍擊殺。
第六天魔王和煩惱魔喜樂在陰間的勢力一夕瓦解，兩魔王舊臣不是投靠他方，就是擁兵自重，陰間諸方勢力頓時陷入群雄割據的狀態。
除了新興勢力崛起之外，過去被第六天魔王搶了地盤的過氣老魔王們也紛紛復出──
業魔啖罪，就是其中一個過氣老魔王。
啖罪是第六天魔王和喜樂聯手稱霸陰間之前，最後一位與第六天魔王平起平坐的陰間大佬，約莫二十年前，啖罪和第六天魔王在歷經漫長冷戰和無數次小規模衝突之後，兩方終於全面開戰，啖罪戰敗，大部分地盤被第六天魔王併呑，他也退出江湖，沉寂了許多年。
「啖罪……」王書語低聲問韓杰：「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在陽世誘拐惡人，讓他們一步一步做出更壞的事情，從壞人墮落成惡魔，然後……吃了他們？」
「是呀，那傢伙跟喜樂一樣變態。」韓杰說：「喜樂喜歡吃人的快樂跟痛苦，啖罪愛吃人心邪惡──如果他只吃現成的壞人，那我會給他拍拍手，但他喜歡把好人養壞、把壞人養得更壞，讓他們殺一堆人，把陽世搞得天翻地覆，自己一面看好戲一面吃親手養肥的點心……過去我那些乩身前輩，除了長期對付太子爺死對頭第六天魔王之外，平時最頭痛的，就是啖罪這傢伙，他現在派手下在陽世公寓開鬼門，大概是打算重操舊業，搞活人獻祭。」
當年韓杰出道不久，啖罪便敗給了第六天魔王，引退匿跡，因此實際上韓杰並未跟啖罪勢力起過什麼衝突，倒是之後從一些同道前輩口中，聽說了啖罪過往事蹟。
「現在底下蠢蠢欲動的傢伙，不只業魔。」俊毅在視訊那端說：。「還有死魔、怖魔、五蘊魔……這些傢伙都是過去第六天魔王的手下敗將，現在一個個都想重出江湖，每個都在招兵買馬，煉屍、鬼門、活人獻祭，只要管用，他們都會去幹……接下來，陰間會變得更亂，陰間亂了，陽世也難免被牽連。韓杰，這些老傢伙以前或許跟你沒有過節，未必會主動找你麻煩，但你之後一定會跟他們正面衝突，他們手段或許沒有第六天魔王高明，但是壞，絕對夠壞。」
「我知道。」韓杰哼哼笑說：「我當乩身之前，跟第六天魔王也沒有仇，跟他的手下打架打久了，仇就一天一天大了，這些業魔、死魔的鬼東西，之後被我打久了，把我當成眼中釘，也很正常……」他一面說，一面數著手上八張籤令。「一堆煉屍的案子還沒忙完，現在又是鬼門……我本來以為弄倒了第六天魔王，日子會平靜許多，沒想到生意更好了……」
「所以──」王書語想了想，問：「阿杰，你在那棟公寓裡碰到的鬼，和來鬧我們家的鬼，是同一個魔王手下的鬼？這算是同一件事情？同一個敵人？」
「……」韓杰想了想，搖搖頭。「不清楚，但我總覺得不是……」
「我也覺得不合理，你這兩天才收到太子爺籤令，臨時去支援濟公徒弟，在這之前，你跟業魔啖罪並沒有真正衝突過。」王書語點點頭。「老魔王想復出，底下很多對手，他沒有理由主動招惹太子爺乩身。」
俊毅插嘴對韓杰說：「這最新的鬼門技術，現在底下越來越多人開始用，你那些老仇家想找你麻煩不稀奇，但是一出手就往你家打，想來想去，好像只有一個人……」
「老師。」韓杰冷笑兩聲。「也只有他這麼白目。」
「所以我們可以先假設──」王書語接話說：「阿杰你這次的對手，除了業魔啖罪之外，還要加上那個詭計多端的老師。」
「說不定他們早聯手了。」俊毅提醒：「像上次一樣，高安、老師、春花幫……」
「呵呵。」鞾杰皺眉苦笑，抓抓頭，喃喃自語。「老大，你這重武器給得真是時候……」他這麼說時，望著站在窗邊逗弄小文的紅孩兒和銬爺。
紅孩兒將小文捧在掌心，左看右看──鬼門雖退了，但韓杰也不知下一次入侵會在何時，便也不急著將紅孩兒趕回他那供在陽台小廟裡的黃金尪仔標，任他在房中嬉戲兼守備。
銬爺則韋著策記本寫寫畫畫，他那筆記本裡，有一堆能夠強化紅孩兒的新奇點子，但那些點子自然得經過太子爺同意之後，才能付諸實行。
紅孩兒呀了一聲，小文高高飛起，從鐵窗皇宮竄到室內小巢的籤筒旁，抓了根紙管飛到大桌上空盤旋。
紙管冒出了煙。
紅孩兒以為小文逗他玩，本來笑著要去追，被銬爺一把抱住，銬爺在韓杰家中總算待了一陣子，知道小文這模樣，顯然是領了太子爺旨意，要扔籤令給韓杰了。
小文爪子一鬆，冒著煙的籤令直直往大桌上落，韓杰伸手接著，張開──
這幾天收拾家當，準備搬家，我會替你找間牢靠點的房子當你新家。
「不是吧……」韓杰瞪大眼睛，將籤令遞給王書語，王書語接了，微微驚呼──他們購入這公寓還不到兩年，貸款還長著，太子爺卻派來籤令要他們搬家。
韓杰和王書語還沒對話，小文又抓了只紙管扔來，韓杰打開來看，更吃驚了──
剛剛沒說完，我收到消息，那老師學了新花招想拿你實驗，我向關老爺打過招呼，找了間關帝廟清出間房間讓你們先住，明天晚上開始，到新居落成之前，你們晚上都在那過夜吧。
文末還帶了段地址，正是那間香火鼎盛的關帝廟。
「我操……」韓杰將紙條遞給王書語，閉目揉著太陽穴，咬牙切齒，像是怒急──過去即便是第六天魔王找他麻煩，好歹也是精心策劃布局一番，再向他全面開戰，像老師這樣心血來潮學了些新玩意兒，立刻迫不及待拿他「做實驗」的傢伙，倒是前所未見。
「找了間關帝廟清出間房間讓你們先住……」王書語望著籤令低聲誦唸，唸著唸著也不禁苦笑，她嘆了口氣，捏捏韓杰的肩。「和你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我早有心理準備了，跟將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比起來，搬家真的不算什麼。」
「……」韓杰望向王書語，問：「妳覺得將來會發生什麼事？」
「……」王書語淡淡笑著說：「我知道你的個性，我們做事的方式有時不太一樣，你不見得會聽我的話，但我希望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不管你打算做什麼，你都得保持冷靜，冷靜下來，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好，我會記住。」韓杰這麼說，摸著王書語的頭，若有所思。
「幹你老師喔！」平板電腦裡傳來大聲吆喝，張曉武擠到俊毅身旁，對著螢幕嚷嚷叫：「現在在開會，不是看你們肉麻，要肉麻去關帝廟肉麻啊幹！」
張曉武邊嚷嚷時，左手拿著管芥末狻，右手拿著顆麻糂，在麻撂上擠了小佗芥末，張口就吃，牛頭面具上那牛嘴誇張嚼動，繼續對著螢幕外的韓杰嗆聲。「謝謝喔！你想整我喔？送我芥末麻曙？那是我故意洩露給芯愛的假情報，你中計啦，其實我愛吃得要命，要整我可沒那麼容易！咳咳……真夠嗆的，好爽喔幹！」
「不客氣啊。」韓杰聳聳肩。「喜歡就多吃點。」
張曉武像是還有話要說，但被俊毅一把推開，要他滾去開工，別妨礙會議進行。
俊毅清了清喉嚨說：「現在這最新鬼門技術的共通點，是讓陰陽兩界重疊，範圍從一間房到一棟樓都有，過去鬼上陽世、人下陰間會出現的狀況，和在那陰陽重疊的範圍裡好像都不太一樣，我們還沒弄清楚，神明使者的法術和我們陰差裝備在重疊範圍裡的效力也不清楚，現在地府已經正式把這種新鬼門法術列為禁止項目──但是我們都很清楚，有心惹事的傢伙，絕對不會乖乖遵守的。之後我們得繼續保持聯絡，接下來可能會有一連串神使陰差合作攻堅的案子出現。」
「好。」韓杰點點頭，說：「記得叫張曉武皮繃緊一點，到時候別扯我後腿。」
「我幹你老師咧！誰扯誰後腿──」張曉武的吼叫再次從螢幕外飄來，俊毅也不讓他再多話，只對韓杰點點頭，關了視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