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碧潭渡船頭鄰近山林，一群長壽嘍囉攀上那艘墜落的紫紅色冥船，四處搜索，但見這紫紅色冥船各處船艙門窗全都緊閉上鎖。嘍囉們毛躁破門，一面彼此吆喝，都說這艘船是被自己所屬冥船擊落，要對方別搶功。
山林上空，飄浮著三艘護衛艦及數艘小艇。
三艘護衛艦裡，分別躍出兩女一男，都是死魔十將。
三將落在紫紅色冥船上，其中兩女將比肩而站，男將站得較遠，四周爭吵叫嚷的嘍囉們，也大致分為兩派，比例約莫也是二比一，顯然這三將中兩女交情較好，且都與另一男有些不睦。
兩個女將身形高䠷，一個長髮、一個短髮；男將身形矮胖，身覆奇異古代戰甲。
矮男將一語不發，來到艦橋艙門前，雙手化成一雙大石拳，轟隆隆地砸門。
兩女將則是冷冰冰地瞅著矮胖男將，閒聊起來，十句有九句是講另外八將的閒話，也包括眼前那矮胖男將。
「嘖嘖……」矮胖男將回頭瞅了兩女將一眼，繼續砸門，低聲呢喃：「兩個婊子不出力，只出一張嘴……」
「那蟾蜍在說我們壞話？」「好像是啊。」兩女將沒有直接搭理矮胖男將，反而妳一句我一句講相聲般地講起矮胖男將壞話。
「他怎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樣子？」
「就是說嘛，長那德行好意思罵女人婊子？」
「聽說他生前老婆和人跑了，他拿刀殺妻殺子啊。」
「沒錯沒錯，他死後本來被判下十八層地獄，剛好囚車上載著長壽爺心腹，長壽爺派人劫囚，順便把他一起劫了，他才順勢投靠長壽爺。」
「他過去專拍大龍馬屁，等大龍戰死，接替大龍當上十將，走狗屎運了他。」
「就是說嘛，這蟾蜍真好思和我們平起平坐呀，真是一點羞恥心也沒有……」
矮胖男將高舉著石拳僵在空中，忍無可忍，回頭怒瞪兩個女將，兩隻眼瞳豎直窄細、透射異光。
兩個女將皺起眉頭，對矮胖男將指指點點。
「妳看他的眼睛，像不像蛇？」
「對呀對呀，還會發光，好醜好噁心呀！」
「難怪老婆跟人跑了，連兒子都不認他當老爸。」
「就是說嘛，我要是有這種老爸，寧可讓他一刀殺了，或是一刀殺了他，也不要喊他一聲老爸，噁心死了。」
「妳們兩個婊子有完沒完？」矮胖男將像是怒火暴漲至極點，整張臉由青轉紅，正欲發作，卻聽見嘍囉一陣騷動，紛紛抬頭望天──
三艘護衛艦一下子消失兩艘，另一艘相隔數秒之後，也陡然消失。
「哇！怎麼回事？」兩個女將訝異尖叫。「怎麼船沒了？」「聽說是鬼門裝置故障了？」「故障？怎麼可能全部故障，不是長壽爺派我們上陽世追毒魔嗎？」
另一端，又有批嘍囉騷動起來，指著山林一角，尖聲叫嚷：「那邊有人──」
「有人？」三將同時往嘍囉所指方向望去。
田啟法縮在距離紫紅色冥船十來公尺的樹叢裡，摀著嘴不敢吭聲──他自正式代替陳阿車接任濟公乩身之後，至今不過八、九個月，處理過成堆小事、清掃過數十間凶宅鬼屋，對今夜大戰這等規模的任務，沒有太多經驗，剛剛看到這頭有船墜落，想也不想趕來瞧瞧，來到船邊真瞧見遍地惡鬼，卻又不知該如何應對。
「真的有人！是毒魔手下？」嘍囉們蜂擁而來，將田啟法藏身樹叢團團包圍。
矮胖男將大喝一聲，舉起一雙石拳咆哮躍來，像是想將剛剛的怒氣，全發洩在這「毒魔手下」身上。
但兩個女將速度更快，搶在矮胖男將前，倏地竄入草叢，拎出田啟法，提在矮胖男將面前展示，繼續調侃他。
「妳看蟾蜍不但又矮又胖又醜，而且跑得好慢喔。」
「對呀對呀，因為他腿短。」
矮胖男將臉色由紅轉褐，恨恨地瞪著兩個女將，「妳們兩個婊子……今晚……話怎麼這麼多……」
「我們平常話就很多啊，今晚話比平常還多？那大概是喝了長壽爺的戰酒粑。」
「對呀對呀，長壽爺的戰酒太好喝了，我現在好開心、好興奮，好想趕快找個人，痛快打一架喔！」
兩個女將說到這裡，哈哈一笑，繼續調侃眼前矮胖男將。
「那蟾蜍又叫我們婊子，是不是想找我們打架？」
「有可能喔，但是他打不過我們，噗嗤……」
「妳看他，臉一下子紅、一下子黑，眼睛像是要噴火，是不是生氣啦？」
「是啊是啊，他……」短髮女將笑嘻嘻地答腔，還沒說完，提在手上的田啟法突然挺直身子，插嘴說：「妳們這樣講他，他當然生氣吶。」
「啊？」兩個女將一呆，一齊轉頭望向田啟法。
矮胖男將本來就要爆發，此時也停下腳步，愕然望著田啟法。
田啟法雙眼閃閃發光，喀喀賊笑幾聲，提起葫蘆痛飮一口。
兩女將聽見田啟法喉間響起的老邁笑聲，和身上透出的氣息，陡然鬆手要逃，但田啟法雙手速度更快，拋起葫蘆，雙手分別扣住兩女將手腕。
葫蘆墜落，被田啟法像是踢毽子般高高踢上天。
兩女將嘶吼一聲，露出窮凶面貌，長髮女將五指化成利爪、短髮女將手握尖刀，左右插向田啟法胸腹。
「一個出刀一個出布。」田啟法放開兩女將手腕，轉而抓住她們來襲雙手，順勢一拉，讓短髮女將尖刀貫穿長髮女將手掌，再按著長髮女將五指銳甲插進短髮女將握刀拳頭上。
田啟法右手按著兩女將穿插成一團的拳頭，左手向上高舉，接著了葫蘆，仰頭痛飮數口，然後望定了眼前那矮胖男將，嘿嘿笑說：「你一定出石頭了。」
「噫──」矮胖男將本來勢如火山爆發一般的怒氣，一下子消失無蹤，二話不說，轉身就逃，但才剛逃出幾步，便感到一股雄渾神力瞬間衝到他背後，不得不轉身迎戰。
他才剛轉身，便讓田啟法一腳踹倒。
田啟法抓著兩女將串在一起的拳頭，騎坐上矮胖男將肚子。
矮胖男將本能揮擊往田啟法打去，田啟法笑咪咪地托起葫蘆相接。
磅咚一聲，矮胖男沉重石拳擊中葫蘆，像是打在堅岩鐵壁上般。
葫蘆沒事，石拳裂了。
田啟法再次拋高葫蘆，一把抓著矮胖男將石拳，往另一手兩女疊合在一起的拳頭上那柄尖刀撞去。
「呀──」兩女一男同聲慘叫。
田啟法攤著左掌，掌上金光牢牢綑著被利甲、尖刀串在一塊兒的三隻手。
「他是、他是……」三將驚恐叫嚷、奮力掙扎，怎麼也拉不回自己的手。「是降龍羅漢濟公降乩啦……」
「答對了，不過我們玩的不是猜謎，是划拳啊。」濟公嘿嘿笑著，操使田啟法右手接回葫蘆，高舉在頭頂，望著三將。「一個出刀、一個出布、一個出石頭──那我就出葫蘆吧。」
說完，田啟法右手葫蘆，砸向左掌上交纏三手，氣勢如同隕石墜地。
「哇──」四周惡鬼嘍囉見到濟公這樣划拳，聽見己方頭目淒厲慘嚎，無一不嚇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