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數週後的一個深夜，天氣極冷，但天上無雲，坐在黃家三合院內埕空地上，抬頭便能看見漫天星星。 　　韓杰和黃有孝蹲在一處石堆旁，生火烤著地瓜。 　　屋內客廳長椅上，林嬌和黃吉魂魄並肩而坐，林嬌腦袋倚著黃吉的肩，黃吉的身影偶爾閃爍幾下、透著淡淡微光，像是訊號不良的老電視影像──經過數週調養，黃吉的魂魄總算醒了。 　　由於此時他魂身尚有些虛弱，不宜注射擬人針，因此韓杰替林嬌和黃有孝開了眼，讓林嬌和黃有孝能夠在與黃吉道別這晚，同桌吃頓飯。 　　白天韓杰來訪時，林嬌泣不成聲，問韓杰為什麼終於治好了黃吉魂魄，卻又要帶他走。 　　韓杰苦笑，說人鬼終究殊途，除非天賦異稟、身懷異能，否則長期與鬼靈相伴，可會危害到健康心神；加上他來接黃吉，並非要帶黃吉下陰間，而是要徵召黃吉上天── 　　冥船大戰過後，太子爺見長壽那艘冥船旗艦寬敞奢華、裝備先進，想要納為己用，不願上繳銷毀。 　　天庭看在太子爺降駕埋伏多日，成功識破老師陰謀，加上親自出馬降伏魔王長壽分上，決定順著太子爺心意，派出幾批工匠，從裡至外仔細檢查搜索那艘旗艦，柝去所有陰間火砲武裝、鬼門裝置以及各種違禁設施之後，整艘船任太子爺隨意處置。 　　太子爺將船交予小歸拖進船廠保管，準備親自籌組一批工匠團，對這艘旗艦進行全面翻修，作為日後征討第六天魔王的重要軍備。 　　也因此，太子爺看中魂魄與那旗艦船體材料氣息相連的黃吉，加上黃吉過去本便是支援建造王船的木匠，從翻新改裝到日後維修，都派得上用場，因此令韓杰前來正式徵召黃吉上天，加入工匠團，在天庭領有正式職階。 　　林嬌聽韓杰解釋，這才知道，黃吉竟真要上天做仙了，可是破涕為笑，說要用那些失而復得的黃金，替黃吉造尊金身，每日燒香膜拜。 　　韓杰說不必這麼麻煩，說自己已經向桃園劉媽訂製一只木蓮花，要林嬌挑張黃吉的照片裱好了框，擺在蓮花後，偶爾燒炷香即可──他擔心林嬌嫌木蓮花不夠氣派，哪天心血來潮真拿黃金去造金身，便稍梢誇大了劉媽一家能耐，還將那木蓮花說成黃吉未來偶爾下陽世時暫居的小行宮。 　　林嬌對韓杰說的任何話，自然是服服貼貼、毫無質疑，反倒令韓杰感到有些不自在，他覺得儘管自己為了這祖孫好，但終究還是講了幾句假話，他打此心底不想和禪善大師、神龍太子這類雜碎騙徒相提並論，因此決定在帶走黃吉之前，施術令黃吉現身，陪林嬌和黃有孝用餐敘舊，讓林嬌親眼瞧見貨真價實的黃吉，和神棍那些縹緲虛無的鬼話，確然是不一樣的。 　　這頓晚餐，從太陽未落，吃到月起星升。 　　林嬌從見了黃吉之後激動嚎哭，到拉著黃有孝向黃吉述說這孫子這些年多苦多難，再到牽著黃吉的手講起年輕時兩人相遇的那天午後。 　　在距離天差正式前來接人的一小時前，韓杰帶著黃有孝上內埕烤地瓜，讓林嬌和黃吉在屋中獨處。 　　林嬌和黃吉坐在那張數十年未換的長椅上，並著肩牽著手。 　　幾十年的思念和祖孫倆相依為命的歲月風霜，要在幾小時內說完，自然太難了，林嬌時常講著講著又哭了，說天差就要下來了，她又要和他分開了，她還有好多話好多事還沒有講，她甚至記不起來自己要講什麼了。 　　黃吉起初只淡淡笑著替她拭淚，見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這才要她別急別急。 　　別急著把所有話都說完。 　　別急著當下。 　　將來有的是時間。 　　林嬌聽黃吉這麼說，才恍然大悟，心中所有擔憂、不捨，一下子煙消雲散，只叮囑黃吉，要黃吉在天上記得保佑有孝這苦命孩子身體健康、一生順遂，她老了，沒辦法看著他一輩子，有一天他會剩下自己一個人。 　　黃吉說到了那時候，會帶著她，一起看著有孝。 　　「哇，韓杰哥，你看──」黃有孝吃著地瓜，見到天上出現奇異彩雲。 　　韓杰和王小明抬頭望去，只見那片彩雲往三合院飄來，一艘華美王船破雲而出，緩緩往三合院開來。 　　天差來接人了── 　　本來接個工匠，自然無須動用如此排場，但或許是太子爺降駕在林嬌身中，與這對祖孫相處多日，見祖孫親切善良，加上他全盤計謀的關鍵，便是將這對祖孫作為誘餌，引誘周晨上門，因此這次特別挑了艘漂亮王船下來迎接黃吉，給足黃吉面子，讓林嬌安心且與有榮焉。 　　王船開到了三合院外地瓜田上空，放下一艘小舟，舟上有一名天差掌槳，緩緩划入三合院。 　　韓杰站起身，朝小舟上的天差點頭示意，轉身要去叫黃吉，卻見林嬌已經牽著黃吉走上內埕。 　　兩老雙手互牽，默默相望好半晌，都沒說話。 　　林嬌放開手，讓黃吉轉身上船，獨自走來牽著黃有孝，一同目送黃吉乘著小舟，飛向王船，準備航向天河，上天庭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