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神行草鞋

第20章 神行草鞋 那是在浙江嘉興，出發往臺灣來的最後一個晚上。一個名叫廉子興的東北學生，鄭重地、雙手端著這雙草鞋，對他的同學師念華說：「這是我娘親手編的，交代我，若遇到萬般緊急時刻，穿上跑，管他槍林彈雨，都能追星趕月，化險為夷。我們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這裡，都沒用上，現在，我要回家，不跟你們去了，草鞋你收著，或者有一天能用上。」 師念華妥慎地收藏著，一直也沒捨得穿，草鞋早成了一件懷念同學的紀念品。不覺二十多年過去，他從軍職退了下來，轉調聘雇人員，妻子早逝，單親拉拔兩個兒子，前後只差一歲，老大師敬賢高中恐怕要第二次落榜，老二師敬達今年也沒考好。拿著補習班解題的答案卷，兩兄弟逐題逐項罵著：「這題怎麼會A呀？我算了兩遍答案都是C！」「有陷阱，被拐了！」 老爸不知是真不以為意，還是失望透頂，悻悻說道：「我看都別念了，早點當兵，兵當回來到工廠報到，你們註定幹粗活兒了。」兩兄弟對望一眼，雖然對於「幹粗活兒」沒什麼具體概念，但從老爸語氣聽來，也絕非什麼輕省事兒。「哎呀註定」老爸每次要話說從頭，都有這樣一個發語詞：「當初，我們是想念書沒得念，打仗啊，活命都不容易。現在好，都可以安安心心念書，卻都不念，看不停的電視，打不完的球。你媽要是還在，都不至於這樣！我要有機會跑回從前，拚死命也要多讀兩年書呀。」 弟弟心頭突然一震！「跑回從前？」「爸，」師敬達說道：「你不是說我們家有一雙草鞋，可以追星趕月？」老爸斜眼瞟了一下，「哼」了一聲，並不答話，推著腳踏車，出門買菸去了。 弟弟知道草鞋在哪兒，掀開樟木箱，就擺在最上面。雖然套著塑膠套，但是經年累月放著，草鞋樣子雖在，但恐怕禁不起穿了。「你要幹嘛？」哥哥問。「你等著，哥。」弟弟寫好小字條，握著手上那一捲總解題道：「回去給我們送答案。」 是呀，同學當年說得很清楚，這鞋可以「追星趕月」，但師先生只當成是一句浪漫話語，這四個字聽在他兒子耳裡，變成了物理上的意義。弟弟搬開茶几，將所有家具推靠邊，挪出空場，綁好鞋帶，就在屋裡倒著繞圈快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逐漸成了小跑步，家具模糊了，牆壁模糊了，哥哥也模糊了。 一會兒，定身下來，立刻跑去翻看牆上日曆，確定後，把字條和那份解題塞進了一個抽屜裡。接著，向前順向繞圈，直到看見哥哥。 放榜了，師家門口燃起兩掛大紅鞭炮，鄰居川流不息來道喜，都說師先生苦盡甘來，養出一對好兒子！今年省中第一志願，師家兄弟同分雙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