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姐弟情深


第31章 姐弟情深 天剛蒙蒙亮,秦天就起來了。 周桂香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 昨晚秦天帶回來的那頭羊羔子,早就被處理好了。 此時,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紅薯粥。 見秦天出來,周桂香擦了擦手,從柜子里翻出幾個麻袋,又找出幾根麻繩。 “東西都裝好了?”周桂香問道。 “裝好了。”秦天指了指牆角。 昨天夜裡秦天裝好了野豬肉、土豆和紅薯,分成了四份,用麻袋裝好,碼得整整齊齊。 每份十五斤野豬肉、二十斤土豆、二十斤紅薯。 四個姐姐,一家一份,不偏不向。 周桂香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麻袋。 豬肉是用油紙包好的,肥瘦各半,碼得整整齊齊。 土豆和紅薯個個溜光水滑,沒有一個是壞的、小的。 周桂香看了又看,眼圈又紅了。 “你大姐最愛吃紅薯,小時候家裡窮,一年到頭吃不了幾回,她就啃生紅薯,啃得滿嘴都是白漿……” 說著說著,周桂香的聲音就啞了。 秦天走過去,蹲到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周桂香的背:“娘,別難受了,以後咱們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周桂香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行了行了,趕緊吃飯,吃了好去你幾個姐姐家。” 秦天端起碗,幾口把紅薯粥灌下去,又抓了兩個窩窩頭揣進懷裡。 把四個麻袋搬上板車,用麻繩捆好,又在上面蓋了層稻草。 “娘,我走了。”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周桂香送到門口,又想起什麼,追出來叮囑了一句:“跟你大姐說,讓她別捨不得吃,身子要緊。” “知道了。” 秦天推著板車出了村,上了去鎮上的大路。 天已經大亮了,路上行人不多,只有趕著驢車的庄稼人。 秦天把板車推得飛快,走了大約一個半小時,鎮子出現在眼前。 大姐嫁的這個鎮子叫柳河鎮,不大,也就百十戶人家,可比起他們那個小村子,已經算是熱鬧的了。 鎮子邊上有一條小河,河邊種著一排柳樹,夏天的時候綠柳成蔭,好看得很。 現在冬天,柳條光禿禿的,在寒風裡甩來甩去,跟鞭子似的。 大姐家住在鎮子東頭,一個青磚小院。 院子不大,可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根下碼著一摞劈柴,窗台上擺著幾盆干辣椒,門上貼著去年的春聯,已經褪了色,可還完完整整地貼著。 秦天把板車停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土,上前敲門。 “來了來了……”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笑。 門開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露出一張圓潤的臉。 眉眼和周桂香有七八分像,可更年輕,更精神,嘴角微微上翹,天生一副笑模樣。 這就是大姐,秦怡。 “大憨……”秦怡看見弟弟,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笑開了花:“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娘呢?沒跟你一起來?” “大姐,我一個人來的。”秦天把板車推進院子,眼睛在大姐臉上掃了一圈…… 氣色還行,比村裡那些面黃肌瘦的強一些,可也瘦了不少,顴骨比以前高了,下巴也尖了。 “你這孩子,一個人跑這麼遠,路上也不怕摔著。”秦怡拉著秦天的手往屋裡走,嘴裡念叨著:“快進屋,外面冷,你姐夫去上工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外甥跟他爺奶出去玩了,中午回來吃飯,你吃了飯再走,姐給你燉雞蛋羹……” 秦天被姐姐拉著進了屋。 屋子裡一張方桌,幾把椅子,靠牆有個條案,條案上供著祖宗牌位,擦得一塵不染。 牆上掛著一幅年畫,是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畫紙已經泛黃了,可還貼得整整齊齊。 “坐,坐,姐給你倒水。”秦怡忙著去拿碗,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小罐子,從裡面捏了一小撮茶葉,放進碗里,衝上開水。 秦天接過碗,喝了一口。 茶葉不好,有一股子陳味,可水是熱的,暖到心窩子里。 “大姐,你別忙了,坐下說話。” “不忙不忙。”秦怡在他對面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秦天,眼裡全是笑:“大憨,你好像胖了?臉上有肉了,臉色也好看了,不像以前那樣蠟黃蠟黃的,是不是娘給你做好吃的了?” 秦天笑道:“大姐,你看得真仔細。” “那可不,你是我弟弟,你掉根頭髮我都能看出來。”秦怡伸出手,在秦天的臉上摸了摸:“嗯,的確有肉了,也結實了……” 秦天被她摸得有點不好意思,可心裡暖洋洋的。 大姐從小就疼他,他傻了二十一年,大姐就操了二十一年的心。 每次回娘家,帶的東西不多,可都是緊著秦天吃。 有一年鬧飢荒,大姐把自家口糧省下來給秦天送去,自己餓得浮腫,腿一按一個坑。 “大姐,我今天來,是給你送東西的。”秦天站起來,往外走。 “送啥東西?你人來就行了,帶啥東西?”秦怡跟在後面,嘴裡說著不要,可眼裡全是好奇。 秦天走到板車前,掀開稻草,把第一個麻袋搬下來,拎進屋。 麻袋往地上一放,沉甸甸的一聲悶響。 秦怡蹲下來,解開麻袋口……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豬肉。 一大塊一大塊的豬肉,用油紙包著,肥瘦各半,紅白相間。 秦怡把油紙扒開,摸了摸那肉,又縮回手,像是被燙了一下。 “這……這是哪來的?”秦怡的聲音發抖。 “我進山打的野豬。”秦天又搬進來第二個麻袋:“還有這些,都是我弄來的。” “你小子不要命了,竟敢進山打獵?”秦怡抬起頭,看秦天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嗯。”秦天把第二個麻袋也打開:“這是土豆和紅薯,也是我在山裡挖的。” 秦怡看著那兩個麻袋,半天沒說話。 野豬肉少說也有十五六斤,土豆和紅薯各二十斤出頭,堆在地上,跟兩座小山似的。 秦怡的手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眼眶裡蓄滿了淚。 “大憨……”秦怡的聲音啞得厲害:“你老實跟姐說,這些東西到底是哪來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偷了人家的?” “大姐,我沒偷。”秦天蹲下來,握住姐姐的手:“我腦子好了,現在我不傻了。” 秦怡愣住了。 她張著嘴,眼睛直直地盯著秦天,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 “你說啥?” “我說我腦子好了,不傻了。”秦天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前段時間我在破廟裡睡覺,醒來以後腦子就清醒了,現在我跟正常人一樣,能想事,能算賬,能幹活。” 秦怡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越聚越多,終於撐不住了,嘩地一下湧出來。 “真的?”秦怡一把抓住秦天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你真的好了?不騙姐?” “真的,大姐,不騙你。”秦天任大姐抓著,疼得直吸氣,可沒躲。 秦怡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不是小聲的抽泣,是那種憋了二十一年、忍了二十一年、終於可以哭出來的大哭。 秦怡一把抱住秦天,摟得緊緊的,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