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偶像(26) 兩個問題
「東西給特調局了?」
唐晏看著哈欠連天的龔常。
「是啊。到底不歸我們管。只能交出去了。當然往好處想, 我們不用再收拾星海這檔爛攤子。」
這確實沒錯,如今他們的工作,只剩審訊室裡的凌梓汐。
至於星海和界外勾結之類的, 讓姓徐的去愁吧。葉瀾已經把東西整好悄悄送過去, 星海那邊再怎麼遮掩也無濟於事。
往後就要看特調局能給出多少驚喜了。
晨曦漸漸從魚肚白的天幕中探了出來,總局辦公室裡躺著橫七豎八的人。偶爾幾個能動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唑著致死量的咖啡試圖續命終不敵身體的本能。
唐晏靠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呼吸勻稱。烏黑的長髮已受不住髮帶的管束, 散落下來。濃密的睫毛上撒著從窗戶縫隙裡透出的光,蒙上了一層金色的薄膜。
熬了五天四夜, 她到底也有些疲憊,從龔常那回來就保持了這副待機狀態。
有風拂過, 耳邊的頭髮又滑落了幾縷, 刮到了她的臉頰, 讓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你一天天這麼閒的嗎?」許久未說話, 唐晏此時音色些沙啞。
「還行, 現在七點剛過,公司沒開門。再說了, 我要是沒那麼閒,你早飯又得湊合。」
不知什麼時候, 唐晏身邊已然多了一個人。真是,那群同事永遠不會攔著「無關人員」。
葉瀾看著這個眼都不睜,順勢就靠過來的人,眼中無奈更深幾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算直接睡到去審人。營養條那種東西是應急用的,不能當飯吃。你這一天天糟蹋自己,吃棗藥丸。」
「誰說的,我吃了這麼多次也沒見出事。」唐晏嘟囔著反駁。
「不管怎麼樣, 這頓早飯你都得吃點。」
「不要,我困。」
「困怪誰啊?自己每天往死裡折騰。趕緊的,今天是南瓜粥,沒忘記給你加糖。」
「不要,或者……你餵我啊。」
「……」
這可真是新鮮,唐小姐這個三年說不了一句軟話,笑起來不是暗藏殺氣就是充滿算計的人,有一天竟會讓他看不出任何痕跡的撒嬌。
「不行嗎?」
還是二連。
這一下,葉瀾是徹底被勾的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他向來拿她沒辦法,更別提是這種時候。小心翼翼給某個眼睛都懶得睜開的人上嘴服務。許久後,才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對今天這一反常態的原因進行深入探究。
「你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工作太無趣了,當然要找點有意思的啦。」
「好瓷~」
伸了半個懶腰,唐晏終於從「有意思靠枕」身上起來,晶亮的眸子半眯著,一晃一晃地進了隔壁的盥洗室。在葉瀾收拾餐具的功夫,把自己整理出了個人樣。
「你這裡沒有什麼事,那我先去公司了。」
「嗯。」唐晏走過去給「有意思製造機」一個淺淺的擁抱,「一路順風。」
「當然。」葉瀾低頭在她耳邊悶悶地說了一句。可好巧不巧,平日裡一向沒什麼人的辦公室裡突然熱鬧起來。
「唐組長,小曹他們把方落帶過來了。要準備……你……我……不是!你們繼續,我什麼都沒看見。」開門的瞬間,門口的人石化在原地。
「不,你看見了。」令在場其他人沒有想到的是,唐晏飛快地在葉瀾的臉頰上啄了一下。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舔了舔嘴,「說吧,什麼事。非戰鬥人員請速速離開。」
葉瀾:「……」
門外的人「……」
小調查員傻了,一整個彙報都在結巴,期間被唐晏叫了不止一次魂;葉瀾也快傻了,以至於等他不知什麼時候晃晃悠悠地飄出調查局大門都還沒找回魂。
她今天吃錯藥了?七個字在葉瀾腦海裡不斷跳躍著,差點把他魂偷走。
總裁辦公室裡,秘書看著忽然被叫上來的老闆他弟弟不同尋常的表情,覺得這位小少爺可能被奪舍了。
……
唐晏這頭並不知道自己一個突發奇想的舉動會給某人帶去多大的困擾。她現在一心只想快點把凌梓汐和方落這倆恨海情天的小情侶解決了,再把那四個沒啥腦子的違法亂紀人士從手上移交。
當然,流程還是要走的。
鑑於這會兒一大清早,擔心有幾位還不能很好地甦醒,唐晏在此之前先開了一個簡短的討論會。
「凌梓汐乾的那事兒我們已經清楚。不過方落又是什麼情況?他不是受害者嗎?」
拋開星海拿方落的舞臺當暗中交易場所不談,以目前線索看,這個案子就是很簡單的情殺。
就像夏葇說的,凌梓汐被渣男方某傷透了心,遂決定好好教他做人——誘騙來的幾個腦子不太靈光的追星小姑娘推出來當擋箭牌,以愛的名義給自己來了一刀。
更別提這刀刺的還很不是位置,恢復後影響劇烈運動,對之後的演藝生涯還是極大的隱患。
「凌梓汐的動機暫且不提,話說真的沒人關心一下方落的身體嗎?以凌梓汐這種個性,難說不會在醫院對方落繼續下手?」
「下手,怎麼下手?」眾人一齊看向他。
林宇:「就是那種很隱晦的……比如在方落的食物裡慢性毒又會是偷偷換掉他的藥?」
「你這是看了多少宮鬥劇啊。」唐晏白他。
「不會的,林前輩您想得太全面了。方落今天來之前讓醫生做過檢查,他的身體除了傷口恢復帶來的虛弱沒有別的問題。」曹世年倒是一本正經地回答。
「其實我真看不出來你們說的凌梓汐對方落有那麼大的敵意。」
以曹世年觀察,凌梓汐對方落那就是一種捧在手裡怕掉,喊在嘴裡怕化的模樣。
這幾天,方落因為傷勢和網上的輿論時有暴躁,病房裡又沒別人天天發牢騷。凌梓汐卻能讓著他一天被罵八次都不還口。有時方落因為傷口疼痛這個不吃那個不吃,凌梓汐就在vip病房換著花樣做點心,溫言軟語地哄著。
方落對醫護人員態度不好她道完歉回去哄,方落挑刺她順毛,就算實在被氣到也就出去冷靜完回來又是一張笑臉。
曹世年實在想不出這樣一個對方落可以說是百依百順的人到底怎麼會起傷害他的心思。以至於知道凌梓汐是幕後兇手時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背地裡誰也不知道會幹出怎麼樣禽獸不如的事。壞人往往會給自己套一層清高的皮囊,顛倒是非搬弄黑白,或編造一個合情合理的傳奇或篡改迷惑者的認識將自己捧上神壇,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嚇退所有手握真理的人。」王鑫緩緩說道。
「而正是因為這些人搜檢院才有存在的必要。我們通過證據來找到真相而不是從任何事的表面認識他們,更不能通過情感來判定一人對錯。儘管可能因為各種證據的缺失,我們無法讓所有黑暗的真相都大白於天下,但一定會盡己所能。」
一秒、兩秒、三秒……
會議室就這樣詭異地沉默了。
半分鐘後才好不容易有人開口。
「我一定會把你這番肺腑之言上傳內部社群分享給所有兄弟的。讓他們一起見證王大哲學家的誕生。」是來自林宇無比欠扁的聲音,它拿出手機在王鑫面前晃了晃開啟的錄音機。
一旁的李巖順帶接下句。
「鑫兒,看不出你還有如此的演講天賦,不如今年年終大會發言咱們就你上吧。」
王鑫:「……」我TM謝謝你們。他真沒想到自己三十歲的人了中二病還能返場。
幸虧這會兒有人急著下班,不然這位調查局平日沉默寡言的技術型人才就該徹底在總局社會性死亡了。
「意思說她是個病嬌唄。人前一副被方落驅使的嬌妻,人後卻通過這樣的手段在方落自己都沒意識到時將它玩弄與股掌之間。」唐晏似笑非笑。
「『你的憤怒和疼痛都來自於我的掌控。囚籠中的鳥以為自己驅使了主人,可實際上這一切不過是對方陪你玩的遊戲。而它的生命對方隨時可以收走。』你別說,要真是這樣,這種事情放在小說一定是一對大熱邪門cp。」
「所以,中二病會傳染?」有人目瞪口呆。
「也可能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是了,被林宇這樣一說眾人才想起來,之前的唐晏似乎一直都是這種沒個正形的作風:不僅思維跳脫,工作更是不積極。
才過去一個多月,唐晏就跟被人奪舍一樣迅速轉變。關鍵是他們竟然沒有一絲逆反和質疑心理,在最初的幾天看好戲後迅速地聽從了她的安排,不對這個半年前還像個新手一樣的人的決策有半分質疑。
彷彿當初那個小唐同志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如今的唐晏本就該是這個模樣。
這本是不應該的。可沒有人對此感到奇怪。
就像現在。回過神的眾調查員剛才覺的唐晏的轉變不對勁,下一秒她說話時又不自覺的被她的聲音影響,第一時間聽從她說的。
「你們有沒有想過兩個問題。一:凌梓汐為什麼要讓夏葇把礦泉水瓶帶走?二:星海用方落的活動做掩護,真的可以不和這位木偶先生或者說他背後的實際操控人通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