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生偵探伯特雷
第2章 學生偵探伯特雷
《要聞報》摘要:
昨夜最新消息——德拉特醫師遭人綁票 膽大妄為的綁架事件
在出刊的前一刻,本報接獲一則最新消息。由於這則消息過於駭人聽聞,本報在未能確認其真實性之前,仍持保留態度。
昨晚,著名的外科名醫德拉特醫師偕同妻女,前往法蘭西劇院觀賞大文豪雨果的名劇《歐那尼》。在第三幕開場的時候——也就是大約十點鐘,有人打開德拉特醫師的包廂門,一名男士在另外兩個男子陪同下走了進來,彎腰對醫師說話。他的聲音恰好夠大,讓醫師夫人也聽見了對話。
「醫師,我手邊有一項棘手任務,如果您能夠協助,我將會十分感激。」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什麼人?」
「我是警察局的泰薩分局長,我奉命帶您到總局去見帝杜伊總局長。」
「但是……」
「別說話,醫師,請您切勿做出任何動作。這次的行動出了嚴重差錯,因此我們必須保持安靜,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相信在演出結束之前,您一定可以回到包廂。」
醫師站起身來,隨著分局長往外走,但是到了演出結束的時候,仍然不見他的蹤影。
焦急的德拉特夫人急忙前去分局查詢。她在分局裡見到了真正的泰薩分局長,驚駭地發現稍早帶走自己丈夫的是個冒牌警察。
初步調查顯示,醫師坐進一部汽車裡,隨即朝協和廣場的方向駛去。
有關這起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本報將於再版印刷時,提供讀者更詳盡的資訊。
這個故事在乍看之下雖然異乎尋常,但卻是一樁真實事件。
此外,《要聞報》也很快就刊登出結局,在中午出刊的再版當中,簡短地報導了綁架事件的戲劇性轉折。
故事的結局——一連串假設的開端
今天早晨九點鐘,一輛汽車載著德拉特醫師來到杜瑞街七十八號,放下醫師之後,汽車隨即加速駛離。杜瑞街七十八號正是德拉特醫師的診所,他每天早上都準時前來診所看診。
當本報記者來到診所的時候,德拉特醫師正在與警察總局長會談,但仍然願意接待記者。
德拉特醫師表示:「我只能告訴你們,他們對我相當客氣。這三個人是我見過最風趣的人,不但有禮貌,而且還很健談。這段旅程不算短,因此這點格外重要。」
「這段行程有多久呢?」
「大概有四個小時。」
「目的是什麼呢?」
「他們帶我去治療一名病患,他受了傷,必須立刻進行手術。」
「手術成功嗎?」
「是的,但是術後情況就很難說了。如果病患人在這裡,我隨時可以處理,但是在那個地方,在那樣的條件之下……」
「那個地方的環境很差嗎?」
「簡直是惡劣!病患在一個小旅社的房間裡,幾乎不可能得到應有的照料。」
「那麼,有誰能救得了他?」
「恐怕只有奇蹟……此外,還得靠他過人的體能。」
「關於這位神祕的病患,您能否再透露一些細節?」
「沒辦法了。首先,我發過誓,再者,我收下了一萬法郎的出診費。如果我不保持緘默,他們就會收回這筆費用。」
「不可能吧!您真的相信嗎?」
「我的確相信。這些人可不是開玩笑的。」
——以上是醫師告訴記者的資訊。
據我們所知,警察局長也還沒能從醫師口中得知手術的細節、病患的狀況,甚或汽車行進的路線。要發掘事實真相,似乎會是件難事。
撰稿的採訪記者承認自己沒有辦法推敲出事實真相,但是有些觀察力較為敏銳的人,立刻把這樁綁架案和前一日發生在安普梅西城堡的案件聯想在一起。所有的報社都在同一天鉅細靡遺地報導安普梅西城堡的案件,顯然失蹤的受傷嫌犯和遭人綁票的外科醫生之間,有某種值得重視的巧合。
檢警的調查果然證實了這項假設。警方追查嫌犯的逃脫路線,發現假扮成司機的嫌犯騎著腳踏車來到十五公里外的阿爾克森林,將腳踏車丟入渠道,然後步行至聖尼古拉村,在那裡發了一封電報到巴黎郵局第四十五支局給A·L·N。
電報的內文如下:
傷勢危急,亟需手術治療,請派遣名醫,取程國道十四號公路。
這項證據不容置疑,嫌犯留在巴黎的同夥一收到通知,立刻著手安排。晚上十點鐘,他們取道十四號公路送來名醫,這條公路沿著阿爾克森林的外圍直通往迪耶普。在這段時間裡,這群竊賊縱火救出頭子,將他送至小旅社,待醫師在凌晨兩點左右到達之後,立刻進行手術。
情況的確是如此。巴黎方面特別派遣了葛尼瑪探長和他的助手佛朗方警探來協助調查,他們查獲,在前一天晚上確實有一輛汽車沿途行經朋圖瓦斯、古爾奈、佛兒吉,並且出現在由迪耶普前往安普梅西城堡的路上。雖然車子在距離城堡約莫兩公里處失去行蹤,但是警方仍然在城堡的花園和修道院廢墟之間找到不少腳印。此外,葛尼瑪探長也發現小門的門鎖被人強行撬開。
一切疑點都有了解釋,接下來,只待找出醫師口中的小旅社。葛尼瑪畢竟是個經驗老到、善於搜尋又耐心過人的資深警探,這個行動對他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如果將嫌犯的傷勢列入考量,那麼小旅社必定在安普梅西附近,因此數量自然有限。於是,葛尼瑪探長和柯維雍隊長展開了行動,他們先從方圓五百公尺的範圍開始搜尋,擴大到一千公尺,然後到周圍五千公尺的距離,沒有放過任何一處足以充當小旅社的建築物。但是大家的期待全都落了空,仍然沒發現重傷竊賊的行蹤。
葛尼瑪不但沒有放棄,反而更執著。星期六晚上他留宿城堡裡,打算在星期天繼續私下調查。他在第二天早上得知,就在夜裡,有一小隊警察在圍牆外的凹陷小徑上發現了一個人影。是竊賊的同夥回來打探消息嗎?還是說,這代表這夥人的頭子根本沒有離開修道院,或仍然逗留在修道院附近?
當晚,葛尼瑪大張旗鼓地派遣一隊警察駐守在農場旁,自己則和佛朗方警探留在圍牆外離小門不遠的地方。
接近午夜時分,有個人接近小樹林,從兩人身邊經過,一溜煙地穿過小門走進花園。警探監視了三個小時,這個人在廢墟四周晃來晃去,不時彎腰,或是爬到古舊的石柱上,有時候甚至保持靜止不動。接著,他來到小門門口,再次經過兩名警探的身邊。
葛尼瑪拎住他的領口,佛朗方也上前一把抱住他,這個人沒有抵抗,反而順從無比地讓兩名警探銬住他的雙手帶進城堡裡。當警探審問他的時候,他卻扼要回答自己不需作出任何解釋,寧願等法官來再開口。
於是兩名警探只好將他帶進他們落腳的相連房間裡,牢牢地綑在其中一個房間的床腳上。
星期一早上九點鐘,菲爾法官一踏進城堡,葛尼瑪探長立刻向法官報告前一晚的逮捕行動。他差人把人犯帶過來,法官發現這個人竟是伊席鐸·伯特雷。
「伊席鐸·伯特雷先生!」菲爾法官高興地大聲招呼,而且還向年輕人伸出手相握。「多麼令人愉快的驚喜啊!有這位傑出的業餘偵探來協助我們辦案!真是出人意料啊!葛尼瑪探長,讓我來為您介紹伊席鐸·伯特雷先生,他是詹生塞利中學的高年級學生伊席鐸·伯特雷。」
葛尼瑪似乎一時還無法會意。伊席鐸向葛尼瑪深深地一鞠躬,彷彿面對著一名值得尊敬的同僚,接著他轉身對菲爾法官說:「這麼看來,法官先生,關於我,您已經打探到讓您滿意的消息了,是嗎?」
「完全滿意!首先,當聖維隆小姐以為她在凹陷小徑上看到您的時候,您當時的確是在佛勒斯鎮上。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出這個體型酷似您的人。再者,您的確是品學兼優的高年級模範學生伊席鐸·伯特雷。令尊住在外省,您每個月都會到代理家長波諾德先生家去一趟,他對您可是讚譽有加呢!」
「所以說……」
「所以說,您是自由之身。」
「完全自由嗎?」
「是的。啊,但是我還要提出一個小小的條件。您應當可以了解,如果沒有任何交換條件,我很難縱放一個對警察下了迷藥後爬窗逃走,之後還在私人產業裡遊蕩的人。」
「我洗耳恭聽。」
「這樣,我們繼續上次未完成的問話,由您來告訴我您的調查進度。在這兩天沒人管束的日子裡,想必您已經蒐集到不少資訊了吧?」
葛尼瑪探長不認同法官的作法,打算轉身離開,這時候法官大聲說:「別走,葛尼瑪探長,您得留在這裡,我相信伊席鐸·伯特雷的說法絕對值得參考。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伊席鐸·伯特雷在詹生塞利中學享有擅於觀察的好名聲,沒有任何事逃得過他的法眼。而且,他的同學都認為他與您勢均力敵,把他看作夏洛克·福爾摩斯1的對手呢!」
「是這樣嗎?」葛尼瑪探長語氣中帶著諷刺的意味。
「正是如此。其中還有一名同學對我說:『如果伯特雷說他知道答案,您一定得相信他,他說的絕對都是事實。』伊席鐸·伯特雷先生哪,現在正是證實您同學信賴的好時機,請您把真相告訴我們吧!」
伊席鐸帶著微笑聽法官說完話,然後回答:「法官先生,您真無情,拿一群胡鬧的高中生尋開心。但是您是對的,我不會讓您有再次取笑我的機會。」
「這是因為您一無所知,伊席鐸·伯特雷先生。」
「是的,我虛心承認我的確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不覺得『略知一二』就是知道答案,何況您一定也注意到了這些細節。」
「比方說什麼細節?」
「比方說,失竊的物品。」
「啊,這當然!您難道真的知道失竊了什麼物品?」
「我相信您一定也知道。我來到現場最先就是檢查這件事,因為這是最簡單的工作。」
「真的最簡單嗎?」
「那當然,其實只要懂得推理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別的都不需要?」
「都不需要。」
「您推理出什麼結果?」
「先不要去考慮多餘的說法,專注在重點上。如此,我們首先注意到的是:竊案的確發生,因為兩位小姐證實她們親眼看見兩個人帶著東西逃跑。」
「好,的確有竊案。」
「另一方面,沒有東西失竊,因為傑佛爾伯爵如此表示,而且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
「沒有東西失竊。」
「根據這兩點,我們可以推斷出一個結果:如果的確有竊案,卻沒有東西失竊,是因為竊賊用一模一樣的替代品來取代被偷走的目標。我要趕緊補充一句話:只有事實才能證明我的推論。但是我仍然認為我們必須先朝這個方向查證,除非經過嚴格檢驗後得到否定的答案,否則,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的確……的確是這樣。」法官喃喃自語,顯然聽出了興致。
「那麼,」伊席鐸繼續說:「大廳裡有什麼東西會是竊賊垂涎的目標呢?只有兩樣。首先是壁毯,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沒有人可以仿製出老舊的地毯,任何人都可以立刻分辨真假。剩下來的,就只有魯本斯的四幅畫作了。」
「您的意思是什麼?」
「我說,牆上那四幅魯本斯的畫作是贗品。」
「不可能!」
「這幾幅畫絕對是贗品。」
「我剛剛說過,這是不可能的事!」
「法官先生,在將近一年前,有一名自稱夏普奈的年輕人來到安普梅西城堡,要求臨摹魯本斯的畫作,得到了傑佛爾伯爵的同意。接下來連續五個月的時間,夏普奈每天從早到晚都待在這間大廳裡工作。牆上的畫作和畫框都是他製作的複製品,用來換走傑佛爾伯爵的舅舅博巴迪亞侯爵留給伯爵的遺物。」
「您有什麼證據?」
「我沒辦法提出證據,假畫就是假畫,我甚至覺得我們根本沒有必要檢驗這四幅畫作。」
菲爾法官和葛尼瑪探長互相對望,絲毫沒有掩飾驚訝的眼神。探長這時已拋下了稍早想要離開大廳的念頭。最後,法官低聲說話了:「我們得聽聽傑佛爾伯爵的看法。」
葛尼瑪表示同意:「的確該聽聽他的意見。」
於是,他們差人去請伯爵到大廳來。
伊席鐸這個年輕學生漂亮出擊!他迫使菲爾法官和葛尼瑪探長這樣的專業人士不得不驗證他的推測,換作任何人,都會以這種表現為傲。但是伊席鐸似乎並未因此志得意滿,臉上仍然掛著微笑,絲毫沒有諷刺的表情,靜靜地等待傑佛爾伯爵。不久之後,伯爵走進了大廳。
「傑佛爾伯爵,」法官開口說:「經過一番調查之後,我們發現了一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可能性,雖然我們抱持保留的態度,但仍必須向您報告。有可能——我要強調,僅止是可能——竊賊的目的是竊取閣下的四幅魯本斯名畫,或我應該說,竊賊想要用四幅贗品取代這四幅畫。這些複製品的來源是一年前來訪的畫家夏普奈。可否請您檢查這四幅畫,然後告訴我們這些畫是否為真跡?」
伯爵的表情,似在強忍心中不悅。他先看向伊席鐸,然後望著菲爾法官。伯爵完全不打算靠近畫作檢查,只是簡單地回答:「法官先生,我原來是希望沒有人發現真相。既然情況逆轉,那麼我可以明白告訴大家:這四幅畫是贗品。」
「這麼說,您早就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您為什麼不說出來?」
「收藏家絕對不會急著說出他的珍藏不是——或者我該說,不再是真跡。」
「但是,這是唯一找回真品的方式。」
「還有更好的方法。」
「什麼方法?」
「保持緘默,不要四處張揚,避免驚嚇到竊賊,然後提議買回這些難以脫手的作品。」
「您要怎麼和他們取得聯繫?」
伯爵沒有說話,反而是伊席鐸開口:「透過刊登在報紙上的啟事。《日報》和《早報》上都刊登了這則小啟事:『敝人願意買回畫作』。」
伯爵點頭表示伊席鐸所言屬實。年輕的伊席鐸表現優異,再次超越了前輩。
菲爾法官表現出絕佳的風度。「伯特雷先生,我不得不相信您的同學所言不假。您真是好眼力!洞察力這麼敏銳!再這麼下去,葛尼瑪探長和我都要沒事可做了。」
「喔,其實沒這麼困難。」
「您是說,其他的部分就比較複雜嗎?我記得,在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您似乎就掌握到不少內情。我都想起來了,您當時表示您知道殺人嫌犯是誰,對吧?」
「的確是。」
「那麼,是誰殺害了祥恩·達瓦?嫌犯還活著嗎?他躲在哪裡?」
「法官先生,我們之間恐怕有所誤會。其實正確的說法應當是:您的看法和事實有落差,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殺人嫌犯和逃跑的竊賊不是同一個人。」
「您說什麼?」菲爾法官大聲問:「難道和傑佛爾伯爵在小客廳裡打鬥、兩位小姐在大廳裡撞見,隨後又被聖維隆小姐射倒在花園,這個讓我們百尋不獲的男人不是殺害祥恩·達瓦的凶手?」
「不是的。」
「莫非在兩位小姐來到客廳之前,還有另一名嫌犯?您是不是發現了他留下來的線索?」
「不是這樣的。」
「這我就不懂了。殺害祥恩·達瓦的人究竟是誰呢?」
「殺害祥恩·達瓦的人是……」
伊席鐸停了下來,略作思考,才又說:「在說出來之前,我必須先告訴您我如何確認這件事,以及凶殺案發生的原因。如果我不事先解釋,您會認為我的指控太過荒謬,但是我的推斷絕非虛構。大家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細節:祥恩·達瓦遭到攻擊時還穿著平日的衣服,腳上穿著方便走路的釘鞋;換句話說,和白天的穿著相同。但是,他遇害的時間是凌晨四點鐘。」
「我也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法官說:「可是傑佛爾伯爵告訴我,達瓦先生經常在晚上加班工作。」
「但是佣人的說法正好相反,他們表示達瓦先生每天都早早上床睡覺。就算他那天晚上還醒著,那麼他何必翻開被單,讓大家以為他稍早就上床睡覺了呢?如果他已經就寢,又怎麼會在聽到聲響之後,還會花時間從頭到腳穿好衣服和鞋子,而不是直接穿著睡衣?當天,我利用大家吃午飯的時間去看過他的房間,發現他的拖鞋還放在床腳。他為什麼不直接套上拖鞋,而要換上厚重的釘鞋?」
「到目前為止,我還看不出……」
「的確,到目前為止,除了一些反常之處,您還看不到其他的線索。可是當我知道夏普奈——也就是來臨摹魯本斯畫作的畫家——是由祥恩·達瓦介紹給伯爵認識的時候,這些異乎尋常之處就變得相當可疑了。」
「這又怎麼樣呢?」
「由這個階段往前再進一步,就可以推論到祥恩·達瓦和夏普奈其實是同夥。就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我作出了這個推斷。」
「我覺得這個結論下得有些匆促。」
「事實上,我們的確需要物證。我在達瓦的房間裡找到一張吸墨紙,您在上面還可以看到這個地址的印子。這是張吸墨紙,因此您看到的當然是左右相反的字跡:巴黎郵局第四十五支局,A·L·N。我們後來發現那名冒牌司機在第二天從聖尼古拉村發了一封電報到同一處地址:巴黎郵局第四十五支局,A·L·N。我的物證就在這裡,祥恩·達瓦和這群竊賊共謀偷竊名畫。」
菲爾法官未提出任何抗議。
「好,我們確認他是共謀,那麼您從這裡得到什麼結論?」
「首先,殺害祥恩·達瓦的不是受傷逃走的嫌犯,因為他們是共犯。」
「接下來呢?」
「法官先生,您還記不記得傑佛爾伯爵清醒過來之後,說的頭一句話是什麼?根據傑佛爾小姐的證詞,伯爵說的是:『我沒有受傷……達瓦呢?他還活著嗎?刀子呢?』接下來我要請您回想伯爵先生的證詞作為比較,當時傑佛爾伯爵描述自己遭受攻擊:『有個人向我撲了過來,一拳打在我的太陽穴上。』傑佛爾伯爵既然昏了過去,在恢復意識之後,怎麼可能知道達瓦被刀子刺傷?」
伊席鐸·伯特雷沒有等任何人回答,他似乎急著想在旁人發言之前,自己先揭曉答案。
他立刻接著說:「事情的經過應該是這樣的,祥恩·達瓦帶著三名竊賊來到大廳。當他和大家稱為『頭子』的竊賊還留在大廳的時候,小客廳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響。達瓦拉開門,看到了傑佛爾伯爵,於是拿起刀子靠了過去。傑佛爾伯爵搶下刀子刺向達瓦,自己卻遭到兩位小姐稍後看到的那個年輕人一拳打倒。」
菲爾法官和葛尼瑪探長再度面面相覷。葛尼瑪不知如何是好,搖了搖頭。
法官說:「傑佛爾伯爵,我該不該相信這個說法?」
傑佛爾伯爵沒有回答。
「啊,伯爵先生,您如果不說話,我們就得假設……」
傑佛爾伯爵簡單明瞭地說:「他的說法句句正確。」
菲爾法官嚇了一跳。
「如果是這樣,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誤導司法單位的調查?為什麼要隱藏事實?您有權正當防衛的啊!」
「二十年了,」傑佛爾伯爵說:「達瓦一直跟在我的身邊。我全然信任他,他對我的協助實在無可數計。如果他真的為了某種我不瞭解的利益或其他原因背叛了我,那麼,看在過去的情份上,我不願意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我明白您不願意,但是您還是應該……」
「菲爾法官,我不同意您的看法。只要沒有任何無辜的人蒙冤,我就有權不去指控同是罪犯的被害者。他已經死了,我認為這個懲罰已經足夠。」
「但是,既然真相已揭露在眼前,伯爵先生,您可以說出實情了。」
「好吧。我這裡有兩封信的草稿,是達瓦寫給他同夥的;是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沒幾分鐘之後,我從他的皮夾裡翻出來的。」
「他的犯罪動機是什麼?」
「請你們到迪耶普的巴爾街十八號去找一位維迪耶夫人。他在兩年前認識了這個女人,為了滿足她在金錢上的需索,達瓦才會共謀竊案。」
這麼一來,案情就清清楚楚了。這樁悲劇的內情也越來越明朗化。
傑佛爾伯爵離開之後,菲爾法官說:「我們繼續討論吧!」
「請相信我。」伊席鐸高興地說:「該說的,我幾乎都說出來了。」
「那麼有關那名逃走的嫌犯呢,那個受傷的竊賊?」
「關於這一點,法官先生,您知道的和我一樣多。您親自到修道院附近草地去找過他的行蹤,您知道——」
「是,我知道。但是,他後來被同夥帶走了,我想要知道的是有關小旅社的線索——」
伊席鐸·伯特雷放聲大笑。
「小旅社!根本就沒有什麼小旅社!這是故意要誤導檢警的說法。顯然這個方法不錯,因為還是奏效了。」
「但是,德拉特醫師明白表示……」
「哈!正是因為這樣。」伊席鐸大聲說,語調中充滿信心,「德拉特醫師越是信誓旦旦,就越不能相信。想想看,對於這趟行程,德拉特醫師說的都是最含糊的細節!他拒絕說出任何有可能危及病患的資訊,怎麼又會突然間讓大家把焦點放在一間小旅社上呢!錯不了的,他肯定是受了竊賊的指示,才會說出『小旅社』這地點。您可以確定一件事:醫師八成是受到嚴重的威脅,才會照本宣科地說出歹徒的指示。醫師深愛自己的妻女,他明白歹徒的能耐,因此不可能反抗竊賊。所以,他才會在您的質問下提供這個明確的線索。」
「明確到讓我們根本找不到這間小旅社。」
「明確到讓你們拚命去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小旅社,把你們的注意力從唯一可能藏匿嫌犯的地點轉移開來,打從聖維隆小姐射傷他之後,他就一直沒離開這神祕的藏身之處。他當初就像野獸鑽入巢穴一樣,想辦法把自己藏到這個地點。」
「真是的,他會躲在哪裡呢?」
「在老修道院的廢墟裡。」
「但是廢墟裡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只剩下斷垣殘壁而已!」
「他就是躲到那底下去了,法官先生!」伊席鐸喊了出來,「那裡才是你們該搜索的地方!你們只有在廢墟裡才能找出亞森·羅蘋,絕對不會在其他地方。」
「亞森·羅蘋!」菲爾法官跳起身子大喊。
法官喊出這個名字之後,大家都沒吭聲,這段沉默顯得有些嚴肅,羅蘋的名號似乎還縈繞在大家耳邊。大冒險家亞森·羅蘋,竊賊之王亞森·羅蘋……難道他就是那個受傷逃逸卻讓大家這幾日來遍尋不獲的嫌犯?能逮捕亞森·羅蘋、讓羅蘋就範的法官肯定可馬上升官,富貴榮耀加身!
葛尼瑪一動也不動。伊席鐸問他:「葛尼瑪探長,您同意我的看法嗎?」
「當然!」
「您也一直都這麼想,認為這場竊案是出自亞森·羅蘋之手,不是嗎?」
「我一秒鐘也沒懷疑過!在這樁案子當中可以窺出羅蘋的手法。亞森·羅蘋的作案方式和其他人截然不同,就像不同的臉孔一樣容易辨識,只要張開眼睛就能看得到。」
「您真的是這麼想的嗎?是嗎?」菲爾法官重複地問。
「您還問我是不是這麼想!」年輕的伊席鐸大聲說:「單是從這個小細節就可以看出端倪。這夥竊賊互相聯絡的名稱縮寫是什麼?『A·L·N·』代表亞森·羅蘋名字(Arsène)的第一個字母,以及姓氏(Lupin)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字母。」
「啊!」葛尼瑪說:「您真是觀察入微。太厲害了,老葛尼瑪只能佩服!」
伊席鐸高興得漲紅了臉,握住葛尼瑪探長向他伸過來的手。接著,三個人走向陽台,看著眼前的修道院廢墟。
菲爾法官輕聲說:「這麼說,他就在那裡……。」
「他在!」伊席鐸以低沉的聲音說:「從他中槍跌倒的那一刻開始,人就一直在那裡。但是,不管就邏輯推論或實際狀況來說,他都不可能躲得過聖維隆小姐和兩名佣人。」
「您有什麼證據?」
「他的共犯提供了證據。事發的那天早上,他的一名共犯假扮成司機,載您來到城堡……」
「為了取走足以證明身分的帽子。」
「沒錯,但更重要的是走訪現場,親自探查『頭子』的情況。」
「他找到答案了嗎?」
「我認為應該有,因為他知道羅蘋躲在哪裡。而且據我推想,他發現頭子的狀況危急,因此在情急中冒失地留下威脅字條:『如果頭子遇害,將對小姐下手。』」
「但是,他的同夥在事後成功地將他帶走了嗎?」
「有什麼時機?您的手下一直沒有離開廢墟。再說,他們能把他帶到哪裡去?最遠也只能帶到幾百公尺之外,因為羅蘋身受重傷,不可能走遠,如此一來,你們就會找到他們。沒有的,我可以告訴您,他還在這裡。他的朋友不可能將他帶離這個安全的藏身之處。他們趁警方像孩子般跑去救火的時候,把醫師帶來這裡。」
「但是他要怎麼過日子?要活下去總得吃東西,得喝水啊!」
「這我就說不上來了……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發誓,他一定在這裡。他在這裡,因為他不得不留下來。對這件事,我就像是看得到、摸得著一樣確定。」
伊席鐸伸手指向廢墟,憑空畫出一個圓圈,然後越縮越小,落到一個小點上。在他身邊的法官和探長熱切地尋找,他們俯身看著花園裡的廢墟,因為和伊席鐸抱持著相同看法而感到情緒高亢。在聽了伊席鐸的一番話之後,兩個人也都為了這個激勵人心的結論而全身戰慄。沒錯,亞森·羅蘋就在那裡!不管是就理論而言,或是實際上來看,他都一定在這個地方,法官和探長再也沒有懷疑。
然而一想到亞森·羅蘋這位大名鼎鼎的冒險家就這麼躺在廢墟中某個黑暗角落裡,斷絕外援,不但發著燒還筋疲力盡,也讓他們對這個戲劇化轉折產生了異樣強烈的感受。
菲爾法官低聲說:「他會不會……死了呢?」
「如果他死了,」伊席鐸說:「而且他的共犯也確定了這件事,那麼法官大人,您必須特別注意聖維隆小姐的安危,因為這群人將會以最可怕的手段來報復。」
儘管菲爾法官幾度懇請伊席鐸·伯特雷留下來提供寶貴的協助,但是伊席鐸的假期已經到了最後一天,於是在幾分鐘之後,他便上路前往迪耶普。他會在五點鐘左右抵達巴黎,和其他的同學一樣,在八點鐘踏進詹生塞利中學的校門。
葛尼瑪探長再次仔細搜索安普梅西的廢墟,仍是徒勞無功,隨後,他搭乘夜間快車返回巴黎。他一進到家門,便看到一封快遞郵件。
探長先生:
我利用傍晚時間蒐集了一些額外的資料,相信您也會對這些訊息感興趣。
這一年來,亞森·羅蘋化名艾堤恩·德·佛德伊克斯,住在巴黎。您應當常在社交版面和運動專欄裡看到這個名字。他經常四處旅行,長期在外,自稱在這些時間裡曾經到孟加拉獵老虎,或是到西伯利亞獵青狐。他雖自稱生意人,但無人知道他究竟經營哪一方面的業務。
他目前的聯絡地址在瑪勃夫街三十六號。(我想提醒您,瑪勃夫街離巴黎郵局第四十五支局相當近。)自從四月二十三日起——也就是安普梅西襲擊案發生的前一天,就再也沒有任何人看到這位艾堤恩·德·佛德伊克斯先生。
我要藉此機會感謝探長稍早對我展現的善意,並且致上最誠摯的敬意。
伊席鐸·伯特雷敬上
附註:上述資訊並不太難查到。竊案發生的當天早上,菲爾法官在少數幾名人士面前下令追查帽子的來源,我正好有幸,在假司機還沒來得及換走皮帽之前先檢查過帽子,上面的帽店名稱足以讓我找出購帽者的名字和地址。
第二天早上,葛尼瑪探長親自走訪瑪勃夫街三十六號。在詢問過門房之後,他要求門房為他打開一樓右側的公寓,但是裡面只剩下壁爐裡的灰燼。原來在四天之前,有兩個人來過,事先燒毀了可能洩漏資訊的文件。臨出門之際,葛尼瑪探長正好遇到送信來給德·佛德伊克斯先生的郵差。當天下午司法單位就扣押了這封信,信件寄自美國,以英文書寫。
敬啟者:
我稍早已回答過您的代理人,謹此再次向您確認。請您在取得傑佛爾伯爵的四幅畫作之後,用約定的方式寄出。其他物件如有得手,也請您一併寄上——雖然我對此仍然表示懷疑。
我因為臨時有事必須離開,但是我會和這封信件同時抵達巴黎。我將下榻格蘭大飯店。
哈靈頓敬上
葛尼瑪當天即拿著拘捕狀,以藏匿贓物及竊盜共犯的罪名,將美國公民哈靈頓先生帶回。
一個十七歲高中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提供資訊讓警方在二十四小時裡解開這樁竊案的所有謎團。才二十四小時,原來無法解釋的內情全都簡單又明朗了起來。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時之內,竊盜共犯意圖營救頭子的計畫受到了阻撓,要逮捕受傷垂危的亞森·羅蘋早是十拿九穩,他的黨羽如今潰不成軍,他在巴黎的假身分和住處不再是祕密,而且,警方破天荒首次在羅蘋這項極其狡猾並耗費了長時間策劃的計畫尚未徹底執行之前,就先掌握了消息。
這件事引起民眾的震驚和欽佩,輿論更是沸沸揚揚。盧昂的記者撰寫出一篇精采文章,報導了伊席鐸·伯特雷這名高中生頭一次接受檢警詰問的內容,還特別強調他的配合,以及他迷人純真的個性和沉穩的自信。葛尼瑪探長和菲爾法官熱切的心情勝過了保留顏面的心態,情不自禁地說出伊席鐸·伯特雷在調查程序中所扮演的角色,讓大眾知道伊席鐸才是破案的關鍵人物,他理當得到大家的讚揚。
民眾的情緒沸騰起來。伊席鐸·伯特雷在轉眼之間成了英雄,著迷的群眾想要探知這位最新焦點人物的種種細節,於是記者在此時便派上了用場。他們蜂擁而上,擠在詹生塞利中學等待通勤生下課走出校門,蒐集有關伯特雷的大小瑣事,得知同學對他的評價,還知道學生們都稱他是福爾摩斯的對手。伯特雷不止一次光憑推理、邏輯分析和報紙上的資訊,就比檢警早一步破解好幾樁錯綜複雜的案子。詹生塞利中學的學子們以向伯特雷提出晦澀難解的問題為樂,而他冷靜的分析和精準的推斷能力往往讓大家驚嘆,他總是能在最難解的謎團中抽絲剝繭找出答案。在雜貨店老闆喬利斯遭到逮捕之前,他早就預料到那把著名的雨傘能發揮什麼作用;同樣的,他從一開始就推斷出在聖克盧慘案中,門房是唯一的凶嫌。
但是最引人入勝的,是學生之間流傳的一份小冊子。這本署名伯特雷的小冊子總共印了十份,標題是:「亞森·羅蘋和他的作案手法——何以經典,何以獨樹一格」,內文充滿英式幽默與法式諷刺。
這本小冊子無疑是一份深入的研究,以生動鮮明之文筆說明怪盜亞森·羅蘋每一件冒險經歷,剖析羅蘋的行事風格、特殊策略,以及羅蘋寫給報社的信件、他的威脅,和通告竊案即將發生的信函。簡單來說,羅蘋運用這些技巧,巧妙地誘導他所鎖定的獵物,讓被害人無法控制自己,心甘情願地跳進羅蘋設下的天羅地網。
這些評論的觀點公正、分析精闢,嘲諷中充滿機智又不失辛辣,使得讀者的好感由羅蘋轉移到伯特雷身上。兩人之間的這場角力鬥爭,伯特雷這名高中生似乎早一步大獲全勝。
儘管如此,在嫉妒心作祟之下,菲爾法官和巴黎的檢調單位似乎對伯特雷的這場勝利抱持保留的態度。的確,這一方面也是因為司法單位遲遲無法確認哈靈頓先生的真實身分,或是找出他與羅蘋黨羽勾結的實質證據。哈靈頓始終保持緘默,對於自己是否為本案的共謀,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更何況,檢警在查驗過哈靈頓先生的筆跡之後,仍然沒辦法證實那封遭到攔截的信是出自他的手。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位哈靈頓先生帶著一只行李箱和大把鈔票住進了格蘭大飯店。
另一方面,迪耶普的菲爾法官仍然停留在伯特雷為他贏來的原點上,絲毫沒有進展。聖維隆小姐在竊案發生前一天看到形似伯特雷的人究竟是誰,到目前依舊成謎。同樣的,魯本斯的四幅畫作至今也仍然下落不明。這四幅名畫究竟在哪裡?此外,竊案發生當晚來運走名畫的汽車是從哪條路徑離開的呢?
檢警在呂勒黑、伊爾維和伊佛多幾個地方均發現汽車經過的證據,同時,這輛車應是大清早於科區的科德貝克上渡船穿越了塞納河。然而經過進一步的仔細調查之後,他們發現這輛汽車並無覆蓋篷頂,車上如果真的載了四幅畫作,渡船口的員工不可能沒發現。這應該就是載送畫作的同一輛車,但是問題再度浮現:魯本斯的四幅畫究竟到哪裡去了?
菲爾法官面對太多的問題,卻找不到答案。他每天派遣下屬去搜索修道院廢墟,幾乎每隔一天,就會親自參與搜查的行列。但是對這位傑出法官而言,在大肆搜索與發現垂危羅蘋藏身處之間——這還要先假設伯特雷的推論正確——仍存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大家自然而然地再次向伊席鐸·伯特雷求助,因為只有他一度成功地在黑暗中尋出線索,沒有了他,竊案的謎團越來越撲朔迷離。他為什麼不繼續調查這個案件呢?以他之前的表現來看,只要再稍加努力,應該就能破案。
《要聞報》的記者假借代理家長波諾德的名義,潛進詹生塞利中學,對伯特雷提出這個問題。對此,伊席鐸明智地回答:「親愛的記者先生,世界上不是只有羅蘋,也不是只有竊賊與偵探的鬥法,眼前就有一道現實問題,叫做高中畢業會考。我將在七月參加考試,而現在呢,已經是五月啦。我可不想考差了,果真如此,我父親會作何感想呢?」
「但是如果您能將亞森·羅蘋繩之以法,他又會有什麼表示呢?」
「呃,這個啊!做任何事都有時機的,下次放假的時候……」
「您是說聖靈降臨節2嗎?」
「是的。我會在六月六日星期六的早上,搭乘第一班列車到迪耶普去。」
「然後,亞森·羅蘋會在星期六晚上就捕。」
「可以寬限到星期天嗎?」伯特雷笑著問。
「為什麼要拖延?」記者問話的語氣非常嚴肅。
儘管實際上證明伯特雷對案情進展的幫助尚且有限,但是所有的人都信任這個年輕人,這種難以解釋的信賴感才剛建立不久,卻已經堅不可摧。不管如何,大家就是相信他!對他來說,世上似乎沒有難事!他們對他滿懷期待,希望他能透過判斷和直覺、經驗和技巧帶來奇蹟。六月六日!所有的報紙都披露出這個日期。伊席鐸·伯特雷會在六月六日搭乘快車來到迪耶普,而當晚,亞森·羅蘋就會落網。
「要是他在那天之前先想辦法逃脫……」一些僅存的怪盜羅蘋支持者表示抗議。
「不可能!所有的出口都有人看守。」
「也許他傷勢惡化,先死了也不一定……」這些支持者寧願看到心目中的英雄死去,也不希望他被活逮。
這個說法立刻招來反駁的言論:「算了吧,如果羅蘋死了,他的黨羽不可能不知道,這麼一來,他們會為他復仇。這可是伯特雷親口說的。」
六月六日這天,六、七名記者在巴黎的聖拉薩車站守候伊席鐸,其中有兩名記者想要陪伴他一起走,但是他要求他們打消這個念頭。
於是,他單獨成行。他所搭乘的車廂沒有別人,伊席鐸由於連續好幾天熬夜讀書,所以立刻沉沉地睡去。在半睡半醒之間,他依稀感覺到火車停靠了幾個車站,有別的旅客上上下下。當他醒過來看到盧昂的時候,車廂裡仍只有他一個人。但是,有人在他對面座椅的灰色布椅背上釘了一張大大的紙,上面寫著:「切勿多管閒事,否則後果自負。」
「好極了!」伊席鐸摩拳擦掌地說:「這下對手落了下風,這個威脅和假司機的作法一樣愚蠢,看得出根本不是羅蘋的手法。」
火車駛進隧道,一出了隧道,就將到達諾曼第的古老城市。火車進站之後,伊席鐸下車在月台上來回走了兩三趟,稍微舒展一下雙腿。他正打算返回車廂之時,突然驚訝地喊出聲來。在經過報攤的時候,他不過隨意地瞄了一眼,竟然看到《盧昂日報》特刊上頭版的幾行字,這則新聞讓他嚇了一跳。
最新消息:本報接獲迪耶普的來電,指出昨晚有歹徒侵入安普梅西城堡。歹徒綑綁住傑佛爾小姐並塞住她的嘴巴,劫走了聖維隆小姐。警方在城堡五百公尺外發現血跡以及沾了血跡的圍巾,警方有理由相信這位可憐的少女已經慘遭殺害。
在駛向迪耶普的這段旅程中,伊席鐸·伯特雷一動也沒動;他彎著腰,架著雙肘撐住膝蓋,雙手抱頭沉思。他在迪耶普租車前往安普梅西,一踏入城堡就見到菲爾法官,後者證實了那起可怕的新聞。
「您沒有進一步的資訊嗎?」伯特雷問。
「沒有,我才剛到。」
就在這時候,警察隊長靠了過來,遞給菲爾法官一張泛黃又揉皺的破紙條。隊長在發現圍巾不遠的地方找到了這張紙條。菲爾法官仔細檢查紙條,接著再遞給伯特雷,並且對他說:「這張紙條對我們的搜索行動恐怕沒什麼幫助。」
伊席鐸翻來覆去地檢查紙條。這張紙上寫著一些數字,還畫了些圖形。(見下圖)
譯註:
1盧布朗將Sherlock Holmes改為Herlock Sholmès,大眾皆知他影射的是柯南·道爾筆下的神探福爾摩斯,故此文中直接將名字改為夏洛克·福爾摩斯——而非依原文的福洛克·夏爾摩斯。
2復活節後滿七星期之隔日,另一種計算法是復活節後的第五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