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橄欖綠大衣 (第1卷 亞森·羅蘋的化身)
第7章 橄欖綠大衣 (第1卷 亞森·羅蘋的化身)
十二點十五分,賽爾甯親王正在瑪德蓮廣場附近的一家餐廳吃午飯。他旁邊的桌子坐著兩個年輕人,他向兩人打了招呼,便與他們攀談起來。
「有追捕行動的消息了?」
「一共多少人?」
「好像有六個,他們下午一點四十五分會去歌爾詩安養中心和韋柏爾先生會合。」
「很好,到時候我也會去。」
「什麼?」
「既然是我公開宣稱要親自找到勒諾曼,這次行動就該由我指揮,不是嗎?」
「這麼說,您相信勒諾曼先生還活著?」
「我確定他還活著。昨天我調查到,艾爾特海姆要人綁架勒諾曼和古亥爾,然後把他們帶到布吉瓦爾大橋,丟進塞納河,古亥爾被水沖走了,但是勒諾曼逃脫了。時機一到,我就會拿出確鑿的證據給大家看。」
「可是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不現身?」
「他沒辦法,因為他被限制住自由。」
「這麼說是真的囉?勒諾曼先生現在被關在格里希娜別墅的地窖?」
「我沒理由不相信。」
「可是您是怎麼知道的?有什麼線索嗎?」
「這是我的祕密,我只能告訴你,這件事相當戲劇化。你要說的都說完了?」
「說完了。」
「我的車在瑪德蓮廣場後面,到那兒找我。」
✽ ✽ ✽
賽爾甯一行人駕車趕到歌爾詩後,親王就把司機打發回去了。然後他們三人步行至珍妮薇學校所在的那條小路。
「聽著,孩子們,我接下來說的話很重要,你們要仔細聽好。你們等會兒先去按安養中心的門鈴,門房知道你們是探員,一定會開門。進去後,直接到霍爾丹茲別墅,就是那棟沒人住的房子。進了別墅,直接到地下室,地下室很顯眼的地方有一扇廢舊的百葉窗,掀開它,就能看見後面實際上是條暗道,我也是前幾天才發現的。這條暗道直通格里希娜別墅,這幢別墅就是歌楚和艾爾特海姆祕密聯絡的地方,也就是在這幢別墅,勒諾曼先生落到了他們手裡。」
「這是您的推斷,老大?」
「是,我是這麼認為。現在聽好了,我要你們去做什麼呢?到地道裡幫我檢查一下,確保它是我昨晚佈置妥當的樣子。地道有兩扇門,一定要保證它們全是開著的。地道深處、靠近第二道門的地方,有個地洞,我在那裡放了一個黑布包,你們去看看包裹還在不在裡面。」
「要打開來檢查嗎?」
「不用,裡面是一些我準備替換的衣服。去吧,千萬別讓人看見。我等你們的消息。」
十分鐘過後,杜德維爾兄弟回來了。
「兩道門都敞開著。」其中一個說。
「黑色布包呢?」
「還在那兒。」
「很好!現在是一點二十五分,韋柏爾馬上就要展開行動了。到時候,他們會暗中包圍別墅,坐等艾爾特海姆落入圈套。我已經跟韋柏爾說好,到時由我負責按門鈴,然後接下來全看我的了。你們先去吧,好戲就要上演。」
杜德維爾兄弟離開後,賽爾甯朝著學校這條路繼續走著,他一邊走,一邊低語:「萬事俱備!這場好戲在我選的場地上演,不贏才怪。等我一贏,就會把所有對手統統甩掉。到了那時候,克塞巴赫的祕密計畫就歸我一人所有。最後,皮耶·勒杜克和斯坦維格老人也都會聽從我的安排。不過現在還有件事沒弄清楚,那就是艾爾特海姆到底打算怎麼行動,他會怎麼算計我,對我展開攻擊呢?或者,他早就已經向我開戰了?這一點還真讓人頭疼,他會不會向警察總局告發我?」
賽爾甯一邊思索,一邊走進學校。此時學生們正在上課,他走到門前按響門鈴。
「你怎麼來了,」艾爾蒙夫人開門,看到賽爾甯說:「你把珍妮薇一個人留在巴黎?」
「她想留在巴黎,就得先去巴黎,可不是?」賽爾甯親王打趣地回答。
「可是她去了巴黎呀,不是你要她去的嗎?」
「你說什麼?」賽爾甯緊抓著夫人的手臂,著急地問。
「什麼、什麼?你應該比我清楚呀。」
「我清楚什麼?我什麼也不清楚!你倒是快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你沒有寫信給珍妮薇,要她到聖拉薩火車站找你?」
「她已經離開了?」
「早就走了,你們不是還說要一起去麗池飯店用午餐嗎?」
「信呢?給我看看。」
艾爾蒙夫人跑到樓上,把信拿下來給賽爾甯讀。
「可是,難道你沒發現這信不是我寫的?上面的筆跡確實模仿得很像,可是並不是我寫的,這點應該很容易看出來啊。」
賽爾甯氣得雙手擦掌,直揉自己的太陽穴。
「我現在懂了,他是要從珍妮薇對我下手。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不,他不知道,因為他之前兩次嘗試綁架她都失敗了,看來他不是針對我,是衝著珍妮薇來的,原來這個癩蛤蟆一開始就盯上了她。噢,該死,我絕不會讓他得逞的。」
「聽著,維克朵娃,你確定珍妮薇不愛他嗎?啊,該死,我真是搞不懂這一切。好、好,我得好好想想,事情來得真不是時候……」
賽爾甯看了看手錶。
「一點三十五分,我還有時間……傻瓜,有時間有什麼用?難道我知道她現在人在哪兒?」
賽爾甯急得快瘋了,他不停地踱來踱去。維克朵娃,這位羅蘋昔日的奶媽也嚇壞了,她從沒見過羅蘋這麼焦躁,這麼不知所措。
「說不定珍妮薇到了巴黎,發現自己上當,就……」
「這樣的話,現在她人呢?」
「我不知道,會不會在克塞巴赫夫人那兒……」
「對、對,妳說得對。」賽爾甯高興地揚起了聲音,他滿懷著希望,立刻衝向安養中心。
他正好在大門口遇到要進門的杜德維爾兄弟。大門門房的窗戶,正對著通往格里希娜別墅的大路,能將別墅的一舉一動看得很清楚。賽爾甯見到這兩兄弟並未停下,而是直接跑到皇后亭別墅,找到蘇珊,要她帶自己去見克塞巴赫夫人。
「珍妮薇呢?」他問克塞巴赫夫人道。
「珍妮薇?」
「對,她沒來嗎?」
「沒有,她好幾天沒過來了。」
「可是她應該會來的,不是嗎?」
「您這麼認為?」
「如果她不在您這兒,您想她會在什麼地方呢?請您好好想想。」
「我實在想不出,我確實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她了。」克塞巴赫夫人也感染了緊張的心情:「您一定很擔心她吧?珍妮薇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不,她一定沒事。」
說完,賽爾甯立刻離開克塞巴赫夫人的家,可是有個不祥的念頭在他腦中打轉。要是艾爾特海姆男爵不來格里希娜別墅該怎麼辦?要是他改了赴約的時間怎麼辦?
「我一定得找到他,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找到這傢伙。」賽爾甯自言自語道。
想及此,賽爾甯慌慌張張地向外跑去,完全無視於周圍情況。可是一來到門房,他立刻冷靜了下來,因為他看見警察總局副局長韋柏爾正在花園跟杜德維爾兄弟說話。如果當下這個賽爾甯的觀察力敏銳如昔,他必定會發現韋柏爾一見到自己走過去,不禁顫抖了一下,可是心急如焚的他,卻什麼也沒注意到。
「您就是韋柏爾先生,對嗎?」賽爾甯問。
「是的……您是?」韋柏爾回答。
「賽爾甯親王。」
「啊,太好了,警察總署署長先生都交代我了,他說您今天會過來。先生,您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等我抓到殺人犯,今天的任務才算真正完成。」
「依我看,您這項任務很快就能實現的,因為剛才有一個傢伙已經進去了,是一個身材魁梧、戴單片眼鏡的男子。」
「是的,那就是艾爾特海姆男爵。您這邊的人都已經準備好了,韋柏爾先生?」
「是的,先生,他們都準備好了,現在埋伏在通往別墅的大路兩旁,每兩百公尺就有一名探員。」
「很好,韋柏爾先生,我想您可以下指示了,要他們都到安養中心大門這裡集合,然後我們一起到別墅去。到了那兒,由我來按門鈴。艾爾特海姆男爵認識我,我想他一定會幫我開門,只要一開門,你們就跟我一塊衝進去。」
「您的計畫真是天衣無縫。」韋柏爾假裝奉承地說。
說完,韋柏爾走出了花園,來到正對格里希娜別墅的大路上,沿著反方向走,一一召集他的手下。賽爾甯立刻抓住杜德維爾兄弟其中一人的手臂。
「快,跟上他,雅克。一定要絆住他,我要先進去格里希娜別墅,不管編造什麼理由都可以,就是得攔住他,我至少需要十分鐘時間……可以讓他們包圍別墅,但是不要進去。至於你呢,尚恩,你到霍爾丹茲別墅去,守在地道的出口,要是艾爾特海姆從那裡爬出來,你就從他的腦袋重擊下去。」
杜德維爾兄弟接了命令,立刻分頭行事。賽爾甯則悄悄溜出花園,跑到一道高高的鐵柵欄後面,這裡是格里希娜別墅的入口。
他會按門鈴嗎?
賽爾甯看了看四周,沒人。只見他一個箭步躍上柵欄,雙腳踮在門鎖邊緣,雙臂緊抓著欄杆,接著手腕用力一撐、膝蓋用力一蹬,整個身子撐竿跳似地跳上了柵欄的尖頂,然後順勢往下跳。雖然差點被柵欄的尖刺戳傷,還是成功跳進了院子。
穿過庭院的石子路,登上幾級臺階,賽爾甯來到兩側立著石柱的門廊。別墅的窗戶雖正對著外面,卻都緊閉著,連氣窗都關上了,屋內的百葉窗簾也全都放下來。
賽爾甯正思考著該如何進入別墅,突然聽到咯吱一聲,大門開了一道小縫,這個聲音讓他想起杜邦別墅二十九號那道鐵門的噪音。接著,艾爾特海姆出現了。
「我說,親王,您就這麼偷偷摸摸到別人家拜訪?我該不該通知警方,嗯,我的老友?」
賽爾甯一把掐住艾爾特海姆的脖子,將他逼到一旁的軟墊長椅上。
「珍妮薇呢?珍妮薇在哪兒?要是你不告訴我對她做了什麼,別怪我不客氣。」
「請您留意,」艾爾特海姆喘不過氣來:「你……你勒住我的……脖子,我怎麼說話?」
賽爾甯這才鬆開了手。
「快說,快點回答我,珍妮薇在哪兒?」
「還有比這更緊急的事,」男爵岔開話題:「我們這種職業的人尤其得多方留心,沒有比進屋子談話更安全的了。」
賽爾甯放開艾爾特海姆,隨他進了別墅,男爵仔細把門關好並鎖上鐵栓,將賽爾甯領到隔壁的客廳說話。這間客廳什麼也沒有,沒有家具,也沒有窗簾。
「現在我全聽你的,你要我做什麼,親王?」
「珍妮薇?」
「她現在很好。」
「啊,你這是承認了?」
「是的!我還覺得您這次也太大意了,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讓我得手了。您怎麼會毫無防範呢?難道您沒預料到?」
「夠了,她現在人在哪兒?」
「這種問法太失禮了。」
「她在哪兒?」
「她現在待在一幢房子裡,不過她是自由的。」
「自由?」
「是的,她可以在房子裡到處活動。」
「這麼說,她是在杜邦別墅?就是你神秘兮兮關著斯坦維格老人的那個地方?」
「啊,你都知道了?不,珍妮薇不在那兒。」
「那她在哪兒?快說,否則我……」
「啊,親王,難道我會笨到把不想讓你知道的祕密,這麼輕易地說出來?你是不是喜歡那位年輕小姐?」
「住口!」賽爾甯發瘋似地大喊起來:「不許你胡說……」
「承認吧,又沒有什麼不可以。你是在害羞?我可是很喜歡她的,為了她,我甚至願意……」
艾爾特海姆看到賽爾甯猙獰的面孔,便不敢再繼續往下說。雖然賽爾甯已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緒,但他恐怖的表情還是嚇壞了艾爾特海姆。
他們就這麼逼視著彼此,試圖找出對方的弱點。最後仍是賽爾甯先開口,他的語氣乾脆、咄咄逼人,口吻毫無商量餘地:「聽著,你還記得之前跟我提過的聯手計畫嗎?你提議我們一起找出克塞巴赫的祕密,一起從中撈好處……我原先拒絕你,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太遲了。」
「等等,我還有更好的提議,我退出,不跟你爭了,全都歸你了。而且如果有什麼需要我的,我也樂意幫忙。」
「你有什麼條件?」
「告訴我,珍妮薇現在人在哪兒。」
艾爾特海姆聳聳肩。「你這人還真囉嗦,才不過幾歲年紀……」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緊繃的沉默最是可怕。最後,男爵冷笑道:「不過,能看到你哭哭啼啼,哀求別人,倒是我莫大的榮幸。原來常勝將軍也有被小卒逼到進退兩難的時候。」
「笨蛋。」賽爾甯喃喃地說。
「那好,親王,今晚我會派人送訊息過去,如果到時你還活著的話……」
「大笨蛋。」賽爾甯再次咒罵,語氣中帶著萬般不屑。
「您想馬上瞭解計畫?隨你高興,我的親王,反正你的末日要到了,我馬上就能成全你把靈魂賣給上帝。你儘管笑吧,你錯看了我,因為我有一點比你強,那就是——如果有必要,我不惜殺人。」
「全天下最笨的蠢蛋。」賽爾甯看了看手錶說:「兩點整,男爵,你只剩幾分鐘時間了。兩點五分,最遲不超過兩點十分,韋柏爾先生就會帶著六名硬漢破門而入,他們可都是驍勇無畏,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制伏你,替你銬上手銬……所以,你也別在那兒笑。你準備用來逃跑的地道已經曝光,我知道出口在哪兒,而且現在已經有人守在那兒。這回你無處可逃,準備上斷頭台吧,老朋友。」
艾爾特海姆頓時感到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說:「你……你竟然這麼做?真是太卑鄙了。」
「別墅已經被包圍了,他們隨時都可能衝進來,你還是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訴我吧。說,我就能救你。」
「怎麼救?」
「守在出口的是我的人,我可以告訴你暗號,你對守在那兒的人說,他就會放你離開。」
艾爾特海姆考慮了幾分鐘,猶豫不決,最後終於下定決心:「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你怎麼可能這麼天真地自己送上門來?」
「你別忘了珍妮薇,要不是她,你以為我今天會來嗎?快告訴我,她在哪兒。」
「不可能。」
「好,那我們走著瞧。要抽菸嗎?」
「謝謝!」
「聽到聲音了?」過了幾秒鐘,賽爾甯說。
「是……是的。」艾爾特海姆倏地站了起來。
「有東西在衝撞柵欄。」賽爾甯說道:「居然不按牌理出牌,不先警告再行動,看來他們打算來個突襲。你還是不肯說?」
「絕對不說。」
「你知道嗎,照現在的情況,以他們帶來的工具,很快就能把柵欄撞開。」
「就算他們衝進來,我也不說。」
過了一會兒,柵欄果然被撞開了,緊接著是破壞鉸鏈的聲音。
「你打算就這麼束手就擒,乖乖將手伸進他們的手銬?這也太笨了。」賽爾甯說道:「還是告訴我吧,說了,你就可以逃走。」
「你呢?」
「我留下,我有什麼好害怕的?」
「您請看個清楚吧。」
男爵撥開百葉窗的一道縫隙指給賽爾甯看,親王湊上前去,又冷不防地倒退回來。「啊,可惡的傢伙,是你告發了我,韋柏爾不只帶來六或十個人,他竟然帶了一、兩百個人。」
男爵迸出爽朗的笑聲。「帶了這麼多人來就是為了抓你羅蘋,要是只抓我,半打警探就夠了。」
「你向警方告發我?」
「沒錯。」
「你有什麼證據?」
「保羅·賽爾甯這名字,就是亞森·羅蘋。」
「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之前從沒人懷疑這兩個名字有何關聯。啊,承認吧,是另外那名共犯想到的。」
說完,賽爾甯再次撥開百葉窗往外看,黑壓壓的警力如潮水般湧進格里希娜別墅的院子,他們已經開始攻向大門。
是時候做出抉擇了——要嘛就此退休,要嘛照原訂計畫行事。可是,我若逃了,艾爾特海姆這邊怎麼辦?誰能保證他不會從其他什麼暗道逃走?賽爾甯想及此,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怎能讓這惡徒逃跑出去,找到珍妮薇,折磨她,用他那噁心的愛摧殘她?
一想到珍妮薇面臨莫大的危險,賽爾甯的心思全亂了,一時間毫無對策。賽爾甯緊盯著艾爾特海姆,他真希望能從對方的雙眼挖出祕密,然後馬上離開這裡。他甚至不想再花力氣說服對方,此時說什麼都嫌多餘。賽爾甯絞盡腦汁思索著辦法,同時也在想艾爾特海姆到底將如何盤算,他打算怎麼逃出去?雖然大門上了鐵栓,可是聽起來大門好像也快被撞開了。兩人就這麼站在門後,一動也不動。門上的鐵栓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好像死神一路搖著鈴,宣告祂的到來。
「你還真悠哉哪。」賽爾甯說。
「那當然!」對方喊道。
說著,艾爾特海姆冷不防朝賽爾甯的膝蓋揮了一拳,賽爾甯重心不穩跪倒在地,艾爾特海姆則趁此空檔跑下樓梯,消失了。
賽爾甯趕緊從地上爬起,三步併兩步,也下樓去到地下室。他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個低矮但十分寬敞的房間,艾爾特海姆就在裡面,他正準備拉起一道地板門。
「真是個笨蛋!」賽爾甯一邊說,一邊朝艾爾特海姆撲了過去。
「你知道的,就算從這條地道逃出去也沒用,因為我的人正在出口等你。只要你一出現,他會立刻幹掉你,乾淨俐落,就像殺掉一條野狗般輕鬆。除非……除非還有另一個出口。噢,原來是這樣,我懂了,你想……」
兩人扭打成一團,艾爾特海姆高大魁梧、肌肉發達,他緊緊抱住賽爾甯的腰,讓他動彈不得,喘不過氣來。
「是……是,」賽爾甯呼吸困難地說,「是呀,只要壓制住我的雙手,你就能佔上風……可是你真能辦到?」
突然,賽爾甯感到身體底下的地板門猛然動了一下,下面有人想開門上來?艾爾特海姆一定也感覺到了,因為他開始努力往旁邊挪動,想騰出地板門來。
「是另一個傢伙!」賽爾甯恍然大悟。
頓時,他害怕了起來。「如果真是那個神祕的傢伙……要是讓他上來,那我可真的完了。」
不知怎地,艾爾特海姆竟成功將身子移到了一旁,他還想把仍貼在地板門上的賽爾甯也往旁邊拖,可是賽爾甯用力絆住對方的腿,想抽出自己的手。
這時,樓上傳來以榔錘撞門的聲音。
「我只剩五分鐘時間了,」賽爾甯心想:「而再過一分鐘,這可惡的傢伙就會……」
賽爾甯大喊:「你可要當心了!小朋友,抓好。」
只見賽爾甯的雙腿用力一夾,艾爾特海姆的大腿頓時一陣巨痛,疼得他大叫。賽爾甯立刻抓住機會,伸出右手,掐住艾爾特海姆的脖子不放。
「很好,這樣大家都輕鬆不少。你也不用忙著找匕首反擊了,我現在很輕易就能掐斷你的喉嚨,就像掐死一隻小雞那麼容易。不過,我可是很有分寸的,不會太用力,只要讓你動不了就行。」
賽爾甯一邊說,一邊從口袋掏出一條細繩,一隻手靈活地先綁住艾爾特海姆的雙手——男爵先生早已筋疲力竭,毫無反抗之力。不一會兒,賽爾甯三、兩下動作,就將艾爾特海姆綑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真乖,很好,這哪裡像個脾氣暴躁的男爵?我都認不出了。為了防止你逃跑,我這裡還有一捲鋼絲,好,先捆手腕,接下來是雙腳……該死,你也太聽話了吧!」
這麼一折騰,男爵也慢慢恢復了力氣,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要是把我交……交給警方,珍妮薇她就……必死無疑。」
「是嗎?怎麼個必死無疑?麻煩你解釋一下……」
「她被我關……關起來了,沒人知道她關在哪兒。要是我出事,她就會像斯坦維格那樣被活活餓死。」
賽爾甯頓時覺得渾身冷颼颼,一時間回不過神,接著他說:「是嗎,我一定會讓你說出她下落的。」
「不說。」
「不,你會說的,如果現在不說,就讓你今晚說。」賽爾甯湊到艾爾特海姆耳邊輕聲說:「聽著,艾爾特海姆,他們馬上就會進來抓你。今天晚上你肯定會在看守所過夜了。只可能這樣,我也沒辦法。明天,他們就會帶你到桑德監獄,然後呢,你知道的,還會是什麼下場?不過,我還是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聽好,今天夜裡我會去看守所,到時候你可以準備告訴我,珍妮薇被藏在哪兒。然後請耐心等候兩個小時,如果兩小時後證明你沒說謊,我就會幫你越獄,讓你重獲自由。否則,我只能想成你對自己的項上人頭可能不太在乎。」
艾爾特海姆沒有回答,賽爾甯從地上站起來,仔細地聽著,大門已經被打開,然後是一片混亂的腳步聲,韋柏爾和他驍勇的探員們正在樓上搜尋二人的蹤跡。
「我要跟你說再見了,男爵先生,你再好好考慮吧!牢房是個思索問題的好地方。」
於是賽爾甯把艾爾特海姆推到一邊,拉開空了出來的地板門,往裡鑽,向下延伸的暗道樓梯並不見神祕人物的蹤影。
賽爾甯往下走,小心翼翼地朝上撐住地板門,不讓它關上,說不定自己等會兒還得從這裡上去。
樓梯有二十級臺階,再往下走,就是勒諾曼和古亥爾一路摸索過來的那條地道。賽爾甯正準備走地道,卻不禁嚇得叫了一聲,好像有一道人影從他面前閃過。賽爾甯趕緊打開手電筒,四下照了照,地道裡並沒有人。
然後他掏出手槍,大聲喊道:「算你倒楣……我要開槍了。」
沒人回答。
「難道是我看走眼了?」賽爾甯心裡暗想。
「這個傢伙簡直就是夢魘,一直纏著我。好吧,想成功走到出口,我得趕快了……幸好,放布包的地方離這裡不遠,等我拿到包裹後就算大功告成。這太棒了,算得上是羅蘋史上最偉大的勝利。」
想及此,他快速走近那道門,然後停下來,旁邊就是勒諾曼先生為了逃命而挖的那個大洞。
賽爾甯壓低身子,拿著手電筒朝洞裡照了照。
「噢,不,不可能的!」他頓時心裡一驚。「包裹肯定被杜德維爾推到裡面去了。」
可是找了半天,還是沒有,包裹不見了。這時,賽爾甯才明白一定是那個神祕的傢伙取走了包裹。
「該死!我的計畫原本是那麼完美、天衣無縫,現在還是趕快先從這裡出去為上策,杜德維爾在別墅那頭等我呢!看來是該退休了……啊,別再胡思亂想,得趕緊扭轉局勢才行,如果過得了這一關,看我怎麼收拾他……啊,這傢伙真是讓我措手不及。」
等他來到另一道門前時,賽爾甯更是徹底絕望了。這道門被人從另一頭關上了。他用力撞向木門,想把它撞開,可是根本沒用,木門動也不動。
「這下,我真的完了。」
賽爾甯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覺得自己真的無能為力了,艾爾特海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是那個藏身在黑暗和沉默裡的神祕人物,的確是更勝他一籌。這個冷酷陰險的傢伙破壞了賽爾甯的全盤計畫,榨乾了他最後的一點氣力。
賽爾甯屈服了。韋柏爾很快就會發現他,怪盜亞森·羅蘋現在像是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呆坐在自己巢穴的最深處。
「啊,不、不!」賽爾甯重新振作起來。「要是只有我,也許我會束手就擒,可是還有珍妮薇,她等著我今晚去救她呀。況且,我還不一定會輸。剛才那傢伙是瞬間消失的,這說明他肯定藏在附近。振作起來,韋柏爾那幫人不是還沒有抓到你嗎?」
想及此,賽爾甯重新站了起來,仔細地檢查整條暗道,不錯過每塊石磚。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叫,賽爾甯嚇了一大跳。
聲音是從地板門那邊傳來的,賽爾甯這時才想起地板門是開著的,他之前本來還打算回到格里希娜別墅去呢。於是他立刻往回跑,可是手電筒的電力已然耗盡,賽爾甯只得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就在隱約恍惚間,他感到好像有東西或說有人蹭到了他的膝蓋,好像有人趴在自己身旁的牆往前走,他伸手摸了摸,什麼也沒有,人又消失了。賽爾甯還在納悶,腳下猛然踢到了階梯。
「另一個出口應該就在這兒了,那個人就是從這裡進出的。」
此時樓上又傳來一聲淒慘的哀叫,只是這一回叫聲越來越微弱,而且還伴隨著痛苦的呻吟。賽爾甯立刻跑上樓梯,來到地下室的那個房間。只見艾爾特海姆躺在地上,脖子上沾滿了血,看樣子快撐不住了。可是捆在他手腕和腳踝間的鋼絲仍然完好未動。看來,他的黨羽救不了他,於是打算解決他。
賽爾甯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壞了,一滴冷汗從太陽穴直冒出來。他的腦海現在浮現的是珍妮薇被困的畫面,他無法救她,因為只有男爵知道珍妮薇在哪兒。
就在這時,賽爾甯清晰聽到樓上的探員已經打開了走廊的門,然後是下樓的腳步聲。自己與警方之間的距離,只剩地下室這道門了,而且他們已經碰到門把了,賽爾甯趕緊從裡面將插銷插好。他看了看敞開的地板門,這是唯一的逃生機會,因為那個神祕的傢伙就是從這兒逃走的。
「不,我一定要先弄清楚珍妮薇在哪裡,如果還有時間,我再考慮我自己。」
賽爾甯蹲下身來,手放在艾爾特海姆的胸前摸了摸,他的心臟還在跳。於是,他湊近男爵說:「你能聽見我說話,是嗎?」
艾爾特海姆的眼睛微微眨了幾下。「如今他處在生死的邊緣,我還能從他嘴裡得到有用的資訊嗎?」警探們用力地撞門,撞個不停,賽爾甯低聲說:「我能救你,我手邊的藥方非常有效,只要你說出珍妮薇在哪兒。」
這個時候的人們是多麼眷戀生命啊,艾爾特海姆一聽到自己還有生還的希望,用盡全力想開口。
「快點,」賽爾甯十分著急:「只要說了,我今天就救你,然後明天還你自由。快說!」
地下室的門被警探搖晃得響聲大作。
艾爾特海姆湊到賽爾甯身邊,用力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根本只是微弱難辨的音節。賽爾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過,他擔心的並不是警方、被捕、監獄等事情,他心裡只掛念著珍妮薇,如果自己猜不出這個可憐人嘴裡的話,珍妮薇很可能就會餓死。
「快說!你一定得說出來……」
賽爾甯又是命令,又是央求,艾爾特海姆就像被催了眠,無法抗拒,終於鬆了口:「里……里沃利。」
「里沃利街,是嗎?你把她關在這條街上的哪棟建築物……門牌是幾號?」
外面傳來一陣喧鬧,接著是歡呼聲,地下室的門被撞開了。
「下樓去,抓住他們,兩個都抓住。」
「幾號?快說……如果你愛她,就快點告訴我……為什麼現在又不說了?」
「二……二十七號。」艾爾特海姆以嘶啞的嗓音吐出最後幾個字。
突然,有人從後面抓住了賽爾甯,緊接著有十支手槍對準他,賽爾甯一個轉身,嚇得警探們連連後退。
「羅蘋,你要是再動一步,我就開槍斃了你。」韋柏爾把槍對準賽爾甯,威脅地說。
「不用浪費子彈了,我投降。」賽爾甯嚴肅地回答。
「別開玩笑!你這回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不耍花招,遊戲結束了,我輸了,你不能開槍,因為我投降了。」說完,賽爾甯把身上的兩把手槍掏出來,扔到地上。
「簡直是開玩笑!」韋柏爾表情冷酷地說:「大家對準他的心臟,只要他多動一步、多說一個字就開槍。」
起先包圍羅蘋的有十個人,韋柏爾這時又叫來五名警力增援,他指揮十五個手下瞄準羅蘋,嘴裡叫囂著:「對準他的胸口,對準他的腦袋,千萬不要留情,他要是動一下,或嘴巴動一動,馬上開槍。」真不知道韋柏爾是太興奮,還是因為害怕。
這時的賽爾甯卻是鎮定自若,他雙手插在口袋裡,保持著微笑。死亡就在距離他太陽穴兩指以外的地方徘徊,十六把手槍正蓄勢待發。
「啊,今天真是大快人心。」韋柏爾冷笑道:「看來這次我們終於成功了,您可能認為真是不公平,羅蘋先生。」
說著,韋柏爾吩咐他的人打開通風窗上的百葉窗簾,陽光一下子射了進來。韋柏爾轉向艾爾特海姆,以為他死了,可是躺在地上的這個可憐人卻突然睜開雙眼,把副局長嚇了一大跳。艾爾特海姆的眼神呆滯、恐怖、空洞,他先是盯著韋柏爾看,然後緩慢地四下掃視一番,眼神一接觸到到賽爾甯,瞳孔瞬間放大,充滿憤怒,然後渾身抽搐起來,人們通常稱之為臨死前的迴光返照,是突如其來的憤恨讓他充滿力量。
艾爾特海姆握緊雙拳,努力撐住,他試圖說話。
「您認識他,嗯?」韋柏爾說。
「認識。」
「他是羅蘋,是嗎?」
「是……是羅蘋。」
站在一旁的賽爾甯仍然一動不動地微笑著:「我的上帝!太好笑了。」
「您還有別的話要說嗎?」韋柏爾看到絕望的艾爾特海姆嘴唇動了一動。
「有……」
「是關於勒諾曼先生?」
「是……」
「您把他關起來了?關在哪兒?」
艾爾特海姆用盡全身力氣,眼睛直盯著房間一角的櫥櫃。
「那兒……那兒。」他虛弱地說著。
「啊、啊。」眾人驚訝不已,只有羅蘋在一旁冷笑。
韋柏爾打開櫥櫃,在其中一層找到一個黑布包。打開包裹一看,裡面有一頂帽子、一個小盒子、一些衣服……韋柏爾頓時全身緊繃,他認出來了,裡面那件橄欖綠大衣,是勒諾曼先生的!
「啊,這群天殺的,他們殺了他!」韋柏爾激動地喊道。
「不。」艾爾特海姆做了個手勢說。
「什麼?」
「是……是他……」
「什麼,他?羅蘋殺了局長?」
「不。」艾爾特海姆與生命進行著最後掙扎,現在他還不能死,他一定要說出祕密。可是沒辦法了,他已經無法把心裡的想法化成言語。
「你這麼說是指,勒諾曼先生死了?」韋柏爾繼續問道。
「不。」
「還活著?」
「不。」
「我不明白……這些衣服、這件橄欖綠大衣又怎麼解釋?」
艾爾特海姆將眼神集中到羅蘋身上,韋柏爾突然會意過來。
「啊,我懂了,羅蘋打算穿上這些衣服假扮成勒諾曼先生,然後從這裡逃出去。」
「對……對……」
「沒錯,這是他慣用的伎倆。」警察總局副局長喊道:「在我們到達之前,他本來是要假扮成勒諾曼先生的模樣,然後我們都會恭敬地對待他……只是他沒來得及這麼做,是這樣嗎?」
「對……對……」
不過,韋柏爾覺得這個垂死之人的眼神,似乎還透露著其他訊息——他想告訴自己的祕密還不只這些!可是艾爾特海姆到底還想說些什麼?
「那勒諾曼先生現在在哪兒?」
「那兒……」
「什麼那兒?」
「那兒……」
「可是現在房間裡只有我們哪。」
「還有……還有……」
「您倒是快說呀……」
「還有賽……賽爾甯……」
「賽爾甯,嗯,什麼?」
「賽爾甯,勒諾曼。」
韋柏爾忽然驚跳起來,他好像有點聽懂了。「不、不,這不可能,這簡直太瘋狂了。」他喃喃地說。
他觀察著賽爾甯,而這時的賽爾甯就像個旁觀者,正在看一場好戲,既覺十分有趣,又很想瞭解這齣戲的結局。
艾爾特海姆已經筋疲力竭,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難不成還沒說出謎底,他就會撒手人寰?韋柏爾的腦中產生了一個很荒謬的想法,他不願相信,但這想法似乎相當吸引他。他趕緊接著問:
「你倒是說說,這其中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祕密?」
艾爾特海姆好像聽不清他說的話,就這麼兩眼發直、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韋柏爾只好也躺下來,身體湊近艾爾特海姆,希望自己說的每個字都能淌入這垂死之人的意識:
「聽著……我明白了,賽爾甯和勒諾曼先生……」
韋柏爾實在說不下去,這個想法對他來說簡直無可接受。可是男爵黯淡的眼神著急地盯著他。韋柏爾還是忐忑地說了下去,好像自己即將說出什麼褻瀆的話:
「是這樣嗎,你確定?他們兩個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突然,躺在地上的艾爾特海姆眼珠再也不動,嘴角出血,打了兩、三個嗝,然後兩腿一伸,結束了。這天花板低矮的房間裡站滿了人,可是卻一片死寂。所有的警探都嚇呆了、或摸不著腦、或不願相信,他們還在等艾爾特海姆吐露出真相。
韋柏爾打開黑色布包裡的一個方盒,裡面有一頂銀色的假髮、一副銀邊眼睛、一條栗色圍巾,他還在一個夾層裡發現了一堆化妝用的瓶瓶罐罐,一撮銀色鬍子……這些組合起來,就是勒諾曼先生的面孔!
韋柏爾走到賽爾甯面前,仔細觀察,不發一語,腦海中高速運轉著剛才的一幕幕場景。然後,他開口說:「那麼,這一切是真的?」
「副局長,你的這個猜測既不禮貌、也不夠大膽。不過,首先,還是讓你的手下收起他們那些玩意兒吧。」
「好。」韋柏爾同意了,示意手下們把槍放下。「現在,說吧。」
「說什麼?」
「你是不是勒諾曼先生?」
「我是。」
房間內頓時充斥著一片驚呼聲。尚恩·杜德維爾此時仍守在地道出口,並不在場,可是他的弟弟雅克·杜德維爾,就連這名賽爾甯的手下心腹,也訝異地看著他的老闆。韋柏爾已經嚇壞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嚇到你了,嗯?」賽爾甯說:「上帝呀,我承認整件事實在很有趣。我們在一起工作的時候,有好幾次,你這個副局長都快讓我笑倒了。最好笑的是,你竟然以為他死了,你以為這個勇敢的勒諾曼先生和古亥爾一起殉職了。噢,不,不,他可是好好地活著呢。」
說完,賽爾甯指了指艾爾特海姆的屍體:「就是這個可惡的傢伙,將我裝進了布袋,還綁上砌路用的大石頭,最後扔進河裡。只是他當時忘了搜走我身上的匕首,這才讓我戳破布袋、割斷身上的繩索,然後死裡逃生。真遺憾,艾爾特海姆當時要是記得搜我的身,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總之,現在說什麼也無法挽回了,願你好好安息。」
此時,愣在那兒的韋柏爾,只是聽著,不知該怎麼辦。最後,他頹然認敗了,已不想再費神為整件事找尋所謂合理的解釋。
「手銬!」韋柏爾突然警覺地說。
「想了半天,只想到這個?」賽爾甯諷刺地說。「還真有創意……反正,隨你高興。」
賽爾甯看到站在第一排的杜德維爾,朝他伸出手去:「朋友,來吧,不勞你費神了,我還是悉聽尊便吧,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
他這麼說,是想讓杜德維爾知道掙扎遊戲已經落幕,現在能做的只有屈服順從。就在杜德維爾替他銬上手銬的瞬間,賽爾甯悄悄地對他說:「里沃利街二十七號,珍妮薇。」
賽爾甯的嘴唇毫無顫動、面色未改,根本沒人發現他在對杜德維爾說話。而看到羅蘋終於上了銬的韋柏爾,十分志得意滿,對此細節自然毫無所察。
「我們上路吧,回警察總局!」韋柏爾命令道。
「是的,去警察總局。」賽爾甯自嘲地說:「是勒諾曼把亞森·羅蘋送進了監獄,但賽爾甯親王卻為了亞森·羅蘋入獄。」
「你當真聰明過頭了呀,羅蘋。」
「此話不假,韋柏爾,這便是為什麼我們永遠合不來。」
羅蘋被押上警車。一路上,誰也沒有多說話,大家只希望安全抵達警察總局。韋柏爾想到羅蘋之前曾多次越獄,立刻簡化了一切入監手續。他先是把羅蘋帶到看守所,進行體檢,然後直接送他進桑德監獄。事先接到電話通知的典獄長早已做好一切準備,羅蘋一到,果然很快辦妥各項手續,然後是搜身檢查。
晚間七點鐘,保羅·賽爾甯親王正式被送進第二監區的十四號牢房。
「還不錯,你們這裡的設施真的很不錯。電燈、暖氣、抽水馬桶……現代設施齊備……很好,典獄長先生,我對這個住所很滿意。」
說完,他衣服也不脫直接跳到了床上。
「啊,典獄長先生,我還有一個小小請求。」
「什麼請求?」
「明天早上十點鐘,不用替我送熱巧克力,我睏死了,應該起不來。」
說完,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的一側,五分鐘後,已然呼呼睡去。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