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政治祕密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第2章 政治祕密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羅蘋雙手握拳,左拳,右拳,然後雙臂交叉回到胸前,再左拳,再右拳,再交叉於胸前。這套動作,羅蘋重複了三十次。接下來是幾組上身彎曲運動和雙臂交替拉舉,還有交互抬腿。羅蘋每天早晨都堅持操練這套約花上十五分鐘的瑞典式體操,以活動肌肉。
活動完畢,他坐到桌前,從標示著號碼的盒子取出幾張白紙,一張張摺成信封。這就是羅蘋在牢裡的工作,而且每天都得做。事實上,在這裡犯人可選擇自己想做的工作如黏信封、疊紙扇,製作錢包等等。
羅蘋就這樣一邊重複著這些機械式動作,鬆弛著肌肉,一邊思考琢磨著自己的事。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開鎖、轉動鑰匙的聲音……
「啊,是您呀,特優質獄卒先生。要進行最後的梳洗了?砍頭之前要先幫給我理個頭髮?」
「不是。」獄卒回答。
「那有什麼指示?要再去法院嗎?這就奇怪了,貼心的弗爾莫里先生前幾天說,為了安全起見他要親自來我的牢房進行庭審。我不得不說,他的這個主意把我的全盤計畫都打亂了。」
「有人來看你。」獄卒簡短地說。
「來了。」羅蘋心想。
前往會客室的路上,羅蘋低語著:「太好了,若一切如我所料,就證明了我寶刀不老。困在監獄,卻只花了四天時間把整件事辦妥,我真是太厲害了!」
按照規矩,探監的人要先到警察總局申請,拿了探監許可,才能進到監獄,由獄卒領進一間以窄小牢房改建的會客室,進行探視。會客室中央立著兩道欄杆,欄杆相距約五十公分,房間兩端各有一道小門,犯人和訪客各從各自的門走進會客室正中央。這樣一來,他們既不可能有肢體碰觸,也不可能小聲說話,更不可能交換任何物品。有時會有獄卒監督,若有必要,像是今天這類狀況,監獄官也會親自督查探視過程。
「哪個傢伙這麼神通廣大,竟然拿得到許可來見我?今天可不是我原本的會面日呀。」羅蘋大喊大叫著,走進了會客室。
趁獄卒關門之際,羅蘋走到鐵欄杆前仔細檢查另一端的黑衣人,可是由於房間昏暗,他只能約略看見對方的大致輪廓。
「啊,原來是您呀,斯特里帕尼先生,真高興見到您!」
「對,是我,親愛的親王先生。」
「不,別給我加什麼頭銜了,我在這兒已經放棄那個爵位啦,直接叫我羅蘋吧,這樣更合適。」
「我的確想稱呼您羅蘋,但我先前認識的是賽爾甯親王,是他救回我一條命,是他給了我財富和幸福。在我心裡,他永遠是賽爾甯親王。」
「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斯特里帕尼先生,監獄官先生的時間相當寶貴,我們可沒有權利隨便浪費。說吧,您有何貴幹?」
「有何貴幹?噢,上帝呀,是這樣的,要是我把那些可以用來幫助您完成計畫的祕密,透露給別人卻不告訴您,我想您一定會很生氣。而且現在這世上也只有您具備還原事實真相的能耐,也只有您能幫助我,讓我遠離威脅。因此,我把這些道理說給警察總局的人聽了之後,他就開了許可通行證,讓我來見您。」
「他們竟然批准了,這點我倒是沒預料到……」
「他無法拒絕,親王先生。您介入的這樁案子關係到太多人的利益,不僅是我一個人,上面也有人被捲進來,我想這些人您都認識……」
羅蘋一邊用餘光觀察著監獄官,一邊認真聽訪客說話——他把上身往前傾,以隨時反應對方的言下之意。
「所以呢?」羅蘋接著說。
「所以,我親愛的親王,請您好好回憶一下那份以四種語言編寫的文件,因為它牽扯到……」
監獄官感覺到耳朵底下重重挨了一拳,就再沒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晃悠了兩、三秒鐘後,便悄然無息地倒在羅蘋的懷裡。
「做得好,羅蘋,太好了。」羅蘋自語著:「聽著,斯坦維格,你帶了三氯甲烷嗎?」
「您確定他已經昏過去?」
「你說呢?不過,三、四分鐘後他就會醒過來,所以我們的時間還是不夠。」
德國人從口袋掏出一根銅管,就像望遠鏡一樣,這根銅管能夠伸長,末端附著一個迷你小瓶。羅蘋接過瓶子,倒了幾滴液體在手帕上,湊近監獄官的鼻子讓他聞。
「很好,這傢伙搞定了……為了這個,他們之後一定會關我十天半個月的禁閉不可,不過這倒正合我意,我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安排一番。」
「我呢?」
「你?他們能拿你怎麼樣?」
「上帝呀,剛才那一拳……」
「你不會有事的。」
「我拿來見您的那份許可證明,是假的。」
「你不會有事的。」
「可是許可在我手裡呀。」
「得了,你昨天以斯特里帕尼的身分,向警察總局提出正式申請,今天早晨接到了答覆,其他事你就不用擔心了。這許可證明是我朋友幫你偽造的,要擔心也是他們該擔心,等會兒看看他們會不會衝進來。」
「要是有人打擾我們怎麼辦?」
「誰會來呢?」
「我今天早上拿出了許可證明,說是要探視羅蘋,獄卒一聽,氣憤極了。監獄官還仔細拿著許可檢查一遍,然後又打電話向警察總局確認。」
「他這麼做嗎,我可不奇怪。」
「所以?」
「都安排好了,夥計,別瞎操心了,我們開始吧。我想你應該知道今天來這裡是要做些什麼。」
「我知道,你的人跟我說過了……」
「你同意了?」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全聽您的,無論用什麼方式報答您都不為過。」
「在你說出祕密之前,我還是得跟你說一下我現在的處境……我現在可是困在監獄裡,束手無策……」
斯坦維格笑了:「不,您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吧。我之所以把祕密告訴克塞巴赫先生,是因為他既富有又有勢力,有能耐從這個祕密中獲得好處。至於您,就算您現在成了他們的階下囚,束手無策,我還是認為你比克塞巴赫的實力要強上百倍,而且您也不會少了他承諾我的一億法郎。」
「噢!噢!」
「不過,您也知道,即使有一億法郎也不見得能撿回性命,一億法郎也不足以讓我到監獄來探視您,然後花上整整一個小時和您交談。所以,當然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您是知道的。」
「既然這樣,我們就按照順序慢慢從頭談起吧。誰是兇手?」
「這個,我不能說。」
「什麼,不能說?你不是知道嗎?知道的話就告訴我。」
「我什麼都可以告訴您,除了這件事。」
「可是……」
「我得之後再說。」
「你瘋了嗎,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還沒有證據。等您從監獄出來,我們就可以一起找證據了。而且現在說了又有什麼用呢?總之,現在不能說。」
「你害怕他?」
「您說對了。」
「好吧,」羅蘋說:「總之現在這個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那其他的事你都願意說?」
「願意。」
「那好,說吧,這個皮耶·勒杜克的來歷是什麼?」
「海爾曼四世,德—彭—威爾丹茲大公,伯恩卡斯泰爾親王,斐斯坦艮伯爵,維艾斯拜登暨其他領地的領主。
羅蘋高興極了,他保護的這個人才不是什麼豬肉鋪老闆的兒子。
「這麼好,好多頭銜!據我所知,德—彭—威爾丹茲這地方是在普魯士?」
「對,在摩澤爾北端。威爾丹茲家族是帕拉庭·德—彭家族的一支。自從一八○一年《呂內維爾和約》簽署之後,這塊公國就被法國人佔領了,歸於蒙托奈省。一八一四年,海爾曼一世,也就是皮耶·勒杜克的曾祖父恢復了這個公國。可是他的兒子海爾曼二世,年輕時太過驕奢淫逸,將父親留下的產業揮霍殆盡,後來有位被惹惱的臣民,一把火燒掉了他的宮殿,把海爾曼二世趕出公國,之後則有三位攝政王仍以海爾曼二世的名義,接管公國。奇怪的是,海爾曼二世雖然被趕出公國,但並沒有被逼退位,於法他依舊是公國攝政王。他後來住在巴黎,日子過得很潦倒。後來,普法戰爭爆發,他幫助自己的好友俾斯麥攻入巴黎,但不幸被炮火擊中,彌留之際,他把自己的兒子海爾曼三世託付給俾斯麥。」
「就是皮耶·勒杜克的父親。」羅蘋說。
「對,這位普魯士首相很器重海爾曼三世,經常讓他擔任祕密使臣出訪外國政要。俾斯麥沒落之後,海爾曼三世離開了柏林,開始四處流浪,後來在德賴斯德定居。俾斯麥去世時,海爾曼三世一直陪在他身邊。兩年之後,海爾曼三世也死了。這就是十九世紀德—彭—威爾丹茲公國三位海爾曼的故事,這個故事在德國可是家喻戶曉。」
「可是第四個呢?跟我們有關的這個海爾曼四世呢?」
「我們等會兒再談,現在先說不為人知的事情。」
「是呀,只有你知道。」羅蘋反駁說。
「除了我,還有少數幾個人也知道。」
「什麼,其他人也知道?你沒守住祕密?」
「不是,知道這個祕密的人都把它守得牢牢的。您別擔心,這些人誰也不想把祕密洩露出去。」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海爾曼大公——我是指海爾曼三世——的私人祕書兼傭人,這個人在好望角去世,臨死前,他躺在我的懷裡跟我說,他的主人其實偷偷結了婚,而且還留下一個兒子,然後他就把整件事情的始末都告訴我。」
「就是你告訴克塞巴赫的那個不為人知的祕密?」
「是的。」
「那就說說吧。」
羅蘋話才說完,外面便傳來拿鑰匙開鎖的聲音。
「別出聲!」羅蘋小聲地說。
門打開了,躲在一旁的羅蘋猛地一關,獄卒被門重重一夾,發出慘叫聲。
羅蘋立刻上前勒住他的喉嚨:「別出聲,朋友,你要是亂叫,小命可就難保了。」說著,羅蘋讓獄卒躺倒在地。「你會乖乖聽話嗎?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嗎?你懂,很好!你的手帕在哪兒?」
「把手伸過來,好,現在我放心了。聽著,他們是為了保險起見,才派你過來的,是吧?要你來當監獄官的幫手?想得真周全,只是你來晚了。你看,監獄官死了!你要是亂出聲,下場也跟他一樣。」
說完,羅蘋從獄卒口袋掏出一串鑰匙,將其中一把插入鎖孔。
「這樣,就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您那邊的門沒問題了,可是我這邊呢?」
「你那邊怎麼會有人來?」
「要是有人聽見剛才的叫喊聲?」
「我可不這麼想。對了,我的朋友不是給了你一支鑰匙?」
「是。」
「那你也把鑰匙插到鎖孔裡,好了嗎?很好,現在,我們至少會有十分鐘清靜。你看,親愛的,這些情況感覺很複雜棘手嗎,實際上處理起來卻是這麼簡單,重點是要學會冷靜,快點熟悉自己所處的環境。好了,現在接著說吧,不過不要激動。用德語吧,好嗎?沒必要讓這傢伙知道我們之間的祕密。好,現在慢慢地說完吧,把這裡當自己的家。」
於是,斯坦維格繼續往下說:「俾斯麥去世當晚,海爾曼三世和他那忠誠的傭人——就是我在好望角的那個朋友——登上了開往慕尼黑的火車,準備從那兒搭特快列車趕往維也納。到了維也納,他們輾轉又去了君士坦丁堡,然後是開羅、拿坡里、突尼斯、西班牙,接著他們又來到了巴黎,從這裡渡海去倫敦,然後是聖彼得堡、華沙……他們在這些城市一刻也不停留,到了一個地方就立刻跳上計程車趕往火車站或碼頭,然後從那裡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簡短地說,他們這是為了避人耳目,不被發現行蹤。」亞森·羅蘋替斯坦維格總結道。
「有一天晚上,他們離開了特里爾城,身著工作服,頭戴工人帽,肩上扛著木棍,木棍的尾端繫著一個包裹。兩人就這樣步行了三十五公里,回到威爾丹茲的德—彭城堡,確切地說,應該是德—彭城堡廢墟。」
「不必特別形容。」
「白天他們藏在附近的森林,到了晚上才朝著城堡外牆靠近。海爾曼要傭人在那裡守著,他則獨自一人從城牆的一處缺口翻牆進去。一個小時後,海爾曼回來和傭人會合。之後他們又輾轉奔波了一個星期,照著複雜的路線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德賴斯德,旅行就此結束。」
「這次旅行的目的何在?」
「大公對他的傭人也是三緘其口。但是這個聰明的傭人,根據一些細節,和之後發生的事,多少猜出了其中一點真相。」
「快說,斯坦維格,時間很緊迫,我得趕快知道。」
「旅行結束十五天之後,有一名皇家禁衛軍的長官瓦爾德馬爾伯爵和他的一名密友,帶著六個人來到海爾曼大公家裡,他們在大公的辦公室待了整整一天,我那個朋友時不時還聽得見爭吵聲,像是他人在花園時,便清楚聽見了這樣的話——『這些文件他必定是交給您了,這一點,陛下十分肯定。您要是不主動交出來……』接下來的威脅和當時的場景,不用說想都想得出來,大公的家後來當然也被他們搜個徹底。」
「這麼做可是違法的。」
「大公如果反抗才是違法,他本人甚至還陪著伯爵先生逐一搜查。」
「他們想找什麼,俾斯麥首相的回憶錄?」
「比這個還要好,他們想找到首相生前偷偷交給海爾曼大公的一捆文件。」
羅蘋雙肘靠在鐵欄杆上,激動地用力攀住鐵網:「一定是很重要的祕密文件。」
「是最高等級的機密,文件一旦公諸於世,不僅對國內影響重大,對外交關係更是影響深遠。」
「噢、噢,」羅蘋激動地心臟都快跳出來:「可能嗎?你有什麼證據?」
「什麼證據?海爾曼大公死後,他的妻子向傭人透露的祕密,就是證據。」
「對……對,就是大公手裡掌握的那些證據。」
「比這個還要好!」斯坦維格興奮地說。
「什麼?」
「是一張大公親筆寫的文件,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俾斯麥交給他的所有文件列表。」
「這麼說來,所謂的文件,難道不過是幾句話?」
「幾句話?當然不可能。文件的篇幅很長,到處充滿了註記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記號。我就先舉個兩項,每項主題可都有它所屬的祕密文件,如『威廉二世皇太子寫給俾斯麥的信件原件』,從日期可以看得出來,這些信寫於腓特烈三世繼位那三個月期間。如果您想知道信件內容,想知道當時腓特烈生的病,以及他和兒子之間的糾葛……」
「是的、是的,這個我知道,另一項呢?」
「『腓特烈三世和維多利亞皇后寫給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信件副本。』」
「竟然有這種紀錄?」羅蘋驚奇地喊道,喉嚨好像被揪住。
「您再聽聽大公寫的幾個註記——『和英法簽訂條約的全文』。另也有些寫得很晦澀的——『阿爾薩斯—洛林……殖民地……海軍限制』。」
「竟然還有這些註解。」羅蘋低語地說:「你認為很晦澀?我的看法卻相反,根本就很明確。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文件留……」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
「別進來,我正忙著呢。」羅蘋說。
斯坦維格那側的門外也傳來敲門聲,羅蘋不耐煩地說:「耐心點,再給我五分鐘。」然後,他命令著斯坦維格老人說:「要冷靜,繼續說下去。照你剛剛說的,大公和傭人輾轉旅行,最後潛回威爾丹茲,就是為了藏妥這些文件?」
「一定是這樣。」
「好吧,那後來應該取走了文件吧?」
「沒有,他一直待在德賴斯德,直到去世。」
「這麼說,文件是被大公的敵人拿走?他們可是歷盡千辛萬苦也要找到文件,並銷毀它?」
「他們查到文件放在哪兒,但是僅此而已。」
「你怎麼知道?」
「是這樣的,我得知這個祕密之後,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立刻就趕到威爾丹茲打聽。附近的村民告訴我,城堡曾經兩次遭人搜查,來搜查的共有十二個人,他們都是受到攝政王的委託從柏林趕來的。」
「然後呢?」
「然後他們什麼也沒找到,搜查過後,城堡就被圍起來了,禁止閒雜人等進入。」
「是誰看守著不讓人進去?」
「五十個士兵日夜守護城堡,誰都不得靠近。」
「是大公國的士兵?」
「不是,是皇帝派來的禁衛軍。」
這時,走廊又傳來了敲門聲,有人在叫監獄官的名字。
「他在睡覺呢,典獄長先生。」羅蘋認出是波雷利的聲音,回答著。
「開門,我要你開門!」
「不可能,鎖孔被堵住了,我建議你,把鎖拆了就能進來了。」
「開門!」
「我們正在談的事,可是關係到歐洲的命運呢,您就不能再等一會兒?」
說完,他趕緊轉向老人問道:「所以你一直沒能進去城堡?」
「沒有。」
「你確定文件還藏在那兒?」
「我這不是都告訴您了嗎?您難道還不相信?」
「不、不,我相信文件就藏在那兒,一定是這樣。」
羅蘋彷彿已經看到了城堡,已經看到這些神祕文件的藏匿之處。就算現在眼前擺著一個滿是金銀財寶的寶物箱,也比不上威廉二世禁衛軍日夜守護的這些文件更令他動心。多麼誘人的戰利品呀,這才是羅蘋的水準!憑著直覺偶然介入此事,真是又一次證明他的眼光精準!
外面已經有人開始拆鎖。
羅蘋問斯坦維格老人:「海爾曼大公是怎麼死的?」
「他得了胸膜炎,撐沒幾天就不行了,他後來神志稍稍清醒,但還是讓人覺得害怕。他好像很痛苦,想用盡渾身力氣在下一次昏迷前整理好思緒,說出他想說的。他時不時喊自己的妻子到床前,絕望地看著她,張著嘴,想說卻又說不出一句話。」
「他最後說了沒有?」外面開鎖的聲音讓羅蘋心煩意亂。
「沒有,沒說。但趁著最後清醒的一分鐘裡,他要妻子拿來一張白紙,用盡最後一分力,劃下了最後的絕筆。」
「他劃下了什麼?」
「大部分都看不懂……」
「那能看懂的呢?」
「有三個數字很清楚:一個『8』,一個『1』,一個『3』。」
「『813』,是的,我知道這個,還有呢?」
「還有幾個不知所云的字母,先是三個拼成一組,然後是兩個一組。」
「『APO ON』是嗎?」
「啊,您知道?」
會客室的鐵鎖叮噹作響,看來所有螺絲都已經被拆掉了。羅蘋有點著急,擔心對話會被打斷:「他留下這個『APO ON』和『813』,是為了讓他的妻子和兒子找到藏匿的文件?」
「是的。」
羅蘋緊緊扣住門鎖防止它掉下來。「典獄長先生,您這樣會吵醒監獄官的,這樣可不行,再等一分鐘好嗎?斯坦維格,大公夫人後來怎麼樣了?」
「她在丈夫死後不久也過世了,據說是悲傷過度。」
「後來孩子託付給家族親戚撫養嗎?」
「什麼家族?大公既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而且他和這個平民女子是祕密結婚。孩子被海爾曼家的老傭人帶走了,他替他改名皮耶·勒杜克,把他撫養長大,可是這孩子性格乖張古怪,不受約束,根本不好好過日子。有一天,他離家出走了,後來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知道,他也見過那張寫著幾個字母和數字的紙。」
「後來……後來知道這張紙的,只有你一人?」
「是的。」
「之後,這件事你只跟克塞巴赫先生說過?」
「我只跟他講。我給他看過那張寫了字母和數字的紙,還有那份列表文件。但我還是很小心的,這兩件東西現在都在我身上,如今看來,我這麼做是對的。」
「列表文件在你那兒?」
「對。」
「它們現在安全嗎?」
「非常安全。」
「在巴黎?」
「沒有。」
「這樣更好,記住你現在有危險,有人一直想找到你。」
「我知道,要是走錯一步,我就全完了。」
「是的。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想辦法繞開我們的那個敵人,回去取你的文件,然後等我的吩咐。事情的關鍵已經掌握在我們手中了,最多再一個月,我就會陪你一起去威爾丹茲的城堡。」
「要是我被捕了呢?」
「我會救你出來。」
「這可能嗎?」
「我逃獄的『第二天』你就能出來。不,說錯了,是我逃獄的『當晚』。」
「這麼說,您已經想好怎麼出去了?」
「是的,十分鐘前想到的,而且不會失敗。你還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了。」
「那好,我開門了。」
羅蘋打開門,朝波雷利鞠了一個躬:「典獄長先生,我真不知該怎麼向您道歉……」他話還沒說完,典獄長和三名獄卒便一起衝了進來,波雷利看到兩名手下躺在地上,氣得臉色慘白。
「死了?」他喊道。
「沒有,當然沒有,」羅蘋戲謔地反駁:「您瞧,這個還會動呢。喂,你倒是說話呀。」
「可是那個呢?」波雷利一邊說,一邊奔到監獄官面前。
「他只是睡著了,監獄長先生。他太累了,我就讓他好好休息。我替他向您認罪,很抱歉這可憐人,他……」
「收起您的玩笑吧。」波雷利狠狠地說。說完,典獄長轉向獄卒:「先把他帶回牢房,至於這位客人嘛……」
羅蘋後來並不知道波雷利如何處置斯坦維格老人,而且他也並不關心,因為斯坦維格的命運已經不那麼重要了。既然他已經知道克塞巴赫的祕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問題等他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