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名歹徒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第6章 七名歹徒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夫人接見訪客嗎?」      多蘿蕾絲·克塞巴赫接過傭人遞來的名片:安德列·波尼。      「不!我不認識這個人。」      「這位先生堅持要見您,他說您在等他。」      「啊,也許……是的……帶他過來。」多蘿蕾絲自從遭受一連串無情打擊和生活變故之後,到布里斯托飯店小住了一陣,之後就搬到德魏涅街與帕西巷交口的一幢別墅住下,深居簡出。      房子後面是一塊美麗的花園,與四周其他稠密的花園相銜接。病重的時候,多蘿蕾絲一連幾天都無法走出臥室,窗簾緊閉,不見天日。但如果她感覺稍好一些,就會讓人攙扶著來到花園,帶著依舊憂傷的心情躺在樹蔭底下,任憑命運來襲而束手無策。今天克塞巴赫夫人照例躺在花園中,聽著小路上的沙子被人踩得咯吱作響,一個年輕人被傭人領著來到她面前。此人穿著非常簡單,卻又不失高雅,儼然像一位很有魅力的畫家,他的衣領工整,繫著一條底色是海水藍、上有白色圓點的領帶。傭人把人帶到,便先告退。      「安德列·波尼,是嗎?」多蘿蕾絲問。      「是的,夫人。」      「我好像沒……」      「不,夫人,我是艾爾蒙夫人——珍妮薇的祖母——的一個朋友,您曾寫信寄到歌爾詩,她說您想和我談談,那人就是我。」      「啊,您是……」多蘿蕾絲一下子坐了起來,表情十分激動。      「是的。」      「真的,是您?我都沒認出來。」多蘿蕾絲結巴地說。      「您難道認不出賽爾甯親王了嗎?」      「沒有,一點也不像,額頭不像,眼睛也不像,甚至和……」      「甚至和報紙上描述的桑德監獄罪犯都不像?可是,就是我。」      說完,兩人都感到有些尷尬,不知如何是好,就這麼沉默了一陣子。最後,波尼先開口:「我能知道您為什麼要見我嗎?」      「珍妮薇沒跟您說過?」      「我還沒有見過她……可是她的祖母告訴我,珍妮薇覺得您需要我的幫助。」      「是的……是的……」      「您需要我怎麼幫您呢?我很樂意……」      「我害怕。」多蘿蕾絲猶豫片刻,小聲地開口。      「害怕!」波尼有些吃驚。      「是的,」多蘿蕾絲低聲說:「我害怕,害怕今天,害怕明天,害怕一切。我受了那麼多罪,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羅蘋憐惜地看著她。從一開始,他就被一股複雜的情感驅使,來到這位女士的身旁,可是如今這情感漸漸清晰起來,現在,這位女士終於開口請求他的保護。而對羅蘋來說,他也迫切想要身心都效忠於她,不求絲毫回報。      多蘿蕾絲繼續說:「現在只有我一個人,非常孤單,這裡的傭人都是我隨便在外面找的,我害怕……我感覺他們又在我周圍蠢蠢欲動了……」      「他們想幹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那個壞人就在四下徘徊,而且離我越來越近。」      「您看到他了?或是看到什麼可疑情況了?」      「是的,這兩天總有兩個人在附近街上溜達,一走到我家門前就停下。」      「他們長什麼樣子?」      「有一個我看得很清楚,又高又壯,鬍子剃得非常乾淨,穿一件短式黑呢外套。」      「咖啡館侍者打扮?」      「是的,就像個飯店侍者。我要我的一個傭人暗中跟蹤他。他一轉進邦普街就鑽到左手邊第一棟建築去了,那地方看起來像個下流地方,底層住著一個酒販。而且,就在當天晚上……」      「當天晚上?」      「我從臥室的窗戶看見花園裡晃出了一個人影。」      「就這些?」      「就這些。」      「您願意讓我的兩個手下,睡在您家裡底層嗎?」羅蘋想了一想問道。      「您的兩個手下?」      「噢,請您不要害怕,他們都是相當勇敢的人,是夏洛萊父子,雖然從他們的容貌我們看不出來……但有他倆在,您一定能確保安全。至於我……」      羅蘋猶豫了一下,等著夫人乞求他再回來,可是對方一直沒有開口,他只好說:「至於我,還是別讓人發現我的蹤跡吧……是的,這樣對您較好。我的人會隨時向我報告您這邊的情況。」      羅蘋想繼續往下說,想就這樣留下來,坐到夫人身邊安慰她。可是,他覺得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這時再多一個字都顯放肆,於是他只得深深向多蘿蕾絲鞠了一躬,然後告退離開。      他快步穿過花園,想趕快從這裡出去,好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傭人送客直到門廳。可是羅蘋一邁出大門,便發現一名年輕女子站在門外,正準備按門鈴。      羅蘋全身一緊,打了一個寒顫:「是珍妮薇!」他心想。      珍妮薇吃驚地盯著對方,她看到眼前這個人是如此年輕,感覺有些不知所措,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的真實身分。她一下子失了神,緊緊倚著門邊的圍牆,不讓自己跌倒。      對方抬了抬禮帽,上下打量著珍妮薇,卻不敢伸手過去表示致意。她會先伸手嗎?現在的他不是賽爾甯親王,而是亞森·羅蘋。珍妮薇知道他是亞森·羅蘋,而且是從獄中逃出來的罪犯。      外面正淅瀝瀝地下著小雨,珍妮薇將手中的雨傘交給傭人,踉踉蹌蹌地說:「請把傘打開,放到旁邊……」說完,她便逕直走了進去。      「羅蘋,你還真可憐。」羅蘋離開時自言自語著:「你這個精神緊張、嫉妒敏感的人也會招致這種打擊。好好安撫你的心臟吧,否則……好啦,你的眼睛竟然也濕潤了。這個跡象可不好,羅蘋先生,看來你真的老了。」      羅蘋離開德魏涅街,來到穆艾特河堤。忽然,他走上前去拍了一個年輕人的肩膀,這人立刻停下,過了幾秒鐘年輕人說:「對不起,先生,我好像不……不認識您……」      「您好像不認識我,我親愛的勒杜克先生。看來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還記得嗎?凡爾賽,雙帝旅館的那個小房間……」      「是您!」年輕人頓時嚇得直向後退。      「上帝呀,是的,是我,賽爾甯親王,或者說羅蘋,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姓名,不是嗎?你是不是以為羅蘋已經歸西了?啊,當然,這我能理解,你以為我一進監獄就會……真是個孩子!」      「年輕人,我們言歸正傳吧。最後時刻還沒到,所以我們還有幾天清閒日子可過,可以天天吟詩作賦。繼續作你的詩吧,我的詩人!」他上前猛然抓住勒杜克的雙手:「但是就快到了,我的詩人。別忘了,你屬於我,軀殼和靈魂都屬於我,準備扮演好你的角色吧。這角色很難演,可是卻很偉大,我發誓,你演這個角色再合適不過了。」羅蘋開懷大笑,轉身離開,只留下年輕人勒杜克,驚愕地呆立在那兒。      羅蘋來到遠處的邦普街,找到克塞巴赫夫人說的那間葡萄酒零售店,進去和老闆攀談了好一會兒,出來後叫了一部汽車說要去格蘭大飯店。他現在就以安德列·波尼的名字住在那裡。      羅蘋回到飯店,杜德維爾兄弟正在那裡等他。雖然羅蘋對崇拜、忠誠已經膩煩不已,可是他的朋友還是不吝表達這樣的心情。「總之,老大,快告訴我們都發生了什麼事?您向來神出鬼沒,可是這次還是遇到了一點小困難……總之,您現在是完全自由了?大白天,您現在幾乎不需要喬裝,就能現身巴黎市中心?」      「要雪茄嗎?」羅蘋問兩位。      「不用,謝謝。」      「你錯了,杜德維爾。我還不算完全自由,那些人可是相當厲害,他的老闆可是非常了不起,不過,他卻自稱是我的朋友。」      「啊,能告訴我們嗎?」      「威廉二世……好了,快別一副笨頭笨腦的樣子吧。跟我說說最近都發生了什麼事,我有一陣沒看法國報紙了。公眾怎麼看我的越獄?」      「大家都震驚了,老大。」      「警方是怎麼說的?」      「說您是從歌爾詩,艾爾特海姆造的地道逃走的。可是記者們認為這個解釋完全說不通。」      「然後呢?」      「然後,又是一片譁然。有人想找到那個暗道,有人在一旁不停嘲笑警方,總之大家對這個話題可是樂此不疲。」      「韋柏爾呢?」      「韋柏爾受到的牽連不小。」      「除此之外,警察總局還有其他新動向嗎?有沒有追到關於兇手的新線索?有沒有新發現能指出艾爾特海姆的真實身分?」      「沒有。」      「這也太差勁了!我們每年的數百萬納稅就養了這樣一幫廢物?要是再這麼繼續下去,我可要考慮拒繳了。去找張紙和筆來,今晚就把這封信送到《要聞報》,公眾有一陣子沒我的消息了,他們一定都等得很不耐煩。好了,現在寫吧:      親愛的總編輯先生:      很抱歉,我讓大家失望了,你們一定等得不耐煩了。      本人已經從監獄裡出來,可是很抱歉現在還不能透露我是怎麼越獄的。在此本人想告訴大家,我終於知道了那個大家一直關心的祕密,可是也一樣,本人還不能說出這個祕密是什麼,也不能告訴大家我是怎麼發現的。      不過,遲早有一天,這些事情全都會根據本人的記述寫進我的傳記裡。雖然在本人看來這些都無所謂,但我敢保證,我們的下一代在讀到這法蘭西歷史的一頁時,一定不會感到枯燥無趣。      現在,本人還是想做點實際的事。看到自己昔日的職位,被這麼無能的人佔據,我真替自己感到不平。而且克塞巴赫、艾爾特海姆的案子一直懸而未決、毫無進展,也讓我感到很不快。所以,本人決定免了韋柏爾先生的職,重新回到昔日的光榮崗位做勒諾曼先生。等著瞧吧,這樣的安排肯定會獲得你們一致的滿意和讚嘆。      警察總局局長 亞森·羅蘋敬上      ✽ ✽ ✽      晚上八點,亞森·羅蘋和尚恩·杜德維爾一起來到時髦的卡亞爾飯店。羅蘋上身的燕尾服得體合身,下身的長褲則顯得有些寬鬆,領帶也鬆鬆地紮在脖頸間,依然是他的藝術家穿法。杜德維爾則是一身短式禮服,神情與裝扮就像個嚴肅的法官。      他們選了一張飯店靠裡面的桌子坐下,旁邊兩根柱子正好把他們的座位與大廳隔開。一名衣著考究、神情傲慢的飯店侍者手拿菜單,在一旁等著。      羅蘋仔細查看著菜單,就像一名挑剔的美食家:「監獄裡的飯菜還說得過去,可是偶爾吃一頓精緻的晚餐,還是讓人特別高興。」他興致勃勃、安安靜靜地享受著美食。專心用餐之餘,還不時提到一些事。      「是的,事情越來越清楚了,這個敵人真的不是一般角色!而且讓我頭痛的是,算一算我們已經開戰六個月了,可我現在還是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他的黨羽死了,現在也已經到了遊戲的最後時刻,我卻始終猜不透這可惡的傢伙究竟想從這件事得到什麼?我的目的一直很清楚——得到公國,輔佐我捏造出來的大公順利登上寶座,然後把珍妮薇嫁過去,清楚明瞭。我會老老實實朝這個目標奔去,不容一點差錯。可是他,這個無恥的混蛋,暗地裡的惡棍,他到底出於什麼目的介入此事呢?」      說完,羅蘋叫道:「侍者!」      侍者走了過來:「先生,您還需要什麼?」      「雪茄。」      過了一會兒,侍者拿了幾只盒子回來,一一打開給羅蘋看。      「您推薦我哪一款?」羅蘋問道。      「我們的奧普曼是頂級的。」      羅蘋取一支奧普曼給杜德維爾,然後自己拿一支切好。侍者隨即遞上點燃的火柴,羅蘋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別說話,我認識你,你的真名叫多明尼克·樂嘉。」這個魁梧的傢伙想抽出身來,可是手腕卻被羅蘋用力一扭,疼得他慘叫一聲。      「你叫多明尼克,你住在邦普街五樓,你發了一筆小財所以在那兒落戶。可是你要仔細聽著,笨蛋,否則我捏斷你的骨頭。我知道,你這筆財富是在艾爾特海姆男爵家裡當侍者得來的。」此人站著不動,一臉慘白,害怕極了。      羅蘋餐桌旁的包廂此時已經空出來,旁邊的大廳也只有三位先生一起抽著菸,還有一對夫婦面對面坐著,一邊喝利口酒,一邊聊天。      「現在沒人會打擾我們,我們可以談談了。」      「您是誰?您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還記得杜邦別墅的那次午餐嗎?那次,就是你這奴才親自給我上的蛋糕,噢,多麼美味的蛋糕呀!」      「親……親王。」侍者戰戰兢兢地說。      「對了,是親王,正是我亞森·羅蘋親王。啊,用不著大口喘氣,你不是說過才不怕什麼亞森·羅蘋呢,是不是?不過,你還是說錯了,是不是?我的朋友,因為你怕。」      說完,亞森從口袋抽出一張名片指給對方看:「瞧,我現在是警探……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到頭來,大家還是用另一個身分來稱呼我——盜賊之王,頭號公敵。」      「你要我做什麼?」侍者戰戰兢兢地問。      「我要你去伺候那位正在叫你的客人,然後回來。聽著,千萬別耍什麼花招,也別想溜之大吉。因為我有十個手下在外面,你是逃不出他們視線範圍的。現在去吧。」      侍者乖乖聽從羅蘋的話,五分鐘後就回到羅蘋的桌前。他背對大廳站著,讓別人以為自己正在和客人談論飯店的雪茄品質。他開口說:「好吧,什麼事 ?」      羅蘋掏出幾張一百法郎的鈔票擺到桌上:「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答案夠清楚,一個問題一百法郎。」      「成交。」      「好,我問你,你們一共有多少人跟著艾爾特海姆男爵?」      「除了我,還有七個人。」      「就這些?」      「也不止,有一回,我們還找來幾個義大利工人幫我們挖地道,那是在歌爾詩的格里希娜別墅。」      「一共兩條地道,可不是?」      「是的,一條通向霍爾丹茲別墅。另一條則在原本的地道基礎上,要連通克塞巴赫夫人家的地下。」      「你們挖地道想幹什麼?」      「綁架克塞巴赫夫人。」      「那兩個女傭蘇珊和歌楚也是你們的人?」      「是的。」      「她們現在在哪兒?」      「在國外。」      「你另外七個同伴呢?也就是艾爾特海姆這一幫傢伙。」      「艾爾特海姆死後,我就和他們分道揚鑣了,這七個傢伙留下來打算繼續。」      「我可以上哪兒找到他們?」      多明尼克猶豫了,羅蘋掏出兩張一千法郎的鈔票說:「我敬佩你的遲疑,只是現在需要果決,回答我的問題。」      多明尼克回答:      「您可以在納依區的起義大道三號門找到他們,其中一個外號叫『賣舊貨的。』」      「很好,現在回答我,艾爾特海姆的真名叫什麼?你知道嗎?」      「知道,里貝拉。」      「多明尼克,你這招耍得不怎麼樣高明。里貝拉是他的化名,我要知道真名。」      「帕柏里。」      「還是化名。」      侍者躊躇著不敢說,羅蘋又掏出了三張一千法郎鈔票。      「噢,算了吧!」侍者嚷嚷道:「反正他已經死了,不重要了,可不是嗎?」      「他叫什麼?」羅蘋堅持要問。      「叫什麼……什麼……麥黑許騎士。」      「什麼,你說什麼?騎士,什麼騎士?」羅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吃驚極了。      「勞爾·德·麥黑許。」      他們全都安靜了下來。羅蘋兩眼發直,想起威爾丹茲那個被毒死的小瘋子,伊絲爾達不也是姓麥黑許?她的爺爺,那個十七世紀威爾丹茲宮廷裡的小個子法國侍從,不就是這個姓氏?      「這個麥黑許是哪一國人?」      「祖籍法國人,但是在德國出生。有一次我看到了他們的證件,所以知道他的真姓名。啊,要是讓他知道了,肯定把我掐死不可。」      「他是你們的老大嗎?你們都得聽他的?」羅蘋想了想之後問道。      「是的。」      「可是他不是有個黨羽?」      「啊,求您別再繼續說了……」      這名飯店侍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既恐懼又厭惡,與羅蘋一想到這殺人兇手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他是誰?你見過他嗎?」羅蘋著急地問:「是誰?快回答我。」      「他才是我們真正的老大,可是沒人認得他。」      「你見過他嗎?回答我?」      「我只在夜裡見過他,而且他也從來都藏在陰影裡,白天從不露面。他下達命令時,要不透過通信,要不打電話。」      「他叫什麼?」      「我不知道,大家從不談論他,因為他會給人帶來厄運。」      「他總是一襲黑衣,是嗎?」      「是的,他穿黑衣,又瘦又小,金色頭髮。」      「他殺人不眨眼?」      「是的,殺死一個人就像偷一塊麵包般輕鬆。」多明尼克說這話時,語調一直在顫抖,他哀求道:「我們別談他了,好嗎?我們不應該談論他,我跟您說過,他會給人帶來厄運的。」      羅蘋這次果真停下,不再問了。他被眼前這個嚇壞的人給震住了,他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站起來對侍者說:「這是給你的錢。如果你想安穩地活著,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別向外人吐露一個字。」      說完,羅蘋和杜德維爾離開了飯店,一直走到聖鄧尼斯門。其間,他不發一語,憂心忡忡想著剛才和多明尼克的談話。最後他停下來,抓著杜德維爾的手臂吩咐道:「聽好了,杜德維爾,你現在馬上趕到巴黎北站,搭乘往盧森堡的快車到德—彭—威爾丹茲公國首都威爾丹茲。到了那兒,你去市政廳,那裡很容易就能弄到麥黑許騎士的出生證明,還有他的家族情況。後天,也就是星期六,你務必要趕回來向我報告。」      「我要事先通知警察總局嗎?」      「不用,我明天打個電話過去,說你生病了要休假。啊,對了,我們星期六中午在起義大道上的水牛餐廳見,來的時候打扮成工人模樣。」      第二天,羅蘋身著工作服,頭戴安全帽,來到納依區起義大道三號,展開調查。標示著「起義大道三號」的門牌旁邊,是一道能容車馬通過的大門,走進去來到一個大院子,這裡簡直就像個小城居,院子被錯綜複雜的通道切割開來,通向各式作坊,作坊裡擠滿了各式工匠,還有他們的老婆和孩子。羅蘋只用了幾秒鐘就取得看門婦人的信任,和這位太太東拉西扯閒聊了一個多小時。在這一個小時中,羅蘋不停觀察著過往人群,其中有三個人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這三個人,」羅蘋暗想:「就是獵物,這很明顯,我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的特殊氣味。雖然他們看上去的打扮像老實人,可是那野獸般的眼神說明了一切。他們處處警覺,在他們眼中,一堆灌木叢或一撮雜草中都可能藏有埋伏。」      這天下午和星期六上午,羅蘋一直潛伏在附近調查。他確定艾爾特海姆那一幫人的七個黨羽就住在這個大雜院裡。其中四個說是賣衣服的、兩個是賣報紙的,而第七個的身分掩護,就如同他的外號「賣舊貨的」,大家還以為他真的是這一行的生意人呢。      白天時他們各自進出這裡,裝作互不認識。可是到了晚上,就會聚到院子最深處裡的一個倉庫。賣舊貨的平時會在這兒存放他的貨品如廢鋼鐵、碎石棉、生銹的爐筒,還有其他一堆破爛,想當然耳,大部分都是他偷來的。      「好吧,」羅蘋心裡暗想:「看來有進展了,我跟我的德國表親說要花一個月時間,現在我想十五天就夠了。另外,讓人高興的是,接下來的行動竟然是從這些把我扔進塞納河的惡棍先下手。好啊,古亥爾,我可憐的老朋友,現在總算有機會幫你報仇了,這時刻來得剛剛好。」      ✽ ✽ ✽      中午時分,羅蘋來到水牛餐廳,這是一家低矮逼仄的飯館,泥水匠和車伕正在享用飯館的今日特餐。不一會兒,一個陌生人坐到羅蘋的桌前。      「打聽清楚了,老大。」      「啊,是你,杜德維爾。很好,我正著急想知道呢。問清楚了?看了出生證明?快,說說看。」      「好,是這樣的。艾爾特海姆的父母是在國外死的。」      「那就不管他們了。」      「他們留下了三個子女。」      「三個?」      「是的,最大的今年應該有三十歲了,名叫勞爾·德·麥黑許。」      「那就是我們的艾爾特海姆,然後呢?」      「最小的是一個女孩,叫伊絲爾達。登記簿上標示著已經『死亡』。」      「伊絲爾達……伊絲爾達。」羅蘋重複唸著這名字:「和我猜的一樣,伊絲爾達是艾爾特海姆的妹妹,我就覺得他們長得有點像,原來是這麼回事。那第二個孩子呢?」      「是個兒子,現在應該有二十六歲了。」      「他叫什麼?」      「路易·德·麥黑許。」      「原來如此!路易·德·麥黑許……姓名首字母『L』和『M』,這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縮寫原來是他。兇手的真名是路易·德·麥黑許,是艾爾特海姆和伊絲爾達的兄弟,可是他竟然親手殺死自己的哥哥和妹妹,只因為害怕他們洩露他的身分……」羅蘋一聽,頓覺渾身冷颼颼,還打了個寒顫。      羅蘋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一想到那個神祕的兇手,就感到陰森恐怖。杜德維爾最後開口說:「他的妹妹伊絲爾達,對他能有什麼威脅呢?我聽人說,她不是已經瘋了嗎?」      「她是瘋了,可是清醒的時候還是能憶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她應該是認出了自己的哥哥,才為此送命。」羅蘋繼續說:「瘋了,他們一家子都是瘋子!母親是瘋子,父親是酒鬼,生出來的艾爾特海姆是個十足的野蠻人,伊絲爾達是個可憐的精神病;至於另外那個殺人魔頭,則是個低能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低能?您覺得他低能?」      「當然,他是個低能的笨蛋!他雖然反應極快,具備魔鬼般的直覺和惡意伎倆,可他不過是麥黑許家族中又一個病態錯亂的例子。因為只有病態的人才會殺人,像他這樣的瘋子尤其……」羅蘋話說了一半便打住,面孔一下子變得扭擰,杜德維爾看到這表情也嚇壞了。      「你怎麼了,老大?」      「你看!」      一個男人剛好走了進來,在衣架上掛好他的黑色軟呢帽,然後坐到一張不大的桌子前,拿起侍者遞過來的菜單仔細地看了看,點菜,之後就靜靜坐在那兒等著自己的午餐。他的上身僵直,一動也不動,雙手交叉搭在桌巾上。      羅蘋的位置正好和他面對面。      此人面龐乾癟清瘦,鬍子剃得十分乾淨,眼眶深陷,有雙灰如鉛鐵的眼睛。他的皮膚緊貼著骨頭,羊皮紙一般,既緊繃又厚實,身上沒有一根汗毛。面容相當陰鬱,沒有一絲表情,好似藏在白如象牙額頭後方的大腦,從不運轉似的。這個男人的眼瞼上方沒有睫毛,也從不眨動,就像一尊澆注而成的雕像。      羅蘋做了個手勢,招呼一名飯館侍者過來。      「那位先生是誰?」      「坐在那裡的那位?」      「是的。」      「他是一個老主顧,每星期都來兩、三次。」      「你們知道他的名字嗎?」      「當然知道,雷昂·馬西耶。」      「啊,」羅蘋感嘆著:「縮寫為『L』和『M』,這傢伙該不會就是路易·德·麥黑許吧?」羅蘋注視對方,近乎出神,眼前這個傢伙符合他對兇手身分的所有猜測。可是使他感到驚訝的是,他本來以為這可惡的傢伙,臉孔應該是因痛苦而充滿怒火,如兇神惡煞一般,就像被詛咒之人應有的面孔,可是他的一張臉卻是那麼冷冰冰,沒有一絲表情。      羅蘋問侍者:「這位先生是做什麼的?」      「這個,我不大清楚,這傢伙很奇怪,他一向獨來獨往,從來不和任何人搭訕聊天。我們甚至連他的嗓音都不知道,他每次都是以手指菜單,我們才知道他要點什麼;然後在這裡坐上二十分鐘,吃完飯,付了帳,就離開。」      「他會回來嗎?」      「每隔四、五天吧,說不準。」      「是他,只能是他。」羅蘋重複著:「他就是麥黑許,他的呼吸竟然近在咫尺。那就是他用來殺人的雙手,那就是他滿溢血腥念頭的腦袋……啊,他就是殺人魔王、吸血鬼。」      可是這怎麼可能?羅蘋認為的兇手是那麼古怪荒誕,可是眼前這位卻和常人一樣,也有食衣住行生活,會在常人用餐時段進食。這一點讓他感到倉惶不已,他無法解釋為什麼這傢伙竟然和常人一樣嚼麵包、吃熟肉,像別人那樣喝啤酒。在他的腦海裡,那個殺人魔王應該是個茹毛飲血的傢伙。      「我們走,杜德維爾。」      「您怎麼了,老大?您臉色不太好。」      「我需要新鮮空氣,我們從這裡出去。」羅蘋一出來,就大口深呼吸,同時揩拭額頭佈滿的汗珠,嘀咕地說:「好點了,剛才我快被悶死了。」      過了一會兒,他逐漸緩和下來,然後對手下說:「杜德維爾,事情就快結束了。我這幾個星期,一直是一邊摸索,一邊與這個敵人較量,可是現在他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看來我們是處在平等位置上了。」      「我們分頭行動嗎,老大?那傢伙看到我們在一起,以後應該少讓他看見我們。」      「他看見我們了?」羅蘋若有所思地說:「他看起來,好像什麼也沒看進眼睛裡,什麼也沒聽進去,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傢伙。」      ✽ ✽ ✽      事實上,過了十分鐘,雷昂·馬西耶也離開餐館了。他甚至沒有檢查是否被人跟蹤,就這樣點著一支香菸,一隻手背在背後,邁開慵懶的腳步離去,似乎正享受著午後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根本不擔心是否有人跟蹤他。      他就這麼繞過稅徵處,沿著巴黎舊城牆一直向前走,穿過項佩萊門,轉回起義大道。他會走進三號門這些建築裡嗎?羅蘋期待馬西耶這麼做,這樣一來就能清楚說明他與艾爾特海姆幫派肯定有勾結。可是,男人繞過了起義大道,來到德雷茲芒街,直到走過水牛自行車賽車場。賽車場的對面,德雷茲芒街左側有座供出租的網球場及一些倉庫,這些倉庫之中座落著一幢獨立的矮小別墅,別墅四周圍著一圈窄小的花園。      雷昂·馬西耶在別墅前停下,取出一捆鑰匙,打開花園外的鐵柵欄,走進別墅,然後消失。羅蘋快速而小心地靠近別墅,過沒多久,他就察覺起義大道三號那邊的建築是一直延伸過來的,翻過一面圍牆,就能進入這幢別墅的後花園。      羅蘋繞過別墅來到後花園外側,他發現這面圍牆築得很高,而且緊貼圍牆內側也有一個倉庫。看到這樣的設計,他便直覺這間倉庫,和起義大道三號那個用來堆舊貨破爛的倉庫,一定是相連的。這樣一來,雷昂·馬西耶住的房子才能讓他和艾爾特海姆一幫人自由聯絡。所以,雷昂·馬西耶就是這個幫派的老大,他們當然是透過這兩個相連的倉庫聯絡。      「我沒有猜錯,」羅蘋自言自語地說:「雷昂·馬西耶和路易·德·麥黑許就是同一個人,這樣一來,形勢可就簡單多了。」      「沒錯,」杜德維爾表示贊成:「再過幾天就能見分曉。」      「也就是說,再過幾天我的喉嚨就會被人插上一刀。」      「您這是在說什麼,老大,怎麼能這麼想?」      「噢,誰知道呢。我一直有種預感,這傢伙肯定會替我帶來不幸的。」從這天起,羅蘋每天如赴約般準時趕到麥黑許家附近,監視他,想要看清他的一舉一動。      如果事情如杜德維爾向周圍街坊打聽的那樣,那這傢伙還真是古怪至極。這個別墅傢伙,大家都這麼稱呼他,才剛搬來幾個月。他誰也不見,大家也沒見過他身旁有傭人。他家的窗戶從來都是敞開的,即使夜裡也不關上。但奇怪的是,從沒人看見過裡面射出一絲亮光,沒有燭光,更沒有點燈的跡象。通常,雷昂·馬西耶都是太陽下山後才出門,然後第二天天亮才回家,那些早起的人是這麼說的。      「他們知道他是做什麼的嗎?」杜德維爾一趕來和羅蘋會合,羅蘋便趕忙問。      「不知道,他這個人特別不正常,有的時候,他要嘛一連好幾天沒回來,要嘛就是一連好幾天不出門。總之,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好吧,反正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羅蘋錯了,一星期不懈的跟蹤調查過去了,他還是對這個古怪的陌生人行蹤一無所知。每次這傢伙出門,他總是不疾不徐地走著,從不停下腳步,可是跟在後面的羅蘋卻每次都會跟丟。羅蘋確定,有時候他很可能是利用一些房子的後門,成功逃脫。但有時候這傢伙氣定神閒地信步,卻又有本領神祕地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錯愕氣憤的羅蘋,想發火卻又困惑不已。      他曾試過立刻跑回德雷茲芒街,暗地裡躲好,準備迎接匆忙趕回的敵人。可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午夜,這個神祕的傢伙才突然現身在別墅門前。那麼,這段時間他到底都做了什麼?      ✽ ✽ ✽      「有一封您的信,老大。」晚上八點十分,杜德維爾趕到德雷茲芒街與羅蘋會合。羅蘋拆開信一看,是克塞巴赫夫人寫來請求幫助的。原來傍晚時分,有兩個男人把車停在她家窗前,其中一個是這樣說的——「我們今天很走運,沒有什麼異常……那麼,說定了,今晚就行動。」克塞巴赫夫人之前下樓,曾發現書房的百葉窗壞了,無法關上,這樣一來,那些傢伙就有可能從外面直接進到屋子內。      「好吧,」羅蘋說:「看來這是敵人在向我們宣戰呢。好極了!我可是受夠了在麥黑許家白白站崗。」      「他現在在家嗎?」      「不在,他又帶著我在巴黎轉了一圈,然後就溜了。現在輪到我讓他團團轉的時候了。不過,首先,你得仔細聽好,杜德維爾,你去召集十幾個我們最強壯的弟兄,這次也要帶馬可和法警傑羅姆。自從皇宮飯店一案之後,我就讓他們放了大假,這回該找他們來支援了。集合好之後,帶他們到德魏涅街。夏洛萊父子已經在裡面了,你會和他們相處融洽的。十一點半的時候出來,你到德魏涅街和瑞諾瓦街交口與我會合,然後,我們一起在那兒監視別墅的動靜。」      杜德維爾收到吩咐便離開。羅蘋又在原地等了一個小時,直到德雷茲芒街完全沒有人出沒,可是至今雷昂·馬西耶還是還沒有回來,於是羅蘋決定悄悄盤查別墅。他先是四下看了看,沒有人,然後一下子就越過別墅柵欄,身手敏捷地翻進了院子。他的計畫是,撬開門鎖,進到臥室,然後找到國王迫切想要的、卻被麥黑許從威爾丹茲竊走的信件。可是,他轉念一想,還是先到倉庫看看更重要。      羅蘋繞到後院,吃驚地發現倉庫竟然沒上鎖,而且完全敞開著。他用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空空如也,深處的牆上也沒發現可通向另一端的暗門。他又仔細找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暗門。不過在倉庫外面,他發現了一把梯子牢靠地倚在旁邊,他登上梯子儼然來到一個閣樓似的小屋子裡,這個屋子的屋頂是用石板搭成的。裡面堆滿了箱子、稻草靴子、園藝窗框,看上去雜亂無章,實則有人故意為之。羅蘋很輕鬆就從中發現了一條通向圍牆的小道。他沿著這條路線來到牆角,卻撞到一個窗框,羅蘋本想把它推開,可是推不動,走近一看才發現窗框是固定在牆上的,而且上面的一塊玻璃不見了。      他伸手過去,前面沒有東西,只好打開手電筒往裡照了照,卻發現下面是一個比樓下倉庫更大的庫房,裡面堆滿了廢銅爛鐵。找到了,原來是這個天窗連著舊貨販子的庫房。路易·德·麥黑許就是在這裡神不知鬼不覺地監視著手下,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不認識自己的老大。      羅蘋終於弄清楚狀況,他趕緊關了手電筒,打算離開。不過,起義大道三號這邊的庫房卻有了動靜,有人走進來,開了一盞燈,羅蘋一眼認出此人正是賣舊貨的。他決定留下一探究竟。因為只要這傢伙還在,就表示他們的行動還沒開始。      賣舊貨的從口袋裡掏出兩把左輪手槍,仔細地檢查一番,然後給槍填上新子彈,嘴裡還不時哼哼咖啡館表演的那類三流歌曲。就這樣,一個小時過去了,羅蘋開始有些擔心,卻打不定主意離開。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半小時,又過了一個小時……最後,突然聽到賣舊貨的大喊——「進來」。只見他的一個黨羽把門打開,從一道小縫鑽了進來,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人都到齊了,」賣舊貨的說:「德約多奈和肥仔到那邊跟我們會合。現在我們動身吧,沒有時間了,你們武器都帶了吧?」      「全副武裝。」      「很好,到時候會很激烈。」      「你怎麼知道,賣舊貨的?」      「我看到老大了,說是看到,不,實際上是,他跟我說話了……」      「是嗎,」其中一個男人說:「還是像往常一樣在昏暗的街角嗎?啊,我還是比較喜歡艾爾特海姆的方式。至少,我們知道要做什麼。」      「你不知道今晚要做什麼嗎?」賣舊貨的反駁:「我們要搶劫克塞巴赫的家。」      「她的護衛怎麼辦,就是羅蘋安置在那裡的兩個人?」      「算他們倒楣,我們有七個人,他們只好老實閉嘴。」      「那克塞巴赫夫人呢?」      「塞上她的嘴,然後用繩子捆好,帶到這裡……嗯,放在沙發上,然後等待新指示。」      「這次的酬勞怎麼樣?」      「先分一些克塞巴赫的珠寶。」      「是呀,那是順利的話,我說的是確定可以到手的錢。」賣舊貨的趕緊說明:「事先發給每人三百法郎,事成之後每人再發六百。」      「錢在你那兒?」      「是。」      「好極了。別人說什麼我不管,我可是幹定了。酬勞方面,沒有人能比這兩位更慷慨的了。」      羅蘋又聽到這人壓低聲音說:「要是不得已動了刀子,賣舊貨的,到時候會有額外的獎金嗎?」      「規矩照舊,動刀子,兩千。」      「要是對象是羅蘋呢?」      「三千。」      「要是我們能夠抓到他就太好了。」      說完,他們一個個離開了庫房。      羅蘋還能聽見外面傳來賣舊貨的聲音:「行動計畫是這樣,分三組,聽到口哨聲後,立刻開始。」等到他們都走了,羅蘋趕緊從閣樓出來,下了梯子,繞過別墅到前院。他已經沒時間進屋子了,只好匆匆翻過柵欄離開。      「賣舊貨的說得對,到時候肯定是一場激烈的交鋒。啊,他們想要我的命,幹掉羅蘋給獎金,這幫該死的惡棍。」他一邊想,一邊繞過稅徵處,跳上一部計程車。      「到瑞諾瓦街。」      羅蘋在距離德魏涅街三百步遠的地方下車,步行來到兩條街的交口。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杜德維爾並沒在那兒等他。      「奇怪。」羅蘋心裡暗想:「現在已經是午夜了,今天還真反常。」      他耐心地等了十分鐘,然後是二十分鐘,一直等到午夜都過了半個小時,還是不見杜德維爾等人的身影,再等下去可就麻煩了。反正,如果杜德維爾和他的夥伴若沒及時趕到,夏洛萊父子加上羅蘋三個人也足夠擋下七名歹徒,況且還有克塞巴赫夫人的傭人幫忙。於是,羅蘋下定決心朝房子走過去。就在此時,他發現兩個人影一閃而過,躲進了街角的昏暗處。      「該死!」羅蘋心想:「一定是他們剛剛說到的同夥——德約多奈和肥仔。我竟像個傻子一樣,居了下風了。」      現在,羅蘋又猶豫了起來。他要先解決這兩個,然後朝別墅靠近,從書房那裡進去嗎?這樣做應該是最保險的,能立刻帶克塞巴赫夫人離開,讓她脫險。可是,這也正是這個計畫的失敗之處。因為今晚也是他將七名匪徒一網打盡的唯一機會,而且,路易·德麥黑許肯定也會出現。      羅蘋正在猶豫之際,忽聽別墅另一端傳來一聲哨響。「糟糕,難道他們已經到了?要從花園進去?」      一聽到哨響,那兩個藏在陰影裡的傢伙立刻跨過一道窗戶,然後消失了。羅蘋縱身一跳,也登上書房的陽台追了進去。他聽見腳步聲是從花園傳來,反倒放了心,因為這個聲音如此清楚,夏洛萊父子不可能聽不到。      於是他走出書房,直接趕到樓上克塞巴赫夫人的房間,然後奪門進去。他以小夜燈照了照,發現多蘿蕾絲正躺在貴妃椅上,像是昏了過去。羅蘋跑過去喚醒她,以正色口吻問道:「聽著,夏洛萊,還有他兒子呢?他們現在在哪兒?」      克塞巴赫夫人斷斷續續地說:「他們離開了……」      「什麼?離開了!」      「您一個小時前發信給我,是透過電話記錄……」      羅蘋在多蘿蕾絲身旁發現了一張藍色紙條,他拿起來唸:「讓您的兩名護衛和我的其他手下趕快動身,我在格蘭大飯店等他們。您不用害怕。」      「這,您相信了?您的傭人呢?」      「也離開了。」      他湊近窗戶向外看了看,已有三個人從花園深處朝他們逼近。還有兩個人從街上趕來,直朝隔壁房間的窗戶衝過去。      羅蘋又想到了德約多奈和肥仔,當然還有路易·德·麥黑許,現在他肯定就在附近徘徊。      「該死,我開始覺得這次我真的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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