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衣男子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第7章 黑衣男子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此時此刻,亞森·羅蘋感覺自己必定掉進了圈套,這些人真是狡猾多端、靈活多變,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一切的一切都是預謀的,都是事先設計好的——先支走羅蘋的人手,然後讓克塞巴赫夫人的傭人就地消失,或讓他們背棄自己的女主人,就連羅蘋本人都是遭了他們暗算被引來的。
顯然,在各種堪稱奇蹟的因素結合之下,敵人的願望實現了。本來,羅蘋可以在他手下收到假資訊離開前,就趕到這裡。這絕對是一場敵暗我明的鬥爭。羅蘋一想到麥黑許的種種行為——殺死艾爾特海姆、在威爾丹茲下毒害死瘋子,他禁不住要問,這個陷阱真的是專為他個人設計嗎?會不會,敵人也冷酷地想過——今天剛好可藉羅蘋之手,乾脆除掉一直以來這些不濟事的黨羽?
羅蘋本能的反應是趕快逃走,可是他必得去救多蘿蕾絲,因為照猜測看來,敵人今天的行動目的不就是為了綁架多蘿蕾絲嗎?只見羅蘋將面對主街的那扇窗戶微微開了一個小縫,伸出手槍向外瞄準……接著,砰的一聲,歹徒頓時四竄逃去。
「該死,不,不能掉以輕心!」羅蘋自語著:「現在還說不準能否逃過這一劫。形勢對他們來說實在太有利了……況且,誰知道他們是否真的已經逃走。他們人多勢眾,才不怕被周遭的鄰居發現。」
於是,羅蘋趕緊回到多蘿蕾絲的臥室,可是這時他聽見樓下傳來聲響,附耳仔細諦聽,聲音越來越近,慢慢朝樓上逼來,羅蘋趕緊反鎖房門。
這時的多蘿蕾絲已是泣不成聲,整個人癱軟地躺在貴妃椅上。
「您有力氣走一點路嗎?我們現在在一樓,只要把床單扭成繩固定在窗戶上,我就可以帶您下去……」羅蘋輕聲問她。
「不,不,別離開我。他們會殺了我的,救救我。」
羅蘋敏捷地將多蘿蕾絲抱到隔壁房間,放下她說:「待在這裡別動,別出聲。我向您保證,只要我活著,沒有人敢碰您一根手指頭。」
他話剛說完,臥室那邊已傳來「咚!咚!咚」的砸門聲。多蘿蕾絲嚇得緊緊依偎在羅蘋身旁,慌張地驚叫:「啊,他們來了……他們來了,他們會要了您的命的,您只有一個人……」
羅蘋激動地說:「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您……您還陪在我身旁。」
說完,羅蘋正要離開,多蘿蕾絲卻雙手緊緊捧著他的臉,深沉凝視著羅蘋的眼睛,嘴裡喃喃地對他說:「您要去哪兒?您要怎麼辦?不,您不能死,我不讓您死,要活著……一定要活著……」
多蘿蕾絲這些含糊的話語,像是被吞沒在唇齒之間,羅蘋一點也聽不清她究竟想說什麼。但她真的已經筋疲力盡,一下子竟昏了過去。多蘿蕾絲靠在他的身旁,羅蘋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吻了她那頭濃密的秀髮。
下一秒,他離開這裡,回到剛才那間臥室,小心翼翼地關好連接兩個房間的門,最後才點亮臥室的燈。
「別急呀,孩子們,你們趕來送死嗎?難道你們不知道我羅蘋在這兒?小心挨揍!」羅蘋一邊說話,一邊展開一道屏風,將剛才克塞巴赫夫人躺過的沙發遮在後面,然後在上面扔了許多裙子和被單。
這時,房門幾乎快被撞壞。
「啊,我要上了,你們準備好了嗎?那好吧,看誰先出奇制勝!」說著,羅蘋轉開門鎖,拔掉插銷。
只見門外出現一群忿恨的野蠻人,他們站在那裡又是尖叫、又是威脅,亂成一團。可是沒有人敢上前一步,或直接衝上來和羅蘋單挑。大家都遲疑不前,既擔心又害怕。
羅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臥室正中央的吊燈,亮晃晃的光線映照在他身上,他雙手向前微伸,正在點數手裡拿的一疊鈔票,然後分成四等份。接著羅蘋慢條斯理地說:「誰能送羅蘋上西天,誰就能拿到三千法郎,是嗎?這就是他們給你們的承諾?那好,我給你們雙倍價錢。」說完,羅蘋把四疊鈔票放到桌上等匪徒過來拿。
賣舊貨的見狀,頓時大叫起來:「開玩笑,他這是在跟我們拖延時間,大家開槍斃了他 !」賣舊貨的舉起手臂,剛要瞄準,他的同伴卻上前攔住他。
羅蘋繼續說道:「當然,我是不會破壞你們今天的計畫的。你們私闖民宅的目的不是很明確嗎?一是綁架克塞巴赫夫人,二是順便偷她的珠寶;至於我,如果我干擾到你們的行動,就會成為你們的下一個受害者,是不是?」
「誰叫你自己送上門?」賣舊貨的咕噥著。
「啊,啊,賣舊貨的,我開始覺得你這人很有意思了。進來,大家都進來吧,你們這群瘦猴子,走廊風大可別被吹得感冒了。唷,什麼,你們害怕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啊,來呀,勇敢一點。」
在羅蘋的言語挑釁下,七名匪徒戰戰兢兢衝進了臥房。
「把門關上,賣舊貨的,這樣大家都會自在一些。謝啦,啊,我看見桌上的鈔票都拿光了,這麼說,如果大家都夠殷實,我們的買賣算是成交了?」
「然後呢?」
「然後既然我們已經成了合夥人……」
「什麼,合夥人?」
「上帝呀,你們不是收下我的錢了嗎?我們就一起作案吧,朋友,一起綁架這個年輕寡婦,偷走她的所有珠寶。」
「我們才不需要你。」賣舊貨的聽了冷笑一聲。
「不,錯了。」
「什麼?」
「你們需要我,因為你們不知道珠寶藏在哪兒,可是我知道。」
「我們自己找得到。」
「那就努力找到天明吧。」
「那好吧,我們來談談,你想怎樣?」
「分珠寶。」
「既然你知道珠寶藏在哪兒,為什麼不全都拿走?」
「我一個人打不開箱子。另外,還有一個玄機我還沒有解開。你們如果在,就可以幫我忙了。」
「跟你分珠寶?會不會只能分些碎石頭、廢銅爛鐵……」賣舊貨的猶豫著。
「笨蛋,那些可價值一百多萬……」
匪徒們一聽都興奮了起來,甚至興奮的直打顫。
「好吧,」賣舊貨的說:「可是克塞巴赫已經跑掉了嗎?她應該在另一間臥室,不是嗎?」
「不,她在這裡。」
「她昏過去了。等分完珠寶,我才能放走她。」羅蘋摺起屏風的一角,故意只露出沙發上的一小落衣服和被單。
「可是……」
「偷還是不偷?你們知道我的能耐,即使只有一個人我也能……」
匪徒在一旁熱烈地商量起來,最後賣舊貨的說:「珠寶藏在哪兒?」
「在壁爐底下。所以我們得先移走壁爐上面的爐台、玻璃和大理石,但問題是它們好像是連在一起的,我一個人搬不動。」
「好,讓我們來。你就在旁邊等吧,花不了五分鐘……」只見賣舊貨的一下令,他們便一起衝向壁爐,秩序井然地分工拆爐。兩個傢伙站上椅子把玻璃往上抬,另外四個則直接挖向壁爐,試圖拆掉大理石,而賣舊貨的則親自蹲下來觀察壁爐內側的情況:「再加把勁,大家一定要同時用力。注意,一,二,啊,動了、動了。」
此時羅蘋則好整以暇地站在這七名歹徒背後,雙手插在口袋裡同情地看著他們。他貪婪地欣賞自己作為藝術家和大師,所創造出的這番圖畫——他的威嚴、強勢、支配力,竟能如此這般令人徹底屈服。這些匪徒怎麼會馬上就相信了這個似是而非的故事?他們完全被金錢沖昏了頭,竟被輕易說服,放棄除掉羅蘋的念頭?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羅蘋從口袋很快地掏出兩把左輪手槍,一手一支,他慢慢地舉起手臂,就像在瞄準活靶,先瞄準離他最近的兩個傢伙,兩槍,接著再兩槍。頓時驚叫聲四起,就像園遊會裡的射擊遊戲,四個匪徒如娃娃般一個個應聲倒下。
「七個倒了四個,還有三個,」羅蘋說:「還要繼續嗎?」他伸直雙臂,瞄準剩下的三個人。
「該死!」賣舊貨的一邊謾罵,一邊倉皇地尋找武器。
「舉起手來!」羅蘋大喊,「否則我就開槍了。很好,你們兩個,把他的武器扔掉,否則……」
另外兩個人嚇壞了,只好顫抖地按照指示抓住他們的老大,使他就範。羅蘋繼續說:「把他綁起來,該死,綁起來。有什麼好怕的?等我從這裡離開,你們就全都自由了。綁好了嗎?用你們的皮帶,先手臂,再雙腿,快點!」
賣舊貨的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捆得動彈不得。此時羅蘋突然上前,以槍托朝著剩下的兩人後腦勺重擊,他們立時昏了過去……
「做得太漂亮了。」羅蘋大口喘著氣,滿意地對自己說,「再來十幾個也行, 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嘛!賣舊貨的,你說怎麼樣?」
這傢伙不停地低聲咒罵著。
「想開一點,我的朋友,就當自己在做好事救了克塞巴赫夫人一命,她會很感謝你的紳士風範的。」說完,羅蘋便朝著隔壁房間走去,把門打開。
「啊!」他站在門口,正要進去。
房間竟然空無一人。他趕緊跑到窗前往外察看,發現陽台底下竟架著一把活動式鋼梯。
「被綁走了……被綁走了……」羅蘋喃喃自語:「路易·德·麥黑許,你這個惡棍……」他思考了一分鐘,試圖抑下不安情緒,安撫自己說:「反正,克塞巴赫夫人暫時還不會有什麼危險,沒必要這麼心神不寧……」
可是,羅蘋壓抑不下,火冒三丈的他,朝七名匪徒衝過去,對他們又踹又踢,奪回自己的鈔票,塞住他們的嘴,扯下窗簾束帶、毯子、床單等所有可拿來作繩子的物件,把這七人牢牢捆住。接著,將他們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排成一排,歹徒們一個個成了人形包裹。
「燒烤木乃伊,」羅蘋冷笑道:「這道好菜一定有人喜歡。你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看看你們的德性,一個個簡直像剛從塞納河打撈上來的屍體,這種貨色也敢來偷襲我羅蘋,我可是專門守護寡婦和孤兒的硬漢紳士。你們也會害怕,還發抖?我羅蘋可是連一隻蒼蠅都沒傷害過,百分之百是個老實人,生平最討厭無賴,熱心掃蕩社會敗類。你們說,誰會想和你們這種無賴共處一室,你們究竟出了什麼差錯——對未來沒有憧憬?無視他人的財產、法律、社會、道德?你們眼裡什麼也容不下,那到底在這世上還有什麼好活的?噢,上帝呀,這些人何去何從?」
話說完,羅蘋門也不鎖,便把這七名匪徒扔在臥室離開了。他來到街上,叫了部計程車,要司機再去找另一部車來,然後把車停在克塞巴赫夫人家樓下。
小費已經提前說好,付了,省去不必要的解釋。在兩名司機的幫助下,這七名匪徒從樓上被抬到了樓下的車裡,由於空間有限,每個人都是半縮著身子被扔進車裡。過程中,這些傢伙又叫又呻吟的。將七個人形包裹都打包上車,關上車門。「小心夾手!」他說,然後登上了第一部車。
「上路!」
「去哪兒?」司機問。
「奧費佛爾河堤三十六號,警察總局。」
引擎轟轟作響,汽車發動了。一會兒,這支極不尋常的車隊便從托卡德侯街下坡,消失在地平線上。
一路上,他們超過了好幾輛運菜馬車,幾個仍拿著釣竿的男子愜意地坐在馬車上,連反光鏡也沒開。這個夜晚真是晴朗,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見,時不時還能感受陣陣愜意涼風吹來。羅蘋悠閒地哼著歌。他們就這樣駛過了協和廣場、羅浮宮,不久,矗立在塞納河左岸的巴黎聖母院,莊嚴的陰影也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羅蘋轉過身,朝車門開一小道縫隙:「還好吧,朋友?我很好,謝謝!今晚天氣真不錯,空氣也好!」汽車在塞納河沿岸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繼續行駛了片刻,穿過法院後,很快就來到警察總局。
「停車,」羅蘋吩咐司機:「記住,一定要把這七位乘客照顧好。」
說完,他就下了車。穿過院子,從右側的走廊直走進去,來到了中央服務區,這裡隨時都有人值班。
「先生們,有獵物,而且是大型獵物。」羅蘋一邊說,一邊走進來:「韋柏爾先生在嗎,我是奧圖區警察局局長。」
「韋柏爾先生在他的辦公室,要通知他嗎?」
「我很趕,無法多作停留,我留張紙條便可。」說完,羅蘋坐到桌前寫了起來:
親愛的韋柏爾先生:
我為你帶來艾爾特海姆這一幫七個餘孽,就是他們殺害了古亥爾,還有其他的人,我作為勒諾曼先生的身分也是被這些人斷送的。
現在只剩下他們的主腦未到案,我這就去逮捕他。他住在納依區的德雷茲芒街,化名是雷昂·馬西耶。收到消息後,務必趕到與我會合。
警察總局局長 亞森·羅蘋敬上
慎重起見,羅蘋還蓋了章。
「這事很緊急,要馬上送到韋柏爾先生手上。我現在需要七個人幫忙卸貨,貨就在河堤邊。」
羅蘋準備走回計程車處,只見警察總局派來了一名探長。「啊,是您呀,勒波夫先生,」羅蘋說:「我今天可是撈了一網大魚——艾爾特海姆一幫人都在車上呢。」
「您是在哪兒抓到他們的?」
「他們正打算洗劫克塞巴赫夫人的家,並綁架她的時候……我還是以後有時間再一一說給你聽吧。」
探長將羅蘋拉到一邊,帶著驚訝地語氣說:「對不起,剛才有一位奧圖區警局局長……可是您看起來……敢問這位我有幸交談的人是?」
「這是一個為您送來七名惡徒的人。」
「可是我還是想知道……」
「我的名字?」
「是的。」
「亞森·羅蘋。」說著,羅蘋瞄準對方的膝蓋踩上一腳,然後逃掉,逕直跑到里沃利街,攔下一部剛好路過的計程車跳上去,吩咐司機前往泰恩門,隨即揚長而去。羅蘋在泰恩門下了車,起義大道的建築逐漸清晰了起來,他直接走向這條街的三號住宅。
值此時刻,就算一向以冷靜自持的羅蘋也不覺緊張了起來。他到底能不能找到多蘿蕾絲·克塞巴赫?路易·德·麥黑許會把這位年輕的夫人藏在他家嗎?還是把人藏在賣舊貨的倉庫裡?
剛才在多蘿蕾絲的家,羅蘋從賣舊貨的身上搜到了鑰匙。他先朝門房按了按門鈴,穿過院子,直接打開這無賴的家門,進到堆滿破爛的倉庫裡。他打開手電筒照了照,靠近右側的空地就是剛才七匪徒最後一次祕密集會的現場。而在剛才賣舊貨說的那張沙發上,赫然躺著一團黑色的物事。羅蘋掀開包毯一看,果真是被塞住嘴巴的多蘿蕾絲!他試著搖醒克塞巴赫夫人。
「啊,是您……真的是您……」多蘿蕾絲喘不過氣地說:「他們沒對您怎麼樣吧?」沒等羅蘋回答,她便坐了起來,指著倉庫深處說:「他是從那兒逃走的……我聽得出來……我確定……快去,求您……」
「先救您!」羅蘋說。
「不,他……抓住他,求求您,一定要抓住他。」
這一回,克塞巴赫夫人不但沒有被恐懼擊倒,反而好像從中獲得不尋常的力量,她一直反覆地說,希望能抓住這個無時無刻不在折磨她的可怕傢伙:「先抓住他……否則……否則我就活不下去了。您若想救我……就得抓住他,否則,我是活不下去了……」
羅蘋先替多蘿蕾絲鬆綁,小心翼翼讓她躺在沙發上休息:「您說得對。況且,您待在這裡也不會有任何危險,待在這兒等我好嗎?我去去就來……」
羅蘋剛要走,卻被多蘿蕾絲一把手抓住:「可是您呢?」
「我什麼?」
「要是這傢伙……」她似乎很擔心羅蘋的安危,因為是她讓羅蘋掉入了這場爭鬥,不過能抓住羅蘋的手,則讓她頓時從心底湧上一股暖流。
「謝謝您,別擔心。我有什麼好怕的呢?他不過只有一個人。」羅蘋輕柔和緩地說。
說完,他鬆開了多蘿蕾絲的手,義無反顧地朝倉庫深處走去。如他之前所料,這裡也架著一把梯子,直通上面的天窗。幸虧有這扇窗,羅蘋才能聽到那七名歹徒在商討下流勾當。而麥黑許平時就是從這裡上去,回到他位在德雷茲芒街上的家。
羅蘋登上梯子,循著先前走過的路線來到另一間倉庫,走進麥黑許別墅的後花園。這一次,羅蘋特別有預感且毫不遲疑,他認為麥黑許一定就在別墅裡,自己一定能碰上他,兩人之間長時的拉鋸較量終於要見分曉。再過幾分鐘,一切就會結束了。
羅蘋感到很困惑,他一碰門把,別墅的門居然就開了。麥黑許根本連鎖都沒鎖。他穿過廚房、門廳,找到樓梯直接爬了上去,毫不打算掩飾自己的腳步聲。來到樓梯間,羅蘋停了下來。此時他的額頭已沁滿汗珠,太陽穴因充血而跳得厲害。然而,他的心情卻是平靜的,頭腦也相當清醒,他對自己的每一步動作都胸有成竹。
就這樣,他冷靜地掏出左輪手槍,將它們放在地上。「不要武器,」羅蘋對自己說:「只靠我的雙手就夠了……這樣更好。」
他面前有三道緊閉的房門,羅蘋朝中間的門走了過去,推了推,門沒上鎖,他進去了。這個房間沒有點燈,一縷月光透過寬敞的窗戶照進屋子,他依稀看見了陰影裡的白色窗簾和床單。
就在那裡站著一個人。羅蘋趕緊打開手電筒,朝這個人形照了照——是麥黑許。麥黑許慘白的面容、陰鬱的雙眼、死屍般凹陷的雙頰,還有那乾癟的脖頸全現出了原形。他就站在距離羅蘋五步以外的地方,一動也不動,根本看不出這張死人般毫無生氣的臉龐,是否流露出半點恐懼之情,或一絲擔憂。
羅蘋向前一步、兩步、三步。這傢伙還是不動,沒有反應。他看得見嗎?他有知覺嗎?他的雙眼空洞,好像被幻覺糾纏而非活在現實光景中。再逼近一步……「他會反抗的,他應該會反抗。」羅蘋心想。羅蘋就這麼忐忑不安地朝對方伸出手去,但那傢伙仍舊不動,既不後退,眼睛也不眨。兩人就此對上。
反倒是羅蘋被嚇得失魂落魄,他趕緊把對方放倒在床上,抓起床單把人裹好,用被子捆著他,像拽獵物般抓住對方的一條腿。這一連串動作做完,對方仍然毫無反抗之意。
「啊!」羅蘋興奮地叫出聲音,他終於報仇了。「我終於把你打倒了,你這可惡的傢伙,我才是真正的王者。」
就在此時,他聽到德雷茲芒街上有動靜,好像有人試圖撞開外面的鐵柵欄,羅蘋湊到窗前向外張望。「啊,是你,韋柏爾!」羅蘋喊道:「這麼快,來得正是時候,你真是一位模範警探。撞開鐵門直接上來,夥伴,我正等著你呢。」
說完,羅蘋趕緊回到床邊,趁這幾分鐘空檔搜遍對方的衣服口袋、皮夾、書桌,把所有找到的書信在桌上一一攤開,仔細檢查。終於,他開心地叫了起來,信找到了,之前對國王承諾要找回的祕密信件,終於被他找到了。
他很快將其他文件放回原位,然後跑回窗前。「可以了,韋柏爾,你可以進來了!殺害克塞巴赫先生的兇手,被捆在床上,正等著束手就擒呢。再見了,韋柏爾……」
下一秒,羅蘋大步地跑下樓梯,奔到倉庫。等韋柏爾進入別墅後,他已經回到了多蘿蕾絲·克塞巴赫夫人的身邊。就這樣,羅蘋竟單槍匹馬抓到了艾爾特海姆的七名黨羽,更將他們的神祕主使——冷血魔王路易·德·麥黑許交給了警方。
✽ ✽ ✽
寬敞的木質陽台上,一個年輕人正坐在桌前專心地寫些什麼。
他不時抬起頭,漫不經心瞭望著遠方的地平線,山丘上的樹木已經掉光了大部分葉子,最後幾片葉子零落墜在山間別墅的紅色屋頂上,甚或飄降在花園的草坪上。這年輕人又低下了頭,繼續著他的寫作。過了一會兒,他拿起一張白紙,大聲唸了起來:
我們的日子就這樣悄然漂去了,就像隨波的逐流,直至死亡才終將靠岸。
「很不錯。」一個聲音在他背後說:「塔斯蒂1也不可能比你寫得好。當然,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拉馬丁2。」
「您!是您!」年輕人驚訝不已。
「是的,我的詩人,是我亞森·羅蘋,來拜訪他的老朋友皮耶·勒杜克。」
「時候到了?」皮耶·勒杜克就像冷風中不停打顫的小雞,怯生生地問。
「是的,我們善良的皮耶·勒杜克,是時候讓你離開這裡,離開這幾個月在珍妮薇·艾爾蒙和克塞巴赫夫人身邊扮演的窩囊詩人身分了。我要分配這齣戲的一個新角色給你,我向你保證這會是一場很不錯的好戲,是一場結構嚴密、絕對符合藝術要求的正統劇,一齣會讓人震撼、歡笑、咬牙切齒的戲。現在要上演的是第五幕,尾聲即將來臨,而你,皮耶·勒杜克將成為世人眼中最後的英雄,這是多麼的榮耀啊!」
「要是我拒絕呢?」年輕人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傻瓜!」
「是的,要是我拒絕呢?總之,是誰強迫我一定要聽從您?有誰逼我接受這個我一無所知的角色?說真的,這個角色讓我感到厭惡,讓我替自己感到羞辱。」
「白癡!」羅蘋重複道。
「你一定全忘了,年輕人,你不叫皮耶·勒杜克,而是叫傑拉爾·波佩。你現在能夠以皮耶·勒杜克這個讓人尊敬的姓名示人,是因為你,傑拉爾·波佩殺死了皮耶·勒杜克本人,並搶走了他的生活。」羅蘋壓住皮耶·勒杜克的肩膀,強迫他坐下,自己也找張椅子坐在他身旁,「親切」地對他說。
「您真是瘋了!您很清楚這一切都是您……」年輕人暴怒著。
「當然,是的,我很清楚,一旦法律追究起來,我會向他們提供真皮耶·勒杜克死亡的證據,而如今取代他位置的人恰好是你。」
「大家不會相信的……而我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年輕人這被眼前的威脅嚇壞了,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結巴地說。
「傻瓜,目的很明顯,不證自明,警方也沒那麼笨。如果你對他們說,你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勒杜克,他們一定會認為你在說謊。至於我要分配給你的這個角色,如果真正的皮耶·勒杜克沒死,就會是他要扮演的。」
「這個皮耶·勒杜克,對我來說、甚至於所有人來說,也許不過是個名字罷了。可是,他到底是誰?我又是誰?」
「知道了又怎麼樣?」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會怎麼樣。」
「如果你知道了,還會堅持走下去嗎?」
「會的,如果您所說的值得我這麼做。」
「該死!如果不值得,我何必這麼千辛萬苦?」
「我是誰?無論我的命運將如何,我都能承受。我想知道我是誰?」
亞森·羅蘋見狀,摘下帽子,湊到年輕人的耳邊輕說:
「海爾曼四世,德—彭—威爾丹茲大公,伯恩卡斯泰爾王子,特里爾及其他地區的選帝侯。」
✽ ✽ ✽
三天之後,羅蘋驅車將克塞巴赫夫人帶到了德法邊境。
一路上,兩人都很安靜。羅蘋久久無法忘懷那個救出克塞巴赫夫人的夜晚——他帶她逃離艾爾特海姆黨羽的魔爪、帶她逃出德魏涅街的家。多蘿蕾絲那晚的舉動和話語,一直百轉千迴縈繞著他的心,抹不去也揮不掉。而多蘿蕾絲也一定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因為車裡的她看起來是那麼心煩意亂、無所適從。
傍晚時分,汽車來到一幢爬滿綠藤與花朵的小巧古堡前,古堡屋頂覆以厚厚的青灰色石板,四周環繞著開闊的花園,花園隨處可見參天古木,草地披上了厚厚一層樹葉。他們在這裡找到了幾天前剛住下的珍妮薇,這位年輕小姐今天才剛到附近的村鎮挑妥了傭人。
「這裡就是您的住處——布魯根堡,夫人,」羅蘋說:「您可以在這裡安靜地等待事情結束,我跟皮耶·勒杜克說好了,他明天會來拜訪您。」
交代完後,羅蘋並未逗留而很快地離開。他還得趕往威爾丹茲,將他找到的那些祕密信件交給瓦爾德馬爾伯爵。
✽ ✽ ✽
「您知道我的條件,我親愛的瓦爾德馬爾,」羅蘋說:「我要重建德—彭—威爾丹茲城,然後把公國還給海爾曼四世大公。」
「明天我就會和攝政院交涉。有我在,事情會很簡單,可是這個海爾曼大公,他……」
「王子現在正以皮耶·勒杜克的身分住在布魯根堡。我會提出充分的證據,讓你們為他驗明正身。」
當天晚上,羅蘋再次啟程回到了巴黎,他想敦促司法機關儘快審理麥黑許和七名歹徒的案子。其間,這整樁事件包括前因後果及進展情況,一直受到不厭其煩地講述;所有的連環事件、甚至是最不起眼的細節,每個人都印象深刻。這起事件引起的轟動簡直是前所未有,就連偏僻小村的粗野農夫,也喋喋不休地談論著。
可是在這裡,筆者要提醒大家,亞森·羅蘋對此事的後續發展、對麥黑許的預審,更稱得上是咄咄逼人、窮追不捨。
說穿了,整個預審一直都是他在主持。從一開始,他就接替了司法機構,簽署搜查令、指出要採取的措施,擬定對嫌犯的提審內容,及其他一切的一切工作,都被他一個人攬了下來。
誰能忘得了那一陣子,每天早晨一打開報紙就是一片譁然。每天早上,公眾都能準時在報紙上讀到羅蘋邏輯嚴密、威嚴凜然的公開信。而他的署名更是多變,好幾種角色輪番上陣——預審法官亞森·羅蘋,檢察總長亞森·羅蘋,司法部長亞森·羅蘋,警探亞森·羅蘋……
羅蘋著實為世人帶來了朝氣與激情,這次他的介入如此過火,連他自己也感到驚訝不已。平日的他一向處世輕鬆又有幽默感,而且這幾乎成了他的職業道德和標記。可是這一次不同,他的內心是充滿仇恨的。
他一方面痛恨這個路易·德·麥黑許,這個血氣方剛的強盜,這個無情的混世魔王。另一方面羅蘋則畏懼他,就算這傢伙已經落網、監禁牢中,他還是讓羅蘋不由得升起一股既畏懼又厭惡的複雜感情,這感覺就像看到一條冷冰冰、黏答答的爬行動物似的。
而且,麥黑許竟膽敢加害多蘿蕾絲?「他行動了,可是失敗了。」羅蘋心想,「他的腦袋一定得搬家。」這就是他想給這個可怕敵人的最終處置——死刑,在昏暗的晨霧中,斷頭台的鍘刀下,身首異處。
可是這名嫌犯真是很奇異啊!預審法官在辦公室裡審問了好幾個月,終究還是沒有結果!這個瘦骨嶙峋、眼睛猶如兩潭死水的傢伙,真是個奇怪人物。他就像靈魂出竅遠遊般,軀殼在現場,思緒卻不知飛到何方,而且絲毫不排斥受審!
「我叫雷昂·馬西耶。」這是他數月以來所說的唯一一句話。
「你在撒謊。雷昂·馬西耶出生在貝裏格,十歲的時候變成孤兒,七年前就死了。你拿了他的文件,卻忘了拿走他的死亡證明,喏,死亡證明在這兒呢。」羅蘋如此反駁。這次審訊過後,羅蘋把一份證明的副本寄給了檢察院。
「我是雷昂·馬西耶。」嫌犯還是這麼回答。
「你說謊,」羅蘋回擊道:「你叫路易·德·麥黑許,出身自法國的一支小貴族,家族於十八世紀移居至德國。你有一個哥哥,他曾用過帕柏里少校、里貝拉和艾爾特海姆男爵等身分,而最後他被你殺了。你還有一個妹妹伊絲爾達·德·麥黑許,她也是被你下毒害死的。」
「我叫雷昂·馬西耶。」
「你說謊,你是麥黑許。這是你的、你哥哥,以及你妹妹的出生證明。」這三份出生證明,羅蘋隨後也統統寄給檢察院。
只是,麥黑許除了堅持自己的身分,從未對任何事情加以辯護。檢方掌握了四十多份他的親筆短信,透過筆跡比對,也證實這四十多封短信的確出自他手。這些消息是他之前寫給自己黨羽的,他後來又拿回來,但因忘記銷毀而被保存了下來。這些便簽上記錄的全是他給七名歹徒的指示——行刺克塞巴赫,綁架勒諾曼和古亥爾,追查斯坦維格老人,打通歌爾詩暗道等等,鐵證如山,豈能容他否認。
然而有一件事最讓司法人員感到不解,那就是七名歹徒與這名主腦對質時,他們卻一致回答根本不認識嫌犯。他們從沒見過他。他們要不透過電話聯繫得知行動細節,就是在陰影裡快速接過麥黑許塞來的短信。他們的這位主使動作相當敏捷,且從來一言不發。不過,德雷茲芒街的別墅與賣舊貨的倉庫相連,這不就是他們之間密謀的明顯證據嗎?麥黑許就是在那兒看著、聽著、監視著自己手下的一舉一動。
前後矛盾的案情?顯然互斥的時間點?羅蘋全都一一解答。就在訴訟當天早上,羅蘋又在報紙發表了一篇文章,將這樁錯綜複雜的案件娓娓道出,向世人揭露不為人知的所有細節。
一開始,麥黑許便神不知鬼不覺地,住進了他哥哥假帕柏里少校在皇宮飯店的房間。然後他在走廊裡穿行,猶如無形,他一一殺害了克塞巴赫、飯店侍者,還有祕書夏普曼。
所有人都記得訴訟當天的情況,氣氛既激昂又死沉。當時,緊張的氣氛籠罩現場,嫌犯犯下的血腥罪行縈繞在每位聽審的心頭,這的確讓人情緒激動又憤怒。可是,嫌犯本人卻一直保持沉默,自始至終毫無生氣、死氣沉沉。
嫌犯不反駁、不動,也不吐一個字。他簡直就是個蠟人,既不看也不聽!他的無動於衷和出奇冷靜,嚇壞了現場所有的人。在大家眼中,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超自然生物,就像古老東方神話裡的天才、印度梵界的神明,象徵著兇猛、殘暴和血腥的摧毀勢力。至於其他幾位歹徒,大家甚至全然無視,他們只是活在這個巨大影子人物底下的不起眼小配角。
那天,最讓人感動的是克塞巴赫夫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羅蘋也沒料到,這位從來不回應法官召見的多蘿蕾絲,這個幾乎快被人們遺忘的多蘿蕾絲竟然出現了。鑽石大王的遺孀出面,公開指認殺害自己丈夫的兇手。
多蘿蕾絲目不轉睛地盯住嫌犯,看了許久最後簡單地說:「是他闖進我在德魏涅街的住處,是他綁架了我,把我關到賣舊貨的儲物倉庫,我認得他。」
「您確定?」
「我向上帝發誓就是他。」
第二天,路易·德·麥黑許,或者說雷昂·馬西耶,立刻被判處死刑。但他的罪惡名聲倒是抵消了共犯的罪行,七名歹徒因此獲得輕判。
「路易·德·麥黑許,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審判長問道。
嫌犯沒有回答。
而現在,羅蘋心裡只剩下一個疑點。麥黑許為什麼要犯下這些罪行——他想從中得到什麼,他的目的是什麼。關於這點大家很快就會知道。因為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快到了。到時所有窒息的恐懼、絕望的煎熬,終將揭露。到那個時候,駭人聽聞的真相就會詔告天下。
雖然麥黑許的犯罪動機一直困擾著羅蘋,但他卻暫時無暇理會。這會兒,羅蘋打算脫胎換骨。他一方面在遠處守護著克塞巴赫夫人和珍妮薇的平靜日子,不再替她們的命運提心吊膽,另一方面則與他派往威爾丹茲的尚恩·杜德維爾取得了聯繫,得知談判正在德國宮廷和德—彭—威爾丹茲攝政院之間展開。所以,羅蘋決定沖刷身心,展望新未來。
他想過一種全新的生活,能夠活在克塞巴赫夫人眼眸底下的那種生活。這種生活讓他充滿了新的想像和意外的感情。一想到多蘿蕾絲,他便萌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讓他捉摸不透。
他花了好幾個星期,銷毀了所有將來可能對他不利的證據,以及所有可能牽連到他的線索。他給每位老部下一筆錢,讓他們能安身立命,並與他們告別,謊稱自己今後要去南非。
有一天早晨,在經過徹夜縝密思考和深入分析後,羅蘋大喊道:「都結束了,再也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了。過去的羅蘋已經死了,是該年輕人嶄露頭角了。」
最後,德國發來的一封快信,為羅蘋帶來了期待已久的尾聲。攝政院受到柏林宮廷的深切影響,將問題拋給了選民,而選民則投票表明他們對昔日威爾丹茲王朝的眷戀之情。瓦爾德馬爾公爵,與貴族、軍隊、法院的三方代表,將趕往布魯根堡證實海爾曼四世大公的身分,然後幫王子安排相關事宜,確保登基大典能在下月初順利舉行。
「太好了,」羅蘋對自己說:「克塞巴赫先生的重大計畫終於實現了。現在只需要讓瓦爾德馬爾相信皮耶·勒杜克就是海爾曼。這倒是小事一樁!明天就公佈珍妮薇和皮耶的婚訊,到時候珍妮薇就會以大公未婚妻的身分,由我介紹給瓦爾德馬爾。」羅蘋開心極了,他跳上汽車立刻趕往布魯根。一路上他又唱歌又吹口哨,還和司機攀談了起來。
「奧克塔夫,你知道現在載的是誰嗎?世界霸主……是的。嚇到了?可是沒錯,這是事實,我就是世界霸主。」
「可是,這一天我真的等太久了。算起來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年了,這應該算是我最漂亮的一仗吧,堪稱巨人之間的戰爭!」羅蘋一邊搓著手,一邊繼續自言自語:「這一次實在太好了。敵人全部被抓,再也沒有人妨礙我實現目標了。終於再也沒有人和我搶這塊地盤了,那就建好它吧,我有原料、有工人,開工!羅蘋,這宮殿得配得上你才行!」
羅蘋要司機在古堡外幾百公尺處停車,他不想讓自己的到來驚動所有的人,然後對奧克塔夫說:「你先在這裡等二十分鐘,等到四點的時候再進去,把我的行李卸到花園後面的木造別墅裡,我在那裡過夜。」
走過第一個彎道,這座為椴樹包圍的小古堡悄然映入眼簾。羅蘋看見遠處臺階上珍妮薇的身影。他的心頓時揪住。
「珍妮薇、珍妮薇,」羅蘋輕聲地自語:「我對妳過世母親的承諾,今天終於要兌現了。珍妮薇,大公夫人,我也會一直默默陪在妳身邊,守護妳的幸福,這是我羅蘋此生所追求的最偉大計畫。」
想及此,羅蘋爽朗地笑了,他跳到小路左側茂密的大樹後面,沿路走過去,這樣就不會有人從會客室或主臥室的窗戶,看到他的蹤影。就像對珍妮薇的心情,羅蘋現在也想趕快看見多蘿蕾絲,但羅蘋卻不希望自己被看到。「多蘿蕾絲……多蘿蕾絲……」他一邊走,一邊惦唸著她的名字,心情為之澎湃不已。
羅蘋悄悄地穿過走廊,來到餐廳,這裡擺著一面玻璃嵌鏡,能讓他看見半個客廳的情況。他一走近鏡子,便看見多蘿蕾絲躺在一張長椅上,而皮耶·勒杜克正跪在她身旁,心醉神迷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夫人。
譯註:
1 塔斯蒂(Amable Tastu),一七九八——一八八五,法國女作家、詩人。
2 拉馬丁(Alphonse de Lamartine),一七九○——一八六九,法國著名浪漫主義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