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麗的伊蓮娜號 (第2卷 亞森·羅蘋的勝利)

第4章 美麗的伊蓮娜號 (第2卷 亞森·羅蘋的勝利)         「沒錯,」派特里斯說:「戴斯馬尼翁先生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上說的就是金子已經起運……船上的人行動很快,乘人不備連夜趕工……他們都是外國人……還有他們去的方向……全都吻合。地窖與小室之間肯定還有一個隱蔽的臨時停放處,要不就是這些金子都掛在管道裡等待起運?…… 不過這些已經都無關緊要了。反正重要的是『美麗的伊蓮娜號』就躲在附近的某個角落裡伺機準備起航。以前,艾薩雷比較謹慎,用『火花雨』發信號,這個我見識過。這次,西梅隆挑起艾薩雷的大樑繼續運黃金,無疑也是要將其據為己有。他用自己的方式通知船員,把金子運到塞納河盧昂和哈佛港口,然後從那裡換蒸汽船,最後往東方去。幾十噸金子壓在艙底,再蓋上一層厚厚的煤,有誰會懷疑呢?您怎麼看?被我猜中了,是不是?我有把握……然後是芒特,他買了火車票去芒特,美麗的伊蓮娜號也開往那裡,這還不清楚嗎?到達芒特之後,他就偽裝成水手混上船……之後,神不知鬼不覺,黃金和強盜一起人間蒸發。您怎麼看?我說的沒錯吧?」      佩雷納仍然默不作聲,不過這回他應該是贊同了派特里斯的分析,因為最後他說:      「好吧,就當作是這樣,我要去了,我們遲早會……」      佩雷納沒有繼續往下說,轉向司機,對他說:      「回車庫,把八十馬力的車開出來,我必須在一小時之內趕到芒特。至於您,上尉……」      「我?我陪您一道去。」      「那誰留下來保護……?」      「克拉麗?她還能有什麼危險呢?現在沒人會害她了。西梅隆的陰謀已經敗露,現在只顧得了他自己的安危,還有……他的黃金。」      「您確定嗎?」      「百分之百確定。」      「也許您是錯的,不過,隨您便吧,我們走……哦!等等,我們還是小心行事……」      佩雷納喊來啞巴:      「啞巴!」      如果說啞巴之於派特里斯是至死不渝的忠誠的話,那麼他對於佩雷納則是宗教式的崇拜。您瞧,佩雷納一個召喚都會讓他欣喜若狂。面對偉大的主事者,他忍不住傻笑個不停。      「啞巴,你好點了嗎?傷口已經癒合了?沒太累吧?那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佩雷納把啞巴帶到河堤上離貝爾杜工地不遠的地方,然後吩咐道:      「從今天晚上九點鐘起,你就坐在這張凳子上守在這裡。帶點吃的,還有喝的,一定要特別留意河堤護坡下面的動靜。會有什麼事呢?也許什麼事也不會有。不過無論如何在我回來之前務必不要動……除非有情況。如果發生什麼情況,你就見機行事。」      佩雷納停頓片刻,接著又說:      「特別是……啞巴……一定要當心西梅隆。他把你打傷了,如果再見到他,一定要死咬不放……然後,把人給我帶到這裡來……不過,千萬不要弄死他,記住!馬虎不得,嗯?我不要屍體……我要活人。明白嗎,啞巴?」      不安的派特里斯連忙說:      「您擔心這裡會出什麼事情?不可能吧?西梅隆已經走了……」      「上尉,」佩雷納回答:「一個好的領袖在追擊敵人的時候,還必須保障他所拿下陣地的絕對安全,而且要加強守衛。顯然,貝爾杜工地是我們對手的一個重要據點,我得派人嚴密看守。」      佩雷納也對克拉麗採取了周到的保護措施。她現在還非常虛弱,需要有人看護,才能好好休息。大家先是把她扶進汽車裡;然後,為了怕遭人跟蹤,佩雷納先派小部分人馬驅車全速趕往巴黎市中心一探究竟,確定萬無一失之後,才把克拉麗送至麥佑街的康復中心。派特里斯親自把克拉麗託付給醫生,並找來女舍監,讓她臨時照顧克拉麗的起居。另外,派特里斯還特別叮囑,不准任何人靠近克拉麗,她不能跟任何人說話,也不能收任何人的信件,除了他派特里斯寄來的。      晚上九點,汽車已經奔馳在從聖日爾曼往芒特的大道上。坐在汽車後座上,佩雷納旁邊的派特里斯感到興奮極了。眼看勝利在望,他的腦子裡充滿了各種猜想。在他看來,這些猜想幾乎已經確定無疑。但是他還有幾點疑問搞不清楚,他想聽聽亞森·羅蘋的意見。      「您看,」派特里斯開口問道:「我還有兩個問題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首先,艾薩雷四月四日早上七點十九分殺死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在電話那頭清楚地聽見這人臨死前的慘叫。到底是誰被殺了?他的屍體又到哪裡去了?」      佩雷納閉口不答,派特里斯又問:      「第二個問題更奇怪了,那就是西梅隆的表現。在此之前的他一直致力於達成一個目標:那就是為他被害的朋友貝爾瓦爾報仇,同時極力成全我與克拉麗兩人的幸福。他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想促成這個目標的實現,就像患上了強迫症或是偏執的怪癖一樣。可是忽然有一天,他的對手艾薩雷突然倒下,他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開始掉頭對我和克拉麗進行迫害,讓過去艾薩雷策劃對付我們父母的陰謀在我們身上重演?您看,這簡直就是駭人聽聞,是金子的誘惑讓他沖昏了頭腦?難道他發現了黃金的祕密以後,就想把這筆神奇的巨額財富據為己有?這就是他犯罪的全部動機?一個老實人,就因為本能的貪慾,變成了強盜?您怎麼認為?」      派特里斯一直期待著我們鼎鼎大名的大冒險家能幫他解開謎團,但佩雷納卻仍然沉默不語。他感到既生氣又吃驚,作了最後一次試探:      「還有,艾薩雷死時手上的紙寫的黃金三角又怎麼解釋?這是另外一個謎。直到現在,那個神祕的黃金三角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它到底在哪?您對此又有什麼看法?」      佩雷納依舊不回話,上尉終於忍不住了,焦急地嚷嚷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您不理我……您是在擔心什麼嗎?……」      「也許是。」佩雷納回答。      「為什麼要擔心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可是……」      「好吧!我是覺得進展得太順利了。」      「什麼進展得太順利?」      「我們的追蹤調查。」      他看到派特里斯還想繼續追問,便坦白地講了出來:      「上尉,您的擔心,我很理解,我對有關您的任何事情也確實很感興趣,但是,我參與到此事當中最重要的目的是追回這批被盜的黃金,我要全力以赴,絕不能讓它們從我的手心裡溜走……您這方面的問題,我已經成功解決了;但是,我最關心的事情還沒有完成。看到你們兩人安然無恙,我感到很欣慰,但是我還沒有追到那一千八百袋黃金,我必須得把它們弄到手……必須弄到手。」      「您會弄到手的,因為您已經知道它們在哪了,不是嗎?」      「只有金子擺在我的面前時,才能算成功。」佩雷納說:「所以,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還只是未知數。」      兩人到達芒特之後,沒用多久就打聽到有一個西梅隆模樣的旅客住進了三帝旅館,這人現在正在四樓的客房裡睡覺。      佩雷納決定守在旅館的大廳,而派特里斯因為擔心自己的瘸腿引人注意,便住進另一家旅館。      他第二天早上睡到很晚,是佩雷納的電話將他驚醒。佩雷納在電話中將西梅隆早上的行蹤統統告訴派特里斯:西梅隆一大早就離開了旅館,他先是去了郵局,然後又到了塞納河邊,後來又來到火車站,在那裡和一個女人碰了頭。這個女人穿著十分講究,頭上圍著厚厚的紗巾,臉被遮得嚴嚴實實。現在,兩個人正在他四樓的房間裡用餐。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佩雷納又打來電話,讓派特里斯趕快到城外塞納河邊的一個小咖啡店與他會合。派特里斯來到咖啡館,看見西梅隆正在河堤上散步,背著手一副漫不經心地閒逛的樣子。      「還是那條圍巾,那副黃色眼鏡,看起來總是一個樣。」派特里斯自言自語地說。      過一會,派特里斯又補充道:      「您看他裝著閒逛的樣子,但是眼睛卻一直朝河面上張望,肯定是在等『美麗的伊蓮娜號』。」      「是的,」佩雷納小聲說:「留神那個女人。」      「啊!是她?」派特里斯一下子感到十分訝異:「這人,我曾碰到過兩三次。」      女人身上的華達呢大衣勾勒出她高大的身材和寬闊的肩膀,她戴著一頂寬邊禮帽,一條紗巾從帽簷上垂下來。只見女人遞給西梅隆一張藍色的電報紙,西梅隆接過來讀了讀,然後,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應該是在商量去向。不久,他們便從咖啡店前面經過,然而,沒走多遠卻又停了下來。      然後,西梅隆掏出一張紙,在上面寫幾個字就交給那女人。女人接過來後匆匆忙忙就趕回城去了。而西梅隆則繼續留在河邊溜達。      「上尉,待在這別動。」佩雷納說。      「可是,」派特里斯反駁道:「他看上去沒有防備,不會轉過頭來的。」      「我們還是謹慎點的好,上尉。可惜我們不知道西梅隆在紙上寫了什麼。」      「那我追上去……」      「您去追那個女人?不,不,上尉,我沒有冒犯之意,不過您是對付不了她的,還是讓我去吧……」      說罷,佩雷納迅速跟了出去。      而派特里斯則一個人留在咖啡館繼續監視。河面上,幾艘船靠了岸又離開。他機械地看了看每艘船的名字。然而距佩雷納離開過了大概半小時的光景,派特里斯忽然聽見大馬力發動機清晰而有節奏的轟鳴聲,這樣的發動機用在貨船上還是近幾年的事情。      於是,他定眼一看,果然,河灣裡駛進了一艘大號貨船。船從他前面駛過的時候,派特里斯清清楚楚地看到:「美麗的伊蓮娜號」標在船體上,他頓時激動不已。      船在發動機巨大的喧鬧聲中快速駛進河岸,船身厚實、寬大,雖然好像沒裝什麼貨,但吃水很深。      派特里斯看到船裡坐著船員,正漫不經心地抽著菸,船尾粗大的纜繩還繫著一艘小船。      然而,船經過咖啡館並沒有停靠,從前面轉了個彎又開走了。      派特里斯待在原地不動又等了一個小時,佩雷納才回來。他連忙問:      「您回來的時候看見美麗的伊蓮娜號了嗎?」      「看見了,在離這兩公里的地方,他們解下小船,接上了西梅隆。」      「他跟他們走了嗎?」      「是的。」      「您肯定?」      「您的問題太多了,上尉。」      「不管怎麼樣,我們是勝券在握了。我們坐汽車追過去,然後超過他們,然後在,比如說維濃,通知軍方或警方,讓他們去逮捕……」      「我們不通知任何人,上尉,我們自己就可以行動。」      「我們自己?什麼?可是……」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派特里斯毫不掩飾他內心的想法。      佩雷納並不生氣。      「您是擔心我捲走三億黃金?天哪!這麼一大筆巨款,我怎麼能藏得住啊。」      「可是,」派特里斯說:「我可以問您嗎?您對這些黃金有什麼想法?」      「您可以問,上尉,不過請允許我等到事情完成之後再告訴您我的想法。我們現在應該關心的問題是找到美麗的伊蓮娜號。」      說完,兩人匆忙趕回三帝旅館,叫了車便向維濃方向疾馳而去。這回,兩個人坐在車裡誰也沒說話。      公路向前幾公里遠的地方,也就是到了羅斯尼的曲折河岸下方,便又重新靠近了塞納河岸。而當兩人驅車到達羅斯尼的時候,美麗的伊蓮娜號已經進入拉羅謝蓋恩峭壁下的大河灣,自此,公路離開河岸,拐回通往波尼爾的國家公路。乘船前往波尼爾至少需要三個小時,但是,兩人驅車爬坡上山,抄近路,十五分鐘就能到達目的地。      果真,汽車蜿蜒穿過鄉村,沒過多久就到了波尼爾。      他們發現右手邊不遠處有一家旅店。佩雷納讓司機在旅館前停車,然後對司機說:      「如果到了半夜,我們還沒有回來,你就開車回巴黎去。上尉,您留下來陪我。」      派特里斯跟著佩雷納朝右邊走去,從小路一直走到了河灘,然後又沿河灘走了一刻鐘的時間,佩雷納終於有了發現。他們看到有一艘小船繫在一個木樁上,而離這裡不遠處,矗立著一幢別墅,別墅的百葉窗全都關得嚴嚴實實。      佩雷納解開纜繩,這時已經是夜裡七點鐘了。在這個時節,天黑得早,但是明亮的月光能替他們照路。      「首先,」佩雷納說:「我跟您說明一下。我們在這裡等美麗的伊蓮娜號,船會在十點到達。我們到河心去堵他們,然後借著月光……或者用我的手電筒照著,您命令他們停船,絕對不會有問題,因為您穿著軍裝,他們會乖乖服從。然後,我們就上船。」      「他們要是不服從呢?」      「那我們就撞過去,強行讓船停下來。他們有三個人,我們有兩個。然後……」      「然後?」      「我猜船上的兩個船員肯定都是西梅隆臨時雇來的,他們對西梅隆的事情一無所知,根本不知道船上裝的是什麼貨。只要我們上了船,西梅隆就會無計可施,然後只要給船員點可觀的好處,他們就會聽我們的指揮,把船開到我們想去的地方。不過,我得事先提醒您,上尉,怎麼處置這艘船由我說了算,您管不著。我想什麼時間把船上的貨物交付出去就什麼時候交付。它是我的戰利品,是我的成果。除了我之外,誰也無權插手過問。」      上尉一聽這話,頓時勃然大怒。      「我不能接受扮演這樣的角色。」      「既然如此,那麼,我請您以您的名譽保證,替我保守這樁與您無關的祕密。然後,我們就此分手。我一人上船,您回去做您的事。不過,您不用馬上給我答覆。您有足夠的時間考慮,直到作出一個既符合您的利益又和您可貴的高尚精神相一致的決定。至於我嘛,請原諒,我之前和您說過,我有一個小小的弱點,只要情況允許,我就得抓住一切時間好好休息,我現在要先好好地睡上一覺。您瞧,睏意說來就來,晚安,上尉。」      說完,佩雷納把大衣一裹,跳進船艙裡,倒頭睡了過去。      派特里斯竭力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怒火。佩雷納語氣雖然極盡平和,但其中冷漠的譏諷和嘲笑讓派特里斯感到很不舒服。他很清楚,如果他不幫忙,佩雷納是無法單獨行動的。而且,他怎麼能夠忘記佩雷納對他的救命之恩?是他救了他和克拉麗的性命。      幾個小時就這樣悄悄地溜走了,我們的大冒險家還在這清新的夜幕下靜靜地酣睡,而派特里斯則仍舊猶豫不定。他之所以遲遲做不出決定,是想找到一個既能阻止佩雷納獨吞巨額黃金,又能打擊西梅隆,讓對方束手就擒的完美計畫。他為自己充當同謀而感到驚愕,然而當遠處緩緩傳來發動機的轟鳴,當佩雷納為此而驚醒時,派特里斯卻不再猶豫,他決定留下來,和此人一起行動。      這時兩人心有靈犀一般,誰都沒有再說話,村裡的晚鐘敲響了十一點,美麗的伊蓮娜號緩緩駛來。      派特里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美麗的伊蓮娜號現在由西梅隆掌控,但用不了多久,那幾億黃金就會被奪回,克拉麗也會就此脫離危險。可怕的惡夢終於要結束了,艾薩雷的陰謀將永遠不能再繼續。發動機聲響越來越近,有節奏的啪啪聲響徹在塞納河上,佩雷納則使勁划動船槳向貨船靠近。      在月光照射下,他突然看到一個黑影出現的貨船甲板上,過了大概十到十五分鐘的樣子,那個黑影仍舊紋絲不動。      「要我幫忙嗎?」派特里斯問:「逆流太大,您都站不穩了。」      「沒問題。」佩雷納一邊回答,一邊哼起了小調。      「但是,您這是……」      派特里斯驚呆了,佩雷納居然原地掉頭,向河岸划去。      「您這是……到底要……」他不解地重複說:「……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要回去……怎麼?您放棄了?……我不明白……是不是因為我們只有兩個人?二比三……您害怕了?是不是?」      小船靠了岸,佩雷納跳上河堤,伸手拉派特里斯上來,派特里斯卻一把將他推開,抱怨道:      「您得說清楚……」      「那要浪費很長的時間,」佩雷納答道:「我只問一個問題,我在西梅隆房間裡找到的那本《班傑明·富蘭克林回憶錄》,您之前搜查的時候有沒有看過它?」      「見鬼!我認為我們還有更緊急的問題要解決……」      「現在,這個問題最緊急,上尉。」      「嗯!我搜查的時候沒有這本書。」      「那麼,」佩雷納說:「問題就在這裡,我們被人騙了,或者確切地說,是我受騙了。我們現在就得上路,上尉,快。」      派特里斯仍然不聽佩雷納的,站在船上不動彈。突然,他把船用力一推,抓起槳,罵罵咧咧地說: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看這傢伙根本就是在耍我!見鬼!」      等船划到離河岸十公尺遠的地方,派特里斯喊道:      「好吧,如果您害怕了,我一個人去,不用任何人來幫忙!」      佩雷納平靜地回答說:      「那我們一會見吧,上尉,我在旅館裡等您。」      派特里斯絲毫沒費力氣,很快就把船划到了河中央。他大喝一聲,震懾力十足,美麗的伊蓮娜號馬上停了下來。然後,上尉毫不費力,登上了貨船。      船上兩名水手看上去已有一把年紀,都來自巴斯克1地區。派特里斯向兩人自我介紹說他是軍方派來檢查貨船的。他將貨船搜了個遍,然而既沒有看見西梅隆,更沒有找到金子的影子,船艙幾乎空空如也。      詢問很簡單。      「你們到哪裡去?」      「去盧昂,軍需處要徵用我們的船。」      「你們是不是在半路帶了一個人?」      「是的,他是從芒特上的船。」      「這人叫什麼名字?」      「西梅隆·迪奧多基斯。」      「他現在人在哪?」      「他借搭一段船程後就下船去搭火車了。」      「他上你們的船想要幹什麼?」      「他付給我們一筆錢運東西。」      「運什麼東西?」      「在巴黎的時候,我們裝了整整兩天的貨。」      「是不是很多袋子?」      「是的。」      「裡面是什麼東西?」      「我們不知道也不關心,只要他付給的報酬夠吸引人就行。」      「貨要運到什麼地方去?」      「昨天晚上,船開到波瓦西下游的時候,我們把貨全都轉移到靠近我們的一艘小汽輪上了。」      「那汽輪叫什麼名字?」      「叫『岩羚羊號』,上面有六個船員。」      「船現在在哪裡?」      「到下游去了,它開得很快,現在可能已經過了盧昂。西梅隆會坐火車和船上的人會合。」      「你們認識西梅隆多久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與他打交道,不過,我們知道他是在艾薩雷先生手下做事的。」      「啊!你們替艾薩雷先生做過事嗎?」      「做過幾次……都是一樣的工作,一樣的行程。」      「幹活前,艾薩雷會給你們發信號?」      「對,他到一個舊工廠點燃那裡的鍋爐,煙囪裡冒出火花的時候,我們就行動。」      「每次都是運袋子嗎?」      「是的,每次都是。我們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東西,只要他給的報酬夠豐厚,我們就樂意。」      派特里斯沒再追問下去,他知道此行將一無所獲,於是便立即掉轉船頭,回岸上去找佩雷納會合。當他回到旅館的時候,佩雷納正坐在桌前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      「我們得快點,」派特里斯急急忙忙地說:「貨已經被轉移到一艘名叫『岩羚羊號』的汽輪上,現在這艘汽輪正行駛在盧昂和哈佛之間,我們得去追上它。」      佩雷納站起來,交給他一個白紙包。      「上尉,這是兩份三明治。今天晚上辛苦您了。很遺憾,您今天晚上沒有學我得空睡上一覺休息一下。我們走,這回我來開車,車會開的很快,您坐在我旁邊一定得當心,上尉。」      說完,他們兩人和司機一同上了汽車。可是三人剛剛上路,派特里斯便嚷嚷道:      「喂!怎麼?方向錯了!我們不是要回巴黎啊!」      「就是這樣。」佩雷納譏笑地說。      「嗯?什麼?回巴黎?」      「當然是。」      「哦!不!不!那就大錯特錯了,我不是跟您說過了,那兩個船員說……」      「那兩個船員是騙子。」      「可是,他們非常肯定,說貨已經轉移到……」      「轉移?假話?」      「可是那艘『岩羚羊號』……」      「『岩羚羊號』?一艘船。我再說一遍,我們上當了,上尉,我們被他們徹頭徹尾地給耍了!真有你的,西梅隆!我們的對手是西梅隆,這傢伙真是老奸巨猾!他設了一個圈套讓我去跳。幸虧我發現得及時!好吧,再好的玩笑也得有個分寸,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就笑不出來了!」      「可是……」      「您不高興了,上尉?您想搜查完了『美麗的伊蓮娜號』,再去追『岩羚羊號』?隨您的便,您想去下游就去好了,我不攔著,不過,我要提醒您,西梅隆人現在就在巴黎,而且,他比我們早到了三四個小時。」      派特里斯一聽一下子驚呆了。西梅隆在巴黎!西梅隆和克拉麗都在巴黎。於是,他不再反駁,乖乖地聽佩雷納說話:      「啊!這個無賴!他的演技簡直一流。什麼《班傑明·富蘭克林回憶錄》!……他早就知道我來了,於是便對自己說:『亞森·羅蘋,這個危險的傢伙,他會弄清所有事情,然後把我解決掉,最後搶走金子。所以,要想擺脫他,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他亂了陣腳,匆忙去追蹤一條線索來不及喘息,沒時間察覺自己跟錯了對象。』嗯!老傢伙真厲害!富蘭克林的書成了誘餌。這本書是他有意翻給我看的,這樣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發現帕西村排水系統,老西梅隆是想把亞麗亞德妮之線2拋給我,然後讓我乖乖地被他牽著鼻子走,從地窖到貝爾杜工地。好吧,到此為止,算你走運。可是請注意!在貝爾杜工地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旁邊河灣裡的一艘船,所以,我只有上船去打聽情況,船上有人,只要一向他打聽情況,我就上當了。」      「可是,船上的那個人?……」      「當然是西梅隆的同夥,西梅隆知道我們有人跟他到了聖拉薩車站,所以,由他那位同夥第二次告訴我們他去了芒特,讓我們確信無疑。」      「到了芒特,好戲繼續上演,我們以為載著西梅隆和黃金的『美麗的伊蓮娜號』會從河上開來,當然上面既沒有西梅隆也沒有黃金。『那麼您就去追蹤岩羚羊號吧,我們把人和東西全都轉移到了岩羚羊號汽輪上去了』。於是,我們會追著岩羚羊號來到盧昂,然後再追到哈佛去,一直追到世界的盡頭……但最終就像水中撈月,全都是一場空,因為岩羚羊號根本就不存在。而我們卻固執地以為這艘船是存在的,只是它總是能逃脫我們的追蹤。於是,西梅隆就得逞了,幾億黃金就此偷偷流出法國,他自己也溜之大吉。到那時,我們就只好放棄追尋。放棄追尋?休想!老實人才這麼做,對付老實人,他這個陰謀可以達成,只是……」      汽車全速向前。每當路過關哨,佩雷納不得不將車停下,接受特別通行證檢查。然後他迅速發動汽車,飛速前進,繼續這場讓人目眩的瘋狂追逐戰。      「只是什麼……」派特里斯將信將疑地問道:「難道您發現了什麼可疑之處?」      「我們在芒特遇見的那個女人,我總是覺得可疑,但卻又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對。後來,我突然想起,在第一艘船上,就是那艘『漫不經心的特魯瓦號』上,給我們提供假情報的那個人……還記得嗎?……在貝爾杜工地!我站在這個人的面前,總是感到有點怪……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總覺得這人像是女扮男裝。後來,我突然回想起這個印象,於是便把他和芒特的那個女人做了對比……結果……結果,我就全明白了……」      佩雷納想了想,然後低聲說:      「但這女人到底是誰呢?」      一陣沉默過後,派特里斯突然不經意地說:      「肯定是格利高里……」      「什麼?您說什麼?格利高里?」      「我想肯定是她,因為格利高里是個女的。」      「什麼?您在說什麼?」      「肯定是……您還記得嗎?……那天,我在咖啡店的露臺上逮住艾薩雷的同夥,後來是布林奈夫對我透露了這個資訊。」      「什麼!可是,您的日記裡對此可是隻字未提啊!」      「啊!……是嗎?……看來,我是把這個細節給忘了。」      「見鬼,細節!這怎麼是個細節!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啊,我的上尉先生!如果我早知道這一點,我就會立刻猜到那個船夫就是格利高里,我們也不會白白浪費了整整一個晚上。見鬼,真有你的,我的上尉!」      但這並沒有讓佩雷納灰心,當派特里斯被可怕的預感嚇得憂心忡忡的時候,佩雷納卻唱起勝利之歌。      「來得正是時候!遊戲開始變得有趣了!是的,說真的,太容易我羅蘋反倒會覺得無趣呢!現實生活裡怎會有這樣的戲碼?這些意外怎會如此精確地環環相扣?富蘭克林、黃金通道,沒完沒了的線索這麼輕易就告訴給我們?芒特的會面,還有美麗的伊蓮娜,簡直就是讓我們忙得團團轉。可是,花招太多了,我受夠了!還有,用一艘船就能把全部金子運出法國?……也許在和平時期還能辦得到,但是現在是戰爭時期,到哪都得要通行證,海上到處都是巡邏船,一旦搜到,他就會被捕……西梅隆是個精明人,他怎會冒險做這樣的蠢事?不,我不相信,所以,我才特別囑咐啞巴,要他到貝爾杜工地去站崗。直覺告訴我,貝爾杜工地就是整場較量的關鍵!還是聽我的才對吧,看來羅蘋先生還沒有失去他敏銳的嗅覺。對了,上尉,我得提醒您,我明天晚上就得走。不管勝利與否,我都得走……不過,我要說,最終的勝利肯定是屬於我們的……到時候,一切都會水落石出……所有的謎團都會被解開……還有那個什麼黃金三角……當然,我想應該不會給您拿回一個漂亮的黃金三角。因為,我們不能被一些表面現象所迷惑。這個黃金三角的意思可能是指裝金幣的袋子是按三角形堆積的……或者指地裡挖個什麼三角形的洞。不過,都沒關係,我們早晚會知道的。金子遲早都是我們的!而派特里斯與克拉麗則會幸福地手牽手站在市長先生的面前。請接受我的祝福吧,上尉,然後,他們會有好多好多的孩子!」      車子在這時已經開進了巴黎郊區,派特里斯也變得越來越不安,他問道:      「這麼說,您認為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哦!哦!我可沒有這麼說,悲劇部分還沒有結束,如果我們把瓦斯中毒的戲碼看作是第三幕的話,那第三幕演完,肯定還會有第四幕,甚至還會有第五幕,敵人還沒有放下武器呀!」      車子沿著河堤飛速往前。      「我們在這下車。」佩雷納說。      說完,他輕輕打了一聲口哨,接著又是連續三聲。      「沒人回應,」佩雷納喃喃地說:「啞巴不在那。看來,戰鬥已經開始了。」      「克拉麗……」      「您不用擔心,西梅隆不知道她的地址。」      兩人發現貝爾杜工地果真沒有人,河岸下面也沒人,月光下,只有那艘漫不經心的特魯瓦號仍然在河面上搖曳著。      「走,我們去看看。」佩雷納說:「這艘船是格利高里平時的住處,她人回來了,卻以為我們還在開往哈佛的公路上!我希望啞巴經過時看到了這艘船,並且在附近做了記號。您來嗎,上尉?」      「真怪,我為什麼有些害怕!」      「有什麼好怕的?」佩雷納說。他太過勇敢,不理解派特里斯的擔心。      「我害怕即將看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也許什麼事情都沒有。」      說完,兩人都打開了手電筒,緊緊握住各自的手槍。他們穿過甲板,下了梯子進到船艙裡。      門是關著的。      「喂!有人在嗎?把門打開。」      沒人回答。兩人打算推門進去,可是根本推不動,門太厚了,和普通的艙門不一樣。      兩人使勁渾身力氣,才將門強行打開。      「見鬼!」先進去的佩雷納罵道:「怎麼會是這樣!」      「怎麼了?」      「您瞧……這個叫格利高里的女人……她好像死了……」      只見那女人倒在一張小鐵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男士圓領罩衫,胸口敞開著。面部表情非常嚇人,從船艙中混亂的場面看,顯然這裡進行過一場激烈的搏鬥。      「我們沒有猜錯,她身旁放著的衣服就是她在芒特穿過的。但到底是出什麼事了,上尉?」      派特里斯驚叫了一聲。      「那裡……對面……窗戶下面……」      窗戶向河而開,上面的玻璃已經全部碎掉了。      「好吧!」佩雷納說,「什麼?是的,有人被扔到河裡去了……」      「這條頭巾……這條藍色頭巾……」派特里斯結結巴巴地說:「這是克拉麗的護士頭巾……」      佩雷納頓時火冒三丈:      「不可能!沒人知道她的地址。」      「可是……」      「可是,什麼?您沒給她寫過信吧?……沒給她發過電報?」      「發過……我從芒特……給她發過電報……」      「您說什麼?您……您簡直是瘋了……是發電報?」      「是的……」      「從芒特郵局發的?」      「是的。」      「當時郵局有其他人嗎?」      「有,一個女的。」      「什麼樣的女人?就是這個被殺害的女人?」      「是的。」      「但她並沒有看見您寫的內容,是不是?」      「沒有,不過我把內容重新填寫了兩次。」      「您真是糊塗啊,作廢的那張隨便就扔到地上了……那麼肯定是被人給……啊!說實話,您必須得承認,上尉……」      派特里斯已經走出很遠了,他全力向汽車跑去。      半小時後,派特里斯手裡拿著兩封電報回來,這兩份電報是從克拉麗的桌子上找到的。      第一份電報的內容是:      一切都好,放心。千萬別出門,愛妳。      派特里斯上尉。      第二封電報明顯是西梅隆發的:      情況緊急,計畫有變,我們將返回巴黎,今晚九點在妳家花園的後門等妳。      派特里斯上尉。      這第二份電報,克拉麗於當晚八點收到,然後便立刻動身出發了。      譯註:      1 巴斯克:位於歐洲的地區,分屬法國和西班牙。      2 亞麗亞德妮之線:古希臘神話故事中亞麗亞德妮公主送給雅典王子鐵修斯的線團,讓鐵修斯可以跟著線團走出迷宮。比喻解決謎題的線索、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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