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歇大街的爆炸案 (第2卷 佛蘿倫絲的秘密)

第2章 蘇歇大街的爆炸案 (第2卷 佛蘿倫絲的秘密)         第四封神秘信件!根據報紙上的說法,這是「魔鬼交到郵局且寄送的」那些信件中的第四封!從這可以想見五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夜晚臨近時,大眾有多異乎尋常的激動……      更有一些新的消息讓他們的好奇心達到頂點:索弗朗被捕、其同謀即佩雷納的秘書佛蘿倫絲·勒瓦瑟爾逃脫、佩雷納本人無法解釋地失蹤了,而且人們有理由將這個人跟亞森·羅蘋視為同一人,所有這些事情一樁樁的被獲悉。      警方因為已經幾乎控制所有的作案者,對己方的勝利確信無疑了,所以開始一點一點變得不那麼謹慎。通過他們向某些記者透露的細節,人們知道佩雷納已經改變立場;他們懷疑他是愛上了佛蘿倫絲·勒瓦瑟爾,疑心他反叛的真正原因;想到這個不同尋常的人物即將發起的新戰役,他們就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會做什麼呢?要是他想讓自己所愛的女子逃脫追捕並且解救瑪麗安娜和索弗朗的話,他今夜就得採取行動,以某種方式參與進來。他得捉住這第四封信的隱身信使,或者是給出完美無缺的解釋,來證明這三個同謀是無辜的。總而言之,他必須到場,這是多麼有意思的事情啊!      另外關於瑪麗安娜的消息也不是很好,她堅持不懈地實施自己的各種自殺計畫,她的進食得靠強制進行,聖納澤爾醫院的醫生毫不掩飾他們的擔憂,佩雷納會準時到來嗎?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第四封信出現後十天,弗維爾工程師的公館就會被炸掉,這個威脅還真是讓人小覷不得。想想,敵人宣佈的事情沒有一件不是在指定的時間發生的,儘管離災難的發生還有十天(至少人們是這麼認為的),這爆炸的消息還是讓整樁案子顯得更為陰森可怖。      所以這天晚上,人們通過穆艾特和奧特伊兩條路湧進蘇歇大街,他們當中不僅有來自巴黎的,更有來自郊區和外省的。這場景是這般激動人心,人們都想目睹此番盛況。      不過他們只能遠遠看著,因為員警在公館左右兩邊各一百公尺的地方設立了路障,並且將那些成功爬上對面山坡上的人也驅逐進壕溝中。天空中烏雲密佈,透過淡白的月亮微光可以時不時看見厚厚的雲層,遠處不時浮現閃電和雷聲。有人在唱歌,還有小孩子在模仿動物的叫聲,人群在長椅和人行道上三三兩兩地歇息著,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聊著天。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似乎沒有任何人們期待的事情發生,他們有些沒精打采起來,想著是不是走人算了,因為既然索弗朗已經被關進了監獄,很有可能第四封信不會像前面幾封一樣從黑暗中神秘地冒出來了。      但他們還是沒有走,因為佩雷納會來的!      從十點鐘起,警察署長、警察署秘書長、警察局長、副局長韋伯爾、小隊長馬茲魯和兩名警員就聚在弗維爾工程師被謀殺的那個大廳裡。還有十五名員警守著其他的屋子,外加二十多人看管著屋頂、正牆和花園。      下午的時候他們已經又把公館搜了一遍,也沒有任何新的發現,但他們還是決定所有人都來下來守夜。要是第四封信被放到大廳的某個地方,他們會弄明白到底是誰送來的,對警方而言,奇跡是不存在的。      快到午夜的時候,署長戴斯馬尼翁先生讓人給手下的員警們送了一些咖啡,他自己也喝了兩杯,不停地從屋子這頭走到那頭,那頭走到這頭,有時還爬上通往閣樓間的樓梯,或者是去巡視前廳和衣帽間。他想讓監視在最有利的情況下進行,所以將所有門都開著,燈也都沒有關。      馬茲魯提出了反對意見:      「信的出現需要陰暗作掩護,署長,我們之前已經試過了,燈亮著的結果是信沒有出現。」      「再試一次。」戴斯馬尼翁先生回答說,他其實是害怕佩雷納會介入進來,所以要儘量採取措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可是夜越來越深,他們開始不耐煩起來,所有人都做好戰鬥的準備,希望能有機會耗掉身上激出的能量,他們狂亂地聽著、看著。快到淩晨一點時發生的事情表明了這些人的神經是多麼的緊張,一樓突然傳來開槍的聲音,接著是一陣喧鬧。打探之後才得知是兩名員警巡邏的時候迎面碰上了,沒認出彼此來,其中一個對空鳴槍警告了自己的同伴。      不過外面的人已經沒有那麼多了,戴斯馬尼翁先生打開花園的門時發現這一點,所以禁令也沒有之前那麼嚴格了,好奇的人可以走近前來,不過還是不允許他們越過人行道的邊緣。      馬茲魯對他說道:      「幸好爆炸不是在今夜,署長,否則的話這些勇敢的民眾可都得和我們一起送命了。」      「十天後也不會發生爆炸的,今夜也不會有信出現。」戴斯馬尼翁先生聳了聳肩說道。      他又補充說:      「況且,那天警察會嚴格執行命令不讓人靠近的。」      這時是淩晨兩點十分。      兩點二十五分的時候,署長點燃了一支雪茄,警察局局長笑著道:      「您下次可不能這麼做了,署長,這太危險了。」      「下次。」戴斯馬尼翁先生說道:「我不會浪費時間來站崗了,因為我真的開始認為神秘信件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馬茲魯道:      「誰知道呢?……」      又過了幾分鐘……戴斯馬尼翁先生坐了下來,其他人也都落了座,沒有人再說話。      突然間所有人都同時跳了起來,臉上是同樣驚訝的表情。      鈴響了。      鈴聲……這怎麼可能?      馬上他們就明白鈴聲是哪來的了。      「電話。」戴斯馬尼翁先生喃喃地說道。      這件事讓他以及所有在場的人都驚訝不已,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想到弗維爾工程師公館的電話竟然還能用。      當署長走近電話機旁的時候,第二聲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他強自鎮定地說道:      「或許是警署打來的,有急事吧。」      第三聲鈴聲又響了……      他拿起聽筒:      「喂……您找誰?」      一個遙遠而微弱的聲音做出了回答,可署長只能聽到幾個不連貫的音節,他叫道:      「大聲點!……什麼?什麼呀?您是哪位?」      電話那頭的人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幾個音節,似乎讓署長嚇呆了……      「喂!」他說道:「……我不明白……您再說一遍……喂……您是哪位?」      「佩雷納。」電話那頭更清晰地回答道。      「嗯?什麼?佩雷納……佩雷納。」      他正要掛掉話筒,低聲抱怨道:      「惡作劇……不過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尋開心罷了。」      但他還是不由自主粗暴地說道:      「什麼呀?你是佩雷納?」      「是的。」      「你想要幹什麼?」      「幾點了?」      「幾點了!」      署長做了個怒氣沖沖的動作,這個問題的荒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為他聽出了真的是佩雷納的聲音。      「然後呢?」他控制住自己後說道:「又有什麼新花樣?你在哪?」      「在我自己的公館裡,鐵牆上面,書房的天花板上。」      署長糊塗了,重複了一遍:      「天花板上?」      「是的,而且我得承認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會有人去救你的。」戴斯馬尼翁先生說道,他開始高興起來。      「晚點吧,署長。您先回答我,快……否則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力氣……現在幾點了?」      「啊!可是……」      「我求求您了……」      「再二十分三點。」      「再二十分三點!」      佩雷納被突然一驚,似乎又有了力氣。他虛弱的聲音開始有了起伏,時而專橫、時而絕望、時而哀求、時而充滿堅定地命令道:      「您快走!署長……所有人都離開……離開公館……公館三點就會爆炸了……是的,我對您發誓……第四封信之後十天,說的就是現在,因為信的交付晚了十天……就是今天淩晨三點鐘。您還記得今天早上副局長韋伯爾找到的那張紙上寫著什麼吧。『爆炸跟信件是各自獨立的,它會發生在淩晨三點。』就在今天淩晨三點,署長!啊!走吧,我求您了……公館裡一個人也不能留……您應該相信我……我知道這樁案子的所有真相……沒有什麼能阻止爆炸的發生……您走吧……您走呀……啊!這太可怕了……我感覺到您並不相信……我沒力氣了……你們快走吧……」      佩雷納又說了幾個字,不過戴斯馬尼翁先生沒有聽清楚,電話斷了,儘管署長聽見那頭有叫喊聲,可聲音聽來卻很遙遠,彷彿電話已經不在說話人的嘴邊了。      他掛下聽筒。      「先生們。」他笑著說道:「現在差十七分就到三點了,十七分鐘後就要爆炸啦,我們的好朋友佩雷納是這麼肯定的。」      儘管大家都把這個威脅當成玩笑,可感覺還是有些尷尬,副局長韋伯爾問道:      「是佩雷納嗎,署長?」      「正是他,他藏在自己公館的某個洞裡邊,就在書房的上方。由於缺乏食物和睡眠,他似乎已經有些精神錯亂了。馬茲魯,去捉他吧……要是這不是他的新花招的話,你有逮捕令嗎?」      隊長馬茲魯走近了戴斯馬尼翁先生,他面色蒼白地說道:      「署長,他跟您說這裡會爆炸?」      「的確如此,他的依據是韋伯爾在莎士比亞書裡找到的那張紙條,爆炸應該是今晚發生。」      「淩晨三點?」      「淩晨三點,也就是一刻鐘之後。」      「那您還留在這,署長!」      「你開玩笑的吧,隊長,你認為我們該按照這位先生的怪念頭去行動?」      馬茲魯踉蹌了一下,猶豫了,儘管他很尊重署長,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叫道:      「署長,這不是什麼怪念頭,我和佩雷納一起工作過,我瞭解這個人,要是他宣佈了一件事,他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歪道理。」      「不是的,署長。」馬茲魯越來越激動地懇求著:「……我向您發誓得聽他的……公館會爆炸的……我們只有幾分鐘了……走吧,我求您了,署長……」      「也就是說我們要逃跑。」      「這不是逃跑,署長,只是簡單的預防措施……我們不能冒險。您本人,署長……」      「夠了……」      「可是,署長,既然佩雷納說了……」      「夠了!」戴斯馬尼翁先生乾巴巴地重複道:「要是你害怕的話,就利用我給你的命令逃去佩雷納那吧。」      馬茲魯併攏腳跟,像從前的戰士一樣行了個軍禮。      「我就在這,署長。」      他轉過身,繼續去堅守崗位了。      屋內靜了下來,戴斯馬尼翁先生又開始背著手走來走去,然後他又對警察局長和警署秘書長說道:      「你們同意我的意見吧?我希望。」      「是的,署長。」      「不是嗎?首先這個推論沒有任何根據,再者這裡都被人看守著!炸彈不會就這樣從天而降,得有人扔過來啊。怎麼扔呢?從哪扔呢?」      「就從那些信件出現的渠道。」秘書長回答道。      「嗯?這麼說你相信?……」      秘書長沒有回答,戴斯馬尼翁先生也沒有把話說完,他和其他人一樣感到很不自在,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種不自在讓人很痛苦,幾乎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淩晨三點!……這幾個詞反覆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他看了兩次錶,還有十二分鍾……還有十分鐘,公館是不是真的憑藉著某種地獄般無所不能的意念就會爆炸呢?      「這太愚蠢了!太愚蠢了!」他跺著腳叫道。      可他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驚訝地發現他們的臉都抽搐了,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奇怪地收緊了。      他不害怕,當然不害怕,其他人也是,但是所有人,從署長到小小的警員,他們都感受到佩雷納的強大影響力,他們是看著這個人在黑暗中靈巧地往前走,完成許多不同尋常的事情的。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他們想到他的時候就像是想到了一個傑出的人物,這個人充滿了奇特的天賦,想到他就不可能不想到亞森·羅蘋,這個充滿傳奇的人,英勇、天才、並且有著超人的洞察力。      是羅蘋讓他們快逃,他在被追蹤、被圍捕的情況下主動自首,來警告他們有危險,而且危險已然逼近,還有七分鐘,還有六分鐘,公館就要爆炸了。      馬茲魯跪了下來,畫著十字,低聲地背著禱文,他的動作帶給其他人的感觸太深了,秘書長和警察局長向警察署長做了個手勢。      署長扭過頭去,繼續在屋裡踱步,但他也越來越擔憂了,電話裡的話迴響在他的耳邊,佩雷納不容置疑的權威、急切的祈求、狂熱的肯定,這一切都讓他很震動,他見過佩雷納做的事,在這樣的情形下是無法忽視這種人物的警告的。      「我們走吧。」署長說道。      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極其平靜,聽見這些話的人只能將之視為平常情況的合理總結,他們不急不忙地離開了,沒有半點混亂,他們不是作為逃兵走的,只是出於謹慎自願的履行義務。      到了門口的時候,他們側身讓署長先過。      「不。」他說道:「你們先走吧,我跟著你們。」      署長最後一個離開了屋子,讓電燈依然亮著。      他在衣帽間裡讓警察局長吹了哨子,所有的警員集合以後,他讓他們以及門房都出去了,自己關上身後的門。      然後他將監視著大街的員警也都召集起來說道:      「所有人都離開這,讓人群盡可能的遠離……很快,是不是?一刻鐘之後我們就返回公館。」      「那您呢,署長。」馬茲魯低聲問道:「我可不希望您留在這。」      「當然不會。」他笑著說道:「我聽從我們的朋友佩雷納的建議,會盡可能走遠一點。」      「只剩兩分鐘了。」      「我們的朋友佩雷納說的是三點,而不是三點差兩分,所以……」      署長在警察局長、秘書長和馬茲魯的陪同下穿過大街,爬上了對面的山坡。      「或許應該蹲下身來。」馬茲魯堅持道。      「那我們就蹲下來吧。」署長很好脾氣地說道:「不過要是沒有爆炸的話,我只能對著自己的腦袋開一槍了,我被這麼戲弄一番之後也沒臉活了。」      「會爆炸的,署長。」馬茲魯肯定地說道。      「你對我們的朋友佩雷納很有信心啊。」      「您也同樣對他有信心,署長。」      他們都不說話了,緊張地等待著,一邊與湧上心頭的焦慮做對抗,他們伴隨著自己的心跳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等待是無盡的。      什麼地方三點的鐘聲響起了。      「你們瞧見了。」戴斯馬尼翁先生變了聲音地嘲笑道:「你們瞧見了,什麼都沒有……感謝上帝!」      他咕噥道:      「太蠢了!太蠢了!怎麼能想出這樣的事來!……」      更遠處另一架鐘也響了,接著臨近的一棟公館頂上也敲起了鐘點。      第三聲鐘聲敲響之前,他們聽見了喀嚓一聲,馬上就爆炸了,炸得那樣的徹底而且迅速。他們只看見大量的火和煙形成了一束,巨石和牆壁的碎片從中噴發出來,像是一捧盛大的焰火,結束了,火山爆發了。      「快過去!」警察署長衝上前去叫道:「打電話!快,叫消防車。」      署長一把抓住馬茲魯的胳膊。      「我的汽車就在離這一百公尺處,你快去,讓司機帶你去佩雷納家裡,要是你找到他的話就馬上救他出來,帶他來這。」      「我是要逮捕他嗎?」      「逮捕?你瘋了吧!」      「可是,要是副局長韋伯爾……」      「韋伯爾不會來妨礙我們的,我來負責他,快去。」      馬茲魯去做這個任務的時候並不會比逮捕佩雷納更急切,因為這是一個有義務感的人,不過他卻是特別的愉快。要與這個自己一直稱為老大的人為敵時常讓他感到很難過,甚至會讓他流淚,這次他卻是作為幫手出現的,或許還是拯救者。      下午的時候,副局長韋伯爾按照戴斯馬尼翁先生的命令放棄繼續搜查公館,因為佩雷納似乎一定已經逃脫了。韋伯爾只留下了三個人站崗,馬茲魯在底樓的一間屋子裡找到了他們,他們正輪流守夜呢,他詢問了一番,三個人肯定地說沒有聽見任何動靜。      馬茲魯一個人上樓,因為他不想要自己和老大會面的時候有第三個人在場,他穿過客廳,走進書房。一陣擔憂襲來,因為他打開燈之後第一眼什麼也沒看見。      「老大!」他叫了好幾次:「老大,您到底在哪啊?」      沒有任何回答。      「可是。」馬茲魯想道:「要是他打了電話的話,只會是在這啊。」      的確,他遠遠地瞧見話筒被摘下來了,他朝電話間走過去,碰到地板上一地的磚頭和石灰。他打開電話間的燈,瞧見自己上方的天花板上垂下來一隻手臂,手臂周圍的天花板被破了一個大洞,可是肩膀過不來,所以看不見被困住的人的腦袋。      馬茲魯爬上一張椅子,摸了摸垂下的手,手還是溫的,他放心了。      「是你嗎,馬茲魯?」一個遙遠的聲音對隊長說道。      「是的,是我,您沒受傷吧,啊?不嚴重吧?」      「不,只是太粗心了……而且有點虛弱……你聽著……」      「我在聽著……」      「打開我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你會發現……」      「什麼,老大?」      「一塊剩下的巧克力。」      「可是……」      「還能吃,亞歷山大,我快餓死了。」      吃完巧克力,過了片刻,佩雷納更有精神地說道:      「好點了,我可以等著了,你去廚房給我弄點麵包和水來。」      「我馬上就回來,老大。」      「不要直接回來,你去佛蘿倫絲·勒瓦瑟爾的房間,從秘密通道爬到通往上方活板的梯子上過來。」      他告訴了馬茲魯轉開石頭進入隧道的方法,正是在這個隧道裡,他才有了如此悲劇的結局。      十分鐘後他的命令就得到了執行,馬茲魯清出了洞口,成功地拽住佩雷納的腿將他拖了出來。      「真是的,老大。」他同情地嘆道:「這處境!您是怎麼做到的?是的,我從這看出來了,您趴著往前挖呀挖……鑿出了一公尺多!還餓著肚子,您可真有勇氣!」      當佩雷納回到自己的房間吞下了兩三片麵包喝了水之後,他講述道:      「不尋常的勇氣啊,我的老夥計。天哪!當你暈頭轉向大腦已經不受自己控制的時候,說實話,心裡頭只想著算了。特別是沒有足夠的空氣,沒法呼吸。但我還是挖啊,正如你所看見的,我處於半醒半睡中,彷彿是在噩夢裡。瞧,我手指都爛了。只是我一想到該死的爆炸,我就無論如何都要通知你們,所以我挖出了一條隧道!這活可真不容易!然後,砰,我就覺得下面空了。我把手指伸出去,然後是整條手臂,我是在哪呢?該死,電話機上方,我沿著牆摸到電話線的時候就馬上明白過來。我折騰了半個小時才搆到電話機,我手臂不夠長,用了一截繩子和一個環扣才成功的將話筒吊起來,讓它靠近我嘴邊,或者說至少是離我嘴邊只有三十公分遠,我叫喊著想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我大喊大叫!我受了好大的罪!最後,繩子斷了……然後……然後,我再也沒力氣了……再說你們也都收到通知,就看你們自己解決了。」      他朝著馬茲魯抬起頭,絲毫不懷疑自己問題的答案,說道:      「爆炸發生了,是不是?」      「是的,老大。」      「在三點整?」      「是的。」      「呵,當然了,戴斯馬尼翁先生讓人從公館中撤了出去?」      「是的。」      「在最後關頭?」      「在最後關頭。」      佩雷納笑著說道:      「我就知道他會掙扎,但最後關頭還是會退讓,你那一刻鐘不好過吧,我可憐的馬茲魯,你顯然一聽到消息就認為我是有道理的吧?」      佩雷納邊說邊吃,似乎每一口都讓他恢復了一點往日的活力。      「飢餓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他說道:「它能讓你發瘋!不過我得習慣沒有東西吃。」      「不管怎樣,老大,您真的不像是四十八個小時沒吃東西的樣子。」      「哈!因為肚皮裡還有存貨呢,再半個小時之後就更看不出來了,我要來泡個澡,刮個鬍子。」      佩雷納梳洗完畢,在桌邊坐下,桌上是馬茲魯為他準備的蛋和冷肉,他又站起身說道:      「現在就走吧!」      「不急的,老大,您睡一會吧,署長可以等等的。」      「你瘋了吧!那瑪麗安娜·弗維爾呢?」      「弗維爾太太?」      「當然嘍,你以為我會讓她和索弗朗兩個人待在監獄裡?一秒鐘也不能浪費,我的老夥計。」      馬茲魯將佩雷納引到署長的汽車跟前,此刻的佩雷納已經換了個人似的,愉快而活潑,彷彿剛剛休息完起床一般。其實馬茲魯心裡還在嘀咕:「老大的腦子還是不太清楚,釋放瑪麗安娜和索弗朗?他以為是在變魔術呢!不,不管怎麼樣,他想得太多了!」      「署長接到我的電話之後雖然猶豫,但在關鍵時刻還是順從我的意思。」佩雷納對馬茲魯說道:「這大大滿足了我的自尊心,我是不是就像將這些先生都握在手心裡,然後稍一示意他們就都連滾帶爬地逃走了呢!『注意,先生們,地獄來電,注意!三點鐘爆炸。』『不!』『是的!』『您怎麼知道的呢?』『因為我就是知道。』『那證據呢?』『證據就是我已經這麼說了。』『哦!只要是您說的……』三點差五分的時候,大家都撤走了。啊!我得謙虛點!……」      他們來到蘇歇大街,因為人太多,他們不得不下了車。公館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馬茲魯越過警戒線,領著佩雷納走上對面的山坡。      「您在這等著我,老大,我去通知署長。」      蒼白的天空依然飄著黑雲,佩雷納看見了對面爆炸造成的破壞,表面看起來,破壞力沒有他之前預料的大,儘管有幾處天花板塌陷了,從開著的窗戶裡可以看見它們的殘跡,公館卻依然矗立著。似乎弗維爾工程師的書房也沒怎麼遭到破壞,還有奇怪的是,署長走之前亮著的燈也沒有熄掉。花園裡和馬路上堆著傢俱,周圍都是員警在看守著。      「跟我來吧,老大。」馬茲魯過來找到佩雷納說道,接著領著佩雷納去了工程師的書房。      這裡的地板有一部分被破壞了,左邊靠前廳一側的外牆也被穿透了。為了支撐住天花板,兩名工人正忙著將從附近工地上運過來的樑柱支起來,不過總而言之,爆炸沒有獲得預謀者原先預計的效果。      戴斯馬尼翁先生和所有其他在這守夜的人都在,此外還有法院和警方的幾位重要人物,只有副局長韋伯爾剛剛離開了,他不想和自己的敵人碰面。      佩雷納的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署長馬上迎上前來對他說道:      「太謝謝您了,先生。任何褒揚都不足以形容您的洞察力,您救了我們的性命,這些先生和我本人都會以最鄭重的方式宣佈這一點。而對我而言,您已經是第二次救了我了。」      「要謝我方法很簡單,署長。」佩雷納接過話頭說道:「請您允許我將手上的任務完成。」      「您的任務?」      「是的,署長。我今夜的行動只是個開頭,我要完成解救瑪麗安娜·弗維爾和加斯東·索弗朗的任務。」      戴斯馬尼翁先生笑了:      「哦!哦!」      「這要求過份嗎,署長?」      「要求嘛,總是可以提的,不過得是合理的,而且判定這些人清白與否並不取決於我。」      「是不取決於您,署長,不過要是我證實他們的清白,放出他們與否可就取決於您了。」      「的確如此,要是您能夠給出確切的證明的話。」      「確切證明……」      不管怎麼樣,佩雷納的確信還是給戴斯馬尼翁先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甚至比之前幾次都要深刻,他暗示道:      「我們初步調查的結果或許可以幫到您,我們肯定炸彈是放置在前廳入口處的,很有可能就是在地板下面。」      「沒用的,署長,這些只是次要的細節,現在的關鍵是您要知道整個真相,而不只是僅僅幾句話。」      署長又向佩雷納靠近了點,法官和員警們也都圍上前來,大家都焦急的等待著他下面的話。儘管他們覺得已經進行的逮捕行動非常重要,可是真相依然遙遠而模糊,真的能弄清楚嗎?      這一刻是那樣的嚴肅,所有人的心都收緊了,佩雷納之前宣佈的爆炸消息使人覺得他所有的預言都會成真,那些被他救下的人都會承認所有他那些最不可能的斷論就是事實。      佩雷納說道:      「署長,您昨夜徒勞無功地等待第四封神秘信件的送達,現在有個奇蹟似的出乎意料的機會,讓我們一起見證第四封信的到來。然後,您就可以知道犯下所有這些罪行的是同一個人……將會知道他是誰。」      他又對馬茲魯說道:      「隊長,請您讓這間屋子盡可能暗下來,沒有百葉窗的話就把窗簾都拉上,門扇也都關起來,署長先生,這裡的燈亮著是偶然的吧?」      「是偶然的,可以關掉。」      「等一下……先生們,你們中有人帶手電筒了嗎?或者……不,不用了,用這個就行了。」      燭臺上有一支蠟燭,佩雷納取來將它點亮。      然後他關掉電燈。      屋內半黑下來,蠟燭的火光在風中搖曳,佩雷納用手掌護住它,向桌邊走去。      「我不認為我們要等多久。」他說道:「按照我的估計,只要幾秒鐘事實就會顯露無疑了,會比我講得要生動得多。」      這幾秒鐘的等待令人難以忘懷,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戴斯馬尼翁先生在後來的一次採訪中頗有技巧地自嘲了一番。他說自己一夜未眠已經是非常疲倦,加上當時的場景,以至於大腦過分激動,想像出奇怪的畫面,比如說有人手持武器闖進公館,或者是出現了幽靈鬼魂之類的東西。      不過戴斯馬尼翁先生說自己當時還是很好奇地觀察著佩雷納,他坐在桌子邊上,頭微微後仰,眼神顯得心不在焉。他正啃著麵包,一邊還嚼著巧克力,似乎是餓壞了,不過卻很平靜。      其他人都保持著高度緊張,是只有極其費力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緊繃感,他們的臉都有些扭曲了。越是接近,他們越是被爆炸的場景糾纏住,蠟燭的火苗將影子投在牆上。      時間要比佩雷納說的久,大約多了三四十秒,他們覺得這光景像是無窮無盡似的,後來佩雷納微微抬起手上的蠟燭,低聲說道:      「來了。」      所有人都在瞧著……一直瞧著……幾乎同時,一封信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那信像是樹葉在無風時緩緩落下,盤旋著,它擦過佩雷納掉到地板上,桌子的兩條腿之間。      佩雷納撿起那張紙,遞給戴斯馬尼翁先生,說道:      「喏,署長,這就是昨夜宣佈要出現的第四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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