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斧頭夫人

第6章 斧頭夫人         若要說到戰爭爆發前的那段時期內最讓人無法理解的事件,斧頭夫人一案必然名列其中。此案的結局當時並不為人所知,而且有可能永遠不會為人所知,倘若不是情況所迫,雷利納公爵(我們是否應該叫他亞森·羅蘋呢?)不得不參與此案,而我們根據他所透露的故事寫出真實的敘述,這才使此案真相大白於天下。      我們來回憶一下案情吧,五名婦女在十八個月內相繼失蹤,她們的身份各不相同,年齡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都住在巴黎市內或者郊區內。      她們的名字是:拉都太太——醫生的妻子;阿爾丹小姐——銀行家的女兒;克弗洛小姐——庫貝瓦的洗衣工;奧羅蓮娜·維妮塞小姐——一名裁縫;格洛倫日太太——畫家。無人能經由她們失蹤的細節解釋這五名婦女為何會出門,為何再沒有回去的原因,也無法解釋到底是什麼東西吸引她們出去的,或者是她們在何處以何種方式被捉住。      每次她們出門之後的第八天就會有人在巴黎西郊的某個地方發現她們,每次發現的都是一具屍體,頭部遭遇了斧劈。所有的婦女都滿面血痕,被牢牢綁住,瘦骨嶙峋,這是因為死前長期饑餓所致。在她們附近總有車輪的痕跡證明她們是被馬車運來拋屍的。      五樁犯罪如此相似,對它們的調查都只得出了一個資訊:婦女失蹤,整整八天後屍體被發現。這就是全部資訊,沒有由此追查出任何的結果。      捆綁用的繩子都是一樣的,車輪留下的痕跡也是一樣的,就連斧頭劈下的手法也都一樣,都是從前額上方劈入,垂直進入頭部中央。      動機呢?五名婦女身上的首飾、錢包和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但它們有可能只是被剛好路過的人順手拿走了,因為屍體都躺在一些比較偏僻的地方。是否應該假定這是一樁復仇計畫,或者是想要殺掉一系列彼此相連的人,比如說,她們都是未來某樁遺產的受益人?這些也都不清楚。做出的各類假設當場就被事實否決了,跟蹤的線索也很快遭到放棄。      然而突然間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一名馬路清潔工在人行道上發現了一個小本子,將它交到了附近的警署。      小本子裡面都是空白頁,除了其中的一張紙上列出了被殺害的幾名婦女。名單是按照時間順序記下來的,每個名字的後面都有三個數字。拉都,132;維妮塞,118,等等如此。      本來這幾行字不會引起任何重視,因為隨便誰都能寫得出,大家都知道死亡名單,然而這個本子上的名單不是五個人,而是包括了六個人!是的,在格洛倫日,128,的下面寫著:威廉姆森,114。這是否代表巴黎正面臨著第六樁謀殺案呢?      這個顯然源自英國的名字縮小了調查範圍。事實上,調查很快就有了結果。兩周前,奧圖家的保姆愛貝特·威廉姆森辭職返回英國。儘管她的姐姐們收到信件說她即將到達,但卻再也沒有聽到她的消息。      新的調查開始了,郵局的一名員工在默東森林找到了屍體。威廉姆森小姐頭顱中央被斧頭劈開了。      當時公眾的反應就無需多言了,讀到這份無疑是兇手親手所寫的名單,他們都被深深地恐懼震動了。還有什麼比這樣的帳目更可怕呢,它就像一本出色的商人逐日所記的帳本。「某日,我殺了這個人……再某日,我殺了那個人……」帳目相加得出的結果就是六具屍體。      專家和筆跡研究人員毫不費力就得出了同樣的結果,一致宣佈它出自一名「受過教育的,有藝術品味和想像力、極為敏感」的女性之手。這一結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位被報紙稱為斧頭夫人的兇手顯然不是尋常之人,成千上百的文章研究她的案子,剖析她的心理,沉迷在各種古怪的解釋中。      然而當中有一位作者,也是一名年輕記者,發現了一些超出眾人的東西。他帶來的真憑實據投下了穿越這些黑暗的唯一一束光。他在尋找名字右邊所寫數字的意義時想到了一點:這些數字是否只是簡單的代表了每樁犯罪的間隔時間。只要核實一下日期就可以弄明白這一點。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假設是合理而準確的。維妮塞小姐的綁架發生在拉都太太被綁之後的一百三十二天,而艾敏娜·克弗洛是在維妮塞小姐被綁架一百一十八天之後遭遇劫持的,等等如此。      於是警方只能毫不猶豫地記錄下這個完全與案情相符的解答:數字代表的正是犯罪間隔時間——斧頭夫人的帳目毫無缺陷。      這樣一來有一件事就值得注意了。最後一個受害人威廉姆森小姐是六月二十六日被綁的,而她的名字旁的數字是114,難道我們不該假定一百一十四天之後,也就是十月十八號將發生另外一樁綁架案?難道不該相信這可怕的事情將會按照殺人犯的意願重複?難道不應該由此推出所有這些數字所預示的可能案發日期?      的確,在十月十八號到來之前的這段日子裡,這場論戰還在繼續,人們還在討論。按邏輯推測那一天就是可惡的犯罪再一次發生的日子。就在這一天上午,當雷利納公爵和奧爾棠絲打電話約定晚上會面的時候,他們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剛剛讀過的報紙。      「當心!」雷利納笑著說道:「如果您遇上了斧頭夫人,一定要另擇它路喔。」      「如果我被斧頭夫人綁了,該做些什麼呢?」奧爾棠絲問道。      「在您經過的路上撒上白色的小卵石,哪怕寒光閃閃的斧頭已經舉起,您也要不停地重複:『我沒什麼好怕的,他會來救我的。』那個他,自然是我了……讓我吻一下您的手。晚上見了,親愛的朋友。」      下午雷利納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從四點到七點之間,他買了各式各樣的報紙,沒有一份提到綁架案的。      九點的時候,他去了之前訂好包廂的吉姆納茲劇院。      九點半的時候,奧爾棠絲還沒有來。雷利納給她家裡打了電話,不過他並沒有不安的感覺。女僕回話說夫人還沒有回來。      雷利納突然感到害怕,就衝到奧爾棠絲在蒙梭公園旁的臨時公寓去了。那名女僕是他安排給奧爾棠絲的,對他絕對忠誠。雷利納詢問了她一番。她說女主人下午兩點的時候拿著封貼了郵票的信出門了,說她要去下郵局,一會兒再回來換衣服,之後就沒了消息。      「那封信是給誰的?」      「給先生您的,我看到了信封上的名字:雷利納公爵。」      雷利納一直等到午夜,卻一無所獲,奧爾棠絲沒有回來。接著第二天,她依然沒有回來。      「半個字也別往外透露,」雷利納命令女僕道:「您就說女主人去鄉下了,您也會去和她會合。」      雷利納自己毫不懷疑,奧爾棠絲的失蹤正是因為十月十八日這個日子。她成了斧頭夫人的第七名受害者。      「綁架距被害有八天的時間,」雷利納自言自語道:「因而從此刻算起我有整整七天的時間。就算六天吧,以防有意外發生。今天是禮拜六,下個禮拜五中午十二點之前,奧爾棠絲必須獲得自由,為此我必須最晚在禮拜四晚上九點鐘之前就弄清楚她在哪兒。」      雷利納在一塊紙板上寫上了幾個大字「禮拜四晚九點」,用釘子將它釘在書房壁爐的頂部。奧爾棠絲失蹤第二日,即禮拜六中午十二點,雷利納將自己關進了書房。他事先已經命令僕人除了吃飯時間和送信之外,不得打擾他。      他在房內待了四天,幾乎沒動過。其間他很快讓人找來了所有談及前六樁犯罪細節的重要報紙,讀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拉上了百葉窗和窗簾,插上鎖,在黑暗中躺在長沙發上思考。      儘管他有極強的自控力,儘管他對自己擁有的資源有無限的信心,有時候他還是會因為焦慮而戰慄。他能夠及時解決嗎?沒有理由可以證明在這短短幾天裡他可以辦到之前那段日子沒辦到的。萬一如此,年輕女子被害就將成為不可避免的事實。      這個想法折磨著他。他對奧爾棠絲的感情很深,超過了他倆的表面關係讓他所認為的那樣。最初的好奇和愛欲,想要保護這個年輕女子,讓她開心、讓她品味生活的這樣一種需要,變成了單純的愛。他們兩個都沒有明白這一點,因為他們總是只在危機中相見,這種時候讓他們關心的是其他人的冒險而不是他們自己的。但是一旦危險降臨,雷利納就意識到了奧爾棠絲在他的生命中所占的位置。知道她被俘並飽受折磨而自己卻無力救她,這讓他感到絕望。      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安且躁動的夜晚,他一遍又一遍地從各個角度去考慮案情。到了禮拜三的上午他依然痛苦著,且失了方寸。他放棄了對自己的隔離,打開窗戶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踱步,一會兒走上街頭,一會兒又回到家中,仿佛是在逃避糾纏他的執念!      「奧爾棠絲在受苦……奧爾棠絲陷入了深淵……她看見了斧頭……她在叫我……她求著我……而我卻無能為力……」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他仔細看著六個人的名單,突然內心一震,仿佛預示著追尋的真相浮現。他靈光一閃,當然這道光並未照亮一切,卻足以讓他明白自己該向哪個方向努力。      馬上他就有了行動計畫。他讓司機格雷芒給各大報紙送去了一個便條。這張便條的內容將在第二天以大字刊登出來。此外格雷芒還受命去了庫貝瓦的洗衣店,就是第二個受害人克弗洛小姐曾經受雇的那一家。      禮拜四,雷利納沒有採取行動。當天下午,好幾封被他的便條引來的信就送到了,接著還有兩封電報,但這些都不是他期待的。三點鐘的時候,他終於收到了一份敲著特洛卡帶羅郵戳的信,這封新來的小東西似乎讓他很滿意。他反反覆覆地研究上面的字跡,翻開自己蒐集的報紙,低聲總結道:「我覺得可以往這個方向去查。」      他找了《巴黎大全》1,記下了這個住址:魯迪埃·瓦諾先生,前殖民地總督,克萊貝大街雙四十七號,接著直奔自己的汽車而去。      「格雷芒,去克萊貝大街,雙四十七號。」      雷利納到了之後被帶進了一間很大的書房,裡面裝飾著漂亮的書架,架上都是珍貴的精裝古書。魯迪埃·瓦諾先生還很年輕,只是鬍子有些花白了。他態度和藹,又威望十足,笑容裡透著端莊,讓人不得不對他產生信任和好感。      「總督先生,」雷利納對他說道:「我來找您是因為我從去年的報紙上獲知您認識斧頭夫人的一個受害人奧羅蓮娜·維妮塞。」      「我們跟她很熟!」魯迪埃先生叫道:「我的妻子就是一直雇她做裁縫的!可憐的姑娘!」      「總督先生,我有一位朋友剛剛失蹤了,情況就和另外六名失蹤的受害人一樣。」      「怎麼會!」魯迪埃先生驚跳起來說道:「我一直都密切關注報紙的,十月十八日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啊。」      「發生了,我愛的一個年輕女子——丹妮爾夫人,十月十八日被綁架了。」      「今天已經是二十四號了……」      「是啊,犯罪後天就會發生了。」      「這是多麼的可怕啊!應當不惜一切代價阻止……」      「若是有您的幫助,我或許可以阻止它,總督先生。」      「但您不是已經報案了嗎?」      「沒有。我們面對的是最完美、最緊實的謎團,沒有一絲空隙,最敏銳的目光也看不穿它,普通的辦法,諸如對案發地的研究、調查、尋找指紋等等,是沒法揭開這個謎的。既然這些方法在之前的案子中都沒有發揮作用,第七例相似的案子再用也只是浪費時間。敵人表現出來的靈活和敏銳使得她不可能留下任何讓專業偵探一下子就能捕捉到的粗糙痕跡的。」      「那您做了些什麼?」      「在行動之前,我思考了整整四天。」      魯迪埃先生觀察著對方,略帶諷刺地說道:「您沉思的結果呢?」      「首先,」雷利納毫不局促地回答道:「我對所有這些案件進行了通盤考慮,這是到目前為止別人都沒有做過的,我由此發現了其整體意義。既然人們無法在犯罪動機上達成一致,我就排除了各種干擾性的假設,將案件歸入某類特定罪犯。」      「這就是說?」      「瘋子那一類,總督先生。」      魯迪埃先生極為詫異。      「瘋子?這是什麼想法啊!」      「總督先生,被稱為斧頭夫人的那名女子是個瘋子。」      「那她會被關起來呀!」      「我們怎麼知道她不是被關起來了呢?我們怎麼知道她不是屬於半瘋半正常的那種人,表面看起來無害,因此也不怎麼受到監視,可以沉迷於自己的怪癖中,發揮其兇殘的獸性?沒有什麼比這些人更會偽裝了,也沒有人比他們更陰險、更有耐心、更固執、更危險、更荒唐,更有邏輯、更無節制、更有條理了。總督先生,所有這些修飾語都可以用在斧頭夫人的傑作上。執念的糾纏和單一行為的重複,這正是瘋子的特徵。我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念頭糾纏著斧頭夫人,但我知道這種念頭導致的行為總是一樣的。受害人被同樣的繩子捆綁住,度過同樣的天數之後被殺害,同樣的工具擊中同樣的部位,也就是額頭正中,傷口絕對垂直。一般的殺人犯總是會有變化。他的手會因為顫抖發生偏離和錯誤,但斧頭夫人根本就不會顫抖,似乎她採取了一些措施,使兇器的刀口不會偏離一條直線。我還有必要向您提供其他的證據,同您一起仔細檢查其他細節嗎?您現在已經了解這個謎了,您和我一樣,認為只有一個瘋子才能幹出這樣愚蠢、野蠻的事情,機械得就像敲響的鐘聲或是落下的鍘刀……」      魯迪埃先生點點頭。      「的確,的確,整件事情的確是可以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也開始認為應該要這樣看了。但是如果我們假定這個瘋子具有某種數學邏輯,我卻沒有發現受害人之間有任何關聯。她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發動攻擊,為什麼攻擊的是這個人而不是另外一個呢?」      「啊!總督先生,」雷利納叫道:「您問的這個問題我從一開始就在考慮了,這個疑問概括了所有的問題,我費了好大的勁都沒能弄明白。為什麼是奧爾棠絲·丹妮爾而不是其他人?兩百萬個女人中為什麼偏偏是奧爾棠絲遇上了?為什麼是那個叫做維妮塞的女孩?為什麼是威廉姆森小姐?事情整體上如若是我想像的那樣,也就是以一個瘋子盲目而又奇怪的邏輯為基礎,那就存在一個必然選擇。但這個選擇到底是什麼呢?引起斧頭夫人攻擊的特點,或者說是缺陷,或者說是必要標誌是什麼呢?簡而言之,如果她作出選擇——她不可能不作出選擇,那引導她選擇的到底是什麼呢?」      「您發現沒有?」雷利納停了一下又接著說道:「總督先生,我發現了,我本該一開始就發現的,因為只要仔細看一下受害人名單就能做到。但是因為只有努力思考而發熱的頭腦才能看出這些關於真相的靈光,所以我看了名單不下二十遍都沒有發現這個小細節。」      「我不明白。」魯迪埃·瓦諾先生說道。      「總督先生,要注意到,如果好幾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一樁事件、犯罪或是公共醜聞中,指稱他們的方式總是差不多的。在這個案子中,各家報紙對拉都夫人、阿爾丹小姐或者克弗洛小姐所用的都是她們的姓氏,相反,針對維妮塞小姐和威廉姆森小姐則同時用上了她們的名字——奧羅蓮娜和愛貝特。如果六個受害人都是連名帶姓一起列出的話,那謎團就不存在了。」      「為什麼?」      「因為這樣的話,一下子就可以發現這六個不幸的人之間的關聯,就像我突然間把奧羅蓮娜(Honorine)和愛貝特(Herbette)這兩個名字和奧爾棠絲(Hortense)的名字放在一起時所發現的那樣。這下您明白了吧?您現在就和我當時一樣,眼前有三個名字……」      魯迪埃·瓦諾先生似乎很慌張,他的面色有些蒼白,說道:「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說,」雷利納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晰地說道:「我是說您眼前有三個名字,它們都以同樣的字母開頭,相當巧合的是字母的個數也都一樣是八個,正如您可以核實的那樣。此外如果您去曾經雇傭克弗洛小姐的庫貝瓦洗衣店打聽一下,您就會知道她的名字叫做伊萊里(Hilairie),還是以同樣的字母開頭,字母個數也一樣。我想您沒必要再看其他人的名字了吧,我們已經確定了,不是嗎?所有受害人的名字都具有同樣的特點。這個觀測結果無疑給了我們問題的答案。那個瘋子的選擇就可以解釋了。我們知道了這些不幸的人彼此之間的相似性,不可能錯的。正是這點相似性而不是其他什麼問題。這種選擇充分證明了我的假設!瘋狂的證據!為什麼殺的是這些女人而不是其他的呢?因為她們的名字都是以字母H開頭,而且都包含八個字母!您聽到我說的話了嗎,總督先生?字母的個數是八個,開頭的字母是字母表中第八個,而『八』這個詞是以H開頭的2,所有一切都和字母H有關。而且,犯罪使用的工具是一把斧頭3,您現在不會是要再說這位斧頭夫人不是個瘋子了吧?」      雷利納打住話頭走近魯迪埃·瓦諾先生。      「您怎麼了,總督先生?您似乎很痛苦?」      「不是的,沒有,」魯迪埃先生滿頭大汗地說道:「沒有……這個故事太讓人心慌了!您想想,我還認識其中一名受害人……所以……」      雷利納去一邊的小圓桌上找了個水瓶,拿了個杯子倒滿水遞給魯迪埃先生。他喝了幾口,抬起頭用儘量平靜的聲音說道:「好,我們接受您的假設,不過這種假設應當推導出些實實在在的結果。您做了什麼呢?」      「今天早上我在所有的報紙上發了一條消息:『出色的廚娘求職。晚五點前給艾米妮寫信,奧斯曼大街……』。您是明白的,對吧,總督先生?以字母H開頭八個字母構成的名字是相當少的,它們都有些過時了。艾米妮、伊萊里、愛貝特……但是這些名字,因為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對那個瘋子不可或缺。她不會忽視它們的。為了找到使用這些名字的女性,她調動了自己殘存的所有理智、辨別力、思考能力和智慧。她一直在尋找,在詢問,在守候著。她會讀那些自己根本就看不明白的報紙,眼睛卻盯住特定的細節,特定的大寫字母。因此,我毫不懷疑艾米妮這個大寫的名字會吸引她的目光,從今天起她就會落入我所發的消息的陷阱……」      「她寫信了?」魯迪埃先生焦慮地問道。      「好幾位太太都打算雇傭這個所謂叫做艾米妮的女子,」雷利納繼續說道:「不過她們的信都很常規,但是我收到了一封氣壓傳送信4,似乎有些意思。」      「是誰寫的?」      「您讀一下吧,總督先生。」      魯迪埃先生一把從雷利納手上奪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簽名。他先是很驚訝,仿佛原本預料的是另外一回事兒,接著就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喜悅和解脫。      「您為什麼發笑呢,總督先生?您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高興?不是的。這封信的簽名是我妻子的。」      「您本來在害怕些其他什麼事呢?」      「哦!沒有,但是既然是我的妻子……」      他沒說完,話鋒一轉又對雷利納道:「不好意思,先生,您對我說收到了好幾封回信。為什麼在所有這些回信中您恰恰認為這一封會給您提供某些線索呢?」      「因為它的簽名是魯迪埃·瓦諾太太,而且魯迪埃·瓦諾太太曾經雇傭過一名受害人奧羅蓮娜·維妮塞做裁縫。」      「誰告訴您的?」      「當時的報紙。」      「那您的選擇就沒有其他原因了嗎?」      「沒有了。但自打我來到這兒,我就覺得自己沒有弄錯方向。」      「為什麼會有這種印象?」      「我也不太明白……某些跡象……某些細節……我可以見一下魯迪埃·瓦諾太太嗎,先生?」      「我帶您去,先生,」魯迪埃先生說道:「跟我來吧。」      他帶著雷利納穿過走廊來到一間小客廳裡,一位臉蛋漂亮的金髮太太神情愉悅而溫和,正坐在三個孩子中間,看著他們學習。      她站起身,魯迪埃先生簡要地做了下介紹,對妻子說道:「蘇珊娜,這封信是你發的嗎?」      「給住在奧斯曼大街的艾米妮小姐的?」她說道,「是啊,是我發的。你也知道,我們的女傭走了,我正忙著另找一個呢。」      雷利納打斷了她的話:「不好意思,太太,我想請問您一句話,艾米妮小姐的地址您是從哪兒得來的?」      她臉紅了,不過她的丈夫卻堅持道:「回答他,蘇珊娜。誰給你的地址?」      「有人給我打了電話。」      「是誰?」      她稍稍猶豫了一下說道:「是你的老奶媽……」      「費莉西維?……」      「是的。」      魯迪埃先生突然截斷了對話,不許雷利納再問其他問題就直接把他帶回了自己的書房。      他努力想要笑著補充道:「您看到了,先生,這封信的來源很正常。費莉西維是我的老奶媽。我給她提供養老金,她就住在巴黎附近。她讀到了您的消息,告訴了魯迪埃太太。不管怎麼樣,我想您不會懷疑我妻子是斧頭夫人吧?」      「不會。」      「那麼,這件事就結束了,至少是我這邊,我做了我能做的,我聽了您的推理,真的很遺憾幫不上您的忙……」      他急於打發走這個冒失的訪客,向他指了指門口,不過他好像覺得有些眩暈,又喝了一杯水,坐了下來,他的臉變了樣。      雷利納看了他幾秒鐘,就像看著一個已經支撐不住的對手,只需給出最後一擊。他在他旁邊坐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總督先生,如果您不開口的話,奧爾棠絲·丹妮爾就會成為第七個受害人。」      「我沒什麼好說的,先生!您想要我知道些什麼?」      「真相,我的解釋讓您知道了真相。您的悲傷,您的恐懼,對我而言都是確鑿的證據。我是把您當成合作者才來的,但意外的發現了您這個嚮導,請您別浪費時間了。」      「但是,先生,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幹嘛不說呢?」      「您害怕醜聞,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您的生活裡有一些您不得不隱藏起來的東西。突然出現在您面前的真相,如果被人知道了的話,對您而言,將是侮辱和羞恥……所以您在原本該盡的義務面前退縮了。」      魯迪埃先生沒有再回答,雷利納彎下腰,直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不會有醜聞的,我會是這個世上唯一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人。我和您一樣,引起旁人的注意對我倆都沒有好處,因為我愛奧爾棠絲·丹妮爾,我不想要她的名字牽扯進這樁可怕的案子裡。」      他們面對面待了有一兩分鐘。雷利納臉上的神情非常堅定。魯迪埃先生感覺到,如果自己不把該說的話說出來,雷利納是不會退讓的,可他又不能說。      「您弄錯了……您看到的並非如您所想的那樣。」      雷利納突然有了一種可怕的想法,如果這個人一直愚蠢地沈默下去,奧爾棠絲·丹妮爾就完了。想到謎底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他憤怒了,掐住魯迪埃先生的脖子將他掀翻在地。      「夠了,這些謊話!這是性命攸關的事!說啊,馬上說出來,否則……」      魯迪埃先生已是筋疲力盡,無力反抗。他並不是害怕雷利納的襲擊而對他的暴力行為做出退讓,而是被他那破除一切障礙的強烈意志壓倒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您有道理。我有義務把一切說出來,不論將會發生什麼。」      「我發誓,只要您救出奧爾棠絲·丹妮爾,什麼都不會發生的。再猶豫一秒鐘可能一切就完了。說吧,別講細節了,挑重要的說。」      於是魯迪埃先生雙肘支在桌上,手托著額頭,盡可能簡短地吐露道:「現在的魯迪埃太太不是我的妻子,那個唯一有權冠我的姓氏的女人,在我還是殖民地一個小公務員的時候就和她結婚了。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女人,不是太聰明,有時會按自己的怪癖和衝動做事。我們有兩個孩子,是一對雙胞胎。她很愛他們,本來她可能會在他們身上找到平衡和心理的健康,就在那時愚蠢的事情發生了——一輛開過的汽車,在她的眼皮底下碾死了兩個孩子。這個不幸的人就瘋了。就像您提到的那樣,那是一種沈默的、並不引人注意的瘋病。過了一段時間,我要去阿爾及利亞的一個城市任職,就把她帶到法國,託付給一個把我養大的善良婦人。兩年後,我認識了給我的生命帶來快樂的女人,您剛剛見過她了,她就是我那三個孩子的母親,現在也被當作是我的妻子,我怎麼能犧牲她?我們的生活是否即將陷入可怕的境地?我們的名字是否會和這樁瘋狂而血腥的案件連在一起?」      雷利納想了想說道:「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埃爾芒斯(Hermance)。」      「埃爾芒斯,同樣的起始字母,同樣的八個字母……」      「剛剛就是這個讓我明白的,」魯迪埃先生說道:「當您把幾個名字放在一起的時候,我馬上就想到了這個不幸的女人叫做埃爾芒斯,想到她瘋了,所有的證據都映入了我的腦海。」      「我們明白了受害人的選擇問題,但怎麼解釋這些謀殺呢?她的瘋狂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她是不是很痛苦?」      「她現在並不是很痛苦,但她經歷過最可怕的痛苦:自從兩個孩子在她眼前被碾死之後,這幅可怕的死亡畫面就一直停留在她眼前,不分晝夜,沒有一秒鐘消失過,使得她一秒鐘都無法入睡。您想想這種長期的折磨!不管是無盡的白晝還是漫漫的黑夜,一直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去!」      雷利納提出了異議:「但她不會是為了驅走這幅畫面才殺人吧?」      「是的,可能吧……」魯迪埃先生沉思著說道:「她想通過入睡來驅走它。」      「我不明白。」      「您不明白是因為她是個瘋子,她那精神錯亂的腦子裡發生的一切肯定都是沒有條理不正常的。」      「當然,但是不管怎樣,您的假設有沒有事實根據呢?」      「有的,那是一些可以說是我沒有注意到的事情,直到今天才顯出了它們的意義。第一樁事情的發生已經有好幾年。有天早晨,我的老奶媽第一次發現埃爾芒斯竟然安穩的睡著了,不過她僵直的雙手抱著一隻已經被她勒死的狗。自那以後,同樣的場景又發生了三次。」      「她一直都能因為這樣而睡著?」      「是的,她一直都能這樣睡著,而且每次都能睡上好幾個晚上。」      「所以您就由此得出結論?」      「我由此得出結論,謀殺引起的精神上的放鬆讓她筋疲力盡,使得她能夠入睡。」      雷利納戰慄了一下。      「是了!毫無疑問!謀殺,謀殺耗費的精力讓她睡著了。在動物身上成功之後,她又開始對女性實施了。她的瘋狂都歸結為一點,她殺了那些女人就是為了佔有她們的睡眠!她缺少睡眠,就去搶別人的!不就是這樣嗎?兩年來,她一直都能睡著?」      「兩年來,她一直都能睡著。」魯迪埃先生結結巴巴地說道。      雷利納抓緊了他的肩膀。      「您就沒想到她的瘋狂可能會拓展,沒有什麼能阻止她去獲得睡眠?我們要快點,先生,這太恐怖了!」      兩個人向門口走去。就在魯迪埃先生還猶豫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是那邊來的。」他說道。      「那邊?」      「是的,每天這個時候,我的老奶媽都會給我一些消息。」      他拿起聽筒,遞了一個分機聽筒給雷利納,雷利納就在一邊輕聲告訴他該問些什麼問題。      「是你嗎,費莉西維?她怎麼樣了?」      「不錯,先生。」      「她睡得好嗎?」      「這幾天沒之前好了。她昨天晚上都沒合眼,所以有些無精打采的。」      「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她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費莉西維,你過去看著她,別離開她。」      「不可能,她把自己鎖在裡面了。」      「一定要這樣做,費莉西維,把門踹開,我馬上就到。喂……喂……啊!該死的,電話掉線了!」      兩人一句話沒說,跑出門衝到大街上。雷利納一把將魯迪埃先生推進了汽車裡。      「地址?」      「維拉達弗雷。」      「該死!就是她活動的中心區……就像網中央的蜘蛛。啊!真可怕!」      他被震驚了。整個冒險過程最終顯出了其可怕的真實面貌。      「是的,她殺害她們就是為了奪得她們的睡眠,就像她從前對動物所做的那樣。還是那個糾結不休的念頭,只是因為一系列無法理解的做法和執著的行為更加複雜化了。顯然她覺得和自己的名字相似是一個必不可少的條件,只有當受害人是某個叫做奧爾棠絲或者奧羅蓮娜的人時她才能得到休息。這是個瘋子的推理,我們不知道其中的邏輯,也不明白其起源,但她卻無法擺脫。她必須去尋找合適的人,找到之後就把獵物帶回來,幾天內一直監視著她,觀察她,直到將斧頭劈入她的頭顱正中,從而吸收讓她沉醉的睡眠使自己在一段時期內遺忘那一幕。這是多麼的荒唐和瘋狂呀!她為什麼把這段時期設在固定的天數內呢?為什麼某個受害人能確保她一百二十天的睡眠,而另一個受害人卻是一百二十五天呢!荒唐!這種神秘的計算無疑是愚蠢的!每過一百二十天或者一百二十五天就有新的受害人被犧牲掉;已經有了六個了,第七個也快輪到了。啊!先生,您負有怎樣的責任啊!這樣一個魔鬼!不應當不被看管著的!」      魯迪埃先生沒有發出任何抗議,他的痛苦、他蒼白的面色和他顫抖的雙手,這一切都證明了他的內疚和絕望。      「她騙了我……」他喃喃地說道:「她表面上是如此的平靜,如此的溫順!而且她還住在精神病院裡。」      「那怎麼可能?」      「這家精神病院,」魯迪埃先生解釋道:「是由分散在一個大花園裡的幾棟小樓構成的。埃爾芒斯住得很旁邊,先是費莉西維住的屋子,接著是埃爾芒斯的房間,兩間屋子都是獨立的,後面一間的窗戶就對著鄉村,我覺得她應該是把受害人關在那兒了。」      「那棄屍的車子呢?」      「精神病院的馬廄就在那棟樓附近,裡面有一匹馬和一輛車,是採購東西時用的,埃爾芒斯可能是晚上起來套上車,再從窗戶出去棄屍的。」      「那看管她的那個奶媽呢?」      「費莉西維歲數太大了,耳朵有些聾。」      「但白天的時候,她也該看見女主人來來去去的活動啊,難道我們不應該認為她倆是同謀嗎?」      「啊!絕不會的。費莉西維也被埃爾芒斯的偽善給騙了。」      「可是,是她給魯迪埃太太打電話告訴她那個消息的……」      「很正常,埃爾芒斯不時的會說話,會思考,會潛心閱讀那些她根本就看不懂的報紙,就像您所說的那樣,但是她會看得很仔細。她可能看到了這個消息,又聽說我在找女傭,就請求費莉西維打電話了……」      「是的,是的,我猜也是這樣,」雷利納慢慢地說道:「她要給自己準備些受害人。她知道,奧爾棠絲死後,一旦由此獲得的睡眠數量耗盡,她就知道去哪兒找第八個受害人了,但是她是怎麼把這些不幸的女人吸引過來的呢?她是用什麼方法吸引了奧爾棠絲·丹妮爾的呢?」      汽車飛馳著,但雷利納還是覺得開得不夠快,就斥責起司機來了。      「快點,格雷芒……我們都在倒退了,夥計。」      突然間,害怕自己到得太晚的想法開始折磨他。瘋子的邏輯取決於他們的心情,取決於他們頭腦中某種危險而又可笑的想法。那個瘋女人可能會把日期弄錯,將結局提前,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掛鐘可能會提早一個小時就響了。      另一方面,她的睡眠又重新受到了干擾,她是否會等不到既定的時刻就試圖提前行動呢?她會不會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把自己關在房裡呢?我的天啊,那個被俘的人是怎樣在死亡邊緣掙扎呀?劊子手的任何動作該給她帶來多大的恐懼呀!      「再快些,格雷芒,不然我自己來開了!再快些,該死的!」      他們終於到了維拉達弗雷,前面右手邊是一條極陡的坡道,圍牆中間間隔著長長的柵欄。      「我們繞過去,格雷芒。不能打草驚蛇,不是嗎,總督先生?那棟樓在哪兒?」      「就在對面,」魯迪埃先生說道。      他們在遠一些的地方下了車。      雷利納沿著一條凹陷失修的路邊的路堤跑過去,差不多已經是夜裡了。魯迪埃先生指道:「這兒,這棟隱蔽的房子就是了。您瞧,底樓的窗戶,這就是兩間單獨的屋子中的一間,她顯然就是從這兒出去的。」      「但是,」雷利納說道:「這兒好像有圍欄擋著呀。」      「是的,是有圍欄擋著,這就是為什麼沒人會起疑心,但她一定是在這兒弄開了一個通道。」      屋子底層是建在一些很高的山洞之上的,雷利納很快地爬上去,站到了石頭的窗台上。      的確少了一根圍欄。      雷利納把頭伸向窗玻璃,朝裡面看進去。      屋子裡面很暗,但他可以辨別出最裡面有一個女人正坐在另一個躺在墊子上的女人身邊。坐著的那個女人用手托住額頭,觀察著躺著的那一個。      「是她,」魯迪埃先生也爬上了牆,輕聲地說道:「另一個被捆著。」      雷利納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切割玻璃的鑽石,劃開了一塊窗玻璃。他發出的聲音並沒有引起那個瘋女人的注意。      接著他將右手一直伸到窗上的長插銷那兒,輕輕地旋轉,左手則握住手槍瞄準。      「您別開槍!」魯迪埃先生請求道。      「如果需要,我會開槍的。」      窗戶被輕輕地推開了,但出現了一個雷利納沒注意到的障礙。有把椅子被推倒了。      他一下子跳進屋內,扔掉武器想抓住那個瘋女人,但她動作很快,打開門逃走了,還發出一聲刺耳的叫聲。      魯迪埃想去追她。      「那有什麼用?」雷利納跪下來說道。「先救人要緊。」      雷利納很快就放心了,奧爾棠絲還活著。      他先割斷繩子,除掉了捂著她的封口布條,老奶媽聽到動靜,提了盞燈跑過來,雷利納一把奪過來照了照奧爾棠絲的臉。      他驚呆了,奧爾棠絲面色蒼白,虛弱不堪,眼睛因為發熱而閃閃發亮,但她卻試圖微笑。      「我在等你,」她輕聲說道:「我一分鐘都沒有絕望過,我相信你……」      她昏了過去。      他們在小樓周圍搜尋未果。一個小時之後,那個瘋女人被發現吊死在穀倉的壁櫥上。      奧爾棠絲一分鐘都不想再待在這兒。再者,老奶媽宣佈瘋女人自殺的消息的時候,屋裡沒有其他人會更好一點。雷利納詳細地向費莉西維解釋了一番該如何應對,就在司機和魯迪埃先生的幫助下把奧爾棠絲抱上了汽車,將她送回家。      奧爾棠絲很快就恢復了,第三天,雷利納很小心地詢問奧爾棠絲是怎樣認識那個瘋子的。      「很簡單,」她說道:「我以前跟你說過,我丈夫的腦子不是很正常,他就在維拉達弗雷接受照料。我有時候會去看他,但沒人知道這件事,這樣我就和這個不幸的瘋女人說了話。前幾天她要我去看她。當時只有我們兩人,我走進樓內,她就朝我撲過來,制服了我,我甚至都沒能求救。我以為這只是個玩笑。事實上,難道不是嗎?這是個精神病人開的玩笑,她對我很溫柔……不過她讓我餓得要死。」      「妳當時就不害怕?」      「害怕被餓死?不,她會不時的給我吃的東西,再說我是那麼的相信你!」      「是的,但是還有其他問題,其他的威脅……」      「威脅,什麼威脅?」她天真地問道。      雷利納顫抖了一下,他突然間明白了。這乍看很奇怪的一件事,但其實是很自然的,奧爾棠絲當時沒有絲毫懷疑,直到現在也沒有察覺到自己所面臨的可怕危險。這是因為她從來沒有把斧頭夫人的犯罪和自己的經歷連繫在一起。      雷利納覺得讓她明白這一點也不急於一時,再者因為醫生建議她稍作休息,清靜一段時間,幾天以後奧爾棠絲就到法國中部巴斯古村莊附近的一個親戚家休養去了。      註解:      1 《巴黎大全》:上面記載著巴黎知名人物住址及電話的簿子。      2 法語中八的發音為huit。      3 法語中斧頭(hache)一詞的發音和字母H的發音是一樣的。      4 以前在法國某些城市裡通過特定壓縮空氣管在郵局和郵局之間傳遞的一種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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