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縱火犯馬丁家族

第8章 縱火犯馬丁家族         愛蘭緹和她母親長得十分相像,只是瑪佐拉太太因年紀及操勞,不再貌美如昔,但她仍精神飽滿、活力十足,讓人相信當年的她,必定比女兒還美。為了撫養三個孩子,也為了忘卻大女兒及二女兒私奔帶給她的傷痛,她一直拚命工作,現在還接了修補花邊的活兒來做,她擅長女紅,多少能貼補家用。      艾納里走進屋內,空間雖小,卻明亮且一塵不染。      「您想她很快就會回來嗎?」他問。      「我不太確定。自從發生那一連串事件,愛蘭緹就不太提她在做什麼了。她總是怕我操心,而外界關於她的傳言不斷,也讓她心情受到影響。不過,她是有說要去探訪一位生病的模特兒。她早上剛接到這位年輕女孩來信求助,您也知道愛蘭緹心腸好,照顧同伴總不遺餘力。」      「那位年輕女孩住很遠嗎?」      「我不知道她的地址。」      「真可惜!我很想跟愛蘭緹聊聊呢!」      「這倒不難,她應該把信丟進字紙簍,混在廢紙堆裡了,我還沒燒掉廢紙,我找找……啊!應該是這封。沒錯,跟我記得的一樣。她叫瑟西樂·荷露茵,住在樂瓦洛·貝賀區,古西大道十四號。愛蘭緹大約四點會到那兒。」      「她和法傑霍先生會在那兒碰面嗎?」      「什麼話!愛蘭緹不喜歡同男士外出,況且,法傑霍先生本就已經常來了。」      「啊!他常來?」艾納里語帶激動。      「幾乎每晚都來哩。他們聊的都是愛蘭緹感興趣的事,您知道的,救助基金。法傑霍先生提供她一大筆資金,兩人一塊兒編列預算,規劃如何使用。」      「看來法傑霍先生很有錢囉?」      「非常有錢。」提到這點,瑪佐拉太太不自覺地提高音量。      顯然女兒不想讓媽媽擔心,並沒告訴她策劃幫助梅拉瑪兄妹脫罪的事。於是艾納里順勢回應:「有錢,人又好。」      「非常好,」瑪佐拉太太表示贊同,「他很關心我們。」      「或許是一段好姻緣呢!」艾納里促狹道。      「噢!艾納里先生,您別開玩笑了,愛蘭緹沒想這些。」      「誰知道!」      「不,不。問題出在愛蘭緹,她不會永遠跟法傑霍先生這麼要好。我的小愛蘭緹很善變,常受外在事物影響。最近她變得更神經質,有點難以捉摸。噢,您知道她跟雷吉娜·奧布里小姐鬧脾氣嗎?」      「怎麼可能?」艾納里叫道。      「真的,而且沒來由地吵,或者有什麼她沒告訴我的原因。」      聽到她倆吵架讓艾納里相當意外,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艾納里便急著離開,想去找愛蘭緹,但時候尚早,因此他請司機開往雷吉娜·奧布里家。艾納里抵達時,雷吉娜正好要出門,對他的問題,只能倉促應答:「我跟愛蘭緹不愉快?我是沒有,但她可能有。」      「到底發生什麼事?」      「有天晚上,我到她家作客,那天梅拉瑪伯爵的朋友安東尼·法傑霍也在場。大家正在聊天,有一、兩次,愛蘭緹對我不太友善。後來我就離開了,也不知道她怎麼了。」      「沒其他的事?」      「沒了,就這樣。艾納里,要是您真的那麼重視愛蘭緹,就得當心法傑霍。他很積極,愛蘭緹似乎也有些動心。再見,艾納里。」      雷吉娜這麼一提,艾納里陷入沉思,仔細探究愛蘭緹及法傑霍的關係。突然間,他懂了。除了立刻察覺是法傑霍哄騙愛蘭緹上當,也發現愛蘭緹在他艾納里心中佔了多麼重要的位置。      儘管法傑霍真的愛上她,且大膽追求,愛蘭緹會因此墜入情網嗎?艾納里感到一陣難受,他問這樣的問題,對愛蘭緹是多大的蔑視,而他自己又得承受多麼難忍的侮辱。      他感到情緒沸騰,與生俱來的自尊心一下子受了重傷。      「三點四十五分。」他喃喃自語,把車停在距目的地不遠處。「她會自己來嗎?還是由法傑霍陪同?」      樂瓦洛·貝賀區的古西大道最近剛進行拓寬,其位於工業區的外圍,藏身塞納河旁的寬闊平地間,那兒尚存幾間小工廠及生產設備。路旁的兩座磚牆中間,開了一條狹窄泥濘的小通道,直走到通道盡頭,就能看到一道半毀的柵欄上用瀝青寫著「十四號」。      往內走有一條幾公尺長的露天走廊,堆滿了老舊輪胎和廢棄的汽車底盤,走廊正好圍繞一棟漆成棕色的木造房屋,看來像是修車廠,修車廠外面有一座通往閣樓的樓梯,閣樓這面只開了兩扇小窗。樓梯下方有道門,上頭寫著「入內請敲門」。      艾納里沒有敲門,反而考慮了一會兒,他認為在外面等愛蘭緹似乎較為恰當,此外,一陣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也令他止步。他覺得這地方十分詭異,再說,一個生病的年輕女孩住在這人煙罕至的修車廠閣樓未免太奇怪了。他突然有種預感,這是騙愛蘭緹來的陷阱,他想起那幫引發整起事件的匪徒,不知為何不斷增加攻擊的頻率。從下午開始,先是賄賂並殺害市議員,兩小時後,又設下陷阱誘騙愛蘭緹。洛荷絲·馬丁、緹安儂大嬸和跛腳老頭不過是聽命行事,首腦則是安東尼·法傑霍。      想到這兒,眼前的情況更令他起疑,他想歹徒應該不在屋內,因為裡面沒傳出任何聲音,他決定見機行事,先進去再說。      艾納里小心翼翼想開門,門鎖住了,更讓他確定裡面沒人。      既然無須擔心遭到攻擊,艾納里決定大膽撬開門鎖,他三兩下就打開鎖頭,推開門探頭進去。真的沒人,只有幾樣工具、散落的零件及數打並排放置的汽油桶。整間修車廠似乎不再使用,改用來存放汽油。      他把門再推開一些,讓肩膀也擠進去,接著又打開了一點,突然,他感到胸口遭到一陣猛烈的重擊。原來牆壁上固定著一隻裝有彈簧的金屬手臂,當門開到某種程度,手臂就會用力揮過來。      有幾秒鐘的時間,艾納里覺得呼吸困難,重心不穩,失去所有反抗能力。而對躲在桶子後面監視他的敵人來說,這樣就夠了。儘管只是兩個女人及一名老人,還是能從容綑綁他的手腳,塞住嘴巴,將他拖到鐵製工作台邊坐著,牢牢地綁在上面。      艾納里沒猜錯,這是為愛蘭緹準備的陷阱,只是不小心由他先行闖入。他認得緹安儂大嬸和洛荷絲·馬丁。至於那名老人,他沒跛腳,但也不難注意到他微微彎曲的右腿,他應該有時會故意彎曲,讓人以為他腳跛了——他就是市議員命案的凶手。      三名歹徒毫無欣喜之情,大概常耍這種下流的招數,能成功阻止艾納里的突襲對他們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並不認為是什麼重大勝利。      緹安儂大嬸彎身看看他,然後回到洛荷絲·馬丁身邊。她們交談幾句,艾納里只聽到片段。      「真的是那傢伙?」      「沒錯,就是在店舖糾纏我的傢伙。」      「尚恩·艾納里?這麼說來,」洛荷絲·馬丁喃喃自語:「是對我們很危險的傢伙。也許跟貝舒一起在拉法葉街人行道上的就是他。幸好我們發現得早,有聽到他的腳步聲!他必定跟小瑪佐拉有約。」      「妳想怎麼做?」女雜貨商低聲問。艾納里聽不到她們說什麼。      「這不用討論。」洛荷絲低沉地說。      「什麼?」      「該死!是他活該。」      兩個女人四目交接。洛荷絲板起臉孔,臉色一沉,說:「為什麼他總是和我們牽扯不清?先是在妳的店舖,然後在拉法葉街,接著又在這兒。沒錯,他知道的太多啦,一定會告發我們,不然妳問爸爸。」      被洛荷絲·馬丁喚作爸爸的就是那位老頭,他一臉嚴肅,雙眼無神,皮膚在歲月摧殘下顯得乾癟枯黃,看來生性殘暴。其實根本無須去問他的意見,因為他身上已然透露駭人的解決方式。只見他開始進行令人匪夷所思的準備工作,艾納里判斷「爸爸」馬上就會殺他滅口,像殺勒庫塞先生一樣冷血。      女雜貨商慢吞吞地開口,音量很低,似乎在求情。洛荷絲不耐煩起來,大聲咆哮:「愚蠢至極!妳,妳總是不乾不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可以先把他關起來。」      「妳瘋了,這傢伙關得住嗎?」      「不然呢?要怎麼辦?」      「當然是跟那小女孩一起處理囉!」      這時洛荷絲豎耳傾聽,然後透過木板上的小洞看出去。      「她來了,在小路那頭。現在,各就各位,懂嗎?」      三個人保持安靜。艾納里面向他們,發現他們長得極為相似,特別都有一副堅毅的表情。顯然,這些人不曉得做了多少偷雞摸狗、作奸犯科之事,對犯罪一點也不陌生。艾納里確定兩個女人是對姊妹,老人則是她們的父親。老人尤其令人生畏,他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反倒像機器人,動作都是事先設定好的。他的臉線條生硬,稜角分明,看不出喜怒哀樂,說他是加工未完全的雕像也不為過。      有人敲門了,像是提醒歹徒留意的訊號。      負責監視大門的洛荷絲·馬丁打開門。女訪客正站在門外,洛荷絲開口,語氣欣喜又感謝。      「是瑪佐拉小姐嗎?您真好心,願意來一趟!我女兒在樓上,病得很重。您請上樓,她會非常高興見到您的!兩年前妳們曾待過同一家服飾店,在露西安·伍達設計師旗下服務,您不記得了嗎?啊!她可沒忘了您!」      愛蘭緹回答了幾句,但屋內完全聽不到。她神清氣爽,沒有半點害怕模樣。      洛荷絲·馬丁走出門外帶她上樓。女雜貨商在裡面喊道:「我陪妳去嗎?」      「不用。」洛荷絲回答,好像在說:「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我自己就能處理。」      他們聽到喀拉喀拉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將愛蘭緹推向危險,推向死亡。      但是艾納里並不太過擔心。他們沒在一開始就殺他,表示執行這個犯罪計畫需要一點時間,而任何拖延都代表一線希望。      天花板上傳來腳步聲,突然間,傳來一聲慘叫,接著又是幾聲叫喊,然後聲音漸漸微弱,終於安靜下來,沒花多少時間。艾納里想愛蘭緹應該跟他一樣被牢牢綑綁,塞住嘴巴。      「可憐的小姑娘!」他暗想。      過一會兒,重新響起喀拉喀拉的腳步聲,洛荷絲走下來。      「完成了。」她說:「輕而易舉,她幾乎立刻就昏過去了。」      「非常好。」女雜貨商說:「但願她不要太快醒來,才不必感受死前的恐懼。」      艾納里微微顫抖,歹徒的話清楚說明他們的企圖,也預言了他與愛蘭緹即將面臨的痛苦。他的預感沒錯,而女雜貨商突然表示反對,更加證實艾納里的猜測。      「一定要這樣嗎?這小女孩不該受這種苦!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爸爸,您不覺得這樣比較好嗎?」      沒有回應,洛荷絲拿出一段繩子。      「那簡單,妳只要把這個繞在她脖子上,除非妳比較喜歡割破喉嚨。」她邊提議,邊遞過去一把小匕首,「這我可做不來,那不是光冷靜就能成功的事。」      緹安儂大嬸不再發牢騷,直到離開前,三人都沒再講一個字。樓上的愛蘭緹依舊昏迷不醒,她們口中的「爸爸」繼續他的工作,毫無耽擱。可怕的威脅逐漸成形,擺在艾納里眼前的,是無情而殘酷的事實。      老人在修車廠四周擺放兩排汽油桶,看他搬得吃力,就知道桶子裡裝滿汽油。他打開幾個汽油桶,把汽油灑在牆壁及地板上,並刻意避開門前的地板,在修車廠中央保留一條大約三公尺長的通道,其他地方則堆滿汽油桶。      他把洛荷絲·馬丁帶來的繩子放入其中一個汽油桶浸濕,女兒們同時將繩子沿著通道放置。老人將繩子另一端扭成束,從口袋掏出打火機,點燃引線。一切準備妥當,他站起來。      這個男人有條不紊地完成工作,在他的犯罪生涯中,同樣的事恐怕做過很多次,令他喜悅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零缺點的完成每個步驟,至臻完美境界。全部安排妥當後,三人安靜地離開屋子。      走出屋外,他們將身後的門鎖上。殺人機器已然啟動,再也無法阻止歹徒執行邪惡的計畫。木屋即將灰飛湮滅,愛蘭緹將葬身火海,人們絕無法辨識灰燼中燒焦的殘骸,甚至會懷疑這是天然災害吧?      火沿著引信燃燒,艾納里估計再過十二或十三分鐘,就會引發大火。      他分秒必爭,想盡辦法逃脫,但事情有點艱難,不論他緊縮肌肉,想讓身體騰出點空隙,或鼓起肌肉想撐破繩子,都徒勞無功。繩結綁得十分牢靠,越掙扎反縮得越緊,甚至陷入肉裡。儘管他身手矯捷,儘管他訓練過自己遇到同樣危機時該如何安全逃脫,這回恐怕無法及時脫險了,除非奇蹟出現,否則爆炸是一定會發生的。      他覺得萬分痛苦,為自己大意落入陷阱以致一籌莫展感到沮喪,也為明明知道可憐的愛蘭緹瀕臨死亡卻無力挽救感到沮喪,更氣自己沒弄清楚事情有多危險。安東尼·法傑霍和這三名歹徒鐵定脫不了干係,然而這中間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隱情。但為何法傑霍是首腦,老人只是手下?為何法傑霍會安排這場可惡的謀殺?到目前為止,這小子似乎只計劃擄獲佳人芳心,難道計畫還包括置她於死地?      引信持續燃燒,細小的火舌完全沒有偏離軌道,沿著殘酷的路線往終點靠近。樓上的愛蘭緹依舊昏迷,無力逃走,等於被判了死刑。直到大火燎原,愛蘭緹恐怕再也醒不過來。      「還有七分鐘,還剩六分鐘……」艾納里驚恐地想著。      他連稍微鬆開繩子都辦不到,不過,塞在他嘴裡的東西倒是掉了出來。他終於能出聲叫喊,他想呼喚愛蘭緹,向她訴說自己為她承受的痛苦與折磨,向她訴說在這份愛情中,藏了多少連他都不曉得的真心真意,當身旁的一切崩塌之時,他只想記得曾經深深愛過。可是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她人事不省了,何苦讓她知道可怕的威脅及即將發生的事實?      不行,艾納里不願放棄希望,奇蹟一定會出現的。不知有多少次,在他面臨各方追捕,筋疲力盡陷入絕境時,總會發生不可思議的巧合,助他逃過一劫!現在只剩三分鐘,也許老人不小心遺漏了什麼?也許引信燃燒到汽油桶前就會突然熄滅……      他忍住繩索緊綁的痛苦,使盡全力想掙脫,但繩索仍不動如山。他決定奮力一搏,再次用盡手臂及胸膛的力量。繩子會斷嗎?奇蹟會發生在他艾納里身上嗎?      是的,奇蹟出現了,卻是艾納里始料未及的方式。小徑那頭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及呼叫聲:「愛蘭緹!愛蘭緹!」      聲音來自救命恩人,他邊信心喊話,並保證立刻救人。大門有了動靜,那人試著推開大門未果,於是又踢又撞,將門板撞破一個洞,從洞口伸手進來,打算把門鎖打開。      艾納里見狀不禁大喊:「沒用的!用撞的!鎖開不了的!請快點!」      結果鎖頭被撞開了,門也毀了一半,有個人衝進修車廠,竟是安東尼·法傑霍!      他一眼就瞧見危機所在,旋即衝向汽油桶,在引信即將燒到汽油桶上緣時,用腳推開桶子。他用腳跟踩熄火焰,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其他堆在中間的桶子搬開。      尚恩·艾納里加倍努力想掙脫繩索,他不想等安東尼·法傑霍前來相救,免得欠下人情。結果仍是由這男人彎下腰,切斷他的繩子。      法傑霍近看才發現是他,於是低聲說:「啊!是您?」      艾納里取下繩子,不禁說:「非常感謝您,再差幾秒就出事了。」      「愛蘭緹呢?」對方問。      「在樓上!」      「還活著嗎?」      「是。」      兩人衝到屋外,急匆匆爬上外面的樓梯。      「愛蘭緹!愛蘭緹!我在這裡,」法傑霍叫道:「不用怕。」      這個門沒有修車廠的堅固,他們打開門,走進狹小的閣樓,年輕女孩被綁在床上,嘴被塞著破布。他們迅速將她鬆綁,她一臉恍惚,盯著兩人。      法傑霍向她解釋:「有人通知我們出事了,結果我們兩個都找到這兒來,可惜來不及抓住歹徒。他們沒傷害您吧?您很害怕嗎?」他沒提可怕的謀殺意圖及剛剛發生的搶救行動。      愛蘭緹沒有回答,她閉著眼睛,雙手顫抖。過一會兒,他們聽見她發出微弱的聲音:「對,我很害怕,又是一次攻擊,到底誰這麼恨我?」      「有人誘騙您來這個修車廠?」      「一個女人……我只看到一個女人。她帶我上樓,進到這個房間,然後將我推倒……」      不顧兩位男士在場,愛蘭緹面露驚慌,顯然備受折磨,她繼續說:「是第一次綁架我的那個女人。噢!沒錯,我確定是她,同一個女人……我認得她的動作、抓住我的力道,還有聲音……就是車子裡那個女人……那女人……是那女人……」      她沒再說話,突然感到疲憊不已,只想好好休息。兩位男士留她在房裡,走到狹小的閣樓樓梯口,面對面站著。      艾納里從沒那麼討厭他的對手過,一想到法傑霍救了他和愛蘭緹,就引他怒火中燒。他覺得丟臉丟到家,安東尼·法傑霍可是所有事件的主謀,現在反倒成了大英雄。      「她比我想像的還冷靜。」法傑霍低聲說:「她不知道發生什麼危險,別讓她知道。」      聽他的說法,好像他跟艾納里交情匪淺,能互通有無,且是基於友情而彼此幫忙。安東尼·法傑霍維持一貫的從容冷靜,臉上掛著淡淡微笑,態度友善。至少從他這邊,完全看不出兩人有何敵對及競爭。      艾納里卻是滿肚子不高興,決定立刻與這公開的對手攤牌。他重重搭著法傑霍的肩膀說:「趁此機會,我們來談談吧!可以嗎?」      「好,但小聲點,讓她聽到爭吵的聲音不太好。我真不敢相信您會找我吵架。」      「不,不是吵架,」艾納里反駁,態度強硬,「是想問清楚一些事情。」      「關於什麼?」      「關於您的行為。」      「我的行為光明正大,沒什麼好隱瞞的。我會同意回答您的問題,只是基於對愛蘭緹的情感,而您又是她的朋友。請問吧!」      「好。首先,那天在『小緹安儂』店舖遇見您,您在那裡做什麼?」      「您知道的。」      「我知道?怎麼說?」      「從我這兒知道的。」      「從您那兒?今天是我第一次跟您講話。」      「這不是您第一次聽我說話。」      「難道還曾在哪裡?」      「在梅拉瑪府。那天晚上您與貝舒跟蹤我,在吉蓓特·梅拉瑪吐露內情及我說明想法的時候,兩位正躲在掛毯後方。我怎麼曉得?因為掛毯在您們進到隔壁房間時抖動了一下。」      艾納里有點困窘,所以什麼事都逃不過這人法眼就對了?他接著問下去,口氣越發不客氣。      「那您為何說您的目標與我一致?」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我跟您一樣,努力想找出偷走鑽石、迫害我朋友梅拉瑪,以及屢次傷害愛蘭緹·瑪佐拉的人。」      「女雜貨商也在其中?」      「對。」      「為什麼您會與她互使眼色,提醒她防範我?」      「是您把那個眼神解讀成警告,其實我是在觀察她。」      「或許吧!但她的確關起店門,就此消失無蹤。」      「因為她對我們倆起疑心了。」      「您認為她是共犯?」      「沒錯。」      「所以,她跟勒庫塞議員的命案也脫不了關係囉?」      安東尼·法傑霍跳起來,看來完全不知道此事。      「啊!勒庫塞先生被殺?」      「三個多小時前。」      「三小時?勒庫塞先生死了?這實在太可怕了!」      「您跟他很熟嗎?」      「只聽過名字。但我知道敵人打算去見議員,想賄賂他,我擔心他們圖謀不軌。」      「所以您確定是他們下的手?」      「確定。」      「而且他們還很有錢,一下子就能拿出五萬法郎?」      「當然!只要賣掉一顆鑽石就有錢了!」      「他們叫什麼名字?」      「我不曉得。」      「不如讓我多少告訴您一點吧!」艾納里盯著他說:「女雜貨商有個姊姊,叫做洛荷絲·馬丁。店舖就是她租的,還有個跛腳的老人。」      「沒錯!就是他們!」安東尼·法傑霍激動地說:「所以您剛在這兒見到歹徒了,是嗎?是他們把您綁起來的嗎?」      「沒錯。」      法傑霍憂心忡忡,喃喃自語:「運氣真差!我太晚接到通知,否則一定會逮住他們。」      「抓人的事還是交給檢警單位好了。現在貝舒警長已經掌握三名嫌犯的身分,他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太好了!」法傑霍說:「這幫惡徒搞得人心惶惶,假如沒將他們送進監牢,總有一天他們會殺了愛蘭緹。」      他這番話聽來可信度很高,回答問題也沒有吞吞吐吐,猶豫不決,而且每件事都解釋得合情合理,絲毫不見矛盾之處。      「真是狡猾!」艾納里心想,他仍堅持法傑霍有罪,然而對方的說法毫無破綻,加上態度坦然,確實把他弄迷糊了。      他原本是認為這回愛蘭緹遇到的意外,一定跟安東尼·法傑霍及他的同夥有關,用意在讓法傑霍成為愛蘭緹眼中的救命恩人。然而,驚恐萬分的女孩並未目睹縱火過程,法傑霍在她面前也避重就輕,並未誇耀自己的功勞,那又何必演這場戲?      艾納里猛然拋出一個問題:「您愛她嗎?」      「非常愛。」對方熱情地回答。      「愛蘭緹呢?她愛您嗎?」      「我想是的。」      「何以見得?」      法傑霍笑了,甜蜜而真誠,他說:「因為她給了我愛情的最佳保證。」      「是什麼?」      「我們訂婚了。」      「什麼?你們訂婚了?」      艾納里得費極大力氣,才有辦法佯裝冷靜吐出這幾個字。這打擊太大了,他不禁緊握雙拳。      「是的,」法傑霍肯定地說:「就在昨天晚上。」      「剛剛我才與瑪佐拉太太見過面,她沒提這事。」      「她不知道,愛蘭緹還不想告訴她。」      「但是這消息會讓她很開心。」      「沒錯,不過愛蘭緹打算慢點跟她說。」      「因此她完全被蒙在鼓裡?」      「是的。」      艾納里不禁失聲大笑。「瑪佐拉太太以為自己女兒不可能與男人約會!真是料想不到!」      安東尼·法傑霍嚴肅地回應:「我們約會的地方都有其他人陪同,假如瑪佐拉太太認識他們的話,一定會覺得放心。」      「啊!是誰呢?」      「就是梅拉瑪府,吉蓓特和她哥哥都在場。」      艾納里完全想不通,梅拉瑪伯爵竟會支持法傑霍這小子和愛蘭緹相戀?愛蘭緹是私生女,是模特兒,還有兩個變壞的模特兒姊姊,伯爵會如此包容接納這樣的女子,著實不可思議!      「所以他們都知情?」艾納里問。      「是的。」      「他們也都贊成?」      「完全贊同。」      「恭喜您如願獲得這樣的支持。說到底伯爵也欠您很多,您又是這個家認識許久的朋友。」      「還有另一個原因也幫助我們重拾友誼。」法傑霍說。      「方便告訴我嗎?」      「當然。您也知道,梅拉瑪伯爵及女爵受厄運糾纏,差點兒發生憾事。他們家族百年來揹負著詛咒,似乎只要回到宅邸,詛咒即會發生,所以他們做了一個決定。」      「什麼決定?他們不想再住府裡了嗎?」      「他們甚至不想留下梅拉瑪府,這棟宅邸給他們招來不幸,所以決定出售。」      「賣得掉嗎?」      「快賣掉了。」      「找到買主了?」      「對。」      「買主是誰?」      「我。」      「您?」      「對,愛蘭緹和我打算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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